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新证入手,于向阳才知道他被调入的是现在公安部的专职反特单位,政治保卫局,建国初期就存在的反特安全部门。他翻着手中的小本本,看着挺普通,但实质上的分量却重得很。
“郑局,”于向阳抬头欠揍的笑问,“我这现在算是双重身份了吧?工资是双份不?”
正在喝水的郑局听他这么一问,手就顿住了。
“你!……”
啪!
从今天起,于向阳明白了一个道理:郑局被他整得没话说的时候,他就该挨打了。这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不轻不重,但也绝对足够让他清醒。
“没有双份工资!”郑局长瞪他一眼,“会有津贴给到你的!”
于向阳揉着后脑勺,嘿嘿笑:“那就行。对了郑局,我到政保局以后,都干啥啊?”
郑局长收起玩笑,脸色认真起来:“你进入的是针对你上报的案子新成立的保卫三组。这个组直接向钱首长汇报,主要工作就是防反你刚才跟首长说的那些情况。保持各领域的纯洁性,不给外部势力机会。”
新成立的部门?记吃不记打的于向阳挠挠头再次给郑局送上助攻。
“不是……郑局,我这么厉害吗?上报个案子还能新成立个部门咋地?”
啪!又一巴掌。
“你小子别瞎说!”郑局长非常严肃的看着于向阳,“这是周先生和李先生商量过后亲自下令组建的!你以后只要好好工作就行,用的着你的时候会联系你。赶紧结婚,心态放平,别再这毛毛愣愣的了。”
于向阳瞪大了眼睛。周先生?李先生?这两个名字太让他震撼了,一个是亿万人敬仰的万世流芳,一个是光想想就让敌特腿软的存在。
也是,能把外部势力对华夏的心思,有窥一斑而知全豹的敏锐的,也只有这两位才有这样的大局观,且快速做出对应的布置了。
“行了,这都出来了,私下里叫我叔就行了。听说你和交道口许主任的侄女处上对象了?”
于向阳都傻了,自己这点事儿咋还啥谁都知道呢?“哎?郑叔你咋知道我和清如处对象呢?我们这昨天才见的面啊!”
郑局长的笑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真当我们部门啥都不知道呢?找你谈话,能不把你的底子扒拉清楚了?”
于向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也对,这种部门想查一个人那还不简单?
“对了,”郑局长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你要是和清如走到一起,可别想着欺负她啊。”
于向阳赶紧摆手:“那不能!我能欺负她嘛?宠还宠不过来呢!”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哎!不对,这话我好像听过呢!对了,街道办的胡大爷也这么说过。”
郑局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向阳啊,这你就不知道了。清如那孩子父母走得早,从小在根据地长大。她是很多老首长看着长大的,明白吗?你嘴里的胡大爷当年可是保卫局的老人儿,也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他能不警告你小子吗?”
晴天霹雳啊!于向阳觉得脖梗子已经安上电风扇了,不愧是京城啊!随便遇上个看门的大爷,都有这背景。
“郑叔,”他试探着问,“照你这么说,清如应该认识很多人了?那怎么处对象还轮到我了呢?”
这意思很明显了,许清如这姑娘要长像有长相,根正苗红的背景也不算差。那么她到结婚年龄的时候,上门提亲的人肯定不会少。许主任怎么还把侄女介绍给他这个“普通人”呢?
郑局长这次没有马上回答,想了好一会才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她姑是个聪明人!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看看!中文就是这么强大,郑局没有直接回答于向阳,只说许姑姑聪明,至于为什么,用了半句词就表达了。
说白了就是当姑姑的心疼侄女,不愿意让孩子高嫁卷到高层争斗中去。而于向阳这样的家庭则是刚刚好,条件不算低,背景和成份都好。
嫁过去后,小问题不会有,大问题有她这个姑姑帮衬着。而且,那么多老首长也都是看着清如长大的,真遇到事儿也都不会看着。
“这么回事儿啊,”于向阳点点头,“明白了。”
回到分局于向阳就跟郑局告了别,骑着自行车就往厂里赶。回厂的路上,一边蹬车一边琢磨着今天这一上午的经历。
新身份,新任务,新关系。还有许清如那丫头,原来还有这么深的背景。想着想着他就笑了,管他呢!该咋过咋过呗!身边都是低调的大佬不就是最大的好事儿吗?
回头还得多去溜须溜须胡大爷,要是家里没人了就把老人家接自己新房去住。保卫局干过的老人,再低调也得有个好后辈照顾不是?
到了厂里,正好赶上中午饭点儿。于向阳把车子停好,大步往食堂走。今天这顿饭,又是在轧钢厂吃的。
现在刚到四九城遇到的两个案子,对于他来说都已经有了结果。赵德柱和宁城被抓了,那莹和韩继岩那边也被盯上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审、慢慢挖。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家事和正常的上下班了。正好把房子和媳妇都解决了,有了稳定的后方他也能安心发展根基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了。反正这人吧,只要你接触社会,就肯定有事情由你去做的。
这不,刚吃完饭回到保卫科,屁股还没坐热,白宝山就钻进来了。
“科长!钱满仓露出马脚了!”
于向阳了然,这才是保卫科正常该遇到最多的事儿。
“这小子这些天观察好了咱们的巡逻规律,还在厂子围墙那儿做好了记号。看样子,这几天应该就会行动了。我们估计,他是想偷报废的钢锭。”
“偷钢锭?”于向阳皱起眉头,“那玩意儿,报不报废都得四十公斤吧?能扔到墙外去?”
白宝山嘿嘿一笑:“嘿嘿!科长,你也有不知道的啊!”
“别扯蛋!”于向阳瞪他一眼,“快说说,他们咋往外整?”
白宝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咱们厂有段墙,墙体是后来用破烂砖对付上的。他做记号那块儿,被他们掏开了之后又安上了。到时候把砖一抽,钢锭往外一推,外面有人接应,齐活儿。”
于向阳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那你们准备怎么行动?”
“还能咋办?”白宝山一摊手,“监视完了,看他啥时候动呗!到时候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行,那你们自己安排吧。”
于向阳刚说完,白宝山又开口了:“科长,你能不能也参加行动啊?”
“哦?”他看着白宝山,笑了,“听你这意思是话里有话儿啊?说说吧,咋回事儿?”
白宝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啥。就是……你能参加的话,能更快和队员们打成一片。”
于向阳明白了,这小子是在为自己着想呢。是啊,天天见面聊得再多,也没有一起战斗过拉近距离来得快。
“行。能判断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吗?”
“估计就这一两天吧。”白宝山说。
“好!那就这样,”于向阳一拍桌子,“今天开始我就留下来,和大家一起行动。”
白宝山乐了,转身出去安排了。
刚打发走白宝山,保卫科又来了个熟人。现在还刚刚有些微胖,人也挺精神的李怀德今天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布袋子,一进保卫科见谁都发糖。
“哟,李哥!”于向阳站起来,“这是有啥喜事儿啊?”
李怀德笑着走过来,从布袋子里抓出一把糖,放到于向阳桌上:“于科长,我结婚了!来给兄弟们发点喜糖。”
“哟!李哥,你不地道啊!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吱一声呢?”
李怀德把科长办公室的门关上,在于向阳对面坐下。
“害!可别提了。”他摆摆手,压低声音,“不瞒你说,咱厂子除了江厂长和冯书记,就没别人去。”
于向阳心里一动。只有江厂长和冯书记去了?那说明婚礼的级别不低啊。看来真如同人们所说,老李的岳父家背景不低啊!这也是后来他能到扩大规模后轧钢厂副厂长的位置,并且大风后安然落地的根本原因吧?
想到这,于向阳笑嘻嘻地问:“怎么着?看这样,你和你媳妇家里身份不一般啊?”
李怀德摆摆手:“于科长,你可别拿我逗闷子了。我家可没啥身份,是我媳妇那边身份高。我这虽然说不上是旧社会的倒插门儿,那也算得上高攀了。”
“行啦!你还是叫我向阳吧。啥高不高攀的,能把日子过好不就行了?李哥你也算年轻有为,就你的能力,用不了几年,你也一定能平步青云。”
李怀德一听就知道自己看对了,这是遇上明白人儿了:“哎呀!向阳,你就别拿我开涮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到可以结婚的年龄了吧?怎么样?有对象了没!我让我媳妇帮你找找合适的啊?你这才二十就到科长了,她们那群姐妹里,肯定有跟你合适的。”
不同年代有不同年代的现实。这个时候,高位人家的姑娘,还真有不少找他这样优质上进男当女婿的。这种现象,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普遍的,直到后来社会分层越来越明显,才慢慢减少,但也不是没有。
但他现在,他的条件不行了啊!已经处上了,还再建水池子,臣妾做不到啊!
“别别别!”于向阳赶紧摆手,“李哥,我这正处着呢!你可别再给我介绍了。真要是介绍了,那就是犯错误啦!”
开玩笑,现在是啥时候?别说于向阳没那个心思,就是有,他也不敢玩前世那套啊。不活啦?真那么干了,死都得死个遗臭万年。
“处上啦?那就好,那就好!”
李怀德站起来,拍拍于向阳的肩膀:“行,那你先忙。我还得去给大伙发糖!”
说完,他开门出去了。于向阳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分析这小子的想法。这李怀德,送喜糖还特意跟他聊介绍对象的事儿……
这家伙,现在就在给自己搭台子了。这要是介绍成了,那以后保卫科可就是他在轧钢厂的一大助力了。这种不用多大投入却给双方带来巨大利益的机会,一旦成了,未来很容易就能让两人成为“黄金搭档”。而他李怀德还能在更多人面前露脸。
于向阳点上根烟,慢慢抽着。这人精,确实有两下子。下班的时候,刘海中再次成了带话儿的工具人。
于向阳在厂门口拦住他:“刘师傅,麻烦给我二叔带个话儿,今晚我不回去了,厂里有事儿。”
刘海中连连点头:“行行行,向阳你放心,话一定带到!”
于向阳拍拍他肩膀,转身回了保卫科。夜幕降临,厂区里静悄悄的。于向阳和白宝山他们蹲在暗处,等着那只“鳖”自己钻进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