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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涟漪

作者:异岸更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快入夏了。


    聆岚别墅处在山腰,山间草木褪去春色,长得郁郁葱葱,目之所及皆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青翠。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客厅里传来。


    装着几株新鲜百合花的瓷瓶被摔在地上,在地毯上扑通通笨重地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徐姨的脚边。


    “嗳!小少爷,你可要当心一点啊!”


    徐姨心头一跳,抹了抹手心里渗出的冷汗,急慌慌地将地上的花瓶捡起来。


    幸好陆先生早有考量,为了方便施允珩在整个别墅里活动,别墅里施允珩所能及的地方都铺上了羊绒地毯。


    这易碎的瓷器被摔在地上,也完好无损。


    施允珩站在方桌旁,紧蹙着眉心,眉眼间尽是难以掩饰的烦闷与焦郁。


    他的康复训练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


    但是,未见一点成效。


    左腿简直像是一截不属于他的木头,不管他怎么努力,从来没有任何反应。


    无力和绝望如藤蔓一般,在他心头反复滋长,死死缠紧他的神经。


    “徐姨,麻烦你把我的轮椅推过来。”


    施允珩喉咙发紧,他强行压住躁郁的情绪,声音沙哑地开口。


    “哎,好。”


    徐姨赶忙将轮椅推过来。


    施允珩扶住轮椅把手,撇开徐姨的搀扶,自己坐了上去。


    他抿着唇,闷声不响地控制着轮椅,径直往卧室方向移动。


    轮椅车轮碾过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徐姨跟在他身后,瞅着他孤零零的背影,心中忧愁。


    她踟蹰了半晌,见施允珩果真要把自己推回卧室,忍不住小跑上前,伸手抵住了卧室门。


    徐姨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小少爷,秦医生特意叮嘱了,您每天要至少活动四个小时。”


    “今天满打满算,您才活动了两个小时,还不够时间呢。”


    施允珩心烦地说:“根本没用。”


    “什么康复训练,我不要做了。”


    “怎么会没用呢,”徐姨挡在他面前,“哪怕只是多站一会儿也好啊,小少爷,我陪你再练会儿。”


    施允珩别开脸,闷声道:“我不要。”


    “徐姨,陆哥哥回来了,你就跟他说我今天活动够了四个小时。”


    “这……”徐姨脸色犯难,“小少爷,这哪里是跟陆先生交不交待的事情,徐姨是希望小少爷您能快点好起来啊。”


    “小少爷,你就听我一句劝,我们再活动一会儿。”


    施允珩沉默了。


    片刻,他再次开口:“徐姨,让开吧。”


    “我想歇会儿。”


    他语气疲惫,令徐姨心生不忍。


    做康复训练的这段时间,施允珩情绪波动极大,时常表现出躁怒不安的状态。


    佣人们已经习以为常。


    往日里都是陆遂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今天陆遂有事外出,才交代了她照看。


    挣扎了半晌,徐姨望着施允珩沉默郁卒的小脸,担心激化了他的情绪,还是犹豫着挪开了身体。


    施允珩推着轮椅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徐姨立在门口站着,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她不禁怨怪自己笨嘴拙舌,委实不知该怎么哄施允珩听话。


    陆先生虽然寡言,但在安抚施允珩这件事上,却很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她根本学不来。


    *


    卧室里。


    施允珩躺在床上,用轻薄宽大的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柔软的布料贴着肌肤,凸显出他蜷缩的身形。


    他闭上眼睛,却迟迟无法入睡。


    不一会儿,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双脚踩在地毯上,施允珩呼了口气,再次挣扎着站起来,咬着牙尝试着控制左腿向前迈出。


    可仅仅一步,于常人而言无比简单的动作,于他而言却是难如登天。


    施允珩重重摔在了地上。


    传来的重响惊动了依旧站在门口的徐姨,她敲了敲门,语气担忧又焦急,“小少爷,你怎么了?还好吗?”


    施允珩抓住地毯,爬了起来。再次尝试,依旧是重重摔倒。


    徐姨见没有回应,正欲推门进去。


    重物坠地的声音接二连三传来,紧接着是砰砰哗哗,东西被扫落在地上的声音。


    徐姨推门的手停住了半空中。


    这段时间里,徐姨和其他佣人几乎习惯了,每隔个两三天,这样的声音便会在这幢别墅里响起。


    为了避免施允珩磕碰到,陆遂已经将别墅一楼所有施允珩能碰到的物件都用软布包裹了棱边和四角。


    包括施允珩卧室里的床、柜子、窗台。


    施允珩房间里也没有放置易碎品。


    但是,未免太空荡,看着冷清,还是布置了些不易损坏的盆栽、壁画、书籍,床上还放置了几只毛绒玩具。


    再加上全屋铺了地毯。


    总之,施允珩再摔再砸,也不会伤了自己。


    徐姨深深叹了口气,放轻脚步,慢慢走开了。


    *


    夜晚。


    陆遂回到别墅,徐姨迎上来,一边接过他脱下的外套,一边一五一十地讲述着今天发生的事。


    山间雾气浓重,陆遂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才推开了施允珩的房间。


    房间里亮着灯,暖色的灯光晕染而下,照亮了凌乱的房间。


    地毯上到处是被丢掉的物件,狼藉地布满了一地。


    陆遂弯下腰,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放到原来的位置。


    床尾,一只棕色的卡皮巴拉大毛绒玩偶脸朝下贴在地上。


    陆遂单手抓了起来。


    施允珩的床铺得厚实,施允珩躺在中间,整个身体陷在柔软的床铺中。


    陆遂坐在床边,垂眸看他。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施允珩终于长了些肉,不复之前的清瘦,脸颊的弧度变得柔和清晰,也有了健康的血色。


    唇色也不再苍白如纸,泛着微微的红润,像是春日里绽开的桃花。


    黑色的发丝宛如绸缎,柔软而光泽,垂落在枕头上。


    陆遂用掌心的卡皮巴拉拨开几缕垂在他眉心的碎发。玩偶的绒毛在他白皙的肌肤上蹭了蹭。


    “睡着了?”


    施允珩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


    陆遂唇线扬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卡皮巴拉的鼻子继续在施允珩的脸蛋上游走。


    施允珩伸手抓住毛茸茸的卡皮巴拉,抱在怀里,不满地睁开眼,瞪着陆遂,皱眉道:“哥哥知道我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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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还要吵我。”


    陆遂低笑了一声,“不是说要等我回来吗?怎么先睡了。”


    施允珩被他一提醒,想起了今早陆遂出门时,他答应陆遂,说要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他的目光略有躲闪,眼睫颤动了几下,小声道:“好吧。”


    “其实我没有睡着。”


    陆遂摸了摸他的头发,话题一转,“徐姨说你今天只活动了两个小时。”


    提及此,施允珩烦躁地哼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肯说话了。


    陆遂从背后看着他,眸色温柔如水。


    “允珩。”


    “复学的手续已经办好了,今年九月份,你就可以回到祈城大学继续读书了。”


    施允珩骤然睁开了眼睛,瞳仁颤动着。


    “所以……”


    “我恢复不了了!”施允珩抱紧了怀里的卡皮巴拉,出声打断了陆遂的话。


    他拧紧了眉心,眸色被痛苦覆盖:“根本就没有用,秦屿在骗我,我的腿好不了了。”


    “会好的。”陆遂语气平静。


    陆遂伸出双手,转过他的身体,令他正视自己,一双深黑色的眸子锁住施允珩的目光。


    “允珩。”


    “起来,我陪你。”


    *


    卡皮巴拉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凌乱的卧室里已然恢复整洁,只是,宁静无人。


    屋外,一楼的客厅灯火通明。


    陆遂站在客厅里,沉沉的目光落在与他相隔不远的男生身上。


    施允珩呼吸紊乱不已,长时间的支撑将他的力气耗尽了大半,脸颊因疲惫泛起了些许薄红色。


    伴随着一声闷响,施允珩再次跌在了地上。


    他不喜欢陆遂在旁边一直扶他,所以陆遂命人将地毯铺得更厚了些,以免他因摔倒而受伤。


    施允珩喘了两口气,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又一次站定,再次尝试。


    这样的举动这一个月里他已经重复了几千上万次,已经数不清了,可不争气的左腿从未给他任何反应。


    焦郁的情绪再次布满胸腔,几乎淹没了他,令他窒息难忍。


    施允珩无法纾解,不自觉地抬眼望向陆遂。


    陆遂目光宁静地注视着他,从未从他身上离开。


    施允珩收回了视线,心情不知不觉间平复了一些,他再次尝试提起左腿。


    一丝刺痛骤然从小腿骨缝中渗出,如电流般快速穿引至膝盖。施允珩被这丝突如其来的痛刺得浑身一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那丝刺痛悄然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一种莫名的心绪泛起,激起一阵涟漪,施允珩瞳仁微颤,心脏的跳动悄然加快,他缓缓张开了眼睛。


    微微模糊的视线中,从未迈出的那条左腿,定定踩在了右脚前方。


    不过十几厘米的距离。


    施允珩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提起左腿,更激烈的刺痛从左腿蔓延,窜至神经末梢。


    刺痛之下,施允珩身形不稳,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只修长的手掌握住他纤细白皙的手腕,无声将他搀住。


    低哑的声线在头顶响起,充满磁性的声音,细细听来,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允珩。”


    “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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