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像个隐形人一样站在门边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他看着自家二爷那副模样,心里直发毛。
半个时辰后,两个丫鬟战战兢兢地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
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大、大人,药熬好了。”
领头的丫鬟大着胆子走上前,试图用汤匙舀起药汁,喂进沈琼琚嘴里。
可沈琼琚的牙关咬得死紧。
她在昏迷中依然保持着极度的防备,仿佛那是毒药,哪怕丫鬟稍微用力捏她的脸颊,药汁还是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弄脏了雪白的里衣。
二人折腾半晌也没让沈琼琚咽下去半点。
“废物。”
裴知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丫鬟吓得手一抖,“哐当”一声,白瓷药碗砸在脚踏上,滚烫的药汁溅了一地。
“大人饶命!夫人她……她咬得太紧,奴婢实在喂不进去……”丫鬟跪在碎瓷片上,连连磕头。
“滚出去。”
裴知晦站起身,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
他走到桌前,端起另一碗备用的汤药,重新坐回床沿。
“裴安,出去守着。”
裴安立刻领命,带着两个吓破胆的丫鬟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严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知晦拿着银匙,舀起一勺药汁,送到沈琼琚唇边。
“琼琚,喝药。”他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沈琼琚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唇瓣紧闭,甚至因为抗拒而微微偏过了头。
裴知晦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
他看着她哪怕在梦里也要逃离他的模样,心底那股暴戾的火苗越烧越旺。
“不喝是吗?”
他随手将银匙扔回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裴知晦端起药碗,自己仰头喝下一大口。
滚烫苦涩的药汁充斥着口腔。
他放下药碗,俯下身,大掌一把捏住沈琼琚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来,仰起脸。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压了下去。
两片唇瓣相贴。
沈琼琚的唇因为高热而干燥滚烫,裴知晦的唇却因为淋了雨而冰冷彻骨。
冰与火的碰撞,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触感。
裴知晦捏着她下颌的手指猛地用力,强行撬开了她紧闭的牙关。
苦涩的药汁顺着相贴的唇缝,强势地渡入她的口中。
“唔……”
昏迷中的沈琼琚感受到了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窒息感。
那股属于裴知晦的气息,混杂着药味和血腥味,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她在梦里拼命挣扎,双手无力地推拒着压在身上的胸膛。
可是推不开。
就像前世那座永远也逃不出的水牢。
极致的恐惧激发了她身体最原始的本能,沈琼琚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了裴知晦的下唇。
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在两人的口腔中蔓延开来,混着苦涩的药汁,味道怪异得令人作呕。
裴知晦闷哼一声,却并没有退开。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扣住她后脑的手更加用力,将她死死按向自己。
他近乎粗暴地用舌尖顶开她的抗拒,将口中剩余的药汁滴水不漏地全数灌进了她的喉咙。
直到确认她将药咽了下去,裴知晦才缓缓退开。
他直起身,拇指随意地抹去唇角溢出的一缕鲜血。
那抹殷红衬着他苍白俊美的面容,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
沈琼琚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因为高热而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清床前那个绯红色的身影。
“你……”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惊恐和抗拒。
裴知晦看着她终于睁开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醒了?”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血痕,是她白天在码头上用金簪自己划破的。
裴知晦的眼神暗了暗。
他的手指缓缓上移,落在她的下颌处。
刚才为了强行喂药,他捏得极重。此刻,那白皙如瓷的肌肤上,赫然印着几个刺眼的红痕。
裴知晦的指腹在那几道红痕上反复摩挲。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缠绵。
“琼琚。”
他俯下身,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你看,你连做梦都在叫着让我放过你。”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渗人。
“可是怎么办呢?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你。”
沈琼琚浑身僵硬。
她看着裴知晦那双布满血丝、透着疯狂执念的眼睛,只觉得如坠冰窟。
“你是个疯子……”她咬着牙,眼泪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是,我疯了。”
裴知晦毫不避讳地承认。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说出的话却像是在宣判她的死刑。
“从我知道你要逃离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他的手指依然在她的下颌上摩挲,那块皮肤已经被他磨得泛起了一层病态的艳红。
“你只能在我身边。”
.
高热在第三日黄昏终于退了。
扬州城连绵的秋雨也停了,但官驿上房里的空气,却比外面阴沉的天色还要压抑。
地龙烧得极旺。
沈琼琚靠在引枕上,长发未挽,如瀑布般散落在雪白的里衣上。她瘦得很快,原本就巴掌大的脸,下巴更尖了。
她盯着床帐顶端繁复的缠枝莲纹,眼睛也不眨,就这么发着呆。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伴随着两声压抑的低咳,裴知晦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常服,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颀长。若是不看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裴安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浓黑的汤药,和几碟精致的清粥小菜。
“退下。”裴知晦淡淡开口。
裴安放下托盘,连头都不敢抬,躬着身子退了出去,顺手带严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知晦走到床榻边,撩起袍角坐下。他端起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用银匙轻轻搅动。
刺鼻的苦味瞬间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琼琚的睫毛终于颤了颤。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碗黑褐色的药汁上,胃里一阵不受控制的翻江倒海。
太苦了。
这几日,这碗药简直成了她的噩梦。
里面不知道加了多少黄连,每一口咽下去,都像是在吞咽刀子。
“该喝药了,嫂嫂。”裴知晦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琼琚紧紧抿着唇,偏过头去。
她不想喝。哪怕知道不喝药身体好不了,可她现在,连好起来的力气都不想有。
裴知晦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发火。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单薄的胸腔里震荡出来,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又嫌苦?”
裴知晦收回手,将银匙扔回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端起药碗,手腕微转,将碗沿凑向自己的薄唇。
“没关系。”他看着她,眼底的疯感一点点漫上来,“我喂你。”
沈琼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晚狂风骤雨中,他捏着她的下巴,带着血腥味和药味的强吻,如同烙铁一般烫在她的记忆里。
那种被彻底剥夺呼吸、被强行入侵的屈辱感,瞬间击溃了她仅存的防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裴知晦的唇即将碰触到药汁的瞬间,沈琼琚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了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