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姐事业心重,卫国这个当大哥的一个人带着你们不容易,你们两个小的要听话。”田雨轻声道,“秀兰姐这次肯放你们出来,也是真放心我们,在金陵住着,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李卫国咬着鲜甜的汤包,看着眼前这一幕——田爷爷慈祥,沈奶奶温和,大伯娘温柔体贴,堂兄弟亲密无间,一家人心齐比什么都重要。
他见过太多因为身外之物闹的老死不相往来的“兄弟姐妹”,一个家族想要长虹,同心是前提。
李青禾细腻的心思,同样察觉到这一点,亲娘那是风雨里撑天的大树,硬朗、可靠,让人敬畏,而大伯娘家这一屋子人,是暖炉里的火,温温的、软软的,一靠近,心就跟着暖了。
李建军和李建国已经凑在一块儿,从学校说到闲暇之余的见闻,恨不得聊上三天三夜都不停歇。
田墨轩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插两句叮嘱,教他们做人要踏实、做事要认真。
一顿接风宴,没有大酒大肉的铺张,却满是藏不住的亲情与暖意。
等饭菜吃得差不多,田雨才笑着开口:“吃饱了,咱们就回家,你们兄妹三人在火车上待这么长时间都快腌入味了,回去好好洗洗,睡个好觉,明天再跟你们到金陵城走一走。”
即使后世有空调,绿皮火车上的气味儿也耐人寻味,更别说现在还没有空调,八月中旬的酷暑早已将兄妹三人放在咸菜坛子里滚过一遍。
至于田雨生的老二名叫田景行,由于李卫国他们的到来,小家伙被沈舒砚的母亲接过去连同丁伟三个月大的女儿一起照看。
当初丁伟女儿出生的时候,李云龙还打趣要给两个孩子定娃娃亲,本来玩笑话,丁伟还真就当真了。
感情嘛,从小培养!
八月中旬的金陵,暑气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笼罩着整座古城。
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错落的光点,连风都带着几分温热的湿意。
田雨领着几个孩子走进小院时,李青禾先轻轻吸了口气。
这里和四九城那种方正威严的四合院不同,院墙稍矮,墙头爬着丝瓜藤和牵牛花,绿意顺着砖瓦蜿蜒而下,院中央摆着两盆月季,开得热烈又安静。
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火车上残留的沉闷与疲惫。
“一路折腾,先别忙着说话。”田雨反手带上院门,声音温柔却利落,“我一早就把热水烧好了,厨房灶上还温着,不够再添。青禾是姑娘家,跟我到东屋去洗,清静干净。你们兄弟仨就在西屋水房,互相照应着点,别打闹,小心地滑摔着。”
李青禾乖乖点头,跟着田雨走进内侧房间放行李、拿衣服。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白瓷花瓶,插着几枝刚摘的栀子花,清香淡雅。
和自己家里那种处处透着干练、甚至有些严肃的氛围不同,大伯娘的房间,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心头发软,浑身放松。
田雨把李青禾的行李都收拾好,从中拿出一套浅灰色布衣递到她手上:“慢慢洗,不着急,洗完出来歇着,我给你们切了绿豆汤,解暑。”
李青禾接过衣服道了声谢便去东屋水房洗澡。
西屋水房,李卫国三下五除二冲了个凉,结束回到房间休息,这两天可把他累坏了。
李建国比去年又高了小半头,肩膀也宽了些,少了几分从前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
一想到能和李建国彻夜长谈,他眼底的兴奋几乎藏不住。
“老弟,你先洗,我不着急。”李建军把毛巾递给李建国,语气里满是亲近。
“你先去,我等会儿。”李建国推了回去,“你坐一路火车,肯定比我难受。”
兄弟俩互相谦让了几句,最终还是李建军先走进水房。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八月酷暑里积攒了一路的汗味、灰尘、车厢里混杂的烟火气,在温热的水流冲刷下一点点消散。
冲完澡,换上干净的粗布短褂,李建军只觉得浑身轻快,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李青禾也从东屋出来了。
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洗完澡后的红润,整个人像被雨水洗过的花朵,清新亮眼。
沈丹虹早已把冰镇好的绿豆汤端了出来,甜而不腻,凉而不冰,一口下去,暑气全消。
喝完绿豆汤,孩子们纷纷跑回房间里的纳凉休息。
傍晚时分,田雨叫了许久才把几个孩子从昏昏欲睡中拖起来吃晚饭。
田墨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气质儒雅,眼神温和,身上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沉稳气度。
见几个孩子精神都好了,才笑着开口:“到了这里,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用拘束。”
简单的晚饭过后,白天旅途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
李青禾年纪最小,撑不住困意,早早回房休息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确定田墨轩、田雨和李青禾都已安睡,李建军和李建国对视一眼,开始畅谈。
两人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并肩躺在硬板床上,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在金陵上学,还习惯吗?”李建军率先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习惯,就是有时候想在四九城的家,想你,想姐姐,想大哥还有婶婶。”李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腼腆,“老登有时候会从学校回来看我,还给我讲以前打仗的事,比课本上写的真实多了,也吓人多了。”
“大伯讲的都是真刀真枪的经历。”李建军语气沉了几分,“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咱们李家的男人,不能丢他的脸。在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李建国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我知道我是李云龙的儿子,咱们老李家的人,不能怂,也不能蛮横。同学们都知道我实力强劲但做事张弛有度,没人找我麻烦。”
李建军放心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就好。在外面,第一要守规矩,第二要明是非,第三不能受委屈。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别硬扛,先告诉大伯大娘,实在不行,还有我。”
“哥,我知道。”李建国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像小时候一样依赖,“我以后也想当兵,像爹、像二叔一样,保家卫国。”
“好志气。”李建军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当兵不是只靠一腔热血,要能吃苦,要守纪律,要学本事。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好好锻炼,别偷懒,别耍小聪明,将来才有资格穿上那身军装。”
要是李卫国听到这句话,高低得打李建军一鞭子,劝别人的时候怎么没先想想自己,也就是小老弟不知道你的成绩,净听你瞎忽悠。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从学校的课程聊到日常玩闹,从身边的朋友聊到未来的理想,从四九城的生活聊到金陵的见闻。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张年轻的脸上。
不知聊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两人才终于抵不住困意,相拥着沉沉睡去。
这一夜,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血脉相连的温暖,和少年人最真挚的情谊,在寂静的夜里悄悄流淌。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田雨就轻手轻脚地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咸菜、馒头,还有煮鸡蛋,简单却暖胃。
田墨轩换上一身干净的浅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质愈发儒雅。
“今天天气不错,不那么晒,我带你们出去走走。”田墨轩放下筷子,看向四个孩子,眼神温和,“金陵与四九城不同,既有老祖宗留下的底蕴,也有新社会的气象,你们该好好看看。”
田雨笑着点头,从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水壶、毛巾和草帽,分给几个孩子:“路上多喝水,别跑太快,跟着田爷爷,他老地图了,有什么问题就缠着他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四个孩子欢呼一声,脸上满是期待。
李建军和李建国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等一等妹妹李青禾,四人说说笑笑,像一群出笼的小鸟,轻快又活泼。
李卫国则是跟田墨轩走在最后攀谈。
55年的金陵,没有高楼林立,没有车水马龙,只有古朴的城门、青砖铺就的长街、连绵成片的白墙黛瓦,和遮天蔽日的梧桐大道。
走在街上,随处可见穿着工装的工人、背着书包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的路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与踏实。
田墨轩走在最前面,步履从容,一路走,一路轻声讲解。
“这里是中华门,是金陵古城的象征,历经风雨,见证过朝代更迭,也见证过战火硝烟。”
“这条街,以前是文人墨客常来的地方,书香满巷,如今多了几分烟火气,倒也热闹。”
“你们看那江,是长江,咱们的母亲河,养育了两岸百姓,也承载过无数家国大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通透,把这座城市的历史、风雨、骨气与温柔,一点点讲给孩子们听。
田雨走在一旁,时不时给李青禾擦汗,给三个男孩递水,温柔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靠近危险的地方。
李青禾看得眼花缭乱,这座温润的江南古城,和四九城的大气威严截然不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带着细腻的美感。
她一会儿看看街边的小摊,一会儿摸摸路边的墙壁,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欢喜。
李建军和李建国则更在意那些带着历史厚重感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着,听着田墨轩讲过去的故事,时而沉默思索,时而低声交流。
他们渐渐明白,眼前的和平与安稳,来之不易,是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李卫国则是跟田墨轩对这一砖一瓦进行更深层次的学术探讨。
接下来的几天,田墨轩和田雨带着四个孩子逛遍了金陵城的有名去处。
他们走过秦淮河畔,看流水潺潺,画舫轻摇;登上城楼,俯瞰整座古城,感受天地辽阔;走进老巷,品尝地道的金陵小吃,盐水鸭、鸭血粉丝汤、桂花糖芋苗......每一样都让孩子们赞不绝口。
白天逛城,晚上回到小院,田墨轩会给孩子们讲书讲道理,田雨会做可口的饭菜,李建军和李建国依旧会凑在一起,聊到深夜。
日子平静、温暖、充实,没有波澜,却处处透着幸福。
李青禾越来越喜欢这里,李建军也彻底放下了最初的不情愿,打心底里觉得,这趟金陵之行,意义非凡。
唯有李卫国觉着来到金陵,不去那里一趟,总有些许遗憾。
这天傍晚,夕阳把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
田雨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田墨轩在院子里看书,四个孩子围坐在一起,说着白天的趣事。
忽然,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身衣领子洗得有些发白的军装,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眉宇间带着久经沙扬的刚毅与严肃,风尘仆仆,却气扬十足。
正是李云龙。
刚刚结束旧战扬实地考察,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李云龙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四个孩子身上。
原本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的严肃褪去几分,露出藏不住的疼爱与欣喜。
“都来了?好,好得很!”他连说两声好,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这几天玩的怎么样?开心吧!”
“开心!”四个孩子齐声回答,语气里满是尊敬与亲近。
田雨从厨房走出来,接过李云龙肩上的背包,眼神温柔:“考察还顺利?孩子们天天念叨你,就盼着你回来。”
“顺利,就是晒得狠了点。”李云龙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目光落在李卫国身上。
他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心里藏着事,眼神坚定,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自己这个大侄子从小就有主见,一般事情他不会露出这般表情。
“大伯。”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挺直腰板,语气郑重而认真,“我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