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动作太急,滚烫的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瞬间烫出几个红点。
裴知晦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阻止。
沈琼琚双手捧着药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闭上眼,仰起头,将那碗苦得令人作呕的药汁,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
苦涩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她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剧烈地咳嗽着,单薄的肩膀像秋风中的落叶般抖动。
裴知晦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为了躲避自己的亲近,视死如归般地吞下这般苦的药汁。
他从袖中摸出一方雪白的丝帕,倾身向前,一点点擦去她唇角溢出的药汁。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他将一颗早就准备好的蜜饯递到她唇边。
沈琼琚别开脸,躲开了那颗甜腻的果子。
裴知晦也不恼,随手将蜜饯扔回碟子里。他端起那碗熬得软糯的梗米粥,夹了一筷子鲜亮的小菜放在勺尖。
“吃饭。”
沈琼琚胃里翻腾得厉害,那碗药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吃不下。”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吃不下也得吃。”裴知晦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他将勺子抵在她紧闭的唇缝上。
“是要自己张嘴,还是像刚才喝药那样,让我来帮嫂嫂?”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沈琼琚死死咬着牙,眼眶酸涩地发胀。她看着裴知晦那张清俊却如恶鬼般的脸,最终还是屈辱地张开了嘴。
一口,两口。
如同嚼蜡。
裴知晦极有耐心地喂着,直到那碗粥见底,他才满意地放下碗筷。
他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了手。
然后,他站起身,突然弯下腰,双臂穿过沈琼琚的腋下和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沈琼琚本能地惊呼出声。
“你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刚吃饱,消消食。”
裴知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轻得像一片羽毛,他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将她牢牢禁锢。
他抱着她在宽敞的上房里慢慢踱步。
男性躯体特有的炽热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沈琼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冷香,混杂着淡淡的药味。
这味道曾经让她觉得安心,如今却只让她感到窒息。
“放我下来……”沈琼琚的声音在发抖。
“你身子还没大好,大夫说不能久坐。”裴知晦不仅没有放,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他抱着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雨后的冷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吹进来。
沈琼琚打了个寒颤。
裴知晦立刻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宽大的广袖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
“冷了?”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这是一个极度亲昵、甚至带着几分温存的姿势。
沈琼琚浑身僵硬。
她挣扎不过,力气悬殊太大。她像一只被捕兽夹死死咬住的幼兽。
最终,她放弃了。
沈琼琚垂下双手,任由自己软倒在他的臂弯里。她闭上眼,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裴知晦抱着她站了一会儿,察觉到了怀中人的死寂。
他皱了皱眉,将她抱回床榻上,轻轻放下。
沈琼琚顺从地躺下,拉过锦被盖住自己,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鲜活的表情,眼中只有平静。
裴知晦坐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种平静,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他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落在她的脸颊上,慢慢滑向她的耳垂。
沈琼琚没有躲。
她只是紧紧闭着眼,连睫毛都不再颤动。
裴知晦的手指猛地收紧,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睁开眼。”他声音沉了下来。
沈琼琚不为所动。
裴知晦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我让你睁开眼,沈琼琚。”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以往,他总是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叫她“嫂嫂”。
沈琼琚依然紧闭双眼。
裴知晦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毫无温存可言的吻。带着撕咬和惩罚的意味。他近乎粗暴地碾压着她柔软的唇瓣,试图激起她的一丝反应。
哪怕是痛呼,哪怕是反抗。
可是没有。
沈琼琚就像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任由他予取予求。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唇齿相依,本该是世间最旖旎的纠缠,此刻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裴知晦在这场单方面的掠夺里,尝到了挫败的腥咸。
他发了狠地碾压、啃咬,试图从那两片苍白的唇上逼出哪怕丁点鲜活的反应。痛呼也好,挣扎也罢,甚至再咬他一口,都好过现在这般。
沈琼琚没闭眼。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虚空,瞳孔涣散,任由他攻城略地。
裴知晦猛地抽身退开。
喘息间,他死死盯着身下这张毫无生气的脸,胸腔里那颗常年算计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慌乱来得猝不及防,像冰水当头浇下,冻得他指骨发僵。
他宁愿她在码头上发疯,拿金簪抵着脖颈要跟他玉石俱焚,宁愿她用那种淬了恨意的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而不是现在这样,把他当成一团不具意义的空气。
“琼琚。”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能在白瓷般的肌肤上留下淤青。
没反应。
裴知晦眼底的阴鸷翻涌成泥沼。他俯下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吐息如毒蛇吐信,湿冷滑腻。
“你最在乎的……是沈家、琼华阁。”他压低嗓音,一字一顿,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沈伯父那把老骨头,不知道受不受得住你死去的讯息?还有琼华阁,沈松,崔芽……那些替你卖命的伙计,你说,我把他们剥了皮,填上草,做成灯笼挂在你的床头,如何?”
话音落下的刹那,死寂被打破。
沈琼琚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终于有了焦距,一道实质性的恨意目光,直直扎进裴知晦的眼里。
她没说话,但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恨意,瞬间点燃了屋内的空气。
裴知晦看着她眼里的恨,胸腔震动,竟愉悦地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