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宫善伊感到脸颊发烫, 想推他起身。
荣祈纹丝不动,身形笼罩,保持将她困在两臂之间的姿势, 缓慢但不容抗拒地朝她压近。
推不动他,宫善伊只好收回手撑在身后, 后仰着勉强拉开些许距离,转开话题提醒, “你该休息了。”
“我现在很精神。”
“那我想休息了。”
荣祈默了默,从她眼底分辨倦意,外面天色渐暗,从昏倒至今已经过去一下午,她一直守在这里。
片刻后他低头, 在额上落吻, “晚安。”
宫善伊有些不适应他这么好说话, 还以为又会提些过分要求,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迅速被掐灭,她惊觉自己已经对荣祈妥协到这种地步了。
留下一句“晚安”, 她起身匆匆离开。
……
一连几天荣祈在监督下按时换药,宫善伊检查他伤口愈合情况, 结痂逐渐脱落, 新长出的皮肤薄嫩透红, 已经不需要再包裹纱布。
进入九月, 天气更加炎热, 宫夫人和慕恒在准备庆生事宜。
她的生日很久没正式庆祝过, 宫夫人觉得成年后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应该要重视。
院子被重新布置,柿子树上缠绕慕恒亲手挂上的星星灯, 小白狗一直养在乡下,一年不见已经长成大狗,看家护院很认真,摇着尾巴跟前跟后。
晚餐由宫夫人亲自下厨,支了张桌子摆在院中,几道家常菜陆续上桌,都是按几人口味做的,连荣祈的喜好都有照顾到。
夜晚有风,不如白日闷热,圆月高悬,四人围坐在桌边。
宫善伊穿着清凉,蓝色吊带外套一件轻薄的白色罩衫,下半身是一条白色短裤,长发斜编垂在肩侧,柔和素净,神情放松。
慕恒一脸期待催她许愿,她就顺从地低下头,双手交握抵在唇前,片刻后睁开眼,轻轻吹灭蛋糕上的蜡烛。
几乎是同时,慕恒手快沾了点奶油点在她鼻尖,恶作剧得逞般笑开。
“姐,生日快乐。”
这句祝福曾在他心里响起过无数次,还是头一回有机会亲口说出来,眼眶都有些不争气地泛红。
宫夫人欣慰动容,姐弟和睦、互相扶持,这是她最想看到的画面,等到她们姐弟再长大点,有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她就可以放心地去陪陪仁爱了。
荣祈神情放松看着这幕,她在家人面前才能毫无保留地露出不设防的柔软一面,这让他感到贪恋,面对着他的宫善伊从不会这样轻松,她总是防备中带着尖刺,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扎伤彼此的刺痛。
自从知道荣祈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慕恒对他和颜悦色不少,两人关系有所缓和,日常不再毫无交流。几次接触下来,慕恒发觉荣祈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一身少爷毛病,相反的在他身上才是真正诠释了什么是家族底蕴。
荣家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任何方面拎出来都足够出类拔萃,不带偏见去看的确挑不出毛病,就是过于冷淡,看起来就很死板,大概也不懂什么情趣,怪不得总惹姐姐生气。
性格上的缺陷一码归一码,总体来说慕恒对他还算满意,餐桌上也没有冷落他,挑起绝大部分话题。
庆生结束,宫善伊带荣祈去散步,这是他一早提过的要求,生日这天要分出时间独处。
慕恒没什么眼色,一听立马跟着起身,以前荣祈不在都是他陪着姐姐去田间村道散心,根本没有打扰到别人的自觉。
荣祈默不作声,盯着宫善伊表达不满,还是宫夫人看出端倪,主动解围,喊慕恒留下帮忙收拾卫生。
两人得以脱身,夜色静谧,明月高悬,银霜铺满村道,并肩而行的影子被拉的斜长。
荣祈心情转好,这段日子身心放松,难得不用被很多枷锁束缚,习惯克制压抑的人逐渐变得情绪外露,主动伸手牵住宫善伊。
两人都没说话,静静感知彼此掌心传递的温度,这种安稳静好的感觉令人心安,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安静走下去也能让人生出满足。
溪水流淌,河面倒映月色,粼粼波光浮动。
河流尽头是一座酒窖,宫夫人对家乡不仅在金钱上给予帮助,对留守的老人们也提供了不少工作机会。
这里盛产杨梅,卖不出去的杨梅都会被酿成梅酒,家家户户的老人都精通这门手艺,宫夫人就在这边建了酒窖,雇佣老人们酿酒,当成特产对外销售。
因味道清甜柔和,存量又极为稀少,梅酒一度供不应求,负责人多次提出要再扩建一座酒窖,都被宫夫人拒绝掉。
宫家并不缺一座酒窖带来的收益,当初建造酒窖是为了那些老人们,一旦扩建会牵扯到更多利益,而利益会引来无数贪婪,这与她最初的理念背道而驰。
除此外这座酒窖还是送给宫仁爱的礼物,对宫夫人和宫善伊而言都意义非同一般,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
荣祈注意到宫善伊望着远处酒窖静静出神,他虽然不知道那里代表着什么,但能清楚感受到她情绪中流露的失落,默默陪伴在旁边,不去催促也不过多探究。
良久,她突然低声道谢,“星星雨很漂亮。”
荣祈黑眸垂敛,默了片刻问她,“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她摇头,笑意柔和,融进月色,“没有许,骗慕恒的,许太多愿望会变得贪婪。”
心底没由来地漫上一阵疼,荣祈遵从本能靠近,轻拥她入怀,“宫善伊,我可以帮你实现所有愿望,除了离开我。”
她安静靠在他怀里,每个字音都伴随着胸膛震颤,用不算正式的口吻给出承诺。
“我带你去酒窖看看吧。”
转移话题的借口很拙劣,荣祈没有拆穿,她不会回应,这在预料之中。
点点头,重新牵住她,嗓音低沉,“那里对你而言很特别吗。”
宫善伊边走边回,“小时候妈妈带我来过一次,那时候记忆很模糊,她说酒窖是姥姥送给她的十八岁礼物,等到我过十八岁生日那天就转送给我。”
明明是轻松的语气,荣祈却从中读出哀伤,不甚熟练地转移开话题,“有想要的礼物吗,回去以后补给你。”
他该提前准备的,这段时间出的意外太多,没有顾上,是他的失误。
宫善伊想了想,“那就酿一瓶梅酒送我吧。”
她其实并不在意什么礼物,只是担心什么都不提荣祈私下里会浪费精力准备。
酒窖一片漆黑,打开大门一股果酒香扑鼻,亮灯后一排排木架映入眼帘,上面摆满盛放杨梅酒的白色透明玻璃罐,细看颜色深浅不一,下方卡槽清楚记录酿制时间,一般要存放满一个月才会对外售出。
绕过存放区,酿造区在更靠近内部的位置,保鲜设备中有不少新鲜杨梅,操作台上印有具体制作步骤。
宫善伊挑了两个小一点的容器,分给荣祈一个,在玻璃罐最底层铺满一层杨梅,再叠放冰糖,最后灌满白酒,封罐存储。
过程看似简单,对两位没怎么接触过的新手来说还是有些无从下手。宫善伊将罩衫衣袖挽起,清洗杨梅时还是不可避免溅湿衣服,布料轻薄的罩衫紧贴着蓝色吊带,腰线轮廓若隐若现。
酒窖阴凉,驱散身上暑气,侧编的头发松散垂在肩上,耳边垂落的发丝也被打湿,丝丝缕缕粘在白皙颈侧。
两罐新酿的杨梅酒被荣祈放置在木架顶端,宫善伊从试饮罐内接出两小杯散发香浓果味的酒,入口清新酸甜,沁凉甘爽。
不同于她的小口啜饮,荣祈喝的很干脆,果酒并不辛辣,口感接近甜味饮料,入喉才慢慢品出些后劲。
“泡梅子的白酒度数不低,当心会醉。”宫善伊提醒。
荣祈不担心会醉倒在一小杯果酒上,倒是看出她脸颊透红,茶色眼眸若隐若现的迷离。
操作台凳子宽大,她懒洋洋屈膝靠着椅背,单手支起下巴,将最后一口粉红梅酒卷入口中,唇瓣湿润,嘴角溢出的一点也被舌尖扫尽。
荣祈喉结轻滚了下,眸色晦暗,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毫不掩饰落在她唇上。
宫善伊半阖的眼皮突然抬起,手中握着的杯子举到两人中间,吊灯投下的光给玻璃度上一层璀璨,隔着酒杯回视片刻,她启唇问,“你在看什么?”
荣祈不作答,英俊冷锐的脸上神情难辨,下一刻手掌攥紧她腕骨,骤然施加的力道令酒杯跌落,玻璃碎片四下溅开。
还未来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拦腰抱起放在工作台上,匆乱间宫善伊只得单手撑在身后,边挣被他拽紧的手腕,边蹙眉怪他,“你做什么,放我下去。”
他不仅没收敛,反而更过分地挤进她腿间,垂在操作台边沿的小腿被挤压向外打开,皮肤贴紧金属,触感冰凉。
“你……”
叱责声断在他突然抵在唇心的指腹上,微微粗粝,摩着柔软湿润的唇珠内侧,趁着她开口捏住脸颊,如愿看到湿粉的舌尖。
几乎同时,荣祈欺身倾覆,失控而剧烈地吻上,带着比任何一次都更为强烈的欲望,掠夺她口中所有氧气。
唾液混着果酒的甘甜,直到她支撑不住无力揪紧他胸前布料,他才仿佛愿意放过,微微退开,黑眸凝视她低头喘息的模样。
宫善伊以为终于可以结束,正想推开他,紧绷的身体刚有所放松,荣祈便侧头埋在她脖间,湿热的舌舔舐干净因他而冒出的细密汗珠,然后重新吮上,缓慢磨人移至肩头,用牙齿将碍事的吊带挑开。
这样出格的行为他做起来丝毫不觉羞耻,呼出的气息灼热,手拨开罩衫探进里侧,沿腰线上移,克制避过胸前落在后背蝴蝶骨上摩挲轻抚——
作者有话说:[抱抱]甜到这里差不多了吧,请问可以文案剧情倒计时了吗
第102章
年久失修的吊灯忽地闪了两下, 令宫善伊失去思考能力的大脑短暂清醒,荣祈埋在身前,不停收紧的手臂有失控前兆。
他在与自己拉扯, 害怕会伤到她,又抵不过本能欲望的驱使, 浑身血液都叫嚣着想要占有。
宫善伊在他的唇移到胸前时哑声制止,“别, 不能在这里。”
荣祈清醒过来,抵在她肩上喘息平复,他有多卑劣才差点在这个地方欺负她。
良久,那股冲动的燥热褪去,他退开身体, 帮她整理好扯乱的衣物, 低哑道歉, “是我过分了, 不会再有下次。”
宫善伊看了看他,眉眼冷峻, 颌线棱角分明,薄唇紧抿成线, 低垂着眸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颓丧。
他一副错悔的样子反而让宫善伊意识到他其实没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会冲动会失落, 会因为冒犯了在意的人而自责。
只是平时很少情绪外露, 性情淡漠内敛, 习惯克制, 才总让人生出他似乎能掌控一切的错觉。
察觉到这一点,宫善伊将鬓角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微微倾身朝他靠近, 手臂环在他颈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施加力道将人拉近。
“我没有在怪你,只是这里对我而言意义不同,你能明白吗?”
“我应该考虑到你的感受。”而不是在她拒绝时才醒悟。
宫善伊注视着他,轻声说,“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无可挑剔,谁都可以犯错,你也是。”
然后在他触动的目光中主动吻上,轻柔的带着安抚力量,在一片寂静中悄然抚慰着他的消沉。
等到她退开,荣祈深邃黑沉的眸中浮现笑意。
他以为她会厌恶唾弃,心脏被强烈的不安占据,却没有等来她的冷淡驱赶,反而用这种方式开解。
这让他有一点真正靠近她的实感,他们之间好像并不全是他在勉强,宫善伊也在一点点接纳着。
这种认知让他几乎克制不住胸腔内强烈的愉悦,心脏为之颤动,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
九月中旬,荣祈收到通知需要返校完善下学期线上授课手续。他本想留宫善伊继续在夏川待一段时间,等自己处理完国外的事再回来接她。
宫善伊以要回去备考为由婉拒,她总要回到望海的,早走晚走没什么区别,担心继续留下去会忍不住贪恋,还是选择了和荣祈一起离开。
返回望海后荣祈没立刻动身,在公寓停留了两天,私下里似乎在忙碌着什么,有意避开她。宫善伊察觉到,并没有太强烈的好奇心,仍旧沉浸复习,为即将到来的入学考做准备。
他出国的前一天晚上,公寓内突然停电,室内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隔绝掉室外月色,透不进半点光亮。
荣祈不在,英荷打来电话说是电箱故障,正在安排人检修,请她在房间内等待半小时左右。
宫善伊借这个时间补眠,刚酝酿出一点睡意,房门突然被敲响。
她以为是荣祈回来了,起身去开门,外面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人影,仿佛刚才听到的敲门声都是错觉。
正想关门,一辆遥控小车绑着只亮光闪烁的气球从走廊拐角摇摇晃晃靠近,小车停在面前,宫善伊看清闪光气球上绑着一张纸条,拆下展开,上面是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语。
下一刻走廊两侧突然点亮,灯带缠绕在花束间,亮黄的细闪微微照亮脚底。
宫善伊顺着指引走到客厅,灯光突然亮起,彩片喷洒,周时宇端着蛋糕和郑允淑谭雅音从角落跳出来送上惊喜,席玉站在后方,神情虽然不甚习惯,还是配合着拧开一支礼花筒。
“善伊姐生日快乐!”周时宇将点燃蜡烛的蛋糕端到她面前。
郑允淑一脸激动,“快许愿吧善伊,等不及要送你礼物了!”
“还以为又要错过你的生日了,宫夫人拜托我帮忙联系大家帮你在望海庆生,你都不知道我忍的有多辛苦,生怕被你发现没有惊喜。”谭雅音道。
宫善伊微愣,姥姥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想到他迟迟不肯动身,以及这几天的异常,她几乎可以断定这是荣祈安排的。
见她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周时宇催促,“愣着干嘛,蜡烛快燃尽了,快许愿啊善伊姐!”
公寓外,路灯下停着一辆车,车身融入夜色,驾驶座的窗户后映出一道身影。
深邃凌厉的侧脸陷入黑暗,乌沉眼眸望着亮灯的公寓窗户,神色放松、柔和,想象着她此刻置身于朋友的簇拥中正温柔地吹灭蜡烛,那样温馨热烈的场景,就算没有参与其中也为她感到喜悦。
他从不过生日,也从不许愿,但现在这种想法有所改变,他会每年许愿她快乐,这是他毫无意义的人生中,唯一充满期待的事情。
公寓内,郑允淑疑惑提醒,“善伊?你在想什么,快吹蜡烛呀。”
“抱歉,”宫善伊对围在身边的朋友们说,“等我一下,还有一个人没到。”
她说完朝外走去,拉开公寓门,毫不意外地看到对面路灯下停着一辆车。
周时宇好奇追问,“还有谁没到啊?善伊姐又认识新朋友了吗,都不早点介绍给我们。”
车内,隔着一层玻璃,荣祈看到公寓大门突然打开,宫善伊的身影出现在门边,目光投来,仿佛透过车窗将他洞穿。
没有犹豫,她迈步坚定走来,抬手敲了敲玻璃。
公寓门内,她的朋友们已经走出,站成一排好奇又期待地观望着这边。
她对此似乎根本不在意,唇形动了动,两个音节,荣祈看懂了,是“出来”。
他不能从她的表情中分辨其中包含的情绪,一瞬间竟生出些许不安,担心擅作主张的决定会惹她生气。
车门打开,他走下来,身形高大挺拔,英俊的脸上眉目深邃,薄唇绷紧成线,等待她的审判。
公寓门外,周时宇惊掉下巴,“不是……我没看错吧?那是荣祈少爷吗?”
郑允淑同样愕然,“不知道毕业生还能不能登录SLE账号,真想拍下来发到上面,大家肯定会炸的。”
谭雅音尝试给出合理解释,“或许只是巧合?两人之前做过一段时间兄妹来着,知道善伊过生日,荣祈来参加也不是不可能。”
“是吗?”郑允淑自我怀疑,“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三人身后,席玉最为淡定,对此根本不感到意外,只是略惊讶于宫善伊居然会主动向大家坦白。
路灯下,荣祈还在等她开口,宫善伊却什么也没说,默默牵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在他困惑讶异的目光中握紧,然后毫不避嫌地领他走向公寓,迎着郑允淑几人不可置信的目光淡然将荣祈介绍给她们。
“我们在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觉得应该告诉你们一声。”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不知道这给愣住的三人带来多大冲击。
周时宇结结巴巴,“啊?这样啊,恭……恭喜……”
郑允淑眼神在两人身上飘忽,干笑道,“般……般配,就是有些太意外了,哈哈。”
谭雅音后知后觉在仓库大火中看到荣祈竟然不是错觉,她还以为是临死前神经错乱,居然梦到荣祈冲进火场救她,还帮她挡掉落的横梁。
现在好像一切都能解释通了,他是为了善伊才会那么做,因为喜欢,连她在意的朋友都愿意豁出命去救,这简直颠覆了她对荣祈的认知。
荣祈的脸色更为吃惊,他没想到宫善伊竟然就这么把自己介绍给她的那些朋友,坦坦荡荡神情自然,在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这么承认了。
“不要都等在外面,进去吧。”宫善伊提醒道。
郑允淑忙点头,“对对对,蜡烛还没吹呢,我们进去吧。”
周时宇和谭雅音走在最后面,小声纠结,“这怎么办,少爷回来肯定要怪我没帮他看好善伊姐。”
“你看不看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善伊喜欢谁。”谭雅音说。
“你觉得善伊姐是真的喜欢祈少爷?”
谭雅音摇摇头,“我也说不好,总觉得她们之间有点复杂。”
“唉,我可怜的少爷,不知道在哪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吃苦呢,以前盼他早点回来,现在看还是别回来了,我怕善伊姐头疼。”
大家回到公寓内重新庆祝完生日,因为荣祈在气氛稍显沉闷,虽然他已经尽力在配合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好相处,但落在其他人眼里仍旧是面无表情的冷淡脸,很难不感到压力,都有些放不开。
期间席玉单独对话宫善伊,提醒她不要小瞧荣勋,现在看似平静,在荣祈的感情袒露以后两人就注定要遭受很多阻挠。
虽然她觉得宫善伊不是一个天真的人,对此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但感情的事存在很多变数,陷入其中心存侥幸也说不准。
对此宫善伊没有正面回应,私下联系荣祈将她的处境告知已经令席玉得罪过荣先生,她不想让席玉继续参与到这件事中,模棱两可的话语敷衍过去。
席玉欲言又止,她看得出来宫善伊有所隐瞒,只是不习惯去探究别人的隐私,总归还有时间,等到荣祈真正成长起来,就算是荣先生也没法干涉太多。
她最后叮嘱,“今天过后你和荣祈的关系会被更多人知道,你毕竟在荣家生活过一段时间,流言非议不可避免,你……不要太在意。”
宫善伊眼底含笑,“谢谢,被你关心我很高兴。”
席玉转开视线,“荣先生不会坐视不理,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第103章
谭雅音几人离开时已经接近凌晨, 佣人登门打扫,清理完庆祝遗留下的狼藉后离开。
荣祈过去喜欢独处,现在喜欢和宫善伊两人独处, 佣人一般只在有需要时上门打扫,其余时间都待在附近临时买下的房子里等待招唤。
两位阿姨手脚很麻利, 知道主人喜静,做事不会制造太大动静, 清理完卫生后悄声离开。
宫善伊原本是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等待,不知不觉倦意上涌,蜷缩在上面睡着。
佣人离开后荣祈本想叫醒她,棕红色皮质沙发十分宽大,她窝着的位置柔软下陷, 毛毯搭在腰际, 浅灰色薄针织衫领口因睡姿微敞, 露出小片白皙细腻的颈窝。
佣人走时关了制冷, 毯子盖在身上,肉眼可见悟出一层薄汗, 脸颊绯红,白色布艺发圈束在一侧的头发腻在脖间, 有一缕勾住唇角。
这场景似曾相识, 在游艇上也有过这样一幕, 她借着酒意在他面前装睡, 崔朗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目光黏在她唇上, 蠢蠢欲动探出手指。
勾发丝的动作欲盖弥彰,他那时没想过多关注,甚至想过起身离开。
至于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还一反常态多管闲事地赶走崔朗,当时并不明白,也不愿去多想。
现在看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他居然可以忍崔朗那么久。
荣祈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眼眸幽深沉敛,不自觉流露出深情,静静注视着她睡着的样子。
良久,轻轻靠近,吻落在额上。
退开,唇角上扬,内心柔软而满足,黑沉平静的眸底溢出笑意。
然后重新靠近,继续在额上亲吻,循环往复,乐此不疲,没有那一刻让他如此强烈地渴望时间可以就此停留。
如果不是担心会吵醒她,他还想跟她接吻,撬开柔软的唇去感受她濡湿的舌尖,占据她全部呼吸,甘愿溺死在缠绵的吻里。
需要很强的自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那样去做,荣祈俯身靠在沙发上,心安地依偎在她身边,轻轻将她环抱在身前的手握进掌心,阖眸静静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他呼吸逐渐匀缓,宫善伊才缓缓睁开眼,看清他挨得极近的侧脸。
碎发遮住眉骨,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一抹不甚明显的弧度,掌心温热。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鼻梁,描摹唇形,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在一个个克制而缱绻的亲吻中醒来,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只好继续装睡,当成一切并不知晓。
墨绿色窗帘遮挡住月色,房间内只留两盏壁灯散发微光,明明是更适合休息的环境,她却彻底没了睡意。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天边微亮,察觉到荣祈有醒来的趋势,她才重新闭上眼睛假装沉睡。
脸颊被人小心触摸着,额头落下一道温热的吻,又过了会儿荣祈轻轻起身,去稍远一点的地方回复电话,是和出国行程有关的安排,他今天就要动身。
结束通话,他进房间洗漱,宫善伊补了会儿眠,再睁眼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
以为是佣人在厨房忙碌,荣祈这时候可能已经离开。她从沙发起身,意外看到他竟然还在,正娴熟地将早餐摆上桌。
“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荣祈对她道。
宫善伊点点头,洗漱后两人在餐桌对坐,安静享用完早餐。
荣祈的东西已经收拾好,这次过去大概停留一周,英荷早早等在外面,随时准备送他去登机。
宫善伊送他到门外,在他执着的明示下垫脚亲吻,正要离开腰便被揽住,送别吻变得绵长,沾染上恋恋不舍的味道。
良久,荣祈才放过她,低哑在她耳畔呢喃,“等我回来陪你去夏川取酿好的酒。”
或许是原于即将分别,他心中涌起不安,分辨不清来源,更像是某种突如其来的预感。
对上他隐含期望的目光,宫善伊轻微点了下头,“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得到她的回应,心底萦绕的不安有所缓解,荣祈转身上车。
宫善伊在门口目送车子驶远,神情静默。
荣祈出国后的第二天,宫善伊收到荣勋约见。
这在意料之中,即使荣祈离开前做了诸多安排,与荣勋有过父子间开诚布公的对话,在公寓附近安排人私下保护,安插眼线监视荣家动态……他做了能力范围内所有可以想到的防范,只希望离开的时间里不会有人打扰到她。
但这些手段对荣勋而言还是太稚嫩,即便拥有继承人的头衔,荣祈在很多人眼中离掌权仍遥遥无期,事业上如日中天的荣勋显然更得大家敬畏。
躲避没有任何意义,宫善伊早已为这一天做好准备,平静赴约。
荣宅一切都很熟悉,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变得异常安静。
书房内荣勋面容冷淡肃穆,坐在对面被审视的女孩神色从容安宁,并不受他气场压迫而表现出任何怯懦。
“还算沉稳。”他淡声给出评价。
“您可以直接提要求。”这次谈话的目的彼此心知肚明,宫善伊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闲谈上。
荣勋冷笑,“不要以为你表现得不卑不亢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荣祈妻子的人选就算是一贫如洗的平民都不可能是你。”
“我知道。”
“是吗?你不打算为自己争取一下吗,不试着说服我接受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不能是你?”
宫善伊平淡回应,“坦诚地讲我比您以为的更想远离荣家,所以荣先生不用再浪费时间试探。”
“不要怪我,要怪该怪你那个贪婪的父亲,你是他的女儿,不光荣家,在望海,只要知晓你的身份,没人会冒着风险接纳。”
荣勋声线愈加冷淡,“我可以允许荣祈为任何女人任性,甚至将她们养在外面都不算什么大事,他未来的妻子该有这个度量,但那唯独不能是你。一旦你的身世曝光就意味着慕贤的丑闻将再次被记起,这对荣家而言是污点,对荣祈也一样。”
“当初的事本该随着坠楼死去的人一起掩埋,你这些年不是过得很好吗?没人记起那些事,也没人知道你和慕贤的关系,正因如此你才能享受那么多年的平静生活。”
他靠向椅背,似不经意提及,“据我所知你那个弟弟就没那么幸运,好在他有你这个姐姐帮忙转学去夏川,在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是最好的选择。”
宫善伊听出他话语里隐含的威胁,“不用拿这个来提醒我,赴约是我最大的诚意,如果您仍不信任,最好也不要用操纵舆论的方式来敲打我。您应该清楚,慕贤跳楼到底是在为谁遮羞,您和其他三位就算能只手遮天,民众心中点燃的怒火也足够将天灼烧出一道窟窿。”
她轻淡提醒,“被当做恶人的一旦反过来成为深受迫害的英雄,舆论反噬起来,就算是您恐怕也吃不消。”
荣勋脸色瞬间阴沉,“不要自作聪明以为可以拿这个来威胁我,你指望一群没有思想的牵线木偶能做出什么反抗?不过是发出几声呼喊,装模作样地示威,稍稍施舍点残羹就会立马丢弃尊严匍匐在地。
我该提醒你一句,舆论波及到荣家之前,宫老夫人是否能承受得起宫家先被清算,毕竟是她经营半生的心血,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它被毁掉?”
“还有你那个弟弟,总不能一直东躲西藏换学校吧。不是我贬低自己的孩子,荣祈应该还抵不上慕恒和宫老夫人在你心中的分量。”
“我很好奇,当初您也是用这种理由说动慕贤的吗,他可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妥协的人,如果不是收到他临死前发来的信息,我会以为他被谋杀更合理。”宫善伊说。
荣勋淡淡道,“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能够明白,为人父母再如何会算计,孩子都是最致命的软肋,就算是养不熟的慕贤也会为了一双儿女以死破局。
换成我也是一样,我不能看着荣祈毁在你手上,荣家也经不起再一次父子争斗的闹剧,让荣祈对你死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要怎么做。”
书房内静默片刻,宫善伊压下诸多念头,孤注一掷,“如果我选择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一切呢。”
……
离开荣宅,宫善伊徒步走了一段路,司机得到不要打扰的指示,缓慢驾驶车子跟在后方。
她走到天色擦黑筋疲力尽,心底压抑的躁郁才得到些许释放,勉强冷静下来,停步上车,回到公寓时已是夜色笼罩。
洗完澡躺到床上才有心情看手机,好几通荣祈的未接来电,最开始来的频繁,后来变成每隔半小时打来一通。
她回拨过去,对面很快接通,最先传入耳膜的是螺旋桨扇动的嗡鸣,随后才是荣祈声线沉冷唤她名字。
她听出他换了地方,听筒内变得安静,已经听不出旋翼扇动卷起的气流声。
“你在哪里?”她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荣祈没答,问她,“你一下午都没接电话。”
她解释,“一开始是在复习,后来就睡着了,醒来才看到你打了很多电话。你还没回答我,刚刚是怎么回事,你要提前回来吗?”
他不否认,“你不想我回去?”
“我不想你因为我打乱计划。”
“计划是人定的,随时可以更改。”
“只是因为我没有及时接到电话你就要从国外赶回来,荣祈,你这样会让我有压力。”宫善伊平静叙述。
对面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才说,“可是我想见你,我没法确认得到的消息都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宫善伊,如果连你也在欺骗,那我做任何努力是不是都没有意义。”
第104章
听筒内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力, 对荣祈而言毫无保留地道出不安来源并不容易,骨子里的自尊与自傲不允许他展露出任何示弱的一面。
淡漠内敛,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 就算是一起长大的徐秋慈和白叙京都很少能猜透他在想什么,收获敬畏的同时, 所有人也被他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而现在,他尝试主动向她袒露自己, 坚硬的躯壳下是柔软破碎的软肉,没有任何防御地摊开在她面前,或生或死都由她来决定。
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清楚明白在她心里占据不了多少分量,更无法掌控她的决定和去留, 所有希望只能寄托在她的心软与怜悯上。
公寓内寂静无声, 电话两端传递彼此的呼吸, 宫善伊动了动唇, 心底涌上一阵艰涩。
她声音很轻,一如既往柔和, “我会等你回来,安心处理好学校的事, 你应该很了解我,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 我不会任人宰割。”
想了想, 她又玩笑般补上一句, “不是让我相信你吗, 怎么什么都还没发生就慌了?”
荣祈听出言语间有几分故作轻松的意味,没有点破,他并不能确定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担心是自己过于紧张,患得患失、太过偏执的占有欲可能也会让她感到窒息。
克制着想立即回国的冲动,他回,“觉得无聊就去找你那些朋友散心,我最迟后天回去。”
原定一周的行程还是太漫长,这已经是他能忍耐的极限。
宫善伊没在这件事上继续劝说,知道这不是在逞强,以他的能力,两天时间足够扫尾。
早回晚回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已经定好的行程横生波澜。
这通电话持续至深夜,对话其实并不多,只是没人提挂断。她照常复习,然后洗漱上床,荣祈在乘车回住所的路上,除了偶尔的鸣笛声,他那边一直很安静。
很快到她入睡的时间,荣祈主动道晚安,电话正要挂断,她突然喊他名字。
“怎么了?”低醇的嗓音融进夜色。
在他的等待中,她轻轻送出一句,“有一点……想你。”
荣祈对着突然结束的通话怔了怔,等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唇角克制不住地弯起,连车子已经停在住所外都不曾注意。
独自在后排静坐许久,久到司机拿不准主意是否该提醒,频繁透过后视镜观望,将他时而发笑时而陷入追忆的样子尽收眼底。
……
荣祈推门进入公寓时还没从宫善伊那句突如其来的的情话中彻底消化,如果不是碍于司机在,他大有整晚都不打算挪动的意思。
客厅内寂静无声,这所公寓是他到国外上学后买下的房产,除了必要的佣人外,徐秋慈和临时被接出国的白叙京也在这里落脚,这个时间两人已经熟睡。
反手带紧房门,边脱外套边往里走,一道不轻不重的笑声传入耳中,荣祈抬头,看到挑空的二楼木质护栏后立着两道身影。
徐秋慈抱臂唇角含笑,白叙京俯身撑着栏杆,神情揶揄戏谑。
“啧,我们少爷在车里待的够久啊,爱情果然滋润人,瞧瞧都春心萌动成什么样了。”
徐秋慈被他作怪的语气逗笑,没了平日一副清冷模样,提前撇清,“我是准备休息的,他非要等在这里看。”
“叛徒。”白叙京瞥她一眼,语气却不带半点责怪,反倒有些外人品不出的宠溺意味。
荣祈对两人的打趣并不在意,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回应,“有心情关心我不如多努努力,不然就算再给你十年也同样抓不住机会。”
听出他话语里的暗示,徐秋慈故作镇定转开目光,“我睡了,明天有课。”
白叙京摸摸鼻子,等徐秋慈走远才抱怨,“你以为有现在这点起色是很容易的吗。还故意在她面前拆我台。 ”
“不想被拆台就别那么多话。”荣祈不留情道。
“你在宫善伊面前也这么冷漠吗,她受得了你?不苟言笑可讨不了女孩子喜欢。”
放在以前,荣祈根本不会在意他这些话,但现在不同,他觉得自己乏善可陈,应该做些改变,而白叙京恰好很擅长讨女孩欢心。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我该怎么做。”
白叙京只是一句调侃,见荣祈真的板着一张酷脸认真请教,憋不住笑道,“看来我们少爷还是很有危机意识的,宫善伊可不是随便砸点钱就能搞定的女生,想撬动她的心,我只能送你一句任重道远。”
荣祈反思自己昏了头才会听他在这里说废话,失去兴趣,神色冷淡转身回房间。
见他要走,白叙京急道,“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虽然任重道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努力的方向。”
荣祈果然顿住脚步,等他继续说。
白叙京努力收敛笑意,趴在栏杆上坐地起价,“传授点经验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初来乍到,至今还是寄人篱下,看少爷你的样子以后大概也不会经常回来,这公寓要不要考虑换个更合适的主人?”
“徐秋慈想赶你的时候可不会管这房子是谁的。”荣祈刺他一句,将手里钥匙抛上去。
白叙京精准接住,恭维道,“少爷出手这么阔气,换成是我就要栽了。”
荣祈没兴趣听他废话,眼神警告别浪费时间。
白叙京收敛嬉笑,认真给了点建议,最后提醒,“女孩子也是看脸的,是在不行男色诱惑一下,客观来说你这张脸还是很拿得出手,保不住宫善伊就是这么肤浅。”
听了半天,荣祈脸色越来越黑,他头脑不清醒才会听白叙京在这里浪费时间。
转头离开,没走两步又停下,交代道,“这段时间留意下教堂附近的房子,如果有人出售就挑一栋安静朝阳的买下来。”
这边的冬景别有一番韵味,很多人慕名而来观赏,等到冬天他想带宫善伊来度假,中午阳光充沛时她应该会喜欢坐在阳台看书,最好抬眼就可以看到积雪笼罩的教堂,神圣庄严与纯白凛冽构成的画面足以震撼人心。
白叙京晃了晃钥匙,意有所指问,“怪不得这么轻易就把钥匙给我,看来是我和徐秋慈打扰到你了。”
荣祈不为所动,任他调侃,转身回房。
……
翌日,宫善伊照常待在公寓复习,这段时间基本没什么社交,即使大家都在望海也很少约着见面,各自沉浸在忙碌的复习中。
这样的情况不仅存在于荣智毕业生中,国家大部分私立学校都会比公立学校提早结束课程,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学生自行支配。
能入学荣智这种服务于上层阶级子女的学校,其家庭资产最差也供得起孩子请一位专职补课老师,一对一的服务要比学校集体授课更容易查漏补缺,帮助学生短时间内尽快弥补短板,郑允淑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升学考前关键的两个月私立学校会将时间还给学生,让这群有钱人的孩子们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做最快提升。
不过这种制度有弊有利,对家庭资产过硬的人来说通常会请三位家庭教师服务一个孩子,而对通过关怀政策入学的平民学生来说则极为不公平。
最重要的冲刺阶段二代们从学习到学校申请都有专业人士帮忙规划,背后是无数人在保驾护航,与之相比关怀生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因升学考试要在望海参加,谭雅音用做兼职赚的钱租了间房子,这段时间一心备考。
郑允淑多次邀请她到家里听课都被婉拒,周时宇是几人中最轻松的,他体育成绩很出色,已经成功通过特长生申请,升学考只是走个形式。
这样一来家里为他精挑细选的文化课老师没了用处,他提出把补课资格转让给谭雅音,同样被婉拒。
谭雅音很感动于朋友们无私的关怀与帮助,但她不想迷失在不属于自己的阶层里。无论是学校里高高在上的四位继承人,还是靠讨好立足的周时宇,以及看似边缘透明的郑允淑,这些人的家庭都是她远远比不上的。
曾经她和尚迟抱团,说过很多看不起这些人靠着家里沉迷享乐不知进取的话,现在这种想法有所改变,并不是所有二代都恶劣刻薄,真正了解他们才发现是自己太过片面以偏概全。
想法虽然改变,但这并不能让她心安理得接受帮助,谭雅音更想靠自己的努力看一看是否能追上那些人,否则就算一时被拉到和她们相同的起跑线,总有一天也会掉队。
而且在她心中宫善伊即是朋友又是榜样,同样是家境富裕的人,善伊一直以来靠的都是自己,无论学习还是她想接触的任何方面,从来都是光芒闪耀的佼佼者,谭雅音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越接近升学考,宫善伊越平静,心底积压的事情很多,学习反而是让她放松的一种方式。
荣勋在那次谈话后就没再动作,似乎笃定她一定会识时务,私下里让柳助理去了宫家一趟,在上一次资助的基础上又增添几项产业扶持。
这样一来不管她同意与否,利益上已经分割不开,就算既要又要,日后撕破脸,这笔资助在荣祈那儿也是一根针,时时刻刻痛入骨髓,在满腔爱意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种招数对拥有阅历的成年人来说未必十分有用,但落到荣祈这个爱恨都纯粹的年纪上刚好足够诛心。
第105章
下午, 宫善伊收到司澈约见的信息。部分高校在升学考前通常会向有潜力的学生发出邀请,荣智A班毕业生是各校优先考虑的对象,因司澈是从荣智毕业, 所以由他负责相关的招生工作。
两人见面是在公寓附近的咖啡厅,距离上次舞会已经过去快三个月, 时间虽然不长,心境都已不同于上次。
司澈替她点了杯饮品, 见面后叙了两句近况,他的绅士与教养令对话始终舒适放松,并不因之前的提议被婉拒过而展露出任何介意,也充分尊重她现在的选择。
宫善伊主动将话题引向正轨,坦白道, “其实不用专程过来一趟, 电话里也可以沟通, 我没有留在望海的打算, 这里的学校也不会考虑。”
收到信息时司澈说已经等在附近,出于礼貌, 她还是答应下这次见面。
司澈对此并不意外,“其实学校的事只是借口, 是我想见你。”
她没说话, 气氛陷入沉默, 片刻后司澈笑着打破僵局, “不用在意, 本来不想打扰的, 不过听说你去了荣家,还是有些担心,觉得需要见一面。”
“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 明天荣祈就回来了,荣先生的事他会处理好。”
“是吗,或许再过两年他的确有能力处理好一切,但我们都清楚,对现在的他来说赌上一切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斯文一笑,温柔的眸里盛满平静,似乎对这场俗套的情爱戏码最终将迎来何种落幕早有预料。
宫善伊平淡反问,“所以你想劝说我早点放弃吗?”
“这并不需要我来劝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但那可能需要付出很多,我只是不想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实现,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
司澈诚恳道,并未表现出说教或强迫意味,只是坦诚地给出多一种选择,“你考虑一下吧,有决定随时联系我。”
“不需要考虑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回答。”
宫善伊眸底沉静,“倘若我的决定避免不了伤害到他,那他可以恨我,我也可以远离望海永远不出现在他面前,但至少他在这段关系里得到的不该是羞辱。”
高傲如荣祈,他付出的感情应该拥有最起码的尊重
司澈读懂她话语里未尽之意,点点头表示理解,“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确实有点羡慕他,以前不懂他为什么被你吸引,现在劝不了自己当断则断,大概这就是人总容易受情感所困的原因,一旦入局是说不出及时止损这种话的。”
“宫善伊,人生充满惊喜与巧合,我不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如果下次重逢仍旧动心,我还会为自己争取。”
他说完,抬手越过方桌,温柔用指腹擦净她唇上残留的一点咖啡渍,然后微笑起身离开。
……
荣祈回程当天,宫善伊主动提出去接他,专机伴随着乌云后积酝了一整天的雨降落,她执伞在许多道人影的保护下站立,目光遥遥盯着缓慢打开的舱门,隔着密织的雨丝与缓沉走出的身影对视。
荣祈没理会随行工作人员让他稍候取伞的提醒,径直步入雨中,步伐越来越紧。
宫善伊也举着伞朝他奔去,两道身影在雨幕中快速靠近,荣祈先伸开手臂,稳稳接住投入怀中的人,黑色雨伞撑在头顶,遮不住他上扬的唇角。
“过来做什么,等在那里就好了,把自己弄得一身湿。”
宫善伊埋在他胸口,温声说,“觉得迎过来你应该会高兴。”
“宫善伊,”荣祈叫她名字,低沉的嗓音压不住愉悦,“我是很高兴。”
怕她淋湿,怕她生病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喜欢被她在意,喜欢她给出回应,知道她会来迎接,万米高空之上心脏是失重般的雀跃。
她没说话,只是垂落的那只手抬起,主动环在他腰上,任由他俯身抱紧,下巴抵在她颈窝,在这场雨里短暂沉沦,消融着彼此的体温。
那柄伞起到的作用不大,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浸湿,车上虽然用毛巾简单清理过,但浑身的湿冷感仍旧明显。
回到公寓后佣人已经放好热水,两人各自回房间清洗,这期间佣人各司其职,准备好晚餐后悄然离去,如以往一样给主人留下独处空间。
听到房门被敲响,荣祈略感诧异,这个时间公寓内只剩彼此,宫善伊很少主动找他。
打开房,看到站在外面的身影,荣祈神色一怔。
宫善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睡裙,黑色长发半干垂在身后,皮肤因浸泡热水的缘故透出一层薄粉,廊灯下静静站立的身影仿佛氤氲一层柔雾。
荣祈薄唇微动,却没说出话,喉结微不可察滚颤了下。
他不清楚宫善伊想做什么,但眼前这幅景象显然令他无法做出理性思考,任何偏离的想法都让他生出懊恼,甚至想关上门为自己一瞬间涌现的卑劣欲望遮羞。
他久久安静,连呼吸都压抑着,在对视里看清她的默许与纵容。
大概是他太久没有动作,宫善伊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沉默中,主动走向他,反手关紧房门,在他晦涩的注视中环住脖颈垫脚吻上。
荣祈刚从浴室出来,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浴袍,腰间系紧,但领口仍裸露大片皮肤,被她勾着微微低下头,眉心蹙紧,乌沉眸底浮现困惑与抑制不住的沉迷。
她的唇很软,一点点温柔碾磨着,湿热的舌尖轻扫唇缝,撬开一点空隙后探进去,已经学会熟练与他的纠缠,口中溢出一丝缺氧般的呜咽。
荣祈彻底失控,垂在身侧的手绕在她腰上锢紧,睡裙勒出清晰的凹陷,因他力道突然加深,脊背抵在门板上。
撞击一瞬,他及时将手背垫在肩骨后方,指骨在门板上磕出闷响,不觉疼痛般按压在她绷紧凹陷的蝴蝶骨上。
宫善伊被夺走全部力气,腿脚发软。荣祈察觉到,手移向大腿捞起,让她挂在自己腰间,错开唇挪向她耳尖,吻了吻白嫩透粉的耳垂。
“这就不行了?怎么敢来引诱我。”声音低沉沙哑,气息扑在耳后皮肤上,酥酥麻麻,心痒难耐。
她微喘着抬眸与他对视,仗着他一只手托在腿上,向后倚住门板,带着些挑衅扯开他有些碍事的浴袍,露出肌理线条紧实的胸膛,喉结因她的动作轻微滚动,锁骨在半敞的黑色衣领下显得极为性感。
指尖沿嘴唇下移,缓缓划过下巴、喉结,停在凹陷的锁骨窝,然后毫无征兆,在他惊讶的视线中大胆吻上去。
荣祈几乎瞬间绷紧身体,眸底晦涩,咬牙哑声警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的回应很直接,柔软的唇吻上喉结,感受到他全身肌肉都在因克制而绷紧轻颤,不轻不重在上面咬了下,听到他在耳畔闷哼,又安抚地轻舔。
“荣祈,”她轻喃,唇在颈间游移,软声问他,“你不想吗,去床上?”
充满暗示的邀请,荣祈几乎瞬间缴械,不去想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忽略掉所有反常的地方,只遵从内心最坦诚的渴望。
拥着她跌在床上时,荣祈突然想到白叙京给过的建议,男色诱惑就是这样吗?宫善伊对他的身体感兴趣,这是不是说明对他这个人也在慢慢接纳。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生出喜悦,埋头吻她,睡裙吊在瘦削肩骨上的细带在混乱间滑落,她躺在纯白柔软的被子里,身下是散开的黑色长发,极致的色彩对比形成强烈冲击。
荣祈短暂退开,手臂撑在她脖颈两侧,将她唇瓣湿润微微迷离的样子尽收眼底,然后覆身,边脱浴袍边吻得她喘息。
最后一刻,他的手没入她颈后,发丝柔顺,脖颈纤弱,在他掌中不堪一击般脆弱。
“宫善伊,你真的想好了?”
“快点。”她鬓角汗湿,单薄的肩颈在他身下透出一抹孱弱的白。
荣祈手掌缓慢移动,扣住她脖颈,凝视她因呼吸不畅而微微翕张的唇,挣出一丝清醒警告,“越了这一步,你别想再离开我。”
她眸底一瞬轻颤,被荣祈捕捉到,亢奋的情绪一点点平复,回想一系列反常的举动,黑眸褪去欲色,变得冰冷而审视。
“出什么事了?”
她陷在柔软的被子里,轻缓露出一抹笑,望着他蛊诱道,“真的不要继续吗,不管发生什么,至少现在我是愿意的。”
他半晌没说话,房间内一片死静,令她能清晰感知到他在生气,连呼吸都压抑着,扣在脖颈的手克制紧绷。
“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眸乌沉深邃,压制的愤怒中甚至透出一丝哀求,在她唇角弯起的弧度里逐渐变得湿润。
一滴泪落在眉心,宫善伊突然觉得没意思了,抬手抚摸他侧脸,温柔而耐心,“荣先生找过我。”
他扯唇自嘲,“所以你打算用这种方式补偿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施舍,然后顺从接受,一觉醒来你是不是就消失了?”
指腹擦去他眼角水痕,她显得十分冷静,“我相信你有能力护住我,但比起家人这并不重要。”
荣祈低下头,与她额头相贴,“你心里有一刻相信过我吗。”
冰凉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贴着她脸颊没入发丝,她回,“信过。”
他轻笑,贴在她唇边低喃,“可我不信你了。”
“宫善伊,我不欺负你,升学考前我会给你一个结果,要么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要么我永远没机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们之间,只有这两条路走。”
第106章
早上, 宫善伊从柔软温热的被子里醒来,睁眼是陌生的布局,和他的人一样冷调透着内敛。
她想起昨晚不欢而散的对话, 他给出承诺,动作克制帮她整理好散乱的睡裙, 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起身, 头也不回离开。
余光瞥见他身影消失,房门闭紧,她眼角才迟缓地跟着滑落一滴泪,融进他的,一片湿凉。
精神疲惫, 突然想要放纵, 不去管背负在身上的压力, 和始终无从宣泄的迷茫。
她只知道如何做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不被卷进权欲纷争的漩涡, 却不清楚面对荣祈质问时,心底的恐慌从何而来。
她明明在做正确的事, 从那次在荣家书房的谈话后,就已经下了决心。
那句孤注一掷的回答, “如果我选择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一切呢。”
换来的是荣勋轻描淡写的反问, “你当然可以抛弃一切去拥抱爱情, 同时也该清楚会为之失去什么。以我对你的了解, 荣祈还不至于动摇你舍弃家人。”
荣勋说的没错, 纵使她现在否认不了对荣祈产生了除怜悯以外的情绪, 可比起亲人和姥姥半生心血的宫家而言,那实在微不足道。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会留下,也不会贪心地企图让荣祈理解她的为难, 她会如荣勋所愿带着少年满腔恨意离开,只是在此之前也不会尽如他意。
一个道貌岸然的资本家没有资格重拾伪善面具,他期望的父子和解同样要带着荣祈的愤恨收场。
荣祈会输,可不代表荣勋就一定会赢。
宫善伊在这些翻涌的情绪中入睡,梦中时而是初遇的旋梯,他背光走来,面容淡漠疏冷。
时而是狂风暴雨侵蚀的甲板,海浪铺天盖地席卷,他毫不犹豫翻过护栏奔来,与她一起沉入幽深海水。
时而是破败厂房内,河峻贤的血从指缝溢出,生锈铁门吱嘎被推开,她警惕望着门外,从他脸上看不到分毫惊愕,只有确定她无事的释然。
时而是被火舌吞没的仓库外,绝望挥舞着消防斧一下下劈砸,在绝望中看到他的身影,宛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又在他毫不犹豫冲进火海时心慌意乱,筑起铜墙铁壁的心顷刻摧崩。
最后全部化为漫天坠落的星星雨,明黄璀璨,震撼人心。
她在失重般星星坠落的拖尾中醒来,缓慢反应整晚都睡在他房间,而他离开后没再回来。
缓神片刻,宫善伊拥着被子坐起身,看到角落里摆着的相框,她站在舞台边缘对着镜头微笑,侧后方荣祈露出半边身影,视线平静深沉,仿佛早有准备,并不意外会恰巧入镜。
她想到这张照片的出处,他什么时候拿到手里的,舞会那晚吗?允淑胆子不大,不会私藏更不会主动送给他。
所以是他主动索要?更可能这张合照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她将下巴枕在曲起的膝上,侧头久久注视,心绪难以平静。
……
荣宅。
荣勋对儿子会找上门来早有预料,冷肃评价,“看来她做了错误的选择。”
“把婚姻的失败归咎在日复一日被家庭折磨到失去自我的妻子身上,你这样的人天生擅长不择手段去威胁别人吗。”荣祈声调平淡,听不出丝毫愤怒或控诉。
荣勋不在意地吹散茶上飘浮的烟雾,“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可以为了你母亲反抗家族,并且比你更不顾一切,结局你也看到了,爱情构成不了我们人生的主调,即便是作为调剂品,随着时间流逝也会变得寡淡,失去最初让人冲动的魅力。”
“不要觉得反抗了我就能证明对爱情的忠贞,等到家族的重担压到你身上,而并肩的人提供不了任何助益,反倒还需要你抽出精力去安抚去保护,再多的爱意迟早会消磨,父母的前车之鉴不够你认清现实吗?”
荣祈反唇相讥,“我只看到一个卑劣的男人试图把自己的无能全部推到无辜的妻子身上。”
荣勋脸色铁青,按下想摔碎杯子的冲动,平复情绪。
“我不想跟你做这种无意义的争论,你理解不了我,而我却是走过你正在走的这条路。还是那句话,你的妻子哪怕是平民之女都不可能是宫善伊,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那就离开荣家,看看变得一无所有的自己还能不能获得那么多特权和拥戴。”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开荣家。”荣祈平淡到带着一丝冷漠反问,“我的继承权写在合同协议里,成年以后逐步接管集团,就算是你也没有权利阻止。”
“这就是你敢于反抗的底气吗?不过还是太天真了,作为父亲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协议虽然具有法律效益,但同样存在限制。你十八岁成年以后能接触到的权益只有百分之二十,此后逐年增长,到你大学毕业才算彻底掌握。”
“这是当年在律师团队见证下拟定的条约,你母亲也是同意的,再过两年等你羽翼丰满确实可以用协议制约我,但现在的你还太稚嫩,集团内部能获得的支持有限。”
荣勋笑了笑,气定神闲道,“就算你是我的儿子,我对你的包容也是有限度的,你母亲还算有远见,耐心完成学业,集团早晚会交到你手上。
倘若你执意要用手里为数不多的筹码向我宣战,我会如愿让你得到一场惨烈的教训,这是作为荣家掌权人给你上的第一课,家族利益远高于父子亲情,我希望你认清现实,及时止损。”
荣祈漠然起身,“我拭目以待。”
走到门边,握住把手,静默片刻,他留下最后一句,“不论结果如何,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她,就当成是请求。”
书房的门关上又打开,柳助理看到荣勋在桌后神情怔然,默默走到一边等待。
许久后荣勋靠向椅背,闭眼声音低沉,“怎么样了。”
柳助理恭敬答,“祈少爷联系了当年的律师团队,打算在理事会上利用股权信托契约获得支持,提前获取理事席位,参与集团决策。”
“这只是表面上用来迷惑我们的伪装,背后一定还有其他打算。不要小瞧他,虽然还没正式进入集团,内部支持者绝不在少数,那些等着浑水摸鱼的蛀虫也会有所动作,趁这次机会一起拔除吧。”
“是,祈少爷随了您比同龄人更成熟睿智,但终究还是太年轻,有您在出不了大乱子。”柳助理不着痕迹恭维。
“我倒希望他不要那么像我,娶一位与他相匹配的淑女,省得到头来婚姻一败涂地,过了半辈子还放不下。”
柳助理保持沉默,清楚这时候不需要他表达意见,做好倾听的角色就够了。
“你还记得我和素妍是怎么认识的吗?”
“夫人受邀参加集团盛典,被二少看中强行带走,您刚好送客经过,救下求救的夫人,还让我送她回家。”柳助理言简意赅复述道。
“她很大胆,被二弟骚扰就干脆找上我,让我给她当靠山。她算是选对了,当年也的确合我心意,所以无论父亲怎么警告,我都认准了她,甚至不惜兄弟反目,我对二弟不比现在的他对尚迟仁慈。”
“也是二少咎由自取,趁您出国进修绑架夫人,您那么做是迫于无奈。”
“其实我清楚,二弟那么做背后少不了父亲纵容,当年我对他也像荣祈对我一样憎恨。”荣勋说。
“祈少爷只是还年轻,像您当年一样重感情,等到您这个年纪自然能看开许多,也就理解长辈的用心良苦了。”柳助理斟酌道。
“素妍怀孕时我有想过如果是个男孩,一定不会让他被规矩和家族束缚,他可以自由恋爱娶自己喜欢的人。如果是个女孩,我会让她成为拥有一切的公主,她的婚姻绝不会妥协于任何利益,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伤害她,就算是用钱铺,她的人生也必然是一场童话般的美梦。”
“您那段时间对孩子的出生充满期待,初为人父的喜悦我们有目共睹。”
荣勋叹息一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成为了我,而我理解了父亲,有时候我倒希望他是个女孩,站在家族男人的肩上享乐就够了。”
“您和夫人的孩子,就算是位小姐也绝不会只甘于享乐,她的优秀与生俱来。”
荣勋脸上有了些笑意,似真的沉浸于幻想中,只是很快又收敛神色,温情散去,声音恢复冷肃,“打起精神应对吧,他这个年纪不狠狠吃上一回教训是学不乖的。”
“我这就去安排。”
……
远在海外的景素妍收到消息,一边盯着奥莉和白色萨摩耶玩耍,一边蹙眉冷声询问,“他在和律师团队接触?调查清楚原因了吗?”
助理将查到的消息转述,得知是为了一个女孩,景素妍久久静默,半晌才重新出声,“知道了。”
见她没有多余吩咐,助理准备离开,刚转身便听到景素妍说,“留意那个女孩的情况,有问题及时通知我。”
见助理叔叔离开,奥莉懂事跑过来牵住妈妈的手,软声关心,“妈妈,你的表情很伤心哦。”
景素妍蹲下身,抚摸奥莉白嫩柔软的脸颊,小小的孩子湛蓝眼眸中流露出担忧。
“只要我们奥莉一天比一天健康,妈妈就没有什么伤心事了。”
“骗人,妈妈明明在为哥哥伤心,我都知道的。”
奥莉一脸认真细数,“生日的时候,妈妈让助理叔叔赶哥哥走,却一个人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差点错过我许愿。”
“哥哥出事的时候妈妈偷偷掉眼泪,发了好大的脾气让爸爸想办法送你回国。”
“我生病的时候妈妈每天都做两份营养餐,但是不肯告诉哥哥,连看他都只敢在熟睡时。”
奥莉摘掉头上的帽子,“生病的时候我会因为光秃秃的头顶自卑,爸爸妈妈送我再好看的帽子也没用,我害怕面对这样的自己。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怕了,因为哥哥我有了第二次生命,知道头发早晚会重新长出来,就算没有帽子装饰也可以坦然面对大家的注视。”
“妈妈,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不要像个胆小鬼一样不敢摘掉自己的帽子,哥哥也是你的孩子,他和我一样需要陪伴。”
景素妍将奥莉抱进怀里,抵在她小小的肩上陷入沉默,许久后才低低出声:
“在一个孩子最需要陪伴的童年抛弃他、伤害他的妈妈,是没有资格在他已经长大懂事后回过头修补亲情的,妈妈不能那么自私。”
第107章
距离升学考只剩最后一周, 荣祈格外忙碌,每天早出晚归,宫善伊大多数时间待在卧室, 两人在公寓内碰面次数屈指可数。
入秋后天气渐冷,淅沥绵长的雨一场接着一场。室内昏暗, 只床头亮着一盏夜灯,沉闷厚重的窗帘半遮半掩, 露出雨珠蜿蜒的玻璃,外面是浓稠漆黑的夜。
宫善伊陷在温暖的被子里,头脑昏沉,半梦半醒,隐约觉得房门被推开, 有沉缓的脚步在靠近。
夜灯的暗光被阴影覆盖, 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久久落在脸上, 被子下手不自觉攥紧, 眼皮阖紧,克制着忍不住轻颤的生理反应。
不知过去多久, 静立在床边的人突然蹲下,带着潮湿凉意的手抚在脸上, 一点点摩挲, 将她散乱在鬓角的发丝捋到耳后。
身影倾覆, 温热的唇落在眉心, 她强撑着没有醒来, 听到他起身, 关掉夜灯,脚步远去,房门打开又关紧。
宫善伊这时睁开眼, 心脏颤动,茶色瞳孔因惊讶而闪烁。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斑驳月光,看清门边站立一道身影,荣祈没有走,抱臂略显疲惫地靠在那里,无奈地笑。
“这么讨厌我,宁愿装睡也不想看到我。”他声线平静,无波无澜,带着一丝无力的自嘲。
宫善伊侧枕着被子看他,不知该作何回应,所以沉默。
落在荣祈眼中成了默认,他笑了笑,声线低沉融进夜色,“恨我吗。”
强留下你,给你带来麻烦,用自以为是的喜欢困住你。
他似乎也不想知道她的回答,紧跟着说,“但是没办法,我还说服不了自己放你离开,再坚持几天吧,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一次,她亲眼目送他身影消失,彻底没了睡意。
……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荣祈面容沉冷,长桌下方坐着集团内部几位资历颇深的高管,无一例外,他们都早早对荣祈表露出投诚倾向,算是最早一批“太子党”。
而此刻坐在这里,几人不约而同面露凝重,戴眼镜的中年部长率先出声,“理事会的认命已经下来,我被外派到海外经营子公司,金理事从核心部门调离,李部长负责的品控出现问题,大家先后在集团内部边缘化不是巧合,会长已经出手了。”
李部长按耐住内心急迫,言辞恳切保证,“我手底的人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一批产品刚生产出来就碰上抽检,一定是他们故意栽赃,我现在被停职,股东会上别说为您出力,恐怕自身都难保。”
金理事红唇勾了勾,“我看你担心的不是没法为少爷出力,而是怕连累到自己。”
“都是为少爷做事,有闲心看我笑话不如想想自己怎么重回核心。”李部长脸色铁青道。
“既然选择为少爷做事,不早该做好会被清算的准备吗,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在质疑少爷的能力吗?”
中年部长轻咳一声制止无意义的争论,“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拿到协议上拟定的股权,才能让处在观望中的人下定决心,否则我们现在没什么胜算。”
律师代表面色凝重,“我们主张依照程序继承相应股权,柳助理那边不是很配合,如果他执意拖时间,相应流程审核至少要三个月。”
会议室投屏上,白叙京将电脑数据共享出来,“这段时间通过多个渠道高价收购了3%的散股,加上你之前私下收购的5%股权,我们现在手里握有的8%足够你进入理事会,但想要拥有话语权还是不够。”
他将继承协议公示在屏幕上,“协议规定你成年后直至大学毕业逐年继承荣先生手中20%、25%、25%、30%的股权,按照协议所示,荣先生手握集团45%的股权,就算你顺利拿到这20%,我们手里加起来不过17%的股权,仍旧很难撼动他在股东会上的决策权。”
白叙京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有必要提醒一点,距离协议拟定已经过去十几年,荣先生手里未必只有当初45%的股权,无论从什么立场我都有必要劝你一句,输赢不在一时,忍一忍,人生又不是只有这几年。”
荣祈不予置评,神情寡淡道,“他为了稀释我手中的股权可能会抛售新股,不惜代价尽数收购。”
白叙京无奈点头,结束通话。
会议室内几位高层对视一眼,彼此默不作声,少爷一时兴起的权利博弈,赌的可是他们的前程,由不得不慎重。
……
升学考前一天,为了缓解压力郑允淑约宫善伊和谭雅音去自家经营的手作饰品店放松。
郑家主营精品店,在全国各城市的高中大学附近开设商铺,最初靠平价潮流在学生群体站稳脚跟。
随着经营规模扩大,为了跻身上流社会投入大部分身家开设高端手作饰品工作室,专门服务于消磨时间的贵妇小姐。前段时间还请了明星做宣传,名气彻底在上流圈子打响,预约排到半年后。
对郑允淑而言自然不算问题,自家开的店,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工作室整体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工作人员领三人进入一早空出的独立手工室,贴心送上饮品甜点。
谭雅音好奇打量,四周玻璃橱窗内灯带明亮,分门别类的宝石、珍珠、玉料摆在展台上,连配件都价格不菲,随便一颗价格都够普通人一个月的花销。
郑允淑大方邀请,“今天下午这里就是我们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允淑,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谭雅音第一次直观意识到自己和大家存在的差距,以前在夏川善伊从不会炫耀家境有多优越,是她从一件件小事上体会到的。
转学荣智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对有钱人的概念仅局限于很有钱上,根本没机会参与其中体会有多奢靡。
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还是在荣祈的游轮上,不过因为是关怀生,很少有机会进入上层,能享受到的都是一些基础服务。
而现在是她真正意义上领悟到人与人不存在平等一说,大家生来就被划分好富裕贫贱。
郑允淑有些伤心,“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毕业礼物不可以吗?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啊,跟我也要算那么清楚?”
宫善伊知道谭雅音在想什么,不着痕迹缓解她的窘迫,“想吃学校附近的炸鸡了,雅音会请客的吧?”
“还要一份果汁,那家炸鸡店的果汁不知道加了什么,比别的地方都好喝!”郑允淑说。
谭雅音没办法,担心继续拒绝会让大家扫兴,大方承诺,“把炸鸡店当成我家开的吧,想吃什么都可以!”
郑允淑被逗笑,拉着两人挑选材料,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一直在不着痕迹给谭雅音做示范,让她可以仿照自己操作,避免了无从下手的尴尬。
宫善伊独自停留在展台一角,思索很久还是将带在身上的名牌从口袋取出。
是去年舞会从荣祈胸前取下的那枚,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处理,现在觉得该到还回去的时候了。
郑允淑和谭雅音还在纠结款式时,她已经坐在操作台旁,简单将金属名牌打磨到大小合适,配一条冷调的银质链条,组合成一根腕链。
郑允淑和谭雅音分别准备制作花环戒指和幸运星项链,注意到宫善伊手中腕链的款式偏向男款,两人不约而同咳了声。
“我们祈少爷知道自己马上要收礼物了吗?”郑允淑起哄打趣。
谭雅音冒星星眼,“好特别哦,如果是我收到一定会珍藏起来!”
宫善伊笑了笑不做解释,剩下的时间耐心看两人制作,一下午的时间很快消磨过去。
等去学校附近吃完炸鸡,三人分开已经彻底入夜,公寓内静悄悄的,吊灯没开,只亮着一盏客厅壁灯,光线并不明亮。
昏暗中隐约辨认出荣祈躺在沙发上,双眸阖紧,眉心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放下包,换好棉质拖鞋,轻巧无声走过去,近距离看清他脸色透红,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的手搭在额上,没有预想中那么烫,正想收回,被他抓住枕在脸下,似梦似醒地软了语气,“别走。”
宫善伊就真的在沙发旁屈膝跪坐,静静等他安稳睡去。待呼吸放缓,她才轻轻抽手,起身去厨房煮粥。
期间慕恒打来一通电话,担心她考试紧张,说了很多趣事逗她开心。
末了电话挂断前,宫善伊突然想到什么,迟疑开口请他帮忙保管存放在酒窖的两罐梅酒。
慕恒不疑有他,爽快答应。
浓香醇白的米粥在砂锅里翻滚,味道飘进客厅,荣祈习惯浅眠,睁眼后从沙发坐起,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安静注视。
客厅光线暗淡,宫善伊站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蒸腾的雾气模糊掉神色。察觉到他在看,她抬眸回视,浅浅地笑了下。
荣祈怔神,思索梦境的破绽,又分明真实到难以分辨。
宫善伊盛好一碗粥走过来,神情依旧柔和,“佣人说你没吃晚饭。”
视线从她搅动汤匙的动作挪到脸上,他声音带上困倦的沙哑,“不觉得饿。”
“就算是自己的身体,也该考虑别人会不会担心。”
“你会吗?”他平静反问。
宫善伊把粥碗塞到他手里,淡了声调,“当我多管闲事好了。”
荣祈眸底涌现不甚明显的笑意,问她,“跟朋友都做了什么。”
“闭上眼睛。”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是照做。
金属质感的事物缠在手腕,触感冰凉,随着卡扣轻响,宫善伊说,“纪念品。”
荣祈睁开眼,腕上戴着一条手链,中间金属牌看着眼熟,翻开内侧果然看到他的名字。
他愉悦,声音都带上低醇笑意,“我是收藏家吗?”
“这算不上好的藏品。”
荣祈点点头,“的确,我最好的藏品是你,这东西只能排第二。”——
作者有话说:关于集团和继承权那段纯胡编乱造,幼稚浅薄,服务剧情不必当真。
年底巨忙,加上临近收尾,更新不稳定,后续就不请假了,写完就更,写不完第二天更。
第108章
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 雾气模糊建筑轮廓,秋日潮湿阴冷。
宫善伊出门前戴了口罩,软糯的针织衫外加了一件浅灰色卫衣, 长发低挽在脑后,秀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 背包斜挎在肩上。
站在门口停留片刻,她回头看向房间内, 静谧无声,荣祈还在睡。
他大概是真的有些不舒服,昨晚喝了粥后不知不觉又睡着,被她催着回到房间,一夜呼吸都很沉。
早上她收拾背包, 特意没吵醒他, 只用便签纸写下一句留言贴在他房间门上, 算是有了交代。
收回视线, 关紧公寓门,她步下楼梯, 坐进一早等在外面的车内,由司机送往考场。
第一场考试开始时,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西装革履气场逼人的荣祈在一众簇拥中入场, 与坐在会议长桌尽头的荣勋遥遥对视一眼, 已经入场的高管起身迎接, 受邀出席的股东们颔首致意。
荣祈不卑不亢, 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有礼回视,而后沉步走到荣勋身侧预留好的位置坐下。
会议长桌周围的旁听席已经坐满各部门代表,得到允许入内的媒体正在架设相机, 这场关乎荣氏未来话语权的会议不仅在商业领域备受关注,对国家经济也是一次不小的冲击,因此采取全程直播的形式。
得到荣勋首肯,会议正式开始,事务总长述明本次临时会议决策内容,确保各位理事都已明确后进入表决环节。
会议室内气氛凝固,大家都在观望,父子间暗流涌动的权利纷争,一个是事业正值顶峰的掌权人,一个是早晚会接手商业帝国的继承人,没人敢在这时投出第一票,无论赞成还是反对。
片刻后,出乎所有人意料,荣勋缓缓投出弃权票。
众人注视中,他慢条斯理地露出抹笑,在镜头前显得温和包容又不含私心。
“关于我的儿子要进入理事会,作为父亲其实内心很欣慰,虽然他还是个学生,跟各位比起来青涩稚嫩,看着就像孩子在任性讨要大人的衣服,可能穿起来并不合身。不过集团早晚是要交到他手上,早几年进入理事会历练,多参与几次决策才能得到成长,我日后也能更放心地卸下肩上担子。”
“请大家理解我身为一个父亲的自私想法,对自己的孩子总是免不了溺爱。”他语气透出无奈,“不过除了是父亲,我还要对集团、对各位股东们负责,所以我选择在这个时候弃权,把荣祈是否能进入理事会的决定权交给大家。不用有压力,遵循内心,相信不论结果如何,我的儿子都有能力承担。”
有他开头,还在观望中的众人对视一眼,桌上投出第一张反对票,来自李部长。
就在昨晚,李部长负责的品控问题已经查明,一直与他竞争的另一位部长担下全部责任,已经连夜从集团总部离职。
紧接着是第二张反对票,来自金理事,打理得当的长卷发垂在脸侧,妆容精致,红唇歉意弯起。
她靠着过硬的业务能力从小职员一步步升到理事职位,虽然很励志,不过最大的改变也只是多了些管理权限,参与不了集团重大决策。
而她今天却出现在股东会议上,短短几天身份就有了质的转变,从今往后不再是为别人打工,而是拥有股权还担任要职的高管。
人性利己,为羽翼未丰的少爷卖命很大可能会成为儆猴的鸡,日后还有没有出头的日子谁也说不准。而倒戈向掌权人能得到的利益肉眼可见,摸不着的承诺太虚无缥缈,实打实的权利才更引人垂涎。
面对两人临阵反水相继投出反对票,荣祈并未表现出明显情绪波动,乌沉黑眸始终平寂,沉稳坐在荣勋身侧,气势不落下风。
能坐在这里的没有蠢人,眼见原本属于荣祈阵营的李部长和金理事相继倒戈,受谁指示,其中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荣勋的弃票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就算他不做出明确表态,底下的人也会闻风而动。
之后又有几人投出反对票,大屏上数据图表不停滚动,赞成票数寥寥无几,眼看反对即将过半,荣勋气定神闲,荣祈神色淡漠,视线扫过目光躲闪的反对者。
他不紧不慢,微坐直身体,抬手扶正话筒,“景女士因故无法出席,委派了助理代为行使投票权。”
语落,会议室大门被推开,景素妍的私人助理携律师一行人入内。
助理先客气向众人颔首问候,然后拿出携带的文件让人分发下去,温声耐心告知:
“景女士与荣先生签订的继承协议中虽然限制祈少爷大学毕业前无法获得集团全部股权,但附加条款表明这期间身为监护人的景女士有权代管,因此我代表景女士出席会议,荣先生投出的弃权票仅局限于在此期间额外收购的股权。”
他环顾四周,坚定铿锵道,“受景女士所托,我将代为投出赞成票。”
桌上重新陷入沉寂,原本蠢蠢欲动的人都不敢轻易表态,不管他们投出赞成或反对,最终结果还是看股权占比,如果景素妍真的有权代理,那么荣祈进入理事会毫无疑问。
这时候该考虑的就是站队问题了。
荣勋侧头,视线落在荣祈身上,“看来我们都被你戏耍了。”
他从没真正信任过李部长和金理事,那场团体内部商议现在看来只是为了迷惑自己,和白叙京的通话是故意做戏,目的就是为了借李部长和金理事的倒戈让自己放松警惕,才能在今天给出致命一击。
不愧是他精心培养的儿子,看似孤注一掷的冲动,实则不做无准备的抗争。比起被戏耍的愤怒,荣勋内心更多的是赞赏。
他不紧不慢,对在场人命令道,“会议暂停,大家休息一会儿吧,下午继续。”
桌上众人表情各异,目光不由纷纷落在荣祈身上,等他表态。
荣勋用不大,但足够让身侧人听到的音量说,“关于河峻贤的话题确定要让大家留下吗?”
荣祈脸色瞬间冷沉,落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竭尽全力压制不停上涌的戾气。
良久,他声音冷彻,“全部出去。”
见此众人不再犹豫,纷纷起身退出会议室,把空间留给父子二人。
等到只剩两人,荣勋才继续说,“河家打算上诉重查车祸案,他们希望得到我的支持,我的回复是等到会议结束再做决定。”
荣祈冷嗤,“那就让警察把我抓进去好了,车祸的事是我安排的,河家想查就查个彻底。”
荣勋笑他天真,“真相如何你很清楚,你经得住查,尸检报告也经得住吗?河峻贤脖子上的穿刺伤能够说明一切。”
他最后提醒,“宫善伊的人生现在由你掌控,是和同龄人一样享受校园生活,还是成为阶下囚,你知道该怎么选。”
……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阴沉一整天的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地面很快浸湿,形成片片水洼。
宫善伊撑伞随人群往外走,耳机里传来郑允淑雀跃激动的语音消息,约她在考场外集合,大家一起聚餐庆祝考试结束。
她尚未来及回应,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柳助理含笑的面容。
“荣先生要见您,上车吧。”
宫善伊没说什么,取下耳机,退出对话框,坐进车里。
……
重新召开的会议接近尾声,与上午状况频出不同,这一次没什么意外,荣祈全程沉默,任由集团法务部揪住协议漏洞驳回景素妍的代管权。
风向再次改变,最终反对票以压倒性优势占据上风,荣祈进入理事会的提议被否决。
荣勋如一位帮调皮孩子收拾烂摊子的慈爱父亲般站出来,对参与这次会议的成员们表达歉意。
“年轻人总要在犯错中积累经验,长辈劝说再多都比不上亲身经历一次,相信他自己也会有所反思,集团利益不是儿戏,更不是谁的一言堂,就算是继承人也要有能力才可以真正被大家认可。”
他将做好的决定当众宣布,“这段时间国外的学业一直荒废着,我担心是国内环境影响,所以打算在他毕业以前将海外产业逐步移交,三年内不要回国了,算是为你这一次鲁莽行为付出的教训。”
这无疑是一种变相发配,外人听着都觉得过于严苛,当事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神色比之前更为沉冷,像一根绷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弦。
会议在一片掌声中落幕,荣勋也在簇拥中意气风发离场,很快会议室内只剩下荣祈一人,英荷从外面走进来,面露不忍。
“荣先生吩咐安排您现在就出发。”
……
荣勋回到荣宅时,宫善伊已经在书房内等待,安静默然,似乎已经做好接受一切安排的准备。
“看到桌上的机票了吗。”荣勋坐下,淡声开口。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张写有宫善伊名字的机票,是柳助理留下的。
“我也要出国吗。”她语气平淡。
“留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都有重逢的可能,我不想再看到他因为你做出错误的选择。”
“还有机会回来吗。”
“等你在媒体报道中看到他结婚的消息,那时候可以回来,前提是记得让他足够记恨你,就算看到你也只会想要碾碎。”
荣勋双手交叠在桌上,“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相信你能做到让我满意。”
第109章
荣祈在英荷陪伴下回到公寓, 数个保镖从前后随行车内涌出,一队人看守在公寓外,队长跟随一起进入公寓。
荣勋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不论发生什么, 确保荣祈必须登机离开望海,必要时可以使用强制手段。
队长只得贴身跟随, 时刻保持警惕,好在荣祈看起来始终沉静, 没有任何为难他们的意思。
公寓一如他离开时那样安静,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结束考试,提出回来一趟是为了取照片,同时存着一丝期望,或许可以看到她。
这丝希望在此刻破灭, 没有她回来过的痕迹, 她会在哪里做着什么呢?大概是和朋友一起庆祝吧, 晚一点回来也很正常, 只是希望不要太晚,现在的他也不确定能不能等到她回来。
荣祈走向卧室, 队长紧随,被突然停住的英荷转身拦下, “祈少爷的卧室是私人空间, 我们等在这里吧。”
队长看一眼脚步未有停留的荣祈, 犹豫止步, 人在卧室应该不会出问题, 只是一次任务, 他还不想因此被少爷记恨。
突然,荣祈身影在卧室门口顿住,那根绷紧的弦像是在沉默中无声爆发了, 他久久停留,视线落在门上,一张纸条贴在上面,是他出门时没有留意到的。
字迹娟秀,口吻疏离客气,每一个字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一记重击:
“抱歉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将名牌还给你,请像收回它一样收回对我的喜欢,今天起我会从你的世界消失,忘掉我,就像忘掉这场潮湿的雨。”
窗外雨声淅沥,大有愈演愈烈之势,不遗余力地冲击着玻璃,他的衣角在下车时还被浸湿,深色布料下洇晕一片。
荣祈唇角扯了下,这场雨不仅潮湿,还让人寸步难行。
下一刻,他蓦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队长正要阻拦,被站在身侧的英荷动作敏捷压制住,无需言语交代,作为看着荣祈长大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她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
宫善伊握着那张机票从荣勋书房离开,柳助理等在外面,贴心询问,“需要为您准备点什么吗?登记时间还早,有要求您都可以提,如果对安排的学校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联系同梯队的其他高校。”
“不用麻烦了,那所学校很好,就算是凭我自己的努力也要发挥出色才有机会申请。”宫善伊没有为难一个助理的喜好,出国不意味着她要和宫家失去联系,跟荣家这些人早点断掉往来才是她期望的。
柳助理并不勉强,客气道,“那我送您去机场。”
宫善伊走在前面,他落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旋梯,安静别墅内只余脚步声回响。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人用力推开,滂沱而下的大雨不遗余力倒灌进来,雨势倾盆,风声呼啸,一道漆黑人影缓缓踱入。
荣祈全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滚落额头,挂在浓密的眼睫上,黑沉的眼底染上风雨欲来的郁色。
旋梯上的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宫善伊视线看过去,被他冷寂的目光灼的心头刺痛。
一片死静中荣祈一步步走来,脚步声沉闷叩击在心口,直到停在离她两节台阶的位置。
旋梯上她仍是居高临下,同样一副平淡神情,不知藏着几分假意。
至于真情,他不想自取其辱,从始至终不过是他在强求。
“去哪里。”他咬牙冷声发问。
宫善伊没说话,攥紧掌心的机票被握紧。
荣祈直视着她,缓慢但不容拒绝地抽出机票,看清上面目的地,然后绝然撕毁。
“一张机票而已,改变不了什么。”她维持冷淡,用不在意的口吻说道。
荣祈抬起手,露出腕上手链,神情冷然,“那这个代表什么,打发我的施舍吗?”
“只是不想留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我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
她此刻的冷静对荣祈来说更像嘲讽,潮水般的窒息淹没心口,令他看起来有些颓丧。
“宫善伊,我知道可能不会赢,只是不甘心,明明你在心软,我们之间只差一点时间。”
白叙京说输赢不在一时,劝他忍一忍,人生不是只有这几年,但他不敢赌。分开的时间里她会遇到新的人,经历很多自己参与不到的事,他没有信心那个时候还能打动她。
然而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以为的动容与心软是否只是一场伪装,她真的有任何一刻尝试过接纳他吗。
宫善伊平淡否认,“我们之间差的不是时间。”
她突然握住荣祈举在身前的手,拉过贴在自己心口位置,然后在他完全没来及反应的情况下俯身侧头与他冰凉的唇紧贴。
察觉他在愣神,她甚至闭上眼,一副全情投入的样子,沿着唇缝细细碾磨,不越界也不克制。
许久后才在他的注视中拉开距离,握紧的手也放开,任由他的手无力垂落。
“感受到了吗,就算是做着这么亲密的事,我对你也没有任何心动,我们之间差的不是时间,而是我根本没有爱你的感觉。”
她不吝啬于在此刻将更多刻薄言语化作利刃刺穿他,“如果你好奇那些我对你越界的纵容,现在我可以对你坦白,你那位自以为能主宰一切的父亲让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所以我也想让他的生活变得不顺心。”
荣祈笑了笑,情绪沉到谷底,“那你现在还满意吗,我呢?我让你感到满意吗。”
看到他这幅样子,宫善伊酝酿的冷言利语突然哽在喉间,别开视线声音淡淡,“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迈下楼梯,从他身侧漠然经过,手腕被用力攥住,荣祈固执不肯放手,两人站在同一级台阶上相背而立,呼吸压抑低沉。
隔了很久,直到柳助理频繁看表,荣祈才开口,语气低下,透着有些发颤的恳求。
“我不在意你是想利用我,还是这本身就是你的借口,只要你承认一句这段时间我们之间不全是虚假,就算只有一点也可以。”
他转身,目光落在她背影,眼底发热潮湿,“我只要你承认一句,从此后在我彻底有能力之前绝不会去打扰你。”
可她不回头,不带一丝犹豫地挣脱被他紧握的手,纤瘦的指一根根抽离,如她的人一样决绝冷漠。
荣祈突然笑了下,原来就算已经长大,也还是留不住执意想走的人,无论他做多少努力。
宫善伊强迫自己不回头,哪怕眸中浸润雾气。
她不想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伤心来源何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拖泥带水只会给他带去更深的伤害。
她希望荣祈足够怨恨自己,将今天铭记于心,从今往后就如荣勋说的那样,纵使再见,亦是满腔恨意,彼此不留余地。
下一刻,沉重的倒地声侵入耳膜,紧随而来的是荣祈从旋梯滚下的身影,她甚至没有机会阻拦。
保镖从四处涌出,柳助理也变了脸色,快步奔下楼梯。
宫善伊先一步来到荣祈身边,扶他靠在自己身上,掌心触摸才发现他体温高到不正常。
她想起昨晚他就很疲惫的样子,在客厅都忍不住睡着,刚刚出现又一身被雨淋过的狼狈。
即便是昏迷,感受到她靠近,荣祈还是下意识攥紧她手腕,仿佛生怕稍有懈怠,她就会彻底消失。
宫善伊此刻已经顾不上别的,整颗心被慌乱占据,“你怎么样?”
从旋梯中段滚下来,仅是露在外面的皮肤就有不少青紫,额角更是冒出血痕。
见此情况,柳助理沉下神色让保镖抬荣祈去卧室,吩咐佣人通知医生赶来,别墅内乱作一团。
宫善伊的手被荣祈紧握着,她下意识想跟随一起去往卧室,被柳助理拦下。
“宫小姐该出发了。”
“等他醒过来可以吗,我不会出现,只要确认他醒来没事就立刻离开。”宫善伊露出从未有过的慌措之色,对柳助理恳求道。
柳助理略有迟疑,但看着书房内始终没有露面的那位,只好冷下心肠回绝。
“您应该很清楚,这对少爷没好处,这段时间他已经因为您变得不像一位合格的继承人,荣先生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宫善伊陷入沉默,她无从辩驳,也清楚自己的确应该放手,但还是做不到那么理智果决。
荣祈用尽全力攥紧她的同时,她也在不留余力地握紧他手腕。
冰凉的金属链条硌在两人中间,无处着力的手指紧扣在打磨窄薄的名牌上,被边缘划破也没有松手,直到被耐心耗尽的保镖用力推开。
她失力朝后跌去,以为会摔到地板上,却意外被人扶住。
“姐!你怎么样?”慕恒担心焦急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宫善伊回头,看到居然真的是他,一时意外又茫然。
这一会儿时间荣祈已经被抬上楼,手指有鲜血滴落,她不觉痛般问,“你怎么来了。”
慕恒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宫善伊,心疼到无以复加,“他们怎么敢这样欺负你!”
已经没有再争取的必要,宫善伊摇摇头,声音有些涩,“没事,我没有太多时间,可能马上要离开。别担心,只是去国外上学,不会出什么事,这几年要辛苦你帮我照顾姥姥。”
“那也是我的姥姥,怎么能算辛苦,而且姐你为什么要出国上学?是不是他们逼迫你的,荣祈呢,他不管吗?”
“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走,离开这里过我自己的生活。”
慕恒不信,“从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保管那两罐酒就觉得不对,我找到一看才发现是你和他一起酿的。”
他笃然道,“既然是你珍视的东西,除非有回不来的理由,否则不会让我帮忙保管对吗?”
就是因为想到这,他才会着急赶来,果然看到姐姐在被人欺负!
第110章
风雨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 夜幕漆黑,宫善伊半边身体被雨水溅湿也浑然不觉,耳畔回荡慕恒的话语。
“既然是你珍视的东西, 除非有回不来的理由,否则不会让我帮忙保管对吗?”
珍视的东西吗, 她只是觉得应该有所交代而已,至于为什么, 现在好像突然有点明悟了。
但这并不能带来什么改变,她仍旧别无选择,知道只会带来更深切的无力。
慕恒脱下外套替她挡住侵蚀的雨,眼底心疼不已,“姐, 我带你回家, 我不相信荣家真的能一手遮天。”
宫善伊看了看慕恒, 少年浑身湿透, 唇被冻得发白,眼底发红, 颤抖着手握紧她。
他自己都很害怕,却还是不管不顾蜉蝣撼树般想带走珍视的亲人。
宫善伊让佣人拿来干毛巾, 柳助理没有阻止, 她耐心替慕恒擦干净水痕, 声音发涩叮嘱, “我是出国留学, 不代表要跟你们失去联系, 不要被我发现你没有认真学习。”
慕恒哭着摇头,“你骗人,这哪里像是出国留学, 你分明是被他们逼迫。”
他紧攥着宫善伊的手,一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的固执。
“宫小姐,时间不多了。”柳助理在身后提醒。
宫善伊主动抱了抱慕恒,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你不能跟我一起耗在这里,趁这几年带领宫家成长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受制于人。”
她其实并不清楚这些话有没有用,只是在这个时候,唯有让慕恒认识到肩负的责任,才能让他顺利走出荣宅。
荣祈昏迷,她不确定荣勋会不会借此做的更过,必须要趁他做决定前送走慕恒。
慕恒抽噎,他不想表现得这样懦弱,但是没办法,他还太没用,保护不了姐姐,也保护不了宫家。
风雨涌入的别墅内灯火通明,佣人站在四周漠然旁观着,西装规整的助理神色平淡,他和姐姐孤立无援。
擦干眼泪,慕恒郑重承诺,“姐,我答应你,早晚有一天,我们不用看别人脸色。”
别墅外一辆汽车急刹,前灯照进室内,柳助理上前,“车到了,宫小姐请吧。”
宫善伊理了理头发,将外套披回慕恒身上,最后回看一眼旋梯,淡声提出要求,“送我弟弟回夏川,接到他平安到家的电话我才会上飞机。”
“您放心,我会安排人去做,荣先生还没有改变主意。”身为助理,他能提醒的仅此而已。
宫善伊点点头,安抚地揉了揉慕恒后脑勺,然后没入雨中坐上车。
慕恒静静送别姐姐,一瞬间像是成长很多,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底坚毅。
柳助理在身侧平静开口,“今天看到的事要记得守口如瓶,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远在国外的姐姐考虑。”
慕恒冷淡嗤笑,“你们打算用不入流的把戏去哄骗荣祈吗,也好,我更不希望他去打扰姐姐。”
说完,他没有看停在外面准备送他回夏川的车,只身闯进雨里,任由雨水将自己淋透,用这种方式警告自己永远不可以懈怠。
没用的代价就是今天这样,自己受到屈辱没关系,但姐姐不可以,她在委曲求全保护家人,自己更要加倍努力。
……
夜幕黑沉,雨势没有分毫减弱,宫善伊从车上走下,司机递来一把伞,嘱咐她尽快过检。
因为下雨,乘客下车区没什么人,雨水打在伞面噼啪作响,宫善伊正要迈步。
两辆车子突然前后驶来,将司机的车夹在中间,不等他有所反应,车上下来的人动作迅捷将司机制住。
一个男人走近,态度恭敬邀请她上车,“有人想见您一面,请上车吧,荣家那边我们会打招呼。”
宫善伊看了对方片刻,没什么犹豫坐上车,在书房等待荣勋时她看过直播回放,认出这人是景素妍的助理。
乘专机次日在大洋彼岸落地,宫善伊被接到郊外一处庄园,周围很清净。背靠一处湖泊,草皮茵绿,旁边还有农场,像是一座小型动物园,远远就能听到各种动物叫声。
她被那位助理领进住宅区,草皮上各种儿童设施,一只白色萨摩耶最先察觉到陌生人闯入,站在远处歪头打量。
身穿素色长裙的景素妍走出来,她常活跃于荧幕那段时间被媒体评价为最适合张扬颜色的明艳女性,一颦一笑红唇魅惑。
然而现在即使只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棉质长裙,长发低挽,眉眼间充满母性的柔和仍旧让人难以移开目光。这是女性身上另一种让人惊艳的美,不具侵略性,却像水一样无声浸润。
宫善伊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荣家,她还是荣夫人,装扮优雅得体,面对客人总保持恰到好处的笑,那时的她也很让人移不开眼,但不知为什么,比起现在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木偶。
看到她走出来,白色萨摩耶立马讨好跑过来,围着腿边兴奋摇尾巴。
“Luna,不可以吓到姐姐。”景素妍温声训斥。
萨摩耶更加兴奋,施舍般围着宫善伊也绕了两圈,尾巴拍打在手上毛绒绒的。
“别害怕,这是它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景素妍安抚道。
“没有害怕,我也很喜欢它。另外,谢谢您准备的衣服,很合身。”
登机后助理就告知景素妍为她准备了干净的衣服,提醒她可以把身上淋湿的换掉,这已经让她觉得很贴心,没想到衣服也很合身。
景素妍招手领她进屋,“跟英荷打听了下,你的房间在楼上,日常用品都是按照你用惯的牌子配置,以后就住在我这里,学校帮你联系好了,不会比原本的差。”
她回头笑着看来一眼,“我对荣勋的人品不是很放心,你还是在我身边生活吧,抱歉没有提前告知就做了决定。”
“把我接到身边,您应该付出不小的代价吧?”
“那不算什么,他很伪善,不提涉及到集团利益的要求都会答应,以后放心住在这里,没人会来打扰你。”
比起荣勋,她的确更信任景素妍一些,迟疑问道,“您跟英荷很熟悉吗?”
她原本以为景素妍对荣祈很冷漠,可现在看着好像又不是。
对她,景素妍似乎有着异于常人的信任,坦白道,“英荷陪在他身边长大,有时候我会通过英荷了解他的情况。”
“那您愿意帮我也是因为……他吗?”
“对荣祈而言,我是一个不负责的妈妈,能弥补的不多,保护他喜欢的人大概算一件。”
“他不一定是这样想的,至少我了解的他从来没怨恨过您。”宫善伊说。
景素妍背对着她,久久没有转身,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语气柔和地转开话题。
“不要总是这么客气,你小时候应该见过我,你妈妈跟我很合得来,只是可惜后来我疲于应付失败的婚姻,再听到仁爱消息时已经是噩耗。”
她转过身,抚摸宫善伊一头柔顺长发,眸底恢复平静,“就算是为了仁爱我也会帮忙,像小时候一样称呼阿姨吧,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要拘束。”
“好。”宫善伊轻轻点头,被她眸中追忆怜爱的神色触动。
……
荣祈在第二天下午醒来,医生诊断是这段时间太劳力伤神,加上发热和情绪大起大落才会突然体力不支晕倒,算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他醒来的消息被柳助理第一时间告知荣勋,电视上还在播放财经频道的采访,男人看着苍老了些,神色难掩疲惫。
工作人员对主持人表达歉意,入镜在荣勋耳畔低声说了两句,之后荣勋便以家事为由草草结束采访,很快他出入医院的片段被公布,这场父子夺权的年终大戏最终以父爱包容收尾。
荣祈在病床上面色平淡看着,眼底平静无波,像在旁观别人的闹剧。
荣勋推门走进病房,为荣祈检查身体的医生全部退出去,室内只剩父子俩和柳助理。
“你现在应该很恨我,或许还觉得我在镜头前作秀。”
荣祈冷笑,“难道不是吗。”
没了外人在,荣勋像是卸下假面般疲倦叹息,“不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唯一的儿子,没有一位父亲会冷血到不近人情。我是很看不上慕贤,也担心流有他血脉的孩子是养不熟的狼,但比起你的健康,这些并非不能妥协。”
昨晚你晕倒,我曾恳求她留下照顾你,至于你们之间,不管结果如何,都等你醒来之后再说。
可她没有丝毫犹豫,像甩开累赘一样甩掉你,我很气愤她居然这样辜负你的真心,但身为父亲更明白你绝不想看到我伤害她。
所以我满足她的要求,给了宫家足以翻身的资助,送她去国外留学,承诺永远不会让你找到她。
荣祈始终平静的神色有了微微波动,抬眸看他,冷嗤,“你觉得我会相信。”
“就是因为觉得你不信,我才必须在这时候告诉你真相,哪怕你会痛不欲生,但这是一时的,我相信你有能力重新站起来,扛起早晚会落在你身上的重坦,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从此一蹶不振。”
他示意柳助理拿出东西,一枚优盘被插在电视上。画面切换,风雨侵袭的别墅内一片混乱,许多人凑在身旁,而他紧闭双目,即便陷入昏迷还在用尽全力试图挽留。
近乎狼狈的行为没换来任何怜悯,被抓住手腕的女生面露厌烦,毫不留情抽出手,转身离开。
“就算不相信我说的话,监控总不能作假,你该清醒了。”
荣祈没说话,盯着屏幕定格的最后一幕,她衣着单薄走进雨幕。
没人比他更懂那场雨有多湿冷,居然都没人替她撑伞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过渡到三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