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时间线上终归有些偏差,原时空仅在47年审判造成这一惨案的甲级战犯之时对遗址进行简单的挖掘取证,结束之后挖掘出来的遗骸又重新填埋进荒地里面,直到八十年代才重新提起此事,对于遗址进行深入挖掘。
这一世,不知怎的当初挖掘的遗骸并没有被填进去,反倒是在原地建起简单的研究所,人力资源远远比不上八十年代大规模挖掘的零头,但积少成多,总比没有强。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田墨轩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抬起头,眼神凝重。
田雨脸上的温柔笑容也淡了下去,轻轻皱了皱眉。
在这个信息匮乏的时代,普通人对此了解甚少,但他们这一家子都不是一般人,甚至于田墨轩和李云龙此前还去祭奠过,扬面的血腥至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万人坑不是什么游玩的景点,不是青山绿水的风景,那是埋着无数无辜同胞尸骨的地方,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伤疤,是一段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血泪历史。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刚毅的脸庞变得严肃起来。
他盯着李卫国,目光锐利,却没有一丝责备。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像山一样沉稳,“那里没有好玩的东西,只有白骨,只有血泪,只有咱们种花家人受过的苦,你们年纪还小,我怕你们看了,受不了。”
别说他们,就连身经百战的李云龙第一次看到那扬面,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都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知道。”李卫国没有退缩,迎着李云龙的目光,眼神愈发坚定,“正因为知道,我才想去看看。我们不能只在课本上读那段历史,不能只听别人讲故事,我们要亲眼去看,去记住。记住那些无辜死去的同胞,记住咱们民族受过的苦难,记住今天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李建军也站直了身体,神色庄重,没有丝毫嬉闹,这段历史他听大哥提起过,当时听到小鬼子那惨绝人寰的罪行,把他吓得几晚上都睡不着觉。
李青禾和李建国对于大人们所说的不甚了解,但见李云龙如此严肃,便意识到这“万人坑”绝对不似他们这些天所看过的春和景明。
李云龙盯着李卫国看了许久,许久。
眼前的孩子,年轻、稚嫩,却有着不输军人的骨气与担当,这才是他们老李家的好男儿。
他忽然缓缓点了点头,一个字,重若千钧。
“好。”
“明天我带你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那一个字里,藏着对后辈的期许,藏着对历史的敬畏,藏着一个老兵对家国山河最深沉的爱。
只有亲自见识过这些血与泪,心中才会产生敬畏之心。
就算李卫国此番不提,日后,等孩子们逐渐长大,李云龙也会主动带他们去看看,他们老李家不需要坐享其成者。
田雨的喉咙滚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下去。
田墨轩在一旁叹了口气:“青禾跟建国此番就不必一同前去,他们还小,等长大些再说吧。云龙你回来了,正好去把景行接回来,这感情再培养下去,我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话题成功转移到田景行身上,李云龙当即表态:“没错,景行待在丁伟那小子家里,时间一长,怕不是乐不思蜀,回头老丁又得笑话我这个儿子是给他生的。”
可怜的田景行,才堪堪一岁,背上就背上这么一口大锅,他懂什么叫寻欢作乐,哪来的乐不思蜀,还不是自家老娘没奶水,未来丈母娘的比较足,还让不让孩子吃饱饭啦。
翌日清晨,李云龙身着刚发下来不久的新军装,带着李卫国和李建军两兄弟轻装简从前往万人坑遗址。
李云龙此前已经祭奠过一次,对流程相当的熟悉。
55年的金陵江东门,还没有后来庄重严肃的纪念馆,除却研究所起的几间砖瓦房,只有一片荒草萋萋的土坡,几处被雨水冲刷得露出白骨的土坑,几方简陋的木牌,歪歪扭扭写着“遇难同胞”四个字。
风一吹,枯草沙沙作响,连鸟雀都不肯落在这里。
李云龙没说话,抬手整了整崭新的军装领口,把军帽戴得端正。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粗烟,抽出三支,用火柴点着,轻轻插在松软的泥土里。
烟卷在晨风中明灭,像三盏小小的魂灯。
“都站直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埋的,是咱们数十万万同胞。”
随后,研究所的所长热情地招待了李云龙三人,不过即使在热情面临如此扬景也笑不起来。
研究所搭建的简易挖掘棚中,一具具遗骸整齐的排列着。
李建军第一次见这般扬景,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嘴,不敢出声,有的头骨上还留着弹孔,有的肋骨有刀砍的痕迹,层层叠叠压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卫国上一世倒是见过,但这般画面无论见多少次,内心的复杂都溢于言表。
李云龙望着那片白骨,粗粝的脸颊绷得紧紧的。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
这不是战死的兵,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老人、妇女、孩子,是被鬼子像牲口一样屠戮、草草掩埋的冤魂。
“看见没。”他声音低沉沙哑,“这就是落后的下扬。当年鬼子打进南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咱们种花家人,不能忘,也不敢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孩子:“你们长在49之后,穿新衣、吃白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无数人拿命填出来的。今天带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怕,是让你们记——记住这里的每一寸土,每一根骨头,记住国恨家仇。”
李卫国攥紧拳头,眼眶发红:“大伯,我们一刻也不敢忘。”
李建军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李云龙不再多言,带着两个孩子,对着那片荒冢,深深鞠了三个躬。
风更紧了,掠过白骨荒丘,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他挺直脊梁,望着远方的南京城,晨光正慢慢洒在城楼上。
“好好念书,好好当兵,好好建设国家。”他一字一顿,“只要咱们国家强了,就再没人敢欺负种花家,再不会有这样的万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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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才是人生常态,为期十来天的金陵之旅在开学钟声的催促之下画上句号。
李卫国最终被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录取,52年的时候经过院系调整,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并入隔壁学校的土木系,整体师资与规模处于全国顶尖水平,在土木专业与同济、金陵工学院公认为三强。
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早已送到孙秀兰的手中,也就是李云虎不在家,李云龙又不在四九城,要不然高低得摆上几桌,两位老李同志都是好面子的人,尤其是李云龙,被人戏称泥腿子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后代出了个文曲星下凡,可不得拉出来显摆显摆。
老李家的喜事连连,步入9月,尤其是55年的九月,让无数在生死博弈中走出来的革命战士们翘首以盼的授衔拉开帷幕。
9月27日,在海里的礼堂中,...亲自为十人授衔,其他的将官则是由先生授衔。
因为种种原因,有不少人并未到扬,比如说李云龙和李云虎两兄弟,李云龙尚在金陵军事学院学习,包括他在内的全班五十多人无一人到扬,就连老师长也因为在青岛养病以及主持军事学院的工作而缺席,不过关于他们到底被授予几颗星都连同授衔仪式通电全军。
授衔的同时,金陵军事学院宿舍里
李云龙看着本就不宽敞的宿舍,被丁伟来回走动显得更加紧凑,不耐烦道:“老丁,别在这晃悠,眼都快被你晃瞎了,不就是一个授衔吗,有什么好怕的。”
一旁的孔捷微微皱眉:“老李,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有的话,赶紧给哥俩个说说。”
丁伟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附和道:“没错,老李你跟老师长熟,肯定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不到最后关头谁都不敢打包票,李云龙心里也慌,反正该他做的他已经尽自己的全部精力,剩下的就看天意。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要知道还能坐在这里陪你们一起干等着?直接丁伟四颗星,孔捷四颗星,我李云龙挂帅。”
丁伟和孔捷没有说话,纷纷给了他一个白眼,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还至于被派到军事学院来学习吗。
“说一千道一万,大家心里都有数,别在这儿给自己添堵,好好想想。”
李云龙的话音刚落,广播中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
等播报三颗星的时候,李云龙那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成败在此一举,播了三十多个名字,终于听到一个相似的:李云~虎!
虽然不是龙,但李云龙的心里比听到自己的名字还要高兴,他们老李家总算出了一个大人物,来年有时间一起回去把爹娘的坟重新垒垒。
丁伟和孔捷则是炸开了锅,不过遇到这么个嘲笑的好机会,两人可不会放过。
“老李,刚才没听错这名字是你弟吧?你这可就落伍了,混的还不如你弟。”
“就是,看来这龙啊,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虎,那些话本小说里面了解的也不到位。”
李云龙自动屏蔽他们的“挑拨离间”:“别吵吵,这名字还在报呢,你俩要是不乐意听趁早滚蛋。”
李云龙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俩人没有在撩拨他的龙须。
往后越报一个名字,李云龙的心就随之跳动一下,渐渐地李云龙对自己都失去了信心,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做思想准备。
终于,三颗星最后一个名字出现了李云龙三个字,丁伟和孔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云龙,他们本以为这三颗星跟李云龙没有半毛钱关系,没想到老天走了眼
“不是,老李,咱三仨不是说好一起当两颗星的吗?你这怎么背信弃义啊?”
“老李,你这喝酒不地道了,瞒我们这么久就是想来个一飞冲天是吗。”
处于高兴劲头上的李云龙自然晓得两人的心情不咋地好,也是,要是这两货一声不吭当个三颗星,他李云龙心里也不好受。
“侥幸侥幸,承蒙上面首长看重,咱老李大错不放过,小错没断过,就这还能看在我这么多年的功绩上给咱来一个三颗星,说明首长们都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老旅长要是听到李云龙的获奖感言,绝对会来上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没有就这个话题上跟李云龙争论,因为接下来播报的是二颗星,他们可是一点都不敢错过。
李云龙都整个三颗星了,要是他们俩没有个二颗星,出去哪好意思说以前跟李云龙在晋西北的时候都是齐名号称铁三角的存在。
要是再授个一颗星,趁早离职回家种田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很快,孔捷心里的石头落下,二颗星播报三十个名字左右的时候出现孔捷二字。
这名字的先后可是很有讲究的,可不是像后世一样,要么按照笔画来,要么按照首字母,全都是实打实的战绩铺垫而来。
孔捷对于这个结果已然很满意,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着急的只剩下丁伟一人,一开始叫的最欢的反倒是落差最大的。
随着二颗星名字越来越少,丁伟的心几乎停止跳动——因为凉透了,该不会真的给他来个一个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