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容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死死绞着手里的丝帕,那张原本娇艳的脸庞因嫉妒而变得扭曲。
昨夜表哥回府,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去了西厢房。
她在院子里站了半宿,只看到西厢房的灯火亮了又灭,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如今听沈琼琚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简直像是在拿刀子剜她的心。
“你……”苏月容指着沈琼琚,气得连话都说不全。
秦夫人终于停下了拨弄佛珠的动作。
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目光阴沉地盯着沈琼琚。
“既然二郎心疼你,你便回去歇着吧。”
“这府里有月容操持,用不着你在这里。”
沈琼琚微微一笑。
“那便多谢堂伯母体恤了。”
她再次屈膝一礼,转身走出了正堂。
没有丝毫的留恋,更没有苏月容预想中的气急败坏。
走出院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
沈琼琚深吸了一口带着朝露的空气,心情顿时大好。
对付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动怒,只需要把裴知晦搬出来,就能让她们自己呕死。
马车早已在巷口等候。
沈琼琚踩着脚凳上了车,吩咐车夫前往琼华阁。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琼琚靠在车厢的软垫上,脑海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马车停在琼华阁门前。
此时酒楼刚开门不久,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伙计在忙碌着擦桌扫地。
沈琼琚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柜台后核对酒水单子的刘明。
这小子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直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的劲头。
沈琼琚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径直走向后院的账房。
路过大堂时,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几个伙计身上扫过。
她很清楚,这琼华阁里,不仅有裴知晦安排的护卫,还有他安插的眼线。
不仅是琼华阁,京城各大酒楼、歌舞坊,甚至一些官员的私宅附近,都有他布下的暗桩。
他需要源源不断的情报来巩固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
沈琼琚走进账房,唤来了一个名叫顺子的伙计。
顺子是个机灵的半大少年,平时主要负责在一楼大堂跑堂,也是裴知晦放在这里的眼线之一。
“大少夫人,您找我?”顺子恭敬地站在桌前。
沈琼琚翻开账本,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几日酒楼的生意如何?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回夫人,生意好得很,沈掌柜把前面打理得井井有条,没出什么岔子。”顺子答道。
沈琼琚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毛笔。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变得有些担忧。
“那就好。”
“这几日二爷公务繁忙,连着好几天都半夜三更才回府。”
“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你成日在前面跑,可曾听到那些来往的客商官员谈论朝中的事?”
“二爷这般拼命,到底在忙些什么?”
顺子见大少夫人如此关心主子,当下也没有隐瞒。
“夫人莫急,小的确实听到了一些风声。”
顺子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听那些礼部的大人们说,皇上打算去泰山祭祀天地,举行封禅大典。”
“这可是朝廷的头等大事,各部都在连夜筹备。”
“二爷如今是翰林院修撰,掌管史料记载,自然是要随驾出行的。”
沈琼琚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
“随驾出行?”
“去泰山路途遥远,这一去要多久?”
顺子思索了片刻。
“听大人们的口风,大典繁杂,加上路途上的时间,少说也得一个月才能回京。”
“算算日子,大概半个月后,圣驾就要起程了。”
沈琼琚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涌动的狂喜。
半个月后。
泰山封禅。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绝佳机会。
裴知晦一旦随驾离开京城,便再也无法顾及这边的动静。
他留在京城的眼线就算察觉到什么,也无法及时把消息传递到泰山。
等他收到消息再赶回来,她早就出了京城,天高任鸟飞了。
“我知道了。”
沈琼琚放下茶盏,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二爷为国事操劳,我们更要替他守好这份家业。”
“你去忙吧。”
顺子领命退下。
沈琼琚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时间已经确定,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只需要安心做戏。
做一个安分守己、全心全意打理酒楼的寡嫂。
彻底打消裴知晦的最后一丝疑虑。
.
午后,琼华阁的生意迎来了最鼎盛的时刻。
一楼大堂座无虚席,划拳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沈琼琚坐在二楼的一间僻静雅间里,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静静地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大堂的一角,几个穿着各府家丁服饰的小厮正挤在一起,焦急地探头张望。
他们都是奉了主子的命,来琼华阁取酒的。
琼华阁的烧刀子和竹叶青在京城已经打出了名气,许多不愿来酒楼抛头露面的达官贵人,都会派下人来买。
由于人手有限,打酒的柜台前总是排着长队。
“怎么还没好啊!”
一个穿着青色绸缎比甲的小厮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我家老爷午膳就等着这坛竹叶青下饭,这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若是回去晚了,老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越说越急,最后竟带上了哭腔,指着柜台里的伙计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这破酒楼到底会不会做生意!”
“存心怠慢我们侯府是不是!”
柜台里的伙计忙得满头大汗,被骂得也不敢还嘴,只能连声赔不是。
大堂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眼看就要生出乱子。
就在这时,刘明快步走了过去。
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卤牛肉,还有一小壶温好的清酒。
“这位小哥,消消气,消消气。”
刘明脸上堆满了和气的笑容,将托盘稳稳地放在那小厮面前的空桌上。
“今日实在是对不住,后厨那边的酒缸刚开封,过滤需要些时辰,这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