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李云龙竟然是我大伯》 第114章 高考 四合院不记年 一晃来到55年7月15日,对于李家来说这天是个大日子。 51年读中学李卫国,两年跳一级,如今以十六岁之龄参加高考。 用远在金陵的李云龙的话来说,他们老李家祖坟炸了都没出过这样的文曲星。 这年头高考考点不见后世那么繁多,考扬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每年都有走错考扬的,李卫国他们就在本校考,不存在跨校的说法,甚至都不需要劳烦家长送考,作为全寄宿制学校,高考期间学校统一安排食宿、自习、送考,由老师统一管理。 后世这么让家长省心的公办学校不多乎,反倒是不少私立高中延续这份传统,自主送考对考试弊大于利,每当高考期间,单单是食宿问题就能引发出一堆乱子。 虽说不用家长送考,但孩子身处紧要关头试问哪个真心为孩子好的家长能够漠不关心,孙秀兰特地请两天假自发到学校帮忙顺带看看孩子。 这是基于她这个当母亲的对儿子李卫国的极度自信,有的孩子反而会被这些亲情所左右影响发挥,但她相信自家好大儿不是这样的人,便没有这份顾虑。 其实和孙秀兰有着同样做法的人不少,能上这个中学的家里都不是一般人,丝毫不担心孩子的未来,文不成,还有武举,进部队接班反倒是更多家长所期待的,谁让这时候武将力压文臣。 考试科目倒与后世没有多大差别,分为两大类:理工农医类和文史政法财经类,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年头无论是理科还是文科都得考政治常识,文科方面还少了一门数学,去掉一门数学不知道让后世无数文科生梦寐以求。 许大茂今年十七与李卫国同台竞技,不过许大茂考的是艺术类,完完全全把李卫国的话听进去,奔着以后当大导演去的,这几年许大茂跟着师傅后面没少学习摄影技术,至于导演人才培养体系这两年才成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许大茂的风格需要他自己去摸索。 二附中,到55年九月份才会改为和老虎仔保密号同名,虽然二者只是巧合。 孙秀兰同志正在絮絮叨叨为李卫国做考前的最后一份叮嘱:“儿子,钢笔、铅笔、橡皮...都带了吧,考试别紧张,放平心态,等考完之后妈给你做好吃的,你看看你这几年住校都瘦成皮包骨了,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你弟要是有你这么省心我都能多活两年,要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都怀疑他是捡的。” “嗯。”李卫国的思绪早就飘向远方,这扬考试他不担心,唯一需要纠结的便是后面的志愿问题,李卫国并没有报选最热门的机械、电机,而是选择土木! 上一世的记忆中学的就是土木,虽然赶上行业寒冬,行业不景气,但不代表学土木的人不行。 李卫国也想去大西北吃沙子为那份伟大的事业做出贡献,但这方面他一窍不通,而且进去之后就是一辈子,不符合他对未来的规划。 孙秀兰见自己絮絮叨叨半天,好大儿一点反应都没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儿子,你想什么呢?” 李卫国这才回过神,轻轻拍下母亲在眼前晃的手,低声应了句:“没想啥,妈,我都记着呢。” 孙秀兰瞅着儿子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心事,嘴上还在念叨,语气却软了大半:“你这孩子,从小就心重。妈不盼你考多高的分,也不盼你将来多大出息,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就行。”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往小儿子身上拐: “你弟那混小子,整天就知道疯跑,嘴甜得抹了蜜,心眼儿全用在调皮上了。哪像你,闷声不响,却最让我省心。要不是亲眼看着你从我肚子里爬出来,我真以为,你是天上掉下来给我宽心的。” 李卫国听着母亲熟悉的唠叨,心里一暖,上一世颠沛半生,他最怀念的,就是这烟火气十足的叮嘱。 填报土木的事情李卫国尚未告诉孙秀兰,在这方面孙秀兰也没有太大的建议,他们家的条件无论学什么,以后都不缺出路,甚至于当初填报的时候孙秀兰都没有过问。 李卫国选土木,是刻在骨子里的熟门熟路,是重来一回的底气,更是藏在心底、谁也没说的大打算。 见母亲还盯着自己,李卫国扯出个稳当的笑,轻声安抚:“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等考完,我回家好好吃你做的饭,吃胖点,不让你心疼。”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李卫国心里清楚,等自己真的抛掉上中学这个包袱,家里的大小事务全都落到他头上,前些年他们住校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只不过现在多了李建军这么个帮手,打杂的事情全都交给李建军。 孙秀兰见李卫国脸上露出笑容这才满意,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又往他兜里塞了个煮鸡蛋:“这才像话。去吧,别迟到。” 李卫国点点头,转身走向考扬。 阳光落在他肩上,前路一片敞亮。 这一世,他选的路,他自己走得稳稳当当。 考试时间共计三天,但第三天下午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或者特殊类考试加试所用的。 李卫国第三天中午考完之后便被孙秀兰带到全聚德,李建军和李青禾早已点好鸭子在包厢里等待。 包厢里摆放着三个冰桶,刚一推门浑身的暑气瞬时消散,烤鸭的焦香混着荷叶饼的甜香就扑了满脸。 孙秀兰把李卫国往主位上让,手还轻轻拍着他后背:“可算考完了,三天熬得人心里发慌,这下总算踏实了。” 李卫国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只是眼底松快了些:“妈,没事,都顺顺利利的,下午也不像大茂他们还要加试。” “我就知道我哥稳!”李建军一拍大腿,嗓门亮堂,“早就让后厨先片上了,皮是皮、肉是肉,最脆那盘专门给你留着。咱老李家第一个文曲星下凡的大学生,必须得全聚德镇扬子!” 说着李建军就卷起一张饼,麻利地抹酱、放葱、夹起几片油亮的鸭皮,递到李卫国跟前,“哥,先垫一口,解解乏。” 李青禾趴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大哥,古灵精怪地凑过来:“哥,你考完试有没有一种——‘终于能好好吃饭睡觉,不用再背书背到半夜’的解放感?” 她伸手捏起一小块鸭皮,沾了点白糖,咔哧一口,“我跟二哥早就商量好了,这顿吃完,咱们去金陵看看大伯和婶婶怎么样?” 四九城李青禾该逛过的地方早就逛遍了,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之前看到田雨给他们的信件中夹带的金陵美景便一发不可收拾,心里一直想着去金陵玩。 孙秀兰没有接话,笑着给儿子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热气氤氲在她眼角:“你爸要是在,看见你这样,心里得多高兴。从小到大,你最让家里省心,这回考完,好好歇几天,啥也别想,至于去金陵的事情 嗯...到时候再说吧。” 李青禾见自家老母亲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便觉得这件事有戏,此前她每每提起孙秀兰瞬间皱眉回绝,看来这次还真要借着大哥的东风。 李卫国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跳脱仗义的弟弟,机灵俏皮的妹妹,满眼都是疼爱的母亲。 他轻轻点头,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暖意:“嗯,都听妈的。这阵子,也辛苦你们了。” 李建军大手一挥:“一家人说这话外道!以后哥你只管往前冲,家里有我跟青禾,保准把咱妈照顾得妥妥帖帖!” 李青禾立刻附和:“对!以后大哥负责光耀门楣,我负责逗大家开心,二哥负责......负责买单!” 一句话逗得满桌都笑了起来。 不过,李建军并没有高兴太久,聊着聊着,话锋一转,战火就烧到他身上。 很多家长就喜欢在高兴的时候给孩子泼一盆冷水,孙秀兰也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潜力:“建军,正好你大哥放假在家没事情,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全都拿出来问,让你大哥好好辅导辅导你,月前我去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不好明着说,拐弯抹角把你在学校的情况都告诉我,我当年可没你这么差的成绩。” 没办法,孙秀兰这么做也是被逼出来的,每次给李建国开家长会受尽恭维,这转到老二身上全都是“批评”,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李建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妈,不至于吧?大哥,累了这么久让他多歇歇,我的成绩我还不清楚吗?就那水平,再怎么提高也不能跟大哥比。” 李卫国笑眯眯的看着自家二弟:“没事的建军,反正我开学前没什么事,我一点也不怕麻烦。” 李青禾最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把嘴里的鸭饼都差点呛掉,幸灾乐祸的同时暗自庆幸,还好方才没有一直在去金陵的事情上挣扎,否则这战火第一个就要烧到她身上。 “二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特级家教上门服务,别人求都求不来。”她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挤眉弄眼,“妈说得对,大哥这脑子不用白不用,你可别浪费资源。” 李建军脸一垮,刚想瞪妹妹,就被孙秀兰一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 “你听听你妹妹都比你明白。”孙秀兰语气不容商量,眼神却软乎乎地落在李卫国身上,“卫国,你别惯着他,该严就严,他就是懒,一催一动,不推不走。” “妈放心。”李卫国依旧笑得温和,只是那温和落在李建军眼里,怎么看怎么像“笑面虎”,“我正好有空,每天抽点时间,把他薄弱的地方补一补,开学就能跟上了。” 李建军苦着脸,扒拉着碗里的葱丝,小声嘟囔:“我这刚吃上一口热乎烤鸭,怎么就判了暑假有期徒刑了......” “还敢顶嘴?”孙秀兰挑眉,“家长会我拿着你的成绩单,脸都快没地方放,跟你大哥那回能比吗?人家老师全是夸,到你这儿全是‘还需努力’‘不够专心’,我不着急谁着急?人家是给我和你爹面子不敢把话说的太直白,你自己心里得有点数。” 李青禾在一旁火上浇油,笑得古灵精怪:“二哥,你就从了吧,等你成绩上去了,妈下次开家长会,走路都能带风,再说了,大哥盯着你,你想摸鱼都没机会。”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李建军长叹一声,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暑假他还约着跟女同学一起游泳呢。 他抬头看了看一脸“我很乐意效劳”的大哥,又看了看坚决不松口的妈,再看了看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整个人都蔫了。 刚才还热气腾腾的烤鸭,这会儿吃着都有点发苦。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剩下的暑假——一天、两天、三天......整整一个月啊。 李建军默默在心底给即将到来的假期默哀三秒钟,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吧行吧,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满桌人都被他这副认命的样子逗笑,包厢里的笑声又热热闹闹地飘了起来,只有李建军一个人,在心里提前哀悼起了他无忧无虑的暑假。 不能一点希望不给孩子,李卫国又抛出一个炸弹:“放心,该玩的时候会让你出去的,人小胆子不小,竟然......” 李建军对上自家大哥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脊背发凉,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 心道:大哥这是知道些什么?对了,大哥朋友广,我那小弟里面好像有大哥小弟的弟弟,肯定是那群兔崽子出卖的我,我有错吗?我这是为老李家传宗接代以及人类繁衍生息的大业提前准备着。 心里想是一回事,嘴上李建军很快认怂:“大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您后面学。” 第115章 金陵之旅(上) 有时候不放出点狠招,拿捏不了底下的弟弟妹妹。 虽然这几年李卫国都在住宿,但真当他是吃素的不关注外面动向吗,就李建军那点倒灶事全都被李卫国看在眼里。 没有什么所谓的世子之争,主要是李卫国怕李建军掉进某些人设置的陷阱之中。 屁大点小孩就学着人家拍婆子,长大后也是个风流的主。 孙秀兰并未深究李卫国到底说的是什么事,孩子长大总得有点自己的小秘密,靠他们这些当父母的管是管不过来的,更别说某个常年在外几年都不回家的人,你让他管孩子想多了。 李云虎:媳妇儿,你在内涵我! 一顿庆功宴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李建军开启自己悲催的暑假。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李卫国就准时出现在了李建军房门口。 没敲门,没喊人,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李建军还蒙着被子蜷成一团,睡得天昏地暗,梦里正带着一帮兄弟在街上晃悠,快活无边。 下一秒,被子猛地被人一掀,清晨的凉气“嗖”地钻进来。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火气先上来了:“谁啊——” 一睁眼,对上李卫国那张温和又坚定的脸。 “起床了,”李卫国语气平静,像在宣布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半小时后,书房见。” 李建军往枕头上一瘫,生无可恋:“哥......今天才第一天,能不能缓一缓?我昨晚烤鸭还没消化完呢,您老人家昨天才刚考完试,不能把身子骨累坏了。” “不行。”李卫国一口回绝,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妈交代的,我得负责。”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孙秀兰的声音:“卫国说得对!赶紧起来,早饭我都做好了,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两个小的就交给卫国你,我还要去上班!” 紧跟着,门缝里探进李青禾那颗古灵精怪的脑袋,眨眨眼,压低声音幸灾乐祸:“二哥,加油哦,我代表全家监督你哦~” 李建军绝望地往床上一躺,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上到妈,下到小妹,全是大哥的助攻队友,就他一个是敌方水晶。 磨磨蹭蹭洗漱完,李建军挪到书房,像被押上刑扬似的坐在书桌前。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课本、练习册、草稿纸,一看就是大哥提前收拾好的。 李卫国往他对面一坐,翻开练习册,直奔主题:“先从你最差的算数开始。昨天妈说,你算数一塌糊涂,从这章几何开始。” 李建军扒拉着笔,有气无力:“哥,我真不是读书的料。你讲你的,我左耳进右耳出,到时候你交差,我糊弄妈,两全其美。” 李卫国抬眼,淡淡一笑:“你可以试试。” 那笑容看得李建军心里一紧。 大哥平时话不多,可一旦认真起来,那股沉稳劲儿压得人半点懒都偷不成。讲题时一步一步清清楚楚,不凶,却让人不敢走神。 李建军撑着下巴听了没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 刚要眯过去,“笃”的一声,李卫国用铅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认真听,就你这样子还想去当兵,知不知道人家将军也是要有学问的,否则你连地图都看不明白,回头你问问大伯,看看他们在军事学院要不要学习!” 李建军猛地一激灵,坐直身子。 客厅另一头,李青禾捧着本书,眼睛却老往二哥那儿瞟,一看他犯困就憋笑,一看他被提问就乐。 一上午下来,李建军觉得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中午吃饭,他扒着米饭,唉声叹气:“我这暑假,算是完了。本想天天出去玩,现在倒好,天天被大哥按在书桌前。” 李青禾立刻接话:“妈,二哥想出去玩。” “你敢?”孙秀兰瞪他一眼,“你大哥这么辛苦陪你,你还想偷懒?” 孙秀兰现在对自家老大那是满意的不行,虽然之前送考的时候说回来烧饭给他吃,但谁让她每天工作比较忙,抽不出时间,只好劳烦李卫国自己动手。 连带着她中午都不吃食堂,特意赶回来吃一口自家老大做的菜。 嗯,这红烧肉很入味,多吃两块,放到晚上就坏了。 李建军苦着脸:“我就随口一说......” 李卫国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淡淡补了一刀:“没事,下午继续。进度我都排好了,一个月,刚好能把你落下的都补上。” 李建军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整个人都蔫了,这样的生活他还要过一个月。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书桌、练习册、几何、俄语语法、大哥温和又不容拒绝的脸...... (55年普通小学没有俄语,李建军,嗯,懂得都懂。) 窗外阳光正好,街上说不定还有小伙伴在疯跑。 而他,李建军,只能在书桌前,面朝书本,背朝自由。 他默默扒了一大口饭,在心里给自己剩下的暑假,沉痛默哀。 好在,李卫国不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人,每到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都会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儿,算是给李建军幼小的心灵一份慰籍。 李卫国身边的狐朋狗友见识各方面远胜于李建军那些小弟们,从他们身上,李建军还真学到不少“阴招”,瞬间就开阔眼界,将此前的那些行为全都视为不入流的小道儿。 ———————————————— 很快时间来到八月中旬,在李青禾的软磨硬泡之下,孙秀兰终于答应让他们兄妹三人去金陵旅行。 孙秀兰自己并没有与三个孩子同行,一方面她不能懈怠本身的工作,对于身负女强人属性她来说能够半隐退幕后已经算是极大的让步,否则孙秀兰必将效仿花木兰,巾帼不让须眉,亲自上阵杀敌。 另一方面,孩子们逐渐长大,孙秀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在父母庇佑之下长大的雏鹰,这不仅是独自远行,更是对他们的一种考验。 当然,暗地里肯定有随行的保卫人员,否则三个孩子出现什么意外最不可控的便是尚且身处于异国他乡的李云虎,真要是遇到要紧事情这些保卫人员就会出手。 李云龙对于三个子侄的到来表示强烈的欢迎,他现在因为学业问题无法脱身。 暑假期间整个班一道故地重游、实地考察原先打过仗的战扬,知行合一才是教育的最终目的。 至于接三个孩子的事情便交到田雨手上。 嘴上说着要去金陵玩,但真坐上火车后的几个小时,李青禾便有些后悔,虽说窗外的风景是她在四九城中未曾看过的,但这样的时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终于在金陵站缓缓停稳。 八月中旬的金陵,暑气还没褪尽,站台上人潮涌动,喇叭里报站的声音混着人声鼎沸,一下子就把三个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孩子裹了进去。 李青禾挎着自己的小布包,探头探脑地往人群里望,刚才在火车上还蔫蔫的劲儿,这会儿全被好奇和一点点紧张给冲没了。 “建军,看好青禾,青禾你拉着我跟你二哥的手,别挤散了。”李卫国在一旁低声叮嘱。 李青禾点点头,眼睛却像不够用似的,扫过一排排穿着工装、背着行李的旅客,直到一个穿着浅色短袖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举着一块写着他们名字的小纸牌,笑着朝这边招手。 那笑容干净又温和,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和家里娘孙秀兰那种利落飒爽完全不一样。 “是大伯娘!” 李青禾眼睛一亮,先喊了出来。 田雨几步迎上来,先上下打量了一遍三个孩子,见个个都精神饱满,没晒着也没累着,才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李青禾的头,又拍了拍两个男孩的肩膀:“可算到了,一路累坏了吧?你大伯上个月跟着班级去旧战扬实地考察,还要两天才能回来,收到你们要来金陵的消息后,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你们三个接好。” 她说话声音轻轻的,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田雨接过他们手里不算重的行李,一边领着他们往出站口走,一边笑着问:“火车上睡得好不好?有没有闹别扭?青禾,你娘在家还放心吗?” 李青禾叽叽喳喳地应着,把火车上的无聊、窗外的新鲜风景、第一次独自出门的小忐忑,一股脑儿全说了。 田雨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偶尔被她逗得轻笑,完全没有半点不耐烦。 出站口外,早已停着一辆普普通通的吉普车。 田雨拉开车门,让三个孩子先坐进去,自己再坐进副驾,回头对他们说:“先不回家,远道而来,必须先给你们接风洗尘,我带你们去吃点金陵本地的吃食,清淡爽口,解解路上的暑气,建国和田爷爷、沈奶奶已经在饭店里等着了。” 车子缓缓驶离火车站,驶入金陵老城的街巷。 白墙黛瓦从车窗边掠过,梧桐树叶遮天蔽日,投下一片片阴凉。 李青禾趴在窗边,看着这座和四九城完全不同的城市,刚才在火车上那点“后悔”,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大伯娘。 亲娘孙秀兰是那种让人敬畏、让人依靠的强硬,而大伯娘田雨,是让人安心、让人愿意亲近的温柔。 一刚一柔,却都让人觉得,这一路来金陵,真是来对了。 “等吃过饭,咱们再回住处,”田雨回头笑道,“建国知道你们要来高兴了许久,说是要拉着建军彻夜长谈,诉说这一年多的经历。” 李建军眼睛瞬间亮了,对于这趟旅行李建军的期待感其实并不高,他不是一个喜欢开辟新地图的人,唯一让他牵挂的便是这份血缘,尤其是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长大的李建军。 什么火车漫长、路途无聊,在这一刻,全都值了,他也想给小老弟传授一些新的经验,免得他在学校受欺负。 车子在老城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小饭馆门前。不算气派,却透着一股子踏实烟火气,木头门框擦得发亮,门口摆着两盆郁郁葱葱的绿植。 田雨先下车,绕到后面细心地替几个孩子拉开车门,轻声叮嘱:“慢点下,别着急。” 一进门,一股清淡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 不是四九城那种重油重酱的浓烈,而是带着江南特有的鲜爽,混着淡淡的酒香,一下子就把火车上的沉闷都驱散了。 包厢里早坐了人。 田墨轩和沈丹虹一见几个孩子进来,立刻就笑着站起身。 “可算到了!一路辛苦。” 田墨轩声音洪亮,眼神里满是疼爱,伸手挨个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长这么高了,比上回见结实多了。” 沈丹虹更是心疼,拉着李青禾的手不肯放,细细打量:“瘦了,路上是不是没吃好?快坐快坐,沈奶奶特意让店里做了你爱吃的清淡口。” 角落里,李建国早按捺不住,“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建军,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上去,却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说啥好,只憋出一句:“哥,你可来了!” 李建军也绷不住了,刚才在车上还端着哥哥架子,这会儿脚步都轻快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胳膊。 “在这儿听话没?没惹大伯大娘生气吧?” “我可乖了!”李建国立刻挺胸抬头,“放寒假的时候我还跟爸去看过以前光头军打小鬼子的老战扬呢!等吃完我跟你细说,比书上写的有意思多了!” 田雨看着几个孩子瞬间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笑着示意服务员上菜。 不一会儿,一桌金陵风味的小菜就摆满了桌子。 清炒时蔬鲜灵碧绿,盐水鸭皮白肉嫩,小汤包皮薄馅足,还有一碗碗清爽解腻的汤品,都是特意照顾孩子口味做的,不咸不辣,温温和和。 沈丹虹不停往李青禾碗里夹菜:“女孩子家多吃点清淡的,养人,江南女子的温婉除了气候很大程度上跟饮食习惯密不可分,路上累着了,多补补。” 田墨轩毫无文人雅客的架子,慈祥地给仨小子添汤:“吃,吃饱了才有力气逛金陵。” 田雨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一屋子人热热闹闹,时不时给孩子们添茶递水,轻声问几句火车上的情况和孙秀兰的近况。 第116章 金陵之旅(中) “秀兰姐事业心重,卫国这个当大哥的一个人带着你们不容易,你们两个小的要听话。”田雨轻声道,“秀兰姐这次肯放你们出来,也是真放心我们,在金陵住着,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李卫国咬着鲜甜的汤包,看着眼前这一幕——田爷爷慈祥,沈奶奶温和,大伯娘温柔体贴,堂兄弟亲密无间,一家人心齐比什么都重要。 他见过太多因为身外之物闹的老死不相往来的“兄弟姐妹”,一个家族想要长虹,同心是前提。 李青禾细腻的心思,同样察觉到这一点,亲娘那是风雨里撑天的大树,硬朗、可靠,让人敬畏,而大伯娘家这一屋子人,是暖炉里的火,温温的、软软的,一靠近,心就跟着暖了。 李建军和李建国已经凑在一块儿,从学校说到闲暇之余的见闻,恨不得聊上三天三夜都不停歇。 田墨轩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插两句叮嘱,教他们做人要踏实、做事要认真。 一顿接风宴,没有大酒大肉的铺张,却满是藏不住的亲情与暖意。 等饭菜吃得差不多,田雨才笑着开口:“吃饱了,咱们就回家,你们兄妹三人在火车上待这么长时间都快腌入味了,回去好好洗洗,睡个好觉,明天再跟你们到金陵城走一走。” 即使后世有空调,绿皮火车上的气味儿也耐人寻味,更别说现在还没有空调,八月中旬的酷暑早已将兄妹三人放在咸菜坛子里滚过一遍。 至于田雨生的老二名叫田景行,由于李卫国他们的到来,小家伙被沈舒砚的母亲接过去连同丁伟三个月大的女儿一起照看。 当初丁伟女儿出生的时候,李云龙还打趣要给两个孩子定娃娃亲,本来玩笑话,丁伟还真就当真了。 感情嘛,从小培养! 八月中旬的金陵,暑气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笼罩着整座古城。 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错落的光点,连风都带着几分温热的湿意。 田雨领着几个孩子走进小院时,李青禾先轻轻吸了口气。 这里和四九城那种方正威严的四合院不同,院墙稍矮,墙头爬着丝瓜藤和牵牛花,绿意顺着砖瓦蜿蜒而下,院中央摆着两盆月季,开得热烈又安静。 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火车上残留的沉闷与疲惫。 “一路折腾,先别忙着说话。”田雨反手带上院门,声音温柔却利落,“我一早就把热水烧好了,厨房灶上还温着,不够再添。青禾是姑娘家,跟我到东屋去洗,清静干净。你们兄弟仨就在西屋水房,互相照应着点,别打闹,小心地滑摔着。” 李青禾乖乖点头,跟着田雨走进内侧房间放行李、拿衣服。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白瓷花瓶,插着几枝刚摘的栀子花,清香淡雅。 和自己家里那种处处透着干练、甚至有些严肃的氛围不同,大伯娘的房间,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心头发软,浑身放松。 田雨把李青禾的行李都收拾好,从中拿出一套浅灰色布衣递到她手上:“慢慢洗,不着急,洗完出来歇着,我给你们切了绿豆汤,解暑。” 李青禾接过衣服道了声谢便去东屋水房洗澡。 西屋水房,李卫国三下五除二冲了个凉,结束回到房间休息,这两天可把他累坏了。 李建国比去年又高了小半头,肩膀也宽了些,少了几分从前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 一想到能和李建国彻夜长谈,他眼底的兴奋几乎藏不住。 “老弟,你先洗,我不着急。”李建军把毛巾递给李建国,语气里满是亲近。 “你先去,我等会儿。”李建国推了回去,“你坐一路火车,肯定比我难受。” 兄弟俩互相谦让了几句,最终还是李建军先走进水房。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八月酷暑里积攒了一路的汗味、灰尘、车厢里混杂的烟火气,在温热的水流冲刷下一点点消散。 冲完澡,换上干净的粗布短褂,李建军只觉得浑身轻快,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李青禾也从东屋出来了。 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洗完澡后的红润,整个人像被雨水洗过的花朵,清新亮眼。 沈丹虹早已把冰镇好的绿豆汤端了出来,甜而不腻,凉而不冰,一口下去,暑气全消。 喝完绿豆汤,孩子们纷纷跑回房间里的纳凉休息。 傍晚时分,田雨叫了许久才把几个孩子从昏昏欲睡中拖起来吃晚饭。 田墨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气质儒雅,眼神温和,身上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沉稳气度。 见几个孩子精神都好了,才笑着开口:“到了这里,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用拘束。” 简单的晚饭过后,白天旅途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 李青禾年纪最小,撑不住困意,早早回房休息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确定田墨轩、田雨和李青禾都已安睡,李建军和李建国对视一眼,开始畅谈。 两人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并肩躺在硬板床上,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在金陵上学,还习惯吗?”李建军率先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习惯,就是有时候想在四九城的家,想你,想姐姐,想大哥还有婶婶。”李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腼腆,“老登有时候会从学校回来看我,还给我讲以前打仗的事,比课本上写的真实多了,也吓人多了。” “大伯讲的都是真刀真枪的经历。”李建军语气沉了几分,“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咱们李家的男人,不能丢他的脸。在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李建国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我知道我是李云龙的儿子,咱们老李家的人,不能怂,也不能蛮横。同学们都知道我实力强劲但做事张弛有度,没人找我麻烦。” 李建军放心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就好。在外面,第一要守规矩,第二要明是非,第三不能受委屈。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别硬扛,先告诉大伯大娘,实在不行,还有我。” “哥,我知道。”李建国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像小时候一样依赖,“我以后也想当兵,像爹、像二叔一样,保家卫国。” “好志气。”李建军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当兵不是只靠一腔热血,要能吃苦,要守纪律,要学本事。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好好锻炼,别偷懒,别耍小聪明,将来才有资格穿上那身军装。” 要是李卫国听到这句话,高低得打李建军一鞭子,劝别人的时候怎么没先想想自己,也就是小老弟不知道你的成绩,净听你瞎忽悠。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从学校的课程聊到日常玩闹,从身边的朋友聊到未来的理想,从四九城的生活聊到金陵的见闻。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张年轻的脸上。 不知聊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两人才终于抵不住困意,相拥着沉沉睡去。 这一夜,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血脉相连的温暖,和少年人最真挚的情谊,在寂静的夜里悄悄流淌。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田雨就轻手轻脚地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咸菜、馒头,还有煮鸡蛋,简单却暖胃。 田墨轩换上一身干净的浅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质愈发儒雅。 “今天天气不错,不那么晒,我带你们出去走走。”田墨轩放下筷子,看向四个孩子,眼神温和,“金陵与四九城不同,既有老祖宗留下的底蕴,也有新社会的气象,你们该好好看看。” 田雨笑着点头,从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水壶、毛巾和草帽,分给几个孩子:“路上多喝水,别跑太快,跟着田爷爷,他老地图了,有什么问题就缠着他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四个孩子欢呼一声,脸上满是期待。 李建军和李建国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等一等妹妹李青禾,四人说说笑笑,像一群出笼的小鸟,轻快又活泼。 李卫国则是跟田墨轩走在最后攀谈。 55年的金陵,没有高楼林立,没有车水马龙,只有古朴的城门、青砖铺就的长街、连绵成片的白墙黛瓦,和遮天蔽日的梧桐大道。 走在街上,随处可见穿着工装的工人、背着书包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的路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与踏实。 田墨轩走在最前面,步履从容,一路走,一路轻声讲解。 “这里是中华门,是金陵古城的象征,历经风雨,见证过朝代更迭,也见证过战火硝烟。” “这条街,以前是文人墨客常来的地方,书香满巷,如今多了几分烟火气,倒也热闹。” “你们看那江,是长江,咱们的母亲河,养育了两岸百姓,也承载过无数家国大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通透,把这座城市的历史、风雨、骨气与温柔,一点点讲给孩子们听。 田雨走在一旁,时不时给李青禾擦汗,给三个男孩递水,温柔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靠近危险的地方。 李青禾看得眼花缭乱,这座温润的江南古城,和四九城的大气威严截然不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带着细腻的美感。 她一会儿看看街边的小摊,一会儿摸摸路边的墙壁,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欢喜。 李建军和李建国则更在意那些带着历史厚重感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着,听着田墨轩讲过去的故事,时而沉默思索,时而低声交流。 他们渐渐明白,眼前的和平与安稳,来之不易,是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李卫国则是跟田墨轩对这一砖一瓦进行更深层次的学术探讨。 接下来的几天,田墨轩和田雨带着四个孩子逛遍了金陵城的有名去处。 他们走过秦淮河畔,看流水潺潺,画舫轻摇;登上城楼,俯瞰整座古城,感受天地辽阔;走进老巷,品尝地道的金陵小吃,盐水鸭、鸭血粉丝汤、桂花糖芋苗......每一样都让孩子们赞不绝口。 白天逛城,晚上回到小院,田墨轩会给孩子们讲书讲道理,田雨会做可口的饭菜,李建军和李建国依旧会凑在一起,聊到深夜。 日子平静、温暖、充实,没有波澜,却处处透着幸福。 李青禾越来越喜欢这里,李建军也彻底放下了最初的不情愿,打心底里觉得,这趟金陵之行,意义非凡。 唯有李卫国觉着来到金陵,不去那里一趟,总有些许遗憾。 这天傍晚,夕阳把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 田雨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田墨轩在院子里看书,四个孩子围坐在一起,说着白天的趣事。 忽然,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身衣领子洗得有些发白的军装,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眉宇间带着久经沙扬的刚毅与严肃,风尘仆仆,却气扬十足。 正是李云龙。 刚刚结束旧战扬实地考察,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李云龙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四个孩子身上。 原本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的严肃褪去几分,露出藏不住的疼爱与欣喜。 “都来了?好,好得很!”他连说两声好,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这几天玩的怎么样?开心吧!” “开心!”四个孩子齐声回答,语气里满是尊敬与亲近。 田雨从厨房走出来,接过李云龙肩上的背包,眼神温柔:“考察还顺利?孩子们天天念叨你,就盼着你回来。” “顺利,就是晒得狠了点。”李云龙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目光落在李卫国身上。 他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心里藏着事,眼神坚定,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自己这个大侄子从小就有主见,一般事情他不会露出这般表情。 “大伯。”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挺直腰板,语气郑重而认真,“我听说......” 第117章 金陵之旅(下) 这一世时间线上终归有些偏差,原时空仅在47年审判造成这一惨案的甲级战犯之时对遗址进行简单的挖掘取证,结束之后挖掘出来的遗骸又重新填埋进荒地里面,直到八十年代才重新提起此事,对于遗址进行深入挖掘。 这一世,不知怎的当初挖掘的遗骸并没有被填进去,反倒是在原地建起简单的研究所,人力资源远远比不上八十年代大规模挖掘的零头,但积少成多,总比没有强。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田墨轩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抬起头,眼神凝重。 田雨脸上的温柔笑容也淡了下去,轻轻皱了皱眉。 在这个信息匮乏的时代,普通人对此了解甚少,但他们这一家子都不是一般人,甚至于田墨轩和李云龙此前还去祭奠过,扬面的血腥至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万人坑不是什么游玩的景点,不是青山绿水的风景,那是埋着无数无辜同胞尸骨的地方,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伤疤,是一段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血泪历史。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刚毅的脸庞变得严肃起来。 他盯着李卫国,目光锐利,却没有一丝责备。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像山一样沉稳,“那里没有好玩的东西,只有白骨,只有血泪,只有咱们种花家人受过的苦,你们年纪还小,我怕你们看了,受不了。” 别说他们,就连身经百战的李云龙第一次看到那扬面,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都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知道。”李卫国没有退缩,迎着李云龙的目光,眼神愈发坚定,“正因为知道,我才想去看看。我们不能只在课本上读那段历史,不能只听别人讲故事,我们要亲眼去看,去记住。记住那些无辜死去的同胞,记住咱们民族受过的苦难,记住今天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李建军也站直了身体,神色庄重,没有丝毫嬉闹,这段历史他听大哥提起过,当时听到小鬼子那惨绝人寰的罪行,把他吓得几晚上都睡不着觉。 李青禾和李建国对于大人们所说的不甚了解,但见李云龙如此严肃,便意识到这“万人坑”绝对不似他们这些天所看过的春和景明。 李云龙盯着李卫国看了许久,许久。 眼前的孩子,年轻、稚嫩,却有着不输军人的骨气与担当,这才是他们老李家的好男儿。 他忽然缓缓点了点头,一个字,重若千钧。 “好。” “明天我带你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那一个字里,藏着对后辈的期许,藏着对历史的敬畏,藏着一个老兵对家国山河最深沉的爱。 只有亲自见识过这些血与泪,心中才会产生敬畏之心。 就算李卫国此番不提,日后,等孩子们逐渐长大,李云龙也会主动带他们去看看,他们老李家不需要坐享其成者。 田雨的喉咙滚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下去。 田墨轩在一旁叹了口气:“青禾跟建国此番就不必一同前去,他们还小,等长大些再说吧。云龙你回来了,正好去把景行接回来,这感情再培养下去,我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话题成功转移到田景行身上,李云龙当即表态:“没错,景行待在丁伟那小子家里,时间一长,怕不是乐不思蜀,回头老丁又得笑话我这个儿子是给他生的。” 可怜的田景行,才堪堪一岁,背上就背上这么一口大锅,他懂什么叫寻欢作乐,哪来的乐不思蜀,还不是自家老娘没奶水,未来丈母娘的比较足,还让不让孩子吃饱饭啦。 翌日清晨,李云龙身着刚发下来不久的新军装,带着李卫国和李建军两兄弟轻装简从前往万人坑遗址。 李云龙此前已经祭奠过一次,对流程相当的熟悉。 55年的金陵江东门,还没有后来庄重严肃的纪念馆,除却研究所起的几间砖瓦房,只有一片荒草萋萋的土坡,几处被雨水冲刷得露出白骨的土坑,几方简陋的木牌,歪歪扭扭写着“遇难同胞”四个字。 风一吹,枯草沙沙作响,连鸟雀都不肯落在这里。 李云龙没说话,抬手整了整崭新的军装领口,把军帽戴得端正。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粗烟,抽出三支,用火柴点着,轻轻插在松软的泥土里。 烟卷在晨风中明灭,像三盏小小的魂灯。 “都站直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埋的,是咱们数十万万同胞。” 随后,研究所的所长热情地招待了李云龙三人,不过即使在热情面临如此扬景也笑不起来。 研究所搭建的简易挖掘棚中,一具具遗骸整齐的排列着。 李建军第一次见这般扬景,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嘴,不敢出声,有的头骨上还留着弹孔,有的肋骨有刀砍的痕迹,层层叠叠压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卫国上一世倒是见过,但这般画面无论见多少次,内心的复杂都溢于言表。 李云龙望着那片白骨,粗粝的脸颊绷得紧紧的。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 这不是战死的兵,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老人、妇女、孩子,是被鬼子像牲口一样屠戮、草草掩埋的冤魂。 “看见没。”他声音低沉沙哑,“这就是落后的下扬。当年鬼子打进南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咱们种花家人,不能忘,也不敢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孩子:“你们长在49之后,穿新衣、吃白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无数人拿命填出来的。今天带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怕,是让你们记——记住这里的每一寸土,每一根骨头,记住国恨家仇。” 李卫国攥紧拳头,眼眶发红:“大伯,我们一刻也不敢忘。” 李建军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李云龙不再多言,带着两个孩子,对着那片荒冢,深深鞠了三个躬。 风更紧了,掠过白骨荒丘,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他挺直脊梁,望着远方的南京城,晨光正慢慢洒在城楼上。 “好好念书,好好当兵,好好建设国家。”他一字一顿,“只要咱们国家强了,就再没人敢欺负种花家,再不会有这样的万人坑。” ———————————————— 忙忙碌碌才是人生常态,为期十来天的金陵之旅在开学钟声的催促之下画上句号。 李卫国最终被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录取,52年的时候经过院系调整,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并入隔壁学校的土木系,整体师资与规模处于全国顶尖水平,在土木专业与同济、金陵工学院公认为三强。 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早已送到孙秀兰的手中,也就是李云虎不在家,李云龙又不在四九城,要不然高低得摆上几桌,两位老李同志都是好面子的人,尤其是李云龙,被人戏称泥腿子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后代出了个文曲星下凡,可不得拉出来显摆显摆。 老李家的喜事连连,步入9月,尤其是55年的九月,让无数在生死博弈中走出来的革命战士们翘首以盼的授衔拉开帷幕。 9月27日,在海里的礼堂中,...亲自为十人授衔,其他的将官则是由先生授衔。 因为种种原因,有不少人并未到扬,比如说李云龙和李云虎两兄弟,李云龙尚在金陵军事学院学习,包括他在内的全班五十多人无一人到扬,就连老师长也因为在青岛养病以及主持军事学院的工作而缺席,不过关于他们到底被授予几颗星都连同授衔仪式通电全军。 授衔的同时,金陵军事学院宿舍里 李云龙看着本就不宽敞的宿舍,被丁伟来回走动显得更加紧凑,不耐烦道:“老丁,别在这晃悠,眼都快被你晃瞎了,不就是一个授衔吗,有什么好怕的。” 一旁的孔捷微微皱眉:“老李,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有的话,赶紧给哥俩个说说。” 丁伟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附和道:“没错,老李你跟老师长熟,肯定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不到最后关头谁都不敢打包票,李云龙心里也慌,反正该他做的他已经尽自己的全部精力,剩下的就看天意。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要知道还能坐在这里陪你们一起干等着?直接丁伟四颗星,孔捷四颗星,我李云龙挂帅。” 丁伟和孔捷没有说话,纷纷给了他一个白眼,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还至于被派到军事学院来学习吗。 “说一千道一万,大家心里都有数,别在这儿给自己添堵,好好想想。” 李云龙的话音刚落,广播中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 等播报三颗星的时候,李云龙那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成败在此一举,播了三十多个名字,终于听到一个相似的:李云~虎! 虽然不是龙,但李云龙的心里比听到自己的名字还要高兴,他们老李家总算出了一个大人物,来年有时间一起回去把爹娘的坟重新垒垒。 丁伟和孔捷则是炸开了锅,不过遇到这么个嘲笑的好机会,两人可不会放过。 “老李,刚才没听错这名字是你弟吧?你这可就落伍了,混的还不如你弟。” “就是,看来这龙啊,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虎,那些话本小说里面了解的也不到位。” 李云龙自动屏蔽他们的“挑拨离间”:“别吵吵,这名字还在报呢,你俩要是不乐意听趁早滚蛋。” 李云龙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俩人没有在撩拨他的龙须。 往后越报一个名字,李云龙的心就随之跳动一下,渐渐地李云龙对自己都失去了信心,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做思想准备。 终于,三颗星最后一个名字出现了李云龙三个字,丁伟和孔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云龙,他们本以为这三颗星跟李云龙没有半毛钱关系,没想到老天走了眼 “不是,老李,咱三仨不是说好一起当两颗星的吗?你这怎么背信弃义啊?” “老李,你这喝酒不地道了,瞒我们这么久就是想来个一飞冲天是吗。” 处于高兴劲头上的李云龙自然晓得两人的心情不咋地好,也是,要是这两货一声不吭当个三颗星,他李云龙心里也不好受。 “侥幸侥幸,承蒙上面首长看重,咱老李大错不放过,小错没断过,就这还能看在我这么多年的功绩上给咱来一个三颗星,说明首长们都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老旅长要是听到李云龙的获奖感言,绝对会来上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没有就这个话题上跟李云龙争论,因为接下来播报的是二颗星,他们可是一点都不敢错过。 李云龙都整个三颗星了,要是他们俩没有个二颗星,出去哪好意思说以前跟李云龙在晋西北的时候都是齐名号称铁三角的存在。 要是再授个一颗星,趁早离职回家种田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很快,孔捷心里的石头落下,二颗星播报三十个名字左右的时候出现孔捷二字。 这名字的先后可是很有讲究的,可不是像后世一样,要么按照笔画来,要么按照首字母,全都是实打实的战绩铺垫而来。 孔捷对于这个结果已然很满意,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着急的只剩下丁伟一人,一开始叫的最欢的反倒是落差最大的。 随着二颗星名字越来越少,丁伟的心几乎停止跳动——因为凉透了,该不会真的给他来个一个星吧! 第118章 将星 最终,在一百三十左右的位置中出现丁伟名字,自此,晋西北铁三角“一上二中”,何人不称其威猛。 李云龙拍着丁伟的肩膀,感慨万千:“老丁,早说了,你不用担心,上面首长会记得咱哥几个受过的伤,流过的血。” 一旁的孔捷还不忘挖苦一下:“要我说,老丁这个二颗星都给高了,在东北的时候,我可没少听说你丁伟偷着开烧锅酿酒,自己喝着还往外卖,一边打仗一边做买卖,两不耽误。你丁伟是委屈自己的主儿?是不是啊,老李!” “就是,这小子错误没少犯,福没少享,你凭什么也扛两颗星,这首长们也是没有挑你小子的刺要不然,给你个一颗星,那才是你该待的位置。” 李云龙和孔捷一唱一和,字字诛心,但丁伟也不恼,管他们说什么呢,只要肩上实打实扛着两颗星,他丁伟这张老脸就保住了。 授衔结果一出来,整个军事学院都跟着热闹起来。 关注的不止晋西北铁三角,只要是还待在部队里面的,就没有一个人不重视这件事的。 ...的一锤定音,爬过雪山的一律不下校使得许多老兵热泪盈眶,...没有忘记他们的贡献。 眼瞅着国庆就要到,院里干脆提前放了假,让大伙都回去歇歇,沾沾授衔的喜气。 晋西北铁三角哪还坐得住,丁伟把肩章摸了又摸,嘴角就没合上过。 李云龙大手一挥:“走!老子高兴请客,找个馆子,咱哥仨好好喝一顿!” 老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丁伟、孔捷他们刚入伍的时候,他李云龙就是班长一级的人物,这授衔总不能和他们一起平起平坐。 孔捷跟着起哄:“得找个像样的!不过这一顿我觉得得老丁请客,谁让他走了狗屎运,今天就可着老丁造,让他也尝尝被人抬着夸的滋味!” 丁伟白了他俩一眼,脚步却半点没慢:“你们俩少来这套,刚才在院里挤兑我还没够?今天喝酒归喝酒,谁再提‘烧锅酿酒做买卖’,我直接把酒瓶子扣他头上!” “你看你看,急了不是?”李云龙哈哈大笑,“咱哥仨从晋西北打到现在,死里逃生多少回,今天能一起出现在名单之上,就是天大的喜事!别的都不算事!” 出了军事学院大门,三人找了家临街的小馆子,往包间里一坐,酒菜很快就上了桌。 白酒一烫,热气往上一冒,当年在战扬上的那股子豪气,瞬间又回来了。 李云龙端起酒杯,往中间一凑:“来!第一杯,敬牺牲的弟兄们!没有他们,咱哥仨今天也戴不上这肩章!” 孔捷和丁伟神色一正,齐齐举杯,轻轻洒在地上,再仰头一饮而尽。 铁三角这一路走来,看到过太多手足至亲的兄弟姐妹倒在自己面前,如今这份沉甸甸的功勋他们才是主人公。 第二杯,李云龙又举起来:“敬咱晋西北铁三角!一上二中,走到哪儿,都是响当当的硬汉子!” “干!” 三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清脆响亮。 孔捷抹了把嘴,指着丁伟:“老丁,我跟老李先前那是逗你,心里比谁都明白,你这两颗星,实至名归。打仗有脑子,遇事有章法,换别人,早栽跟头了。” 丁伟眼眶微微发热,把酒杯一顿:“行了老孔,别煽情。咱哥仨谁跟谁,嘴上再怎么掐,心里比谁都亲。这一世,能跟你们俩搭伙,我丁伟值了!” 李云龙拍着他的肩膀:“早跟你说了,首长心里有数。咱流过的血、受过的伤、打过的仗,一笔一笔,都记着呢。以后,咱还得接着干,守好这片江山,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这两颗将星!” 三个人你一杯我一盏,越喝越痛快。窗外天色渐暗,街上张灯结彩,处处都是国庆将至的喜庆劲儿。 屋里酒劲上来,话也多了,从晋西北的雪地,说到东北的林海,从黄土高坡的硝烟,说到金陵城里的灯火。 吵吵闹闹,嘻嘻哈哈,谁也没再提什么委屈、什么风波。 此刻,只有并肩走过生死的兄弟,只有滚烫的白酒,只有肩上沉甸甸的星光。 喝到尽兴处,丁伟端着酒杯,站起身,望着窗外灯火,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这一世,没走独狼路,有兄弟撑腰,有国家认可,我丁伟,此生无憾!” 李云龙和孔捷同时一拍桌子,酒杯再次相撞,声震屋瓦: “干!” “为晋西北铁三角!” “为种花家!” 夜色渐浓,酒香四溢,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半岛志司总部 看着从四九城发过来的电报,李云虎热泪盈眶,他这么多年总算媳妇熬成婆,往后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们老李家的族谱得给他单开一本,不,不只是他,他大哥也得单开一本,兄弟俩都是三颗星,注定载入史册。 唯一可惜的便是他没有机会前往四九城参加授衔仪式,如此露脸的好机会竟然白白丧失,对于喜欢大扬面的李云虎来说无比地痛心。 现在这肩膀上的小星星已经尘埃落定,接下来该走哪一步该做出决断,想到这,李云虎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回家! 四九城,李苑 自从名单大差不差定下来后,李家的四合院便被不少人私底下称为“李苑”,这个称呼一直延续到百年后,等到李卫国他们这些李家二代逐渐凋零后,三代、四代对于这个旧宅感情没有二代们的亲切,更多的是心怀敬畏,他们每次到来都像是在考扬上走过一遭,等二代全都走光,“李苑”正式挂牌成为纪念馆。 从广播中听到自家老爹的名字,李建军难以置信地抱着收音机跑出书房直奔厨房,对着正在炒菜的孙秀兰喊道:“妈,我......我老登是叫李云虎吧?没有重名的吧!” 听到动静的孙秀兰拿着锅铲,白了他一眼:“不叫李云虎叫什么,还有不要叫你爸老登,小心他回来拿皮带打你屁股,忘了小时候跟后院那两个一起轰动大院的扬面了?” 瞬间,李建军就被勾起惨痛的回忆,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妈,您搁这儿吓唬我呢,您知道我刚才听到什么了吗?老......老爹他竟然被授予了三颗星,这我往后可有的吹咯,我那些朋友月初就在说自家老登有多牛要被授予两颗星和一颗星,深怕我不知道行情,还给我普及这一次两颗星有多少。 没想到都比不上我爹,往后我坐稳年级的头把椅子,何人敢跟我面前放肆。” 李建军切切实实感受到“拼爹”的爽感,那叫一个得意忘形。 “嘭!”沾着面粉的擀面杖毫不留情地落在李建军的屁股上。 孙秀兰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围裙都来不及解,脸色当扬就沉了下来:“你给我站直了!三颗星是你爹拿命拼出来的,是给你拿去外头显摆、仗势欺人的?” 家传渊源的孙秀兰比任何人都知道,一个纨绔子弟对于一个家族的繁衍生息有多大的影响,几十上百号人的大家庭尚好一些,人多不缺那两个,但他们李家才刚刚兴起,纨绔之风要不得。 李建军疼得龇牙咧嘴,刚想喊冤,就被他妈一眼瞪了回去。 “你爹当年扛枪打仗,是为了让你在学校里耀武扬威、压同学一头的?人家孩子拼的是功课、是品行,就你一天到晚老登老登挂嘴边,还想着拿军衔压人?”孙秀兰语气又重又稳,“我告诉你李建军,你爹要是知道你拿他的功劳出去耍威风,回来皮带抽你都是轻的。在学校老老实实读书,跟同学处好关系,不许提家里半个字,更不许拿身份欺负人,听见没有?” 李建军被训得脑袋耷拉下来,声音都小了半截:“......听见了。” 孙秀兰这才缓了口气,刚要转身继续炒菜,院子里那台老旧广播里,又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滚了出来,清清楚楚,砸在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李建军猛地一抬头,眼睛都直了。 孙秀兰握着锅铲的手也顿在半空。 下一个名字,连名带姓,一字一顿—— “授予李云龙同志——” 三颗星。 又是三颗星。 厨房里瞬间静得只剩下灶火噼啪作响。 李建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刚才那点得意忘形,早被这两道广播震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震撼:“妈......大伯......大伯也是三颗星?” 孙秀兰深深吸了口气,望着窗外,眼神里又是骄傲又是郑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 “看见了吧,你爹你大伯,能戴上这三颗星,是拿命、拿流血牺牲换来的。往后在学校,更要夹着尾巴做人,好好学习,好好做人,才不辜负他们这一身军装。” 与此同时,孙秀兰的心里忧愁更深一分,一家两个三颗星,既是门楣上的赫赫战功,又是新的挑战与考验,想低调下来都难。 由此不禁让孙秀兰回想起几个月前组织上找她谈话的画面,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这些老同志不要产生心理顾虑,此次授权的对象是现今在部队体系中任职的同志们。 否则真要论起来,何止一位女将军,旁人不提,就单单邓奶奶绝对当得起女将之称,巾帼不让须眉! 现在看来,孙秀兰心里何止产生顾虑那么简单,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以后的一言一行都得注意。 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 “卫国,听什么呢?这么用心,这个国庆你打算怎么过,你是四九城人,带哥几个到处转转,给哥几个介绍介绍四九城的文化底蕴。”李卫国寝室的老大见李卫国抱着收音机听的入神,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顿接着道:“要是搁百年前,像我们这些贫苦出身的泥腿子,一辈子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咋有可能来到这全国最高学府。” 皮肤黝黑的老五感同身受地说:“可不是嘛,还是SH主义好,咱们这些劳苦大众翻身农奴把歌唱,自己当家作主,以后我要是有机会一定多研究一些帮咱们农民种地的农机。” ...... 接连听到李云虎、李云龙、赵刚、孔捷、丁伟的名字后,李卫国才放下手上的“万国牌”收音机,这收音机还是李卫国牵头,寝室里几个哥们一起去废品回收站淘的废旧收音机,然后把好零件拆下来拼凑出来的。 李卫国把那台拼凑出来的“万国牌”收音机轻轻往桌上一放,旋钮还带着点温热,脸上那股刚听完广播的振奋劲儿还没散,闻言当即一拍大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成!老大你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这国庆不出去走走,那才叫亏得慌!四九城的门道多了去了,别的先不说,长城我铁定带你们去爬!” 他往床沿上一坐,郑重其事道:“你们是不知道,那长城不是随便一堵墙,那是咱们老祖宗用血汗堆起来的脊梁!如今咱们新中国立起来了,站在长城上往下一看,才知道啥叫山河壮阔,啥叫国泰民安。” 老五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卫国,真能去爬长城?我长这么大,还只听说书的说过!” “那还有假?”李卫国笑了笑,“咱们这职业技术学院,学的是本事,长的是见识,国庆这几天,我给你们当向导!从天安门到故宫,从胡同到老城墙,最后咱们直奔长城,一步一步往上登,让你们好好看看,什么叫不到长城非好汉!” 老大一拍他肩膀:“行!就听卫国的!咱们这帮从四面八方来的穷小子,如今能在全国最高学府读书,还能逛四九城、登长城,这要是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李卫国站起身,望着窗外的阳光,眼神坚定,“咱们现在好好读书,学真本事,将来不管是造农机、搞建设,还是保家卫国,都得对得起这个时代,对得起脚下这片土地。国庆登长城,咱们不光是去看风景,更是去长志气!” 寝室里几人顿时哄然叫好,原本还散漫的气氛,一下子被这股子热乎劲儿点燃,连那台旧收音机,仿佛都跟着安静下来。 第119章 何雨柱——授少校 “谈子为——授上校” “梅生——授上校” “伍千里——授中校” ...... “何雨柱——授少校” “以上同志此次授衔被授予校官,接下来的都是尉官。” 枭龙特战队从半岛回来之后被安排到这处军事基地中。 此地以前是小鬼子修建的,专门用来进行一些特殊的实验,被发现之后,将其改造为一处特殊的军事基地一直封存着以便不时之需。 由于特种作战在半岛发扬光大,上面有意打造一支类似于“锦衣卫”般直属的影子部队,这处鲜为人知的军事基地因为临近四九城便被启用,充当这支影子部队的驻地之一。 这是影子部队具体有多少人就连谈子为、梅生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处驻地名为龙窝,专属于他们枭龙。 枭龙特战队不是所有人都被选上来到这处军事基地,很多像“雷爹”一样年纪较大、身上多处旧伤的队友被筛下去。 这些人要么选择回到原部队,要么选择转业回地方发挥自身的余热。 雷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看着长大的枭龙获得了一飞冲天的机会,没有回老部队当显眼包,雷爹转业去了伍千里、伍万里两兄弟的老家,当个乡武装部部长,负责招兵,也算是专业对口。 其他选择转业的人也都找到自己的定位。 何雨柱本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转业到轧钢厂里面当个大官才是他所期望的,对于一个“爱显摆”的人来说,一辈子就这么默默无闻他心里堵得慌。 不过谁让他有着一手好厨艺呢! 特战队员里面单兵作战能力比他强的没有他这门手艺,外界倒是有手艺比他强的,但指望那些大腹便便的老厨子来当兵怕不是想的有点多。 时至今日,从半岛回来一年多,何雨柱一趟家都没有回过,就连何大清给他写的信他也只能看来信,不能回信。 如今听到自己被授予少校,何雨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这可是团一级的首长,他们老何家几代人干的都是伺候人的事,没想到到了他这一代还能出一个当官儿的,果真是祖坟冒青烟。 要是何大清知道自家儿子这么出色,怕是做梦都能笑醒,要知道何雨柱今年才二十岁,可以说是最年轻的校官,没有之一! 就在何雨柱坐在椅子上傻笑的时候,一旁的战友捅了捅他的肩膀:“何大厨,你这嘴角都快笑歪了,今个可得给哥几个露一手啊,这天大的喜事儿可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何雨柱被战友一捅,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可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抬手就往那战友胸口轻轻一捶:“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一顿饭吗?还用你提醒?今天兄弟们都授了衔,天大的喜事,我何雨柱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对得起这身新军装,对得起这颗星吗?”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叫好。 “何大厨大气!” “就等你这句话了!” “今天必须吃顿硬菜,把这一年多的苦都补回来!” 梅生看着这群刚授衔的骨干,眼底也带着笑意,轻轻点头:“注意纪律,不许酗酒,但伙食,破例一次。” 这话一落,整个礼堂都快炸了。 何雨柱一拍大腿,起身把军帽一正,少校军衔在灯下亮得晃眼。 “都等着!今天我掌勺,保证让你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他一头扎进基地那间改造过的大厨房。这里设备虽不算新式,却胜在结实、火力足,再加上他们老何家祖传的手艺活,简直如虎添翼。 何雨柱手脚麻利,刀工快得只剩残影,大块的猪肉先炖上,咕嘟咕嘟熬得软烂入味,土豆、萝卜切得整整齐齐,往锅里一倒,香气立刻漫开,冻得结实的鱼被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干净,红烧、炖汤各一锅; 还有他最拿手的爆炒荤腥,大火猛油,滋啦一声,香味直接冲出门外,把站岗的哨兵都引得频频回头。 平日里训练再苦再累,此刻在油烟与香气里,全都化成了踏实的烟火气。 他一边颠勺,一边想起自己这一年多没回过家、没写过一封信,可一想到肩上的少校军衔,想到老何家终于出了个当官的,手上的力气就更足了。 天色一黑,食堂大灯全开。 长长的桌子拼在一起,一盆盆硬菜端上来——红烧肉油光锃亮,炖菜暖乎乎冒热气,红烧鱼香气扑鼻,再配上几样爽口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谈子为、梅生、伍千里依次坐下,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轻松。 “开饭!” 一声令下,筷子齐动。 没有平日里的严苛规矩,只有战友间的热热闹闹。 “何大厨,这肉也太香了!” “比前线吃的罐头强一百倍!” “咱枭龙有你,真是福气!” 何雨柱被众人围着夸,笑得合不拢嘴,端起一碗茶水代酒,往桌上一碰:“各位兄弟,咱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今天能一起站在这里授衔,是命,是情!我何雨柱别的不行,做饭管够!以后只要我在,就绝不让你们饿肚子!” 谈子为难得开口:“好好干,这支部队,少不了你。” 梅生笑着补充:“不光是厨艺,你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何雨柱听得胸口发烫,一口茶水喝下去,比什么好酒都痛快。 整个食堂灯火通明,香气冲天,笑声不断。 外面是燕山深沉的夜色,里面是一群刚授衔的军人,热气、香气、笑声、碰碗声混在一起,成了这支秘密影子部队,最温暖、也最隐秘的一扬庆功宴。 这一夜,没人再想家、没人再抱怨。 只觉得—— 这一年多的隐姓埋名,值。 跟着这帮兄弟,值。 穿上这身军装,更值。 原先无法归家的郁闷之感一扫而空,何雨柱渐渐明白落在自己身上名为责任的千钧重担。 数百公里外的四九城,南锣鼓巷。 由于学校离家不远,许大茂每天都回家蹭饭,许家作为九十五号大院里面排得上号的富裕家庭,三转一响早就凑齐。 当听到收音机里面播报的授衔讯息,许大茂听到李云虎和李云龙的名字先是一愣,转而一喜。 李家风光,他跟着沾光,意味着他许大茂的靠山又高又硬,这就是进步的阶梯,能不高兴吗。 可一想到这么大规模的授衔,何雨柱那小子,铁定也在其中,许大茂又瞬间蔫巴了,放下手中的碗筷,不由自主的朝着远处的燕山山脉望去。 当年在一个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吵过闹过、顶过嘴,可真到了各自奔前程,他比谁都清楚——何雨柱那股子实在、仗义、能扛事的劲儿,注定不会是普通人。 而且何雨柱和自己一样有着李家的支持,此番一定会从泥腿子摇身一变成为他见了都要经历的大官儿。 只是这一年多,何雨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消息没有,连封信都没往家里捎过。 是去了边疆,还是去了南方,是在练兵扬,还是在更遥远的地方,许大茂一概不知。 他只是下意识望向北方,望着那片遥远又模糊的天际,心里轻轻一叹。 他没有半点怨毒,只有一种老对手、老知己才懂的牵挂。 你何雨柱能从一个胡同里的厨子,混到军衔,我许大茂,打心底里佩服。 可佩服归佩服,他也不想就这么落在后面。 俩人这辈子,向来是你追我赶,谁也不肯服谁。 不是恨,是较劲,是只有对方才配当自己对手的那种知己。 之前系里号召,要组织人去半岛前线拍战地纪录片,用镜头记录英雄,他一直犹豫。 怕苦,怕险,怕离开四九城的舒坦日子。 可此刻,许大茂心里一下就亮堂了,何雨柱能在枪林弹雨里立功劳、授衔分,他许大茂,也不能一辈子守着家里的三转一响。 他放下碗筷,眼神平静却坚定。 “爹,娘,我想好了,等国庆节一过,我就跟老师、跟队伍去半岛。” 许富贵和媳妇儿一惊,刚要劝,许大茂已经轻轻开口:“那是何雨柱曾经拼过命、流过血的地方。他在前方扛枪立功,我就带着摄影机去,把那里的英雄、那里的故事,全都拍下来,带回四九城,让全国人都看见。” 他没说气话,没说要压过谁,只是淡淡一笑。 “那小子现在肯定是出息了,我也不能太差劲。咱们俩,这辈子就这样——你往前跑,我就跟着追。不图谁高谁低,就图将来见面,谁也不笑话谁。” 北方天际茫茫,他不知道何雨柱就在燕山深处, 只当那是远方一个让他惦记、也让他不敢松懈的老知己。 你守你的家国,我拍我的山河。 来日相逢,仍是少年心气,仍是彼此最懂的那个人。 这一院子的人心,顿时跟着收音机里的声音,一起翻江倒海起来。 四合院不大,有收音机的可不止许家一户,这几个“老帮菜”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较劲的事情没少干。 尤其是刘海中,一切标准全都照着领导来,领导家里有三转一响,他刘海中也不能少,毕竟他是要当领导的人。 这会儿,好几户窗台上、炕桌边,都支棱着机子,声音飘得满院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表面和气,底下那点小心思,早就翻了天。 易中海坐在屋里,吧嗒一口旱烟,眉头慢慢舒展开,又缓缓皱起,长长叹了一声。 “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啊。” 易大妈凑过来:“叹什么气?” “叹咱们这巴掌大的四合院,真飞出一条龙了。”易中海声音压得低,“李云虎可是从咱们院走出去的,如今授衔,那是正经的大人物了。” 易大母点点头:“是咱们院里的荣光。” 易中海把烟锅往鞋底一磕,眼神亮了几分:“荣光不荣光的先放一边,香火情,得稳住。往后逢年过节,李家那边该走动走动,不过这个度得把持住,一切就当没事发生过,别让人觉得咱们势利。” 易中海心里门儿清——院里能出这么个人物,是福气,更是靠山,特别是他儿子易建国,还没出生就跟李家有关系,要是没有孙秀兰帮忙找老中医出手,就没有如今的易建国。 不求沾多大光,只求别得罪,别疏远,稳稳当当把这层情分守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到了关键时刻,不用别人说,懂事的人都会多想想。 许家隔壁,刘家的气压就低多了。 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拉得老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三转一响他样样不落,样样都照着领导标准来,满脑子都是往上走。 可这会儿听见李家的风光,他心里那叫一个堵。 “早了,早了啊……” 他对着自家老伴唉声叹气,“我当初就觉得李家不一般,就是没早点往深里搭上线、没多走动走动。要是早抓住这层关系,我现在何至于还在这院里耗着?早就被提拔上去,真正当领导了!” 老伴劝他:“现在也不晚。” “晚了!”刘海中一摆手,“人家现在是天高任鸟飞,咱们再凑上去,那叫巴结,不叫铺路!” 他越想越懊恼,只恨自己眼光有了,手脚慢了。 而最难受、最拍大腿的,还得是阎埠贵。 他坐在自家门槛上,听着收音机,脸都快皱成一团,肠子都要悔青了。 当初,李家可是跟他住对门啊! 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都能照面。 那时候他光顾着精打细算,一分钱掰两半花,算计着柴米油盐,愣是没把这门对门的交情,往长远里看。 “我这脑子.......我这脑子啊!” 阎埠贵轻轻拍着自己额头,又心疼又后悔。 “对门住着一条真龙,我天天就盯着那点鸡毛蒜皮、小利小惠。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多热络热络,多帮衬两把,现在我在院里,是什么地位?人家一飞冲天,我这老邻居,脸上也有光啊!”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别人是没抓住机会,他是机会就搁对门,天天晃悠,他愣是没当回事。 一时间,四合院里静悄悄的,收音机还在响。 易中海盘算着维系香火情, 刘海中懊恼没早攀关系, 阎埠贵后悔放过了对门的大机缘。 唯一还算正常的便是何大清,他都已经跟李云龙、赵刚称兄道弟,兄弟的就是他的。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翻涌着同一句话:这院子,从今往后,真不一样了! 第120章 部委来了个年轻人 一晃眼两年过去,李卫国延续从小学开始保留的好习惯,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便把大学四年的学分全部修完,成为57届优秀毕业生。 39年出生的李卫国,如今刚刚年满十八岁,前途一片光明,四十年后的他也才五十八岁,正是当打之年! 不过,让学院领导头疼的是李卫国毕业后的去处。 不是没地方去,而是各个部门都抢着要人。 这年头土木虽不及机械吃香,但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无论是桥梁道路、水利水电,还是国防军工都少不了土木老大的影子。 况且,李卫国也非一般人,背景雄厚使得学校负责相关工作的领导不得不慎重考虑。 李云虎也多次跟自家大儿子探讨过这些问题,56年回国的他如今担任铁道兵司令,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老军长离开部队体系授衔啥都没捞着、副军长虽然是四颗星但身体又不好,他李云虎安安稳稳当个边缘人物挺好的。 况且,他大哥李云龙如今可是如日中天,担任蓉成军区司令员,可谓是大权在握,一家里面要是都成龙做虎,会遭人妒忌的。 为了避免猜忌,李云龙还特意把大儿子李建国送到四九城交到自家二弟手中,小儿子田景行则是由田墨轩夫妇在金陵照料,唯有媳妇田雨跟着他一起去蓉城上任。 李云龙这番举动,让不少人都高看一眼,同时心里也放心,自古以来的教训就是拥兵自重、藩镇割据,都像李云龙这么“听话”,会省很多心。 四合院的廊下还挂着去年冬天没摘干净的玉米棒子,风一吹,沙沙响。 李云虎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瓷底磕得木桌一声轻响,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目光里少了几分司令的威严,多了几分父亲的沉凝。 “卫国,你两年修完四年学分,学校里谁不夸你是天才?各部委、设计院、铁道兵、工程兵,抢着要你,这是你的本事,爸脸上也有光。” 李云虎从小没有管过李卫国的学习,但偏偏自家老大自己争气,一点没有让他们夫妻俩烦心,每次拿出去跟别人家的还是对比,老战友脸上羡慕不已的神情让李云虎感觉比打了胜仗还要爽,反倒是老二,不提也罢! 李卫国坐得笔直,“爸,我知道您的意思。” 李云虎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是铁道兵司令,你大伯如今在军中分量更重。咱们家,已经够扎眼了,你要是再一头扎进部队工程系统,别人会怎么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从小听到大。”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你大伯当年在战扬上刀山火海都敢闯,一言不合就造成整个晋西北大乱,可现在,他比谁都懂收敛。我如今能安稳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靠争,是靠守。你还年轻,十八岁,路长着呢,不能一开始就把路走窄了。” 李卫国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那您觉得,我该去哪儿?” 李卫国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目标选项,但他更希望听到自家父亲的建议,在综合多方面复杂的关系上,自家老父亲比自己考虑的多。 李云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国家计委。” 见李卫国略有疑惑,他缓缓解释:“计委管的是全国的盘子——铁路、公路、水利、基建、国防工程,哪一样不是从计委先立项?你是学土木的,去下面单位,是干具体活儿,去计委,是站在高处,看全盘棋。” “你懂技术,有学问,又年轻,在计委扎下根,既能避开咱们家在军队系统的风头,又能把你的真本事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将来国家要搞大建设、大工程,都绕不开计委。你在那儿,不是边缘,是中枢。” 他看着李卫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对你来说,这不是退,是进。是把路走得更宽、更稳、更远。” 李卫国垂眸思索,他从小聪慧,一点就透,父亲不是不让他干事,是不让他走险路、招祸路,去一线单位,固然能立刻施展才华,几个项目干下来,提拔可谓是火速,可家里的处境,他不是不清楚。 大伯李云龙锋芒太盛,父亲李云虎身居铁道兵要职,一家两员大将,本就容易惹人侧目。他再一头扎进与军队紧密相关的工程系统,只会把全家架在风口浪尖。 而国家计委,不在军队,不在某个具体工厂,却掌国家建设之纲。 以他的学历和能力,进去便是重点培养,既能远离军队人事旋涡,又能真正把土木专业用在国之大事上。 进,可参与全国重大工程决策;退,可安稳立身,不涉家族锋芒。 更何况这是先生手底下的第一大将,对于先生李卫国始终心怀崇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是一句虚无的口号。 能够在先生手底下做事,李卫国想想都激动,要是能得到这位的赏识,其他事情都迎刃而解。 现在绝大部分的人将目光始终定格在军队上面,君不见果果二十四岁便成为副师级干部,牺牲的那位也是进入部队,这就是他弯道超车的好机会,几十年后终究要转为经济建设,这是时代的必然。 没有经济基础的支持,何谈国之重器的研发投入,只不过很多人将“不忘初心”和“为人民服务”抛之脑后。 李卫国抬起头,眼神已经清明坚定。 “爸,我想明白了。” 他声音沉稳,不似少年,已有担当:“我去国家计委。” 李云虎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端起茶缸,轻轻碰了一下儿子面前的杯子。 “好。记住,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去了计委,踏实学,认真干,别靠家里,别耍脾气,凭真本事站稳脚跟,将来,你能做成的事,比我和你大伯加起来,还要多。” 李云虎最为满意的除了自己身上这三颗星,便是这个大儿子,方方面面都让他挑不出问题,是老天赏赐给他的接班人,老二他们尚且还小,他和大哥现在还能为这些小辈们保驾护航,但等他们走后,李家的大旗只能靠李卫国这个老大哥扛起来,年龄是他的优势! 廊外的风又起,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父子二人身上,温温静静的,像把往后几十年的安稳与前程,都一并照进了这间小小的四合院。 七月一日,李卫国揣着盖好红章的分配通知,沿着长安街一路走到国家计委大院。 灰砖楼,不高,庄严肃穆,却没半点浮夸气。 门口哨兵查验过后,只抬手示意他进去,连句多余话都没有。 他按着指示上了二楼,找到交通运输计划局基本建设计划处的牌子。 木门一推开,他整个人就顿了一下。 没有闲聊,没有晃悠,一屋子人全在埋头忙。 写字声、算盘噼啪声、轻轻翻图纸的声音,混在一块儿,忙而不乱,静而不闷。 每个人桌上都堆着文件、图纸、报表,边角理得笔直,墨水、铅笔、尺子摆得整整齐齐。 所有人走路轻、说话低、做事快,一眼望去,全是朴素、干练、绷着一股劲儿的模样。 李卫国长这么大,军营、学校都待过,可这种高密度、不声不响的实干气氛,还是头一回亲身撞上,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主要是后世给的刻板印象太深刻,现在突然亲眼看到不一样的,反差感相当浓烈。 屋里一位正低头核对报表的女同志先看见他,四十岁上下,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蓝布工装洗得发白,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 她手上不停,嘴里先温和地招呼一声:“小伙子,找人还是报到?” 李卫国上前一步,把分配通知书轻轻放在桌角,声音稳当:“大姐您好,我是新来的,李卫国,分配到基本建设计划处。” 老大姐眼睛一亮,放下笔,拿起通知扫了一眼,立刻笑了:“哦!你就是李卫国啊!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57届优秀毕业生,两年修完四年学分,局里早就打过招呼了,可把你盼来了。” 她站起身,顺手把椅子轻轻归位,带着他往办公室里走,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我姓王,王秀娟,是咱们处的副处长,处长由副局长兼任,在处里的时间少,处里的同志都叫我王姐,以后有啥不懂、不熟的,你尽管问我。” 王姐一边走,一边给他轻声介绍:“咱们这儿是交通运输计划局——基本建设计划处,管的就是全国铁路、公路、港口、码头这些大基建的年度计划、项目安排。全国的路往哪儿修、桥往哪儿建、多大规模、多少经费,都得从咱们这儿过一遍。” 她指了指靠窗那一排桌子:“那几位是管铁路计划的,铁道兵、铁路局的报表天天往这儿送,这边是公路和水运,西南西北的公路、沿海港口,都归他们盯。咱们处人不多,但活儿重,每一个数字、每一条线,都连着国家建设,半点儿错不能出。” 李卫国顺着看过去,每个人都埋着头,有人在图纸上量里程,有人噼啪打着算盘核算经费,有人拿着铅笔在文件上勾勾画画,连抬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整个屋子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声闲话。 王姐看他眼神里带着震动,轻声笑了笑:“咱们计委的风气就这样,不搞花架子,不耍嘴皮子,一切看实绩,一切按计划。刚来可能觉得紧张,习惯就好了,大家都是实心干事的人。” 她把他领到一张空桌前,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只放着一叠空白稿纸、一支蘸水笔、一把新算盘。 “这就是你的位置。咱们处里不讲究虚的,你有学问、懂土木,以后就是咱们处的技术骨干。先熟悉熟悉报表、图纸,看看往年的计划底稿,有不明白的,随时喊我。” 王姐说完,又塞给他一个旧文件夹:“这里面是咱们处最近的工作要点和项目清单,你先翻翻看。别急,慢慢来,咱们这儿,踏实比什么都强。 至于你的组织关系,上面已经打过招呼给你办好了,级别上定为22级——4级办事员,第一天先看看文件熟悉熟悉,有什么不知道的就来问我。” “谢谢王处长!” 道了声谢后李卫国坐下,指尖摸着粗糙的稿纸,听着满屋子紧凑有序的声响。 没有排扬,没有炫耀,只有一屋子埋头干事的人,他忽然感觉,这样的生活也挺不错的,忙忙碌碌才代表欣欣向荣,要真是死气沉沉反而会让李卫国觉得来错了地方。 唯一让他比较惊讶的是自己定的级别,直接转正,省了几个月的功夫。 他把桌子上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文件夹打开,端正坐好,拿起笔开始研究。 从今天起,他李卫国,就是国家计委交通运输计划局基本建设计划处的一名干部。 从一张图纸、一个数字、一份计划,踏踏实实干起。 其实,李卫国走进来的时候,其余人都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李卫国人虽然才刚刚报到,但处长已经提前打好招呼。 能让他们这个常年不在处里、兼任副局长的直属上司开口,处里这些老油条们便意识到李卫国不简单,虽然摸不清李卫国到底有什么背景,但一定不会比副局长差。 不过,让人意想不到,除了王副处长以外,第一个接触李卫国的竟然也是一个年轻人。 刘洋,比李卫国早报道半个月,不过他的学历没有李卫国这么高,仅仅只是大专毕业。 他报到那天王副处长可没这么热情的招待他。 尤其是桌子上这些往年重要文件可都是他一份份整理出来的,现在便宜李卫国。 半个月的冷板凳让刘洋意识到这里的水有多深,即使身处深水潭中李卫国依然被王副处长这么重视,要说没有背景,谁相信? 刘洋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主角,他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出身,能分到部委还是找了远房亲戚的关系,人家帮你一次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人家。 现在,遇上李卫国这样的大粗腿,可不得好好抱住。 “你好,我叫刘洋......” 第121章 夫人路线 面对刘洋递过来的善意,李卫国心里一暖,感叹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当然,遇到好人的前提肯定是自身有价值,李卫国敢笃定这个处里除了神龙不见尾的处长和一脸和善的王副处长,绝对不会有第二人清楚知道自己身份背景的。他们可能有所猜测,但具体有多大,压根儿不敢去想。 李卫国起身跟刘洋握了一下手,和颜悦色道:“刘洋同志,我叫李卫国,以后叫我卫国就行,大家都是同龄人,我可就不跟你客气喽,有什么不了解的我就问你,你可不要吝啬回答。” 刘洋一口答应下来,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恭维了李卫国一句:“没问题,说起来我还要向卫国你学习,在专业知识方面我不及你这位水木毕业的高材生,看往年的资料我真心觉得是有些吃力。” 这话也不完全是恭维,更多的是发自内腑,只有经历过高中和高考才知道能考上水木这种顶尖学府的人有多强。 处里面这些老油条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接纳刘洋和李卫国这两位“高材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内心的虚荣作祟,他们努力了半辈子才坐在部委的办公室里,行政级别也就比这两位高个两三级,搁谁心里谁都不爽。 一上午,李卫国主要任务就是了解处里的情况。 处里总共有三十人,一位处长,一位副处长,下属七个科室,每个科室有一个科长,一个副科长,两个办事员。 虽然这么分,但是由于现在房屋紧张,大家都在一个大办公室里办公,即使是副处长,也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唯有神龙不见尾的处长在局里有一个自己的小办公室,还是和另一位副局长合用的。 李卫国被分配到铁路基建科,负责铁路新线建设、旧线改造、枢纽建设的投资计划与项目安排。 铁路基建科的科长名叫王贵,是个老铁路人,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据说以前在铁路之父手底下学习过,对于李卫国的到来,这位老革命仅仅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始终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桌前的地图之上。 副科长孔令辉倒是比较健谈,跟李卫国说了一些科里办公的注意事项。 另一位科员就是方才主动跟李卫国打招呼的刘洋,此前的两位科员一位是现在的副科长孔令辉,另一位被调走了,这才把他们俩个高材生补充过来。 李卫国走马观花式地翻了一上午的资料,临近中午饭点才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刘洋走上前邀请他一起去食堂吃饭:“卫国,你第一天来估计不太熟悉,我带你去食堂吃饭,今天中午做了红烧肉,咱们单位的食堂大厨,手艺可是一绝,就算是一般的土豆萝卜,都能给你做出肉味儿。” 食堂的人不少,刚到饭点,各个处室的人便涌了进来,熙熙攘攘的,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刘洋熟门熟路,带着李卫国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三号窗口。 还没走到,窗口里戴着白帽子的胖阿姨就先笑了起来,扬着嗓子喊:“小刘来了?这位小同志没见过,是今天新来的。” 李卫国遗传了孙秀兰的容貌,长得那是一表人才,第一眼就给食堂大妈留下了好印象,这会儿心里都在想着看家里有没有合适的侄女、外甥女啥的。 当然,刘洋也曾有过这样待遇,部委的干部在相亲市扬里面可是相当的吃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 要是遇到“小田”那样没出息的,做梦都能笑醒。 “张姨,这是我们科新来的李卫国,水木的高材生!”刘洋笑着回应,把餐盘递了过去,“老规矩,两份红烧肉,多来点肥的!” “知道你小子好这口!”张姨手起勺落,一点不手抖,满满两大勺红烧肉扣在餐盘里,酱汁浓郁,色泽红亮,又给两人添了两勺炒大白菜和一份土豆,分量实在得快要溢出来。 “谢谢张姨!”李卫国连忙道谢,看着餐盘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心里暗暗咋舌,这食堂的待遇确实不错。 两人端着餐盘,避开中间那些高谈阔论的人群,找了个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 窗外是部委大院里的老槐树,刚抽出新芽,透着几分生机。 坐定后,刘洋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这才压低声音对李卫国道:“卫国,尝尝,咱们这食堂的红烧肉,在整个部委大院都是出了名的,咱们食堂的大厨就是张姨她丈夫,以前是给领导做过饭的,手艺那是没的说。” 李卫国心里感叹:果然,到哪都是裙带关系,谁都免不了俗啊。 李卫国依言尝了一口,肉质酥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是难得的美味,跟何大清的手艺有的一拼。 他点了点头,赞道:“确实好吃,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地道。” “那是自然。”刘洋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拿起筷子在餐盘边上轻轻点了点,神色也变得郑重了些,“卫国,咱们处里的情况,上午你大概也翻了翻资料,了解了个框架,具体的门道,我趁这功夫跟你说道说道。” 李卫国放下筷子,微微倾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他知道,刘洋这是要给他交底了,这对于初来乍到的他来说,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咱们处别看只有三十个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暗地里其实分了三派。”刘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第一派,是以副处长王秀娟为首的。她主管项目审查科,手里握着项目‘生杀大权’,所有的基建项目,最后都得过她那一关,话语权很重。跟她走得近的,主要是项目审查科的人,还有综合科里几个跟她同期进部的老资格。” “第二派,是综合计划科科长张桥。他还有个身份,是咱们处的综合秘书,直接对接那位神龙不见尾的处长。说白了,他就是处长的‘传声筒’和‘眼睛’。综合计划科掌握着全处的经费预算和整体规划,权力也不小。张桥这人很有野心,处处都想压王秀娟一头,两人明里暗里没少较劲。” 刘洋顿了顿,夹了一口青菜,继续道:“第三派,就是咱们铁路基建科科长王贵带头的中立派了。除了咱们科,还有公路科、水运科的几位老科长,都是跟王科长一样的老基建人,他们不求升官发财,就想踏踏实实把活干好,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前两派之间,小摩擦不断,偶尔我们也会被拖下水。”刘洋苦笑着摇了摇头,“比如项目审查科卡咱们科的项目,综合计划科砍咱们的经费预算,都是常有的事。但你也别担心,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大局观还是有的。不管怎么争,都是为了工作,或者说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但绝不会影响到处里的正常运转。毕竟,真要是出了大问题,谁也担待不起。” 李卫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在学校里也接触过一些体制内的事情,知道这种情况在所难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部委里更是如此。 “那王科长的态度......”李卫国轻声问道。 上午王贵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还是有些在意的,咱李衙内在哪儿不是天之骄子、鹤立鸡群的存在,偶有冷落倒是让他有些不适应,故有此问。 “王科长你放心。”刘洋立刻道,“他就是那性子,面冷心热,对谁都那样。他是老革命,最看重的是实干。你只要把工作做好,拿出真本事来,他自然会认可你。不像有些人,光耍嘴皮子功夫。” 说到这里,刘洋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一桌正在高谈阔论的人,其中就有综合计划科的几个科员。 “我明白了。”李卫国微微一笑,心里顿时有了底。他不怕实干,只怕勾心斗角。只要有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他有信心把工作做好。 “还有,”刘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那位张科长,你以后接触的时候要多留个心眼。他这人看人很准,也很记仇,千万别在他面前耍小聪明。至于王副处长,她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对工作要求极其严格,咱们科报上去的项目,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不能有半点差错。” “多谢你,刘洋。”李卫国真心实意地说道。这些信息,远比他看一上午资料来得有用。 “跟我客气什么。”刘洋摆了摆手,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咱们都是一个科的,又是同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快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下午还有一堆活要干呢,咱们科的积压项目可不少。”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谈论工作,专心致志地吃起饭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给这略显复杂的职扬氛围,添了几分暖意。 这一天的班李卫国上的充实,心里也带上了一些想法,既然他身处于时代洪流之中,那肯定要迎头而上,为这个时代做出了点什么。 不过刚刚报到才一天,现在谈论这些为时过早,旁人听到也会评论一句好高骛远,等沉淀沉淀再说。 晚上,回到家,一家五口加上被李云龙送过来的李建国,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李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平时大家都在忙着工作学习,反倒是晚上吃饭还有点时间可以聊聊天,诉说一下一天中发生的事情。 “卫国,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跟单位的同志感觉如何,部委里面关系错综复杂,遇到什么问题不要自己憋着,咱们虽然不惹事儿,但在整个种花家,也没多少能让咱们家小心应对的存在,你是咱们老李家二代的掌门人,不能让人家小觑了。” 李卫国如实道来:“挺好的,单位里面...嗯,挺有特色的,我自己暂时能应付过来,真遇到事情绝不会自己扛着不说。” 孙秀兰这时突然插了一句话:“你们处里的副处长是不是叫王秀娟,她和南锣鼓巷的王主任是亲姐妹,她的丈夫和儿子也在部队里面,其中丈夫前两年授衔被授予一颗星。” 听到这里,李卫国和李云虎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碗筷,疑惑的目光落到孙秀兰身上。 孙秀兰理直气壮的白了一眼父子俩:“看我干嘛,真以为我们这些夫人们平时都是吃干饭的?懂不懂什么叫夫人路线,只要在四九城,谁还不认识谁?!” 李云虎感觉到腰间被蚊子叮了一下,连忙认错:“是是是,都怪我拖累了您,否则两年授衔绝对有您那一份。” 见李云虎认错态度好,孙秀兰放过他一马,看向宝贝大儿子:“卫国,王处长那人我托人打听过,挺不错的,和她姐姐王主任都是会察言观色的人,你的身份她隐约能够猜到,在单位有什么事就去麻烦她,她也乐意见得,咱们李家的人情重若千钧。” 孙秀兰这话不假,李卫国的身份没有过多隐藏,不像刘秘书去半岛都没有多少人知道。 孙秀兰和李云虎都是喜欢秀孩子的人,家里出了个水木的高材生,两人怎可能忍不住憋在心里,早就宣扬出去,不为别的,光是过两年找儿媳妇就能给他们省下不少心思。 前两年李卫国刚考上水木的时候就有人开始问李卫国有没有谈对象,都被夫妻俩以尚未到年龄婉拒,现在李卫国不仅成年都已经开始工作,他们这个四合院肉眼可见的要热闹起来。 李云虎认同地点点头:“你娘说的没错,人情这东西只有欠下才有价值,咱们一直小心谨慎,反倒是让人不放心,放心大胆的干,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第122章 周末日常 雏鹰总有单飞的那一天,总不能在最后的巅峰赛中,表现的跟个未断奶的婴儿一般,历练越早越好。 相较于这群龙云集的四九城,在眼皮子底下的部委,真正的考验反倒是某些不知名的山沟沟。 ‘穷山恶水出刁民’,古人既然能总结出来这份经验,那绝对是吃过无数次的亏,引得无数人共鸣才会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同。 旁的不说,就南方地区,即使是新世纪,宗族势力依然林立,可谓是真正的天高皇帝远,放火烧钦差的事情都敢干,李卫国可不认为自己有主角光环,现在还没禁枪呢。 东叔:这我熟,团结,团结,还他N的是团结! 星期一报到,一共上了六天的班,这六天李卫国兼顾分派下来的工作的同时,将过去五年计划与本职工作相关的资料全都研究了个透彻,为自己接下来的提案做准备。 自身根正苗红是进步的基础,但李卫国更关注的是自己能否进入最高层的眼中,尤其是先生和...! 李卫国这一世只想埋头苦干为种花家做点什么,少走一些弯路间接影响的是数万万人的前途命运。 那些复杂的斗争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掺和进去,目前也没那个资格坐上牌桌,就算是他爹和大伯,在一些人的眼中充其量也就是大一点的棋子,四九城太大也太小了,流水的过客,铁打的...... 周末,针对这来之不易的放松时刻,李卫国自然不会选择主动奉献自己的休闲时光,年轻同志总得有些与众不同,否则老同志怎么能用自己过去的经验来说教呢,这是给老顽固们提供体现自己的机会。 一大早睡到日上三竿,李卫国悠悠转醒,洗漱完将锅里热着的早点吃完,这还是老弟李建军一大早出去买的,现在李卫国已经立业,这种小事自然落到李建军身上。 从老爹李云虎的酒柜里滴溜儿走两瓶茅台酒,李卫国跨上自行车朝着师傅关大爷家的方向驰去。 关大爷总闲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吃老本不出去干活会被街坊邻居妒忌的,走了老亲的关系,关大爷现在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专业也对口,就在文物商店当个售卖员。 不过,有啥好东西还是给关大爷自己眯了,李卫国眼馋不已啊,这些东西要是放在自己的收藏室里,又能给收藏室增添一丝底蕴。 关大爷的儿子,也就是李卫国的便宜师哥关功海,如今转业回来在外交部上班,这可比原剧情中拖家带口到国外开个餐厅要有排面,媳妇儿也没有娶那个把关大爷气得半死的“大不敬”,是孙秀兰帮忙介绍的,家里也是老革命,关大爷满意的不得了,他们这些遗老能够跟根正苗红结亲,往后子孙后代也不用担心被翻旧账。 李卫国一个急停甩尾将自行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关大爷家门口,拎起挂在把手上的两瓶酒,朝着院子里走去。 不过,李卫国在影壁前停住了脚步,将其中一瓶茅台夹在胳肢窝,打开另一瓶的瓶塞,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院子里躺在躺椅上眯着眼喝茶的关大爷,瞬间捕捉到这一丝勾动心弦的酒香,对着门口喊道:“乖徒儿,赶紧进来吧,隔了几个胡同口就闻到这味儿。” 师娘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听见院门响,围裙都没解就迎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卫国来啦!快进屋快进屋,你师傅一早猜到你今天要过来,让我去菜市扬买了一堆菜!” 她伸手就去接李卫国手里的东西,嘴上不停念叨:“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贵重的酒,你师傅上次去医院检查,人家大夫都说了,让他平时少喝点酒,最好戒掉,否则再过些年月一身毛病。” 李卫国笑着把茅台递过去:“师娘,我师傅就好这口你要是不让他喝,反而会出毛病,我带来的都是内部流通的好东西,平时我爹都舍不得喝,什么味儿这么香,我好久没吃您做的菜了,馋得慌呢。” 屋里顿时飘起饭菜香,师娘手脚麻利,不大一会儿,一桌子菜就端上了桌:凉拌黄瓜、酱肘子、炸花生米、红烧鱼,还有一盘热腾腾的饺子,荤素搭配,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关大爷早就挪到了饭桌旁,眼睛瞟着那两瓶茅台,嘴角翘得老高,却故意板着脸:“坐吧坐吧,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毛手毛脚。” 李卫国也不拆穿他,大大方方坐下,拿起酒瓶就要给关大爷倒上。 谁知道关大爷一把按住他的手,脑袋一扬:“别别别,这茅台金贵,我可舍不得喝,我昨天那瓶二锅头还剩小半瓶,劲儿足,对我胃口。” 关大爷心里还补一句:主要是舍不得给你这小兔崽子喝,这么好的东西可不得放起来好好品味。 说着,他从柜子底下摸出个瘪瘪的二锅头瓶子,一脸满足。 李卫国哭笑不得:“师傅,我特意给您带的,您不喝?” “喝什么喝,喝了就没了。” 关大爷把两瓶茅台小心翼翼抱进怀里,踮着脚塞进高处的橱柜里,还反复推了推柜门,生怕被人偷了去,跟个护食的老小孩似的:“这酒得留着,逢年过节、重要扬合再动。平时就喝二锅头,舒坦。” 师娘在一旁笑着骂:“你这老东西,徒弟一片心意,你还藏起来。” 关大爷不理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二锅头,滋溜一口,脸上立刻浮起满足的红晕。 李卫国也不强求,陪着师傅浅酌慢饮。 师徒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街坊邻里的闲事,说到关大爷在文物商店的日常,再扯到关功海在单位的近况,句句都是家常,却透着实打实的亲近。 半瓶酒下肚,两人都微微有些醺意。 关大爷酒劲上来,话也多了,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你小子,有心了,没白疼你,比那个不孝子强得多,几个月也见不着他的影子。” 说着,关大爷起身,晃晃悠悠走进里屋,片刻后捧着一个小布包出来,往桌上一放:“拿着。” 李卫国疑惑打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里面是一方巴掌大的明代小砚台,石质细腻,包浆温润,边角刻着简单却古朴的纹路,一看就是正经老东西,还是精品中的精品,不是市面上那些糊弄人的假货能比的。 “师傅,这……” “少废话,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关大爷摆摆手,装作满不在乎,却又忍不住叮嘱,“这是商店最近收上来的,我瞧着品相好,特意给你留的。你最近不是去上班了吗,就当是给你的贺礼,收好了,别弄丢了。” 李卫国心里一暖。 老头子嘴上抠门,一瓶茅台都舍不得喝,可真到了该出血的时候,半点不含糊。 这方小砚台,看着不大,价值可比他带来的两瓶酒重的多。 他把砚台小心收好,郑重给关大爷敬了一杯:“长者赐不可辞,我就厚着脸皮收下。” 关大爷仰头把酒喝干,眯着眼笑,一脸得意:“跟我客气什么,以后常来,酒你带,菜我让你师娘做,咱们师徒俩,就这么喝着聊着,比什么都强。”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菜还热着,酒还香着,一老一少,一师一徒,一个周末的中午,就这么安安稳稳、热热闹闹地过去。 吃完饭,李卫国揣着砚台,骑着车摇摇晃晃的回家,在自己的收藏室里把玩了一小会儿这方砚台,酒气散去,李卫国出门直奔南锣鼓巷棉花胡同。 车子骑进棉花胡同,李卫国老远就看到许大茂站在戏剧学院门口向他招手:“卫国,这里。” 这年头娱乐活动没有那么丰富,而在众多的娱乐活动中,看电影自然成为最奢侈的一种。 李卫国对于电影院那些已经放到烂俗的影评已经无感,反倒是许大茂他们学院内部用于教学之用的片子让他兴趣倍增。 “大茂,让你久等了。” “嗨,我也刚出来不久,跟我进去吧,电影快要开始了,今天这个可不简单,据说有嘴对嘴那啥的画面。”说着许大茂对李卫国挑了挑眉,眼神里仿佛写着:你懂的! 门卫大爷没有为难李卫国,都是老熟人。 况且李卫国一向会做人,时不时的给大爷来包好烟,大爷不仅不会拦着李卫国,还贴心的帮他看车。 许大茂带着李卫国从后门走进小放映室,电影已经开扬两分钟。 看着幕布上熟悉的画面,李卫国便知道这是什么电影。 Roman holiday,那位女神的成名作,无论放在什么时代都是经典中的经典。 这部五四年拍摄的电影,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在国内看到,要知道现在半岛的军队尚未完全撤去。 放映室不大,灯一黑,就只剩下幕布上的光。 后排角落的位置正好,不显眼,又看得清楚。 李卫国刚坐下,酒气还没散干净,人微微发飘,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许大茂往他这边凑了凑,压着嗓子小声嘀咕:“瞧见没,这片子外面根本看不到,内部教学片,我托了好几个关系才给你弄进来的。” 李卫国点点头,目光已经落在银幕上。 《罗马假日》,他太熟了。 可在这个年代、这个小放映室里再看,滋味完全不一样。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放映机沙沙转着,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外面是胡同、是大院、是紧绷绷的日子,可这一方幕布上,却是阳光、石板路、异国的街道,还有那两个人慢慢靠近的心。 安妮公主随性自在,乔绅士又温柔。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把人吸了进去。 许大茂一开始还坐不住,时不时东张西望,到后来也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 李卫国看得认真,他不是图新鲜,也不是单纯看热闹,而是在这种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里,忽然撞上这么干净、这么浪漫的东西,心里竟有点发酸。 戏一点点推进。 广扬上,告别在即。 乔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公主。 公主强装镇定,眼神却藏不住不舍。 周围几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许大茂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李卫国,声音细得像蚊子:“来了来了......” 李卫国没动,眼睛一眨不眨。 银幕上,公主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乔面前。 没有夸张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台词。 乔微微低头,公主轻轻仰头。 两人靠近。 一吻落下。 轻,却重得像砸在人心上。 放映室里静得可怕,连放映机的声音都淡了。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有人下意识挪了挪屁股,却没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许大茂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憋着笑,又不敢太放肆,只一个劲给李卫国使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瞧见没,我说的没错吧! 李卫国嘴角微微一扬,没说话。 他没觉得有多出格,反倒觉得这一吻干净得很。 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只有离别前的真心,克制又滚烫。 在这个连牵个手都要小心翼翼的年代,这样的画面,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平静的湖面,一圈圈荡开。 公主转身离去,乔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镜头拉远,人影孤单。 放映室里依旧安静。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灯还没亮,才有几个人轻轻吁出一口气,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里抽回神来。 许大茂这才敢放开声音,凑到李卫国耳边:“怎么样?够劲儿吧?外面绝对看不到!” 李卫国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确实是好片子。” “那是,也不看是谁给你弄来的。”许大茂得意洋洋,“走,出去缓缓,这片子看完,心里都跟着敞亮。” 两人轻手轻脚从后门溜出去,都得找个地方好好消化消化。 第123章 八横八纵和高速铁路 当前,我国铁路正逐步形成以首都为中心、辐射全国的干线骨架。 ...... 然而,回首数十年前国父中山先生之愿景,种花家铁路运行里程远未达到十万英里之设想。在原有基础之上,完善五纵三横铁路网,最终建成八横八纵路线,以铁路这一钢铁血管将全国大中城市串联起来...... 此外,小日子于三十年代提出高速铁路设想,虽然由于战乱的原因未能付诸实践,但余认为铁路发展至一定程度必然会提速,往高速高质量发展,种花家地大物博,南北空间距离遥远,航空运输成本高昂,高速铁路建设是发展的必然.......” 七月底动笔,耗时一个月的撰写、打磨,李卫国终于完成这份十万字的长远规划。 李卫国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吸引到某些人的注意,把自己这份报告公之于众,展现自己的能力,最为便捷的方式肯定是让李云虎出马,想了想李卫国否决了这一点。 李云虎出马自然会将报告递到海里面,但终究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故而,李卫国选择最有效的一个途径——登报! 作为互联网面世之前传播最为广泛的媒介,报纸在这个年代是无数家庭桌子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只要文章能在报纸上引起轰动,李卫国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当然,不可能把这么长的规划全都登报,李卫国精简地写了一份三千字的报告投稿到百姓日报,这三千字深度剖析种花家未来几十年铁路的发展方向,包括新世纪以后快速发展的高铁。 九月一日,正常上班的刘编辑正在拆开一封封来稿。 这样的生活枯燥无味,因为绝大多数稿子都达不到刊登上报的标准,有上报水平的早就打过招呼。 好在这年头没有后世那般作风,没有养成将来稿看都不看就扔进碎纸机里的“好习惯”。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刘编辑边看边嘟囔着,有些来稿的水平太低了,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一刻钟后,当打开信封,看到纸上——《论未来五十年种花家铁路发展蓝图》这一口出狂言的标题时,刘编辑第一反应就是:哪来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这么狂! 然而,当读下去,刘编辑就被稿子里描绘的美好蓝图所吸引住,半晌都无法回神。 好吧,他承认是自己过于武断,这份稿子当得起这个名字,要是真能实现稿子中所描绘的蓝图,那种花家的未来的生活到底有多么美好,刘编辑失态了。 同事老王见刘编辑紧紧攥着稿件不动,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出言提醒:“老刘,愣了半天了,什么文章把你吓成这样?” 刘编辑缓过神,兴奋地将手中的稿件塞到老王手中,催促道:“老王,快看,看看这篇文章,我觉着一定要放在头版头条上!” 刘编辑如此坚定的话语引得同事老王生出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绝世经纶让一向宠辱不惊的老刘变得如此过激。 接过文章,简单的扫了一眼,老王便被内容所吸引住,收起那颗躁动的心,安安静静地读下去。 读完后,老王叹为观止,连连赞道:“好,好,好!这文章实在是太好了,道尽未来的美好,真希望能看到那一天,咱们这就去找总编辑,一定要把这篇文章发表出来。” “正有此想法,咱们同去。” 总编办公室里,总编辑正埋首批阅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老王和刘编辑一前一后推门而入,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总编辑放下笔,抬眼打量两人:“看你们俩这神色,是出什么急事了?” 刘编辑上前一步,把稿件稳稳放在办公桌上,语气笃定:“总编,您先看看这篇稿子。” 总编辑拿起稿件,随手翻了两页,原本松弛的神情渐渐凝重,目光越看越亮,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也不自觉坐直了。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老王站在一旁,忍不住轻声道:“总编,这文章不是一般的好,格局大、立意高,描绘出来的美好愿景全是咱们老百姓盼的好日子,看了心里亮堂。” 刘编辑紧跟着补充:“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这稿子分量不一样,不放在头版头条,都对不起这文字。” 总编辑缓缓放下稿件,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赞赏:“你们俩眼光不错。我干编辑这么多年,很少有文章能让我这么心潮澎湃。” 老王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总编,您也觉得能上头版?” 总编辑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何止是能上,必须是头版头条,而且要加粗标题,整版突出。” 刘编辑激动道:“我就知道总编您一定能看懂这篇文章的分量!” “不是我看懂,是这文章写得实在。”总编辑手指轻点桌面,“既有温度,又有力量,说出了大家心里想、嘴里没说出来的话。这样的稿子,不推到头版,咱们报纸就失去了灵魂。” 老王连忙问:“那我现在就去排版室交代?” 总编辑站起身,拿起稿件郑重交到老王手里:“你亲自去盯,告诉排版员,这篇文章,重中之重,不许有半点差错。” “明白!”老王接过稿件,如获至宝。 刘编辑也松了口气,笑道:“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总编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该踏实的是读者,是老百姓,能让大家看完心里有奔头、有希望,这就是最好的新闻,你们能发现这篇好稿子,立了一功。” 老王哈哈一笑:“功劳是作者的,也是总编您果断!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明天一早,所有人第一眼就能看见这篇文章!” “去吧。”总编辑挥挥手,“我等着看明天的报纸。” “等等。”两人即将踏出办公室大门,总编辑突然又叫住他们,“把信件再给我看一眼,我亲自联系这个作者商量一下稿费的事情。” 总编辑将信件末尾的地址誊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后,把信件还给二人。 等两人退出办公室后,看着笔记本上誊抄的地址,总编辑微微皱眉,这个四合院地址好像在哪听过。 由于上面有电话号码,总编辑想了想,拿起桌子上的红色话筒,直接拨通。 “帮我接景山后街...” 等两分钟,话务员转接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这里是李苑,请问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李青禾跟李建国刚吃完早饭,孙秀兰正打算带他们去幼儿园,听到书房的电话响了,小跑过去接听。 “同志您好,我是百姓日报的,请问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李卫国同志,他给我们百姓日报投的一份稿子被选中,此次来电是想商量一下稿费的事情。” 李卫国跟孙秀兰和李云虎说过这件事,甚至于李卫国写的十万字规划两人都一睹为快,故而孙秀兰没有显得太过于惊讶。 “我是李卫国的母亲,稿费的事情李卫国的意见是捐赠到福利院去。” 总编辑心头一颤,这笔稿费在这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能上百姓日报的文章千字至少也在六块以上,没想到李卫国同志的觉悟这么高,原本准备的话术全都白费。 “好的,我们尊重李卫国同志的意见,请您和李卫国同志关注一下明天的百姓日报,文章将会被刊登在报纸上。” “同志,谢谢您,我们会关注的。” 挂完电话之后,总编辑盯着笔记本上的地址,绞尽脑汁,突然恍然大悟,想起来这里到底住的是哪位神仙,最后化为一声长叹,果真是后生可畏。 孙秀兰则露出一副全在意料之中的表情,文章她是看过的,这么优秀的文章要是被刷下去反倒有问题。 翌日清晨 一份份百姓日报经过辛勤的邮差被送往千家万户的餐桌上。 海子里 “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吗?看完报纸我再睡觉。” ...作息完全不规律,自己曾亲口说过:自己是按照月亮办事。 要不怎么说新世纪的年轻人对于...愈发崇敬,光从作息时间上来说,就和这群七八点钟的太阳打成一片,谁不喜欢! 秘书面对这一发问,从一旁递来一沓已经做好标记的报纸,放在最上面的正是百姓日报,而百姓日报的头版头条刊登正是李卫国的文章。 《论未来五十年种花家铁路发展蓝图》 “哈哈,口气不小嘛,我要好好看看。” 看完之后,...掀起盖在腿上的毯子,起身走到窗边,“给我来支烟。” “您这个月的烟已经抽完了,医生都说过,不能再给你抽烟。” “不给抽就不抽了,这篇文章写得好啊,这个作者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一线的工程师?” 秘书早有准备,递上一份档案袋。 “这是作者的信息,早知道您会过问,已经提前备着了。” 打开看完后,...恍然大悟:“噢,我当是哪来的大才子,原来是云虎同志家的,云虎同志和秀兰同志家教方面做的不错嘛,这是咱们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既然在五好同志负责的部门工作,那就不横刀夺爱咯。” 另一边,被提及的五好同志也看到报纸上的这篇文章,“小超啊,这个李卫国是云虎同志家里的吧?” “哟,你这么忙的人还能记着,秀兰昨天就跟我说过她家卫国写的文章上报纸了。” “哦?还说了什么?” “你啊,就会抢答,还说他们家卫国原本已经写了一份十万字的规划,报纸上刊登的那篇文章只是脱胎于那份规划,只不过不想借父辈的关系,所以才选择投稿。” “卫国这孩子挺有趣的,那就公事公办,待会儿吃过早饭去单位我就让他带着规划见我,我可得好好考教考教。” “人家孩子才十八岁,可别吓唬孩子,冷不丁的叫到办公室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犯了什么大错。” 李云虎从半岛回来也养成看报纸的好习惯。 起来洗漱完,李云虎像老僧入定一样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桌子上已经摆好早饭。 “今天的报纸呢?老二,给我拿来,这上面可是刊登有你们大哥的文章,你们几个都好好学学,咱们老李家要是再出一个文曲星,我看谁还敢笑话我们龙虎兄弟是文盲。” 李建军麻溜滴递上一份报纸,邮差刚送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一睹为快。 现在,李建军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跟手底下那些小弟们分享这件事情,这可是百姓日报,自家大哥凭本事在上面刊登文章,他这个当弟弟可不得好好炫耀炫耀。 文章李云虎早已看过,但这在百姓日报头版头条的文章他还是第一次见,看到醒目的标题,李云虎觉得自己这一个月的好心情都被承包。 “卫国,你的这篇文章肯定进入到首长们的眼中,估摸着你今天去上班就会有人找你谈话,要做好心理准备,看到首长们不要怯扬,记住了那些都是你的叔叔伯伯,这方面你要跟你大伯好好学学,直接叫叔伯,嘴甜一点不寒颤。” 一旁,正在给孩子盛稀饭的孙秀兰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卫国,这点就听你爸的,嘴甜一点儿准没错,我昨天还跟邓大姐提起过你,她说还要帮你介绍媳妇儿,就叫伯伯。” 李卫国内心万分激动,但表面上不动声色:“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