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你去琼华阁找沈掌柜。”
“我会告诉他,你是个得用的人才。只要你能在一个月之内,把琼华阁一楼的场子打理得滴水不漏,让那些三教九流的客人都挑不出错来。”
沈琼琚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的灵魂深处。
“我便让你做这琼华阁的二掌柜。”
“月钱翻倍,年终还有红利。在我这儿干活,不看出身,不看名声,只看你的本事。”
“你敢接吗?”
刘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原本冰凉的手脚瞬间恢复了知觉。
二掌柜。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在牙行当一辈子伙计,顶天了也就是个跑腿的,可在琼华阁,那是真正能挺直腰杆做人的体面活儿。
他猛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的刘明,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便是肝脑涂地,也定不负夫人提携之恩!”
沈琼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种从绝境中被拉回来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忠诚,也比任何人都豁得出去。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能帮她守住后路的人。
“好了,起来吧。”
沈琼琚站起身,青色的披风在风中微微摆动。
“裴安,给他留个信物,咱们回府。”
……
马车重新驶入城门,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青花巷的裴府门前。
还没下车,沈琼琚便听到了院子里传出的喧闹声。
“这盆珊瑚盆景,摆在正堂的左侧,对,就是那儿!”
“还有这些绸缎,都抬到我房里去,我要挑几匹做夏装。”
苏月容那娇滴滴却透着股志得意满的声音,隔着院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琼琚挑起车帘,正好看见几个陌生的家丁正搬着箱笼往里走。
而秦夫人则穿着那一身暗紫色的织金锦缎,正站在台阶上,指手画脚地指挥着。
裴府原本清幽雅致的院落,此刻被弄得像个乱糟糟的菜市场。
沈琼琚走下马车,裴安立刻迎了上来。
“大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裴安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老太太说这院子太寒酸,配不上二爷状元郎的身份,非要重新布置一番。”
沈琼琚看着那些被随意挪动的盆栽和家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裴知晦交出了管家权,这裴府,果然成了这对祖孙的游乐场。
“随她们去吧。”
沈琼琚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西厢房。
“只要不进我的屋子,她们把正堂拆了都与我无关。”
然而,她想清静,麻烦却总会自己找上门。
“哟,这不是嫂嫂吗?”
苏月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摇着一把崭新的缂丝团扇。
她拦在沈琼琚面前,目光挑剔地打量着沈琼琚身上那件素雅的青色长裙。
“嫂嫂在庄子上待了半个月,怎么反而显得憔悴了?”
“莫不是那庄子上的风水不好,冲撞了嫂嫂?”
苏月容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老太太正说着呢,如今表哥是朝廷命官,这府里的开销大着呢。”
“嫂嫂若是身子不爽利,那琼华阁的账目,不如也一并交出来,让月容代为打理?”
沈琼琚停下脚步,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苏月容。
那眼神清冷如霜,让苏月容的笑声戛然而止。
“表妹若是觉得精力过剩,不如去帮堂伯母把那堆贺礼清点清楚。”
沈琼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至于琼华阁,那是我的私产。”
“表妹若是真想接手,不若先跟了我沈家的姓。”
苏月容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裴安,送客。”
沈琼琚不再理会她,推开西厢房的门,反手将其关上。
将所有的喧嚣和算计,都隔绝在了门外。
她走到书案前,看着那盏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羊角灯。
夜色如墨。
翰林院的马车在裴府门前停下。
裴知晦走下马车时,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他推开院门,入眼的是乱七八糟的盆景和刺眼的红绸。
裴知晦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二爷,您回来了。”
裴安缩着脖子迎上来,声音颤抖地汇报着。
“大少夫人今日未时三刻回的府,现在已经在西厢房歇下了。”
裴知晦没有说话,他径直穿过前院,绕过那些喧闹的红绸。
西厢房。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那是沈琼琚惯用的味道。
屋内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裴知晦看见了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枯树。
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
“二爷回来了。”
沈琼琚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知晦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
他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腰肢。
“嫂嫂这些时日在庄子上,玩得可开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沈琼琚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皮肤上,引起一阵阵战栗。
“庄子上空气好,自然是开心的。”
“是吗?”
裴知晦突然发力,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按在窗棂上。
他那张俊美如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岚一山呢?”
“他也让嫂嫂开心吗?”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嫂嫂是不是觉得,找了个羽林军的校尉做靠山,就能从我身边逃走了?”
沈琼琚看着他眼底那疯狂燃烧的妒火,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绝望的平静。
“二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裴知晦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暴戾。
“那我就让嫂嫂听个明白。”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那抹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红唇。
那不是吻,那是惩罚,是撕咬。
带着一种想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的疯狂。
沈琼琚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地压制在窗棂上,动弹不得。
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襟,触碰到了那片冰凉的肌肤。
也触碰到了,她藏在内衣里的那张通关文牒。
裴知晦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抽出手,指尖夹着那张薄薄的纸。
在月光的照耀下,上面的官印显得格外刺眼。
“通关文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