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于向阳的鸟儿支支支!树上的鸟儿抓着吃,于向阳的鸟儿也能吃!这句不着调的话,是于向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
躺在炕上盯着房顶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个什么梦。梦里头,许清如穿着那身列宁装,脸红红的跟他说悄悄话。说着说着,就……就那个啥了。
于向阳老脸一红,赶紧坐起来。感觉了一下,嗯,很好!挺大个人这下尴尬了。他悄没声地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条干净裤衩,趁着二叔还没醒赶紧换上。
提心吊胆的收拾完,于向阳推门出去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这拳是他这些年从各路战友那儿学来的,有八极的架子,有形意的步法,还有战场上总结出来的实用招数,杂七杂八混在一起,说不上是哪门哪派,打起来虎虎生风挺能唬人,当然也能杀人。
一套拳打完,洗漱完吃了早饭也该上班了。于向阳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忽然想起今天得去分局,保卫科那边得打个招呼。
找谁呢?目光一扫,当然是同在后院的刘胖胖最合适了。刘胖胖,那可是个传话的最佳人选。腿勤,还爱在领导面前表现。
于向阳推着车往刘家走,迎面碰上几个上学的孩子。刘家太子刘光齐走在前头,瘦长脸背着书包迈着方步,一副四合院儿学神的派头。旁边跟着个大长脸许大茂,俩人边走边说话。后头还跟着个稍小的刘光天,一瘸一拐的一看就是挨了揍的。
“向阳哥!”大长脸一看见于向阳,立马笑着打招呼,“向昭走了吗?我们一块上学啊!”
这交际能力,还真是跟先天有绝对关系。大长脸见面就先打了个最合理的招呼,热情又自然。刘家皇太子刘光齐就高傲多了,只是点点头淡淡地来了句:“阳哥。”
最惨的就是刘光天了,只是勉强咧嘴笑了笑话都不敢说,腿上的大脚印子还在那明晃晃地挂着呢。
“走了,”于向阳冲他们点点头,“比你们早几分钟。快去吧,别迟到了。”
于向阳走到刘家门前,门虽然开着,他还是敲了敲门。
“谁啊?”里头传来二大妈的声音。
“我!于向阳。”
进屋时二大妈正在收拾桌子:“哟,于科长,快进来!”
于向阳迈步进去,一眼就看见刘海中坐在炕沿上,怀里趴着刘光福。小胖子光福正趴在刘胖胖的大腿上,裤子褪下一半,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蛋子。刘海中的大巴掌,正一下一下地往上招呼。
“啪!”
“还抢你哥吃不!”
“啪!”
“还偷我鸡蛋不!”
光福哇哇哭,嘴里还不服软:“爸,偷鸡蛋是昨天晚上!你都打过了!”
嘿!于向阳心里好笑。这小子,怪不得你和老二老挨打,都这时候了还反抗个屁啊!要么怂,要么跑,你拉个硬儿干啥?这不是找揍吗?
刘海中一看于向阳进来,立马松开手把光福往旁边一推站起来,脸上堆起笑:“于科长,有事儿吗?”
光福趁机提上裤子,一溜烟跑外面去了。
“刘师傅,在院里你们就叫我向阳吧。一会儿我要去东城分局办事儿,你上班时到保卫科找下值班的,帮我说一声。”
刘海中一听,立马点头:“啊!行,向阳,这事儿交给我就行。”
“那就谢谢刘师傅了。”于向阳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顺手塞到他手里,“您抽着!”
刘海中低头一看“经济”牌的,虽然不算啥好烟,但也是正经烟卷。他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哎呀向阳,你看你,这么客气干啥!”
准时准点赶到分局,于向阳刚把自行车梯子立好,一抬头,就看见郑局长从楼里出来,正往这边走。于向阳赶紧上前,立正敬礼:“郑局好!”
郑局长还了个礼,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小子,来得挺准时啊!”
“那必须的!”于向阳嘿嘿一笑,“郑局,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任务吗?”
郑局长摆摆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跟我走。”
他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冲于向阳一扬下巴:“上车。今儿个的事儿,注意保密条例。”
于向阳心里一紧赶紧上车,吉普车发动驶出分局大院,一路上郑局长没说话,于向阳也没敢问。他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道和胡同,心里直嘀咕也不知道这是去哪儿?
开了大概半小时,吉普车在一座没有牌子的大院门口停下。虽然院子看上去不大,但看着就透着股子严肃劲儿。门口有哨兵站岗,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犀利,一看就都是老兵。
郑局长下车走到门口,做了登记。哨兵接过两人证件看了看,又看了于向阳一眼,点头放行。两人刚进院,一个年轻人就从里头迎出来了。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瘦高个,浓眉大眼,走路带风。
“郑局长!钱主任在办公室等着呢。”
郑局长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于向阳跟在后头,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这一看,他心里“咯噔”一下。马小武?不对,等等那张脸,那眉眼,那走路的姿势……
我操!真是马小武!这不是《风筝》里的马小武吗?于向阳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咋回事儿啊?穿过来这些年,所有的大事儿都没有偏差啊。抗美援朝,三大改造,第一个五年计划,该来的都来了,该走的都走了,一切都跟他知道的差不多。
可现在,咋还冒出风筝里的人来了?不只是四合院吗?他心里虽然是翻江倒海,但脸上可一点没敢露出来。跟着郑局长,进了那间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女领导。于向阳一看那张脸,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带他们进来的马小武,钱主任?
他原本以为,自己穿到的就是个“四合院”的世界。院里那些人物,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傻柱、秦淮茹,他都熟。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惹事,不找死,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顺便护住一些值得护的人。
可现在……风筝里的人物出现了。他对这个故事里的人和事儿,一是确实没那么熟,二是他也自认为没那个脑子去跟人家上桌博弈。那些都是什么人?那都是特工,是情报人员,是玩死你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人物。他一个保卫科长掺和进去,路人甲都算不上,不是白白的去找死吗?
最重要的是,现实和理想是有偏差的。过多的介入,伴随着的就是过多的风险。就像救落水之人,水性不好还打不晕人,你下去了也是给水里的鱼添饵料。
他正想着,郑局长已经开口了:“钱主任,这就是我跟您说的于向阳同志。最先发现情况的,就是他。”
钱主任站起来,打量了于向阳一眼,那目光看似随意,却能让人觉得所有伪装都是无效的。
“坐。”
于向阳和郑局长坐下,马小武倒了杯水后就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钱主任看着于向阳开口了:“向阳同志,今天叫你来,是关于军区总院那个疑似敌特的案子。”
于向阳点点头,认真听着。
“我们已经拿到了那莹手中文件的全部内容。并且组织林巧等一批专家,就你所做的猜想进行了论证。目前的统一意见是,幕后势力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后,有在这上面做文章的风险。”
于向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果然!这种事儿只要被发现了,国家不可能不重视。
“向阳同志,”钱主任看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一个没接触过医学、上学也不多的年轻军官,是怎么做出那样的判断的?能跟我说说吗?”
来了来了。只要是猜想被证实,这个盘问是一定会有的。这个盘问对他来说,既是多一重保障的机会,也可能是这一世的最大一坑。从此止步轧钢厂,从此默默无闻。
但他有退路吗?没有!谁敢说21世纪的那两次和现在以及以后的收集积累,没关系呢?于向阳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挠挠头,做出一副实在的样子开口了:“首长,我上学少,是因为参军早。但我脑瓜子挺好使的。”
这话说得足够实诚,足够符合身份。钱主任一听不但没觉得不妥,反而笑了。郑局长也笑了,起身踹了他一脚:
“老实回答问题!这儿不是你耍宝的地方。”
于向阳躲了一下,嘿嘿笑着:“好好好!我说,我说!首长,你知道我是从东北出来的。参军后这些年,渐渐知道了当年的一些事儿。七三一,一〇〇,一八五五……那些部队,拿咱国人做活人实验,造的孽比天都大。”
钱主任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当我发现韩继岩他们专门收集那些病例后,开始我也不知道为啥。后来我也不知道咋的,就想起那些研究人和病毒的部队了。我就想,这些王八羔……”
“羔子”还没出口,就被郑局又踹了一脚:“好好说话!”
于向阳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腿。钱主任摆摆手,笑着说:“小郑,你别拦他,他也没说错,骂就骂吧!小于,你继续。”
“我就想,它们当年最擅长的,就是借着和咱们长得一样办事儿,还用咱们的人做实验。所以这次,它们的种留下来潜伏着干坏事儿,也不是不可能!”
钱主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有道理。国家大事,有可能就该得到关注。不管这个猜想它们最终是不是能实现,既然它们已经在为此行动,那我们就不能放任不管。”
她再次盯上于向阳的眼睛,认真的提问:“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这个问题,成功地引导了于向阳的思路。这一次他想了好一会才回答:“我觉着吧,如果它们在全国医院都做了同样的事儿,那肯定不是想干好事儿。所以我现在想的是,如果它们不只在医疗一个方面做了这样的事儿呢?或者说,我们面对的是国外几个势力在不同位置和行业的渗透呢?”
钱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很好,于向阳同志。你虽然还年轻,但你的想法和大局观,不错。”
她转过头,看着郑局长:“小郑,把他调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