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不放出点狠招,拿捏不了底下的弟弟妹妹。
虽然这几年李卫国都在住宿,但真当他是吃素的不关注外面动向吗,就李建军那点倒灶事全都被李卫国看在眼里。
没有什么所谓的世子之争,主要是李卫国怕李建军掉进某些人设置的陷阱之中。
屁大点小孩就学着人家拍婆子,长大后也是个风流的主。
孙秀兰并未深究李卫国到底说的是什么事,孩子长大总得有点自己的小秘密,靠他们这些当父母的管是管不过来的,更别说某个常年在外几年都不回家的人,你让他管孩子想多了。
李云虎:媳妇儿,你在内涵我!
一顿庆功宴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李建军开启自己悲催的暑假。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李卫国就准时出现在了李建军房门口。
没敲门,没喊人,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李建军还蒙着被子蜷成一团,睡得天昏地暗,梦里正带着一帮兄弟在街上晃悠,快活无边。
下一秒,被子猛地被人一掀,清晨的凉气“嗖”地钻进来。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火气先上来了:“谁啊——”
一睁眼,对上李卫国那张温和又坚定的脸。
“起床了,”李卫国语气平静,像在宣布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半小时后,书房见。”
李建军往枕头上一瘫,生无可恋:“哥......今天才第一天,能不能缓一缓?我昨晚烤鸭还没消化完呢,您老人家昨天才刚考完试,不能把身子骨累坏了。”
“不行。”李卫国一口回绝,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妈交代的,我得负责。”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孙秀兰的声音:“卫国说得对!赶紧起来,早饭我都做好了,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两个小的就交给卫国你,我还要去上班!”
紧跟着,门缝里探进李青禾那颗古灵精怪的脑袋,眨眨眼,压低声音幸灾乐祸:“二哥,加油哦,我代表全家监督你哦~”
李建军绝望地往床上一躺,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上到妈,下到小妹,全是大哥的助攻队友,就他一个是敌方水晶。
磨磨蹭蹭洗漱完,李建军挪到书房,像被押上刑扬似的坐在书桌前。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课本、练习册、草稿纸,一看就是大哥提前收拾好的。
李卫国往他对面一坐,翻开练习册,直奔主题:“先从你最差的算数开始。昨天妈说,你算数一塌糊涂,从这章几何开始。”
李建军扒拉着笔,有气无力:“哥,我真不是读书的料。你讲你的,我左耳进右耳出,到时候你交差,我糊弄妈,两全其美。”
李卫国抬眼,淡淡一笑:“你可以试试。”
那笑容看得李建军心里一紧。
大哥平时话不多,可一旦认真起来,那股沉稳劲儿压得人半点懒都偷不成。讲题时一步一步清清楚楚,不凶,却让人不敢走神。
李建军撑着下巴听了没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
刚要眯过去,“笃”的一声,李卫国用铅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认真听,就你这样子还想去当兵,知不知道人家将军也是要有学问的,否则你连地图都看不明白,回头你问问大伯,看看他们在军事学院要不要学习!”
李建军猛地一激灵,坐直身子。
客厅另一头,李青禾捧着本书,眼睛却老往二哥那儿瞟,一看他犯困就憋笑,一看他被提问就乐。
一上午下来,李建军觉得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中午吃饭,他扒着米饭,唉声叹气:“我这暑假,算是完了。本想天天出去玩,现在倒好,天天被大哥按在书桌前。”
李青禾立刻接话:“妈,二哥想出去玩。”
“你敢?”孙秀兰瞪他一眼,“你大哥这么辛苦陪你,你还想偷懒?”
孙秀兰现在对自家老大那是满意的不行,虽然之前送考的时候说回来烧饭给他吃,但谁让她每天工作比较忙,抽不出时间,只好劳烦李卫国自己动手。
连带着她中午都不吃食堂,特意赶回来吃一口自家老大做的菜。
嗯,这红烧肉很入味,多吃两块,放到晚上就坏了。
李建军苦着脸:“我就随口一说......”
李卫国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淡淡补了一刀:“没事,下午继续。进度我都排好了,一个月,刚好能把你落下的都补上。”
李建军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整个人都蔫了,这样的生活他还要过一个月。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书桌、练习册、几何、俄语语法、大哥温和又不容拒绝的脸......
(55年普通小学没有俄语,李建军,嗯,懂得都懂。)
窗外阳光正好,街上说不定还有小伙伴在疯跑。
而他,李建军,只能在书桌前,面朝书本,背朝自由。
他默默扒了一大口饭,在心里给自己剩下的暑假,沉痛默哀。
好在,李卫国不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人,每到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都会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儿,算是给李建军幼小的心灵一份慰籍。
李卫国身边的狐朋狗友见识各方面远胜于李建军那些小弟们,从他们身上,李建军还真学到不少“阴招”,瞬间就开阔眼界,将此前的那些行为全都视为不入流的小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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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时间来到八月中旬,在李青禾的软磨硬泡之下,孙秀兰终于答应让他们兄妹三人去金陵旅行。
孙秀兰自己并没有与三个孩子同行,一方面她不能懈怠本身的工作,对于身负女强人属性她来说能够半隐退幕后已经算是极大的让步,否则孙秀兰必将效仿花木兰,巾帼不让须眉,亲自上阵杀敌。
另一方面,孩子们逐渐长大,孙秀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在父母庇佑之下长大的雏鹰,这不仅是独自远行,更是对他们的一种考验。
当然,暗地里肯定有随行的保卫人员,否则三个孩子出现什么意外最不可控的便是尚且身处于异国他乡的李云虎,真要是遇到要紧事情这些保卫人员就会出手。
李云龙对于三个子侄的到来表示强烈的欢迎,他现在因为学业问题无法脱身。
暑假期间整个班一道故地重游、实地考察原先打过仗的战扬,知行合一才是教育的最终目的。
至于接三个孩子的事情便交到田雨手上。
嘴上说着要去金陵玩,但真坐上火车后的几个小时,李青禾便有些后悔,虽说窗外的风景是她在四九城中未曾看过的,但这样的时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终于在金陵站缓缓停稳。
八月中旬的金陵,暑气还没褪尽,站台上人潮涌动,喇叭里报站的声音混着人声鼎沸,一下子就把三个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孩子裹了进去。
李青禾挎着自己的小布包,探头探脑地往人群里望,刚才在火车上还蔫蔫的劲儿,这会儿全被好奇和一点点紧张给冲没了。
“建军,看好青禾,青禾你拉着我跟你二哥的手,别挤散了。”李卫国在一旁低声叮嘱。
李青禾点点头,眼睛却像不够用似的,扫过一排排穿着工装、背着行李的旅客,直到一个穿着浅色短袖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举着一块写着他们名字的小纸牌,笑着朝这边招手。
那笑容干净又温和,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和家里娘孙秀兰那种利落飒爽完全不一样。
“是大伯娘!”
李青禾眼睛一亮,先喊了出来。
田雨几步迎上来,先上下打量了一遍三个孩子,见个个都精神饱满,没晒着也没累着,才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李青禾的头,又拍了拍两个男孩的肩膀:“可算到了,一路累坏了吧?你大伯上个月跟着班级去旧战扬实地考察,还要两天才能回来,收到你们要来金陵的消息后,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你们三个接好。”
她说话声音轻轻的,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田雨接过他们手里不算重的行李,一边领着他们往出站口走,一边笑着问:“火车上睡得好不好?有没有闹别扭?青禾,你娘在家还放心吗?”
李青禾叽叽喳喳地应着,把火车上的无聊、窗外的新鲜风景、第一次独自出门的小忐忑,一股脑儿全说了。
田雨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偶尔被她逗得轻笑,完全没有半点不耐烦。
出站口外,早已停着一辆普普通通的吉普车。
田雨拉开车门,让三个孩子先坐进去,自己再坐进副驾,回头对他们说:“先不回家,远道而来,必须先给你们接风洗尘,我带你们去吃点金陵本地的吃食,清淡爽口,解解路上的暑气,建国和田爷爷、沈奶奶已经在饭店里等着了。”
车子缓缓驶离火车站,驶入金陵老城的街巷。
白墙黛瓦从车窗边掠过,梧桐树叶遮天蔽日,投下一片片阴凉。
李青禾趴在窗边,看着这座和四九城完全不同的城市,刚才在火车上那点“后悔”,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大伯娘。
亲娘孙秀兰是那种让人敬畏、让人依靠的强硬,而大伯娘田雨,是让人安心、让人愿意亲近的温柔。
一刚一柔,却都让人觉得,这一路来金陵,真是来对了。
“等吃过饭,咱们再回住处,”田雨回头笑道,“建国知道你们要来高兴了许久,说是要拉着建军彻夜长谈,诉说这一年多的经历。”
李建军眼睛瞬间亮了,对于这趟旅行李建军的期待感其实并不高,他不是一个喜欢开辟新地图的人,唯一让他牵挂的便是这份血缘,尤其是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长大的李建军。
什么火车漫长、路途无聊,在这一刻,全都值了,他也想给小老弟传授一些新的经验,免得他在学校受欺负。
车子在老城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小饭馆门前。不算气派,却透着一股子踏实烟火气,木头门框擦得发亮,门口摆着两盆郁郁葱葱的绿植。
田雨先下车,绕到后面细心地替几个孩子拉开车门,轻声叮嘱:“慢点下,别着急。”
一进门,一股清淡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
不是四九城那种重油重酱的浓烈,而是带着江南特有的鲜爽,混着淡淡的酒香,一下子就把火车上的沉闷都驱散了。
包厢里早坐了人。
田墨轩和沈丹虹一见几个孩子进来,立刻就笑着站起身。
“可算到了!一路辛苦。”
田墨轩声音洪亮,眼神里满是疼爱,伸手挨个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长这么高了,比上回见结实多了。”
沈丹虹更是心疼,拉着李青禾的手不肯放,细细打量:“瘦了,路上是不是没吃好?快坐快坐,沈奶奶特意让店里做了你爱吃的清淡口。”
角落里,李建国早按捺不住,“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建军,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上去,却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说啥好,只憋出一句:“哥,你可来了!”
李建军也绷不住了,刚才在车上还端着哥哥架子,这会儿脚步都轻快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胳膊。
“在这儿听话没?没惹大伯大娘生气吧?”
“我可乖了!”李建国立刻挺胸抬头,“放寒假的时候我还跟爸去看过以前光头军打小鬼子的老战扬呢!等吃完我跟你细说,比书上写的有意思多了!”
田雨看着几个孩子瞬间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笑着示意服务员上菜。
不一会儿,一桌金陵风味的小菜就摆满了桌子。
清炒时蔬鲜灵碧绿,盐水鸭皮白肉嫩,小汤包皮薄馅足,还有一碗碗清爽解腻的汤品,都是特意照顾孩子口味做的,不咸不辣,温温和和。
沈丹虹不停往李青禾碗里夹菜:“女孩子家多吃点清淡的,养人,江南女子的温婉除了气候很大程度上跟饮食习惯密不可分,路上累着了,多补补。”
田墨轩毫无文人雅客的架子,慈祥地给仨小子添汤:“吃,吃饱了才有力气逛金陵。”
田雨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一屋子人热热闹闹,时不时给孩子们添茶递水,轻声问几句火车上的情况和孙秀兰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