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司澈让谭雅音去和领队老师说明情况, 谭雅音本就不赞成宫善伊带病参加活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配合离开。
之后司澈带宫善伊去校医室,她原本不想这么麻烦, 但想到之后要做的事还是顺从跟随。
量过体温确定是已经发烧,校医给她安排一张病床输液, 躺在床上倦意再次涌来。
期间尚迟不知从哪听到消息赶来探望,被司澈以会打扰到她为由拦在外面。
两人在走廊僵持, 尚迟一改过去还是关怀生的低调隐忍,在这件事上显得十分强势。
司澈并不在意,守在校医室外姿态淡然,态度很直白,不欢迎他这个时候靠近宫善伊。
对他而言如此不加掩饰地表达出冷淡情绪很少见, 尚迟能感受到他的不欢迎, 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他们这些出生在云端的人一向如此, 即便是司澈内心深处同样看不起底层那些人。
他不想再绕圈子,直言道, “你应该有所耳闻善伊为什么会回来,我和她的关系生病时探望再正常不过, 怎么也算不上打扰。”
司澈反应平淡, “你们是什么关系很重要吗, 别太天真, 就算将来你们真的订婚乃至结婚, 她也不会属于你。”
“我不要求她属于我, 只要也不属于另一个人就够了。”
司澈语气含上嘲意,“我以为出身不够光彩的人多少会养成足够坚韧的意志,现在看来你是心甘情愿成为傀儡, 连婚姻都能成为报复的筹码。”
“我很好奇,你说这些是单纯出于对我的厌恶,还是在为善伊抱不平,你很在意她吗?”尚迟怀疑道。
司澈看了他两眼,没说话,反身关紧校医室的门,将人冷拒在外。
宫善伊睡醒时已经是下午,她睁开眼,看到司澈还坐在旁边,神情专注回复信息,应该是在处理研学的事。
输液已经结束,手背贴着一条止血绷带,她坐起身,司澈察觉到动静,放下手机走过来帮她在身后垫高枕头。
“感觉怎么样,我直接送你回家吗?”
“不用,我感觉好很多。”
校医室内暖气很足,她的羽绒服搭在椅子上,身上只穿了件高领毛衣。司澈将被子拉高,打开桌上放着的保温桶,从里面盛出还在冒热气的清淡白粥。
“不确定你醒来会不会有胃口,这是家里阿姨煮的,试试味道?”
宫善伊跟他道谢,汤勺轻搅两下送进嘴里,安静喝完。
见她放下碗,司澈开口,“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不是走投无路你不会向我提出那种请求。”
“我理解,这对你来说是很冒昧的请求,不用在意,是我没考虑好。”
默了默,司澈说,“如果有其他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开口。”
宫善伊笑了笑,“刚好有一件事想请教你,听说去年的化装舞会是由你负责,我对这个很感兴趣,可以分享一下经验吗,我想试着竞选下一届舞会负责人。”
司澈意外她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在他印象里宫善伊很少参与学校管理事务,学生会和社联都曾对她发出过邀请,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他想了想道,“我会帮你写一封推荐信,具体如何安排到时候再帮你参考。”
“谢谢,这已经帮了我很大忙。”
……
利奥恩吸取之前莽撞的教训,经过一个月观察已经掌握荣祈的行程规律,他每周六下午会固定去参加一个学术研究活动,只要乔装打扮混迹进去就能避开那些狗皮膏药一样的保镖。
定好计划后他开始为扮演做准备,观察那个组织中其他成员的特征,总结出最常见且不容易引起怀疑的穿搭特点。
周六下午,天气回暖,利奥恩坐在活动地点外的咖啡厅内等待。他穿了件棕色夹克,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手握咖啡杯,看起来斯文儒雅。
外面街道驶过一辆黑色汽车,紧随其后的是数道散布在各处的身影,目光警惕观察着人群中是否有形迹可疑者试图靠近。
利奥恩拿上公文包起身,步伐从容推开咖啡厅玻璃门,融入经过的人群。
越靠近活动地点,周围密布的眼睛越多,他尽量使自己显得从容,从人群中精准分辨出学术组织成员,热情上前搭话,给外界一种两人相熟的错觉。
到达安保处,门口两名守卫按照惯例检查两人随身携带物品,被利奥恩蹭着同行的学者对此反感。
“自从那个人来了以后我们的学术研讨变得像秀场一样浮夸。”
利奥恩配合搜身,赞同道,“据说身份很神秘,出行这么大的派头,是某个国家的王子也说不定。”
学者轻笑,“在他们国家,如果有王子大概也只会被他奴役。”
两人配合做完检查,拿上各自东西正要进入,利奥恩突然被两个神出鬼没的保镖摁住,那位学者一脸惊讶,还没来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被赶开。
“身份不匹配,不允许进入。”保镖肃声驱逐。
利奥恩正想辩解,余光看见一道穿黑色大衣的身影从前方经过,正想发出呼喊吸引注意力,一块带着浓烈气味的手帕瞬间捂住口鼻,令他顿时失去意识。
再次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利奥恩发现自己置身街头,和流浪汉挤在一处,周围建筑完全陌生,靠着还算流利的国际语向周围人打听才知道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家乡相隔甚远。
那群人居然真的敢这么做,利奥恩毫不怀疑再有下一次,迎接他的或许是再也见不到太阳。
……
假期宫善伊被限制离开望海,荣勋大概还是担心她回到夏川会借此生出想逃离的心思,对一向爱护小辈的宫夫人也有所防范。
回望海这段时间宫善伊拒绝掉继续住在荣宅的邀请,搬进慕恒曾住过的房子里。期间卢静娴曾来探望过几次,提出可以搬到她的住所,一个女孩子独居就算有佣人在也让人十分不放心。
宫善伊同样拒绝,她不能把摆脱荣家的希望全然寄托在荣祈身上,过激的行为会引发荣勋震怒,波及到远在夏川的姥姥和慕恒。
她必须要制造一个合理的意外,让自己顺理成章消失,不论荣勋信不信,只要荣祈信了,她的存在就不会成为他们父子间的阻碍。
她相信只要消失的足够彻底,荣勋是乐见其成的,这比给她和尚迟订婚更一劳永逸,还能让他这位父亲免于被儿子憎恨。
想法初具雏形,她要尽可能与身边的人做分割,学校内不可避免,学校外还是不要有太多牵涉。
过节前荣勋让柳助理来接宫善伊去荣宅,象征性组织一场家庭聚餐,桌上气氛沉闷,佣人都换了新面孔,唯一熟悉的只有那位曾在洋楼陪伴过荣夫人的陶姨。
荣勋提杯,“早晚都要成为一家人,不用太拘束,搬到这里来住也没什么,庄园这边都是你熟悉的,佣人也足够。”
宫善伊沉静道,“谢谢,但我还不想在毕业前听到太多流言,对学习会造成影响。”
荣勋抿下一口,“不要埋怨我,你难以想象荣祈将来要担负什么。作为父亲就像一位辛勤的园丁,为了保证孩子成长,日复一日清除着杂草害虫,好不容易即将收获,却发现一株不起眼的菟丝花正缠绕他的根茎试图攀登。”
“所以,您的做法是将这株不起眼的菟丝花挪到同样不起眼的另一个儿子身上。”
宫善伊看向沉默用餐的尚迟,他闻言抬头,主动道,“能为将来要支撑家族的哥哥做出贡献,也算是我存在的一点价值。”
“荣祈知道会不会为你感动。”她冷嘲。
荣勋淡声道,“年轻气盛的时候总免不了自以为是,等他到我这个年纪自然就明白了,亲人之间再大的裂痕也能修补。”
“说实话,您的态度让我有些惶恐,我自以为荣祈对我或许没您以为的那样在意。牺牲一个儿子的婚姻去赌可能并不存在的威胁,值得吗?”
“那只能说你不了解荣祈,除了他母亲很少有人能让他在意,你是一个。我的确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还没有重蹈覆辙前,作为过来人,我认为做出任何阻止他走向错误的干预都是值得的。”
宫善伊放弃劝说,任何言语层面的沟通对荣勋这种固执己见的大家长而言都是无用功。
“那就按您的意思来吧,我会配合。”
为了让他放心,她还顺势提出一些要求,帮远在夏川的宫家争取到不少切实利益。
这种变相示弱让荣勋感到一切尽在掌控的愉悦,语气缓和道,“夏川那个地方,你喜欢的话结婚以后可以和尚迟过去定居,你们本来也是在那里长大,应该更熟悉。”
他这样说着,宫善伊和尚迟却都明白,这只是驱赶她们日后离开望海的一种委婉说辞。
宫善伊倒不觉得有什么,尚迟脸上的平静几乎有一瞬间维持不住,他知道自己能被接回来只是为了给荣祈铺路,可被利用到这种程度再一脚踢开,即便是早已了然荣勋的冷漠,也还是不免失望。
用餐结束,尚迟送宫善伊出庄园,天上又在下雪,她用围巾裹住下巴,阻止风雪钻进衣领。
“你现在看我是不是很可怜。”
尚迟站在车边突然出声,自嘲一般。
宫善伊冷淡回应,“不会,你做什么都是咎由自取,我不会可怜你。”
“听你这样说我倒觉得有些释怀,都是各取所需,没什么好失望的。”
她无意多做评价,打开车门坐进去,不做停留吩咐司机开车——
作者有话说:直接时间大法觉得会有点突兀,还是循序渐进过渡一下吧,荣祈要到聚会才能回来,应该很快会写到,铺垫差不多了
第92章
司家餐桌上一派融洽和乐, 节日气氛影响到两位男女主人,司文斌不再如往常那样总是摆出一本正经的姿态,神色温和含笑闲聊道。
“听说荣勋把之前在荣宅住过一段时间的那个继女接过去聚餐了, 看来是真有打算把她娶进门当儿媳。说是家宴,真正的儿子还在国外, 私生子和曾经的继女凑到一起,荣家最近真是不少热闹看。”
司文斌语气轻慢, 言语间流露出优越感,认为荣勋人过中年已经不如年轻时睿智卓越,做出的事越来越荒唐,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笑话荣家。
林艺贞轻笑开口,“这是很正常的, 把卢静娴那个女人接进荣宅就够不清醒的, 当时我们还要忍耐着接纳一个出身低微的人进入圈子。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来卢静娴很贪婪, 跟荣勋也算互相利用吧, 一个为钱,一个为……前妻?”
说完, 她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当初景素妍带律师团队登门的事迹大家可没忘记, 他自己守不住底线让外面的女人有了私生子, 离婚官司闹得满城风波, 现在倒一副深情。”
司文斌对此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身为男人他本能理解荣勋的做法, 他们这种掌握权柄的人愿意给家中妻子体面已经足够了, 可她们偏偏不知满足,奢求男人自始至终保持爱意如初,这太天真了。
他看不上荣勋也只是因为他在前妻的事情上显得太优柔寡断, 喜欢就强硬留在身边,不喜欢就彻底断掉,找一个替身算什么,怕别人觉得不够可怜吗。
意会到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林艺贞顺势转移,“卢静娴能和韩成美那种肤浅的人往来密切自然不要指望教出什么出色的女儿,我看那个宫善伊很得母亲真传呢,大的被赶出荣家,小的就顺势嫁进去,怎么算母女两个都是赚的。”
司文斌饮一口酒,“她们那个阶层的人目光短浅很正常,以为攀上一个私生子就是攀上了荣家,只要荣勋还没彻底糊涂,就不可能让其他人越过荣祈。”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澈,“你要从中吸取教训,别为了一个女人头脑不清醒,等大学毕业家族在各处的人脉就要陆续交到你手里,继续低调发展下去,总有一天荣家会被我们踩在脚下。”
林艺贞趁势提醒,“就是你爸爸说的这样,你的妻子人选我们已经有认定的人了,你要洁身自好,别为了乱七八糟的人伤日后妻子的心。”
司澈在一声声厌烦的话语中放下筷子,起身语气冷淡道,“我不觉得私下里讨论别人的家事、贬低陌生人的品行是值得提倡的行为。还有,我的妻子应该由我来选定,不要把身为长辈的权威施加在我身上,那会让我很反感。”
说完,他勉强维持礼貌,“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司文斌脸色冷沉下来,林艺贞看着儿子没有上楼,反而是朝着外面走去,追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外面还在下雪,怎么衣服都不加一件。”
司澈置若罔闻,无视快步去取衣服的佣人,径直闯进风雪中,居家的白色毛衣抵挡不住冷意,寒气浸入暴露在外的皮肤,凛冽的风雪反倒让他变得清醒。
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汽车在深夜行驶,街道上空无一人,后视镜映出他斯文表象临近碎裂的一面,随着车速攀升愈加肆无忌惮,压抑克制的内心在这个夜晚生出些许放纵。
……
宫善伊乘车从荣宅离开,她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四周都亮着灯,唯那一户陷入黑暗。
司机将车子在门前停稳,她下车,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积雪的车。
她收回视线,没有探究对方停在这里的原因,步上台阶准备开门。
一声鸣笛突然响起,前灯随之点亮,她被灯光晃眼下意识抬手遮挡。
还未来及适应,前灯又突然熄灭,车子的主人打开车门走下来,她这次得以看清,是司澈,穿着与天气并不相符的毛衣,怎么看都像是因意外才会出现在这里。
她主动开口,“怎么等在这里?有很急的事吗?”
司澈走近,递来一个信封,“出来散心,顺便路过给你送这个。”
宫善伊接过,看清是封推荐信,这不至于让他深夜衣着单薄等在这里。
虽然奇怪,但她也无意探究背后原因,感激向他道谢。
司澈驻足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在荣宅怎么样,还顺利吗?”
“只是吃了顿饭,不用担心,荣先生还不会在小事上刻意为难。”
她看向车内空无一人,想到他刚才是从驾驶位下来,好奇问,“你自己开车来的吗?”
“嗯,一个人安静点。”
“很厉害。”
司澈觉得她大概也想不出其他话题,他本应该顺势告别,但今夜总有些冲动的情绪在,于是问她,“想不想看新年的第一个日出。”
宫善伊惊讶,“现在?”
司澈点头,“你是我邀请的第一个乘客。”
她没有考虑很久,这样家人团聚的夜晚的确不适合一个人独处,胡思乱想会让她建起的防线产生裂痕。
汽车在环山公路疾驰,窗外雪花簌簌落下,逃离城市喧嚣,四周万籁俱寂。
司澈对这条路似乎很熟悉,这种恶劣天气下也能精准掌握每次转弯,车灯映出一片白茫茫的积雪,一旦分不清边界很可能会发生滚落的危险。
“别担心,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
他视线始终盯着前方,分出余力试图安抚她。
宫善伊开了个玩笑,“司澈少爷的命比我金贵。”
“我不这么觉得。”司澈半认真回。
一路无惊无险,两人在接近凌晨时登顶,周围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值得深夜赶赴的独特之处。
车内亮灯,两人闲聊了会儿,半个小时后新年到来,互道祝福后各自陷入安静。
或许是太过静谧,宫善伊不知不觉靠着车窗睡着,侧脸莹白如玉,因陷入沉睡而不设防,流露出不常见的柔软。
寂静中司澈看了很久,低低出声,“这是我第一次陪别人过节,希望你不会觉得孤单。”
……
虽然不在国内,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大家习惯用庆祝的方式迎接新年到来,徐秋慈让管家简单准备,太繁琐的布置荣祈不会喜欢。
公寓内大家从下午开始准备,传统美食必不可少,这种日子里聚在一起吃家乡菜意义非凡。
等到入夜,徐秋慈去邀请荣祈,他没有扫兴,陪大家用餐后适时离开。有他在那些人总放不开,他对那种自身游离在外的热闹也不感兴趣,提早分开对大家都好。
晚点徐秋慈上来看他,最近几天荣祈异常忙碌,不仅要完成学业相关,集团在国外开拓的产业也陆续交到他手上负责。
今夜是难得为了配合大家闲下来,刚刚在下面吃的不多,徐秋慈另煮一碗海鲜粥送上来。
荣祈本想说不需要,看到海鲜粥不知为何就想起流落岛上的日子,宫善伊也会做海鲜粥,不如这一份丰盛,品相也很一般,味道却至今仍旧能回忆起来。
外人眼中那段日子他大概过得很凄苦狼狈,实则那是他为数不多感到轻松的时候,每天躺在床上不用去想太多当下无暇顾及的琐事。
她会按时帮忙上药清理伤口,每次结束总要提醒一句让他不要忘记善待她,有时深夜因为疼痛难忍,他会通过回想分散注意,多数是思索自己有哪里对她苛刻,导致她总一副担心他会报复的戒备模样。
海岛上条件的确艰苦,原始人的生活不是作秀,但她总能将自己打理的舒适得体,还能为自己找到一份足够有用的工作,让人毫不怀疑倘若真的被困在那里,她也可以凭借自己过得很好。
但对他就有些不甚上心的敷衍,是那个时候开始他发现宫善伊其实并不怕他,或许也不在意他。
如果他身体情况再差一点,或者两人没有重返陆地的希望,他确信她做得出放任他自生自灭的决定,这种预感在从礁石上醒来,发现她正要离开时就产生过。
思绪抽离,荣祈问,“望海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嘱咐管家留意过,有那边的消息他应该会第一时间告知。”徐秋慈说。
想了想,她又说,“应该是一切正常,我很久没收到白叙京的消息了,有问题他不会隐瞒我们。”
荣祈淡声回应她知道了,片刻后见她还没走,视线看过去。
徐秋慈脸上展露出一抹笑,“祈少爷,新年快乐。”
荣祈神色微柔和,“你也是。”
……
宫善伊在模糊睡梦中被叫醒,眼睫颤动感到一阵刺目,随着眼皮缓缓掀开,车窗外的景色映入眼底。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倒映橙红,浑圆耀目的太阳正缓缓升起,每一秒都在产生变化。
瑰丽的景观冲击视野,给心灵带来震撼,紧绷许久的精神突然得到放松,置身于此,困扰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
她的座椅不知什么时候被司澈调低,他好像很清楚这个角度的视野最佳,或许曾经无数次一个人在这里独处过。
“心情不好时我喜欢来这里调节一下,效果还不错希望对你有用。”司澈道。
宫善伊没有否认自己最近心情一直很糟糕,对他这份不着痕迹的开解表示感谢。
“这里的确可以让人变得心境安宁,谢谢你愿意分享给我,这是一份很不错的新年礼物。”
第93章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被高强度的学习和紧锣密鼓的考试填满, 大部分家境殷实的学生还会在放学后继续接受家教老师补课,睡眠时间严重不足,课间很少有人外出活动, 每结束一堂课都默契趴在桌子上安静补眠。
社团活动在这个学期陆续取消,对于三年级学生而言花费时间和精力参加社团活动是奢侈, A班唯一的异类是周时宇,他打算以棒球特长生的身份报考体校, 经常利用课间时间去场地练习,每次回到教室都满头大汗。
郑允淑被家教老师一对一盯着输出教学,学习上的短板暴露无遗,最近在家里施加的压力下不得不拿出比以往认真数倍的精力学习,经常熬到凌晨, 上学路上都打瞌睡。
不过效果也很显著, 月考和模拟考进步明显, 在普通班已经进入尖子生行列。
宫善伊经常待在画室复习, 她自学能力很强,不用参加补课也能保持不落后其他人的水平。画室足够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可以借此合理地与其他人疏远。
只是谭雅音似乎格外关注她的动向,经常锲而不舍邀请她一起去图书馆, 有时候推拒不掉她会赴约, 渐渐地变成经常去图书馆学习。
寒假时谭雅音的爷爷因病去世, 处理完丧事再回到学校, 她变得沉默很多, 不再如以前一样爱说话, 对发生在眼前的欺凌也可以做到不理会转身离开。
郑允淑和周时宇都担心她的状态会影响到学习,好在她还愿意邀请宫善伊去图书馆,有朋友在身边至少不用担心她出现意外。
只是宫善伊始终感到难以言喻的怪异, 谭雅音似乎有察觉到她在疏远其他人,所以执着地建立和她的联系,图书馆让两人每天都有机会观察对方状态。
宫善伊会担心是因为谭雅音唯一的亲人刚去世,可谭雅音又在担心她什么?
隐隐的疑惑和不安盘踞心头,被即将到来的舞会活动暂时压下,有司澈的推荐信她成功竞选成为负责人。
这个工作要花大量时间对接,她从忙碌的学习中分出精力,好在有司澈指导,一切按部就班完成着,她将亲手策划一场意外,让自己合理消失,自此远离望海。
每年的化装舞会都是三年级学生单调日子里唯一值得期待的活动,连日来的学习压力都有所减淡,每个人或多或少因此心情愉悦。
图书馆内,宫善伊和谭雅音各占据桌子一边,两人安静处理自己的事,落地窗外太阳正盛,长久的精神集中导致昏昏欲睡,宫善伊趴在桌上短暂休息,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谭雅音听着对面匀称的呼吸声,放下正在做题的笔,安静看了会儿,然后从她身边拿过刚才一直在翻阅的资料。
是司澈整理的舞会流程和学校平面分布图,以及在校学生名单和各处工作人员登记。
宫善伊在人员分布和易燃的仓库旁画圈标记,没有多余的文字记叙,谭雅音却像是一下子读懂她想做什么。
她也趴向桌子,脸侧向宫善伊,看着她柔和坚定道,“善伊,你很辛苦吧?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
利奥恩辗转回国,这段身无分文流浪在外的日子让他变得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蓬头垢面满脸胡须,经过橱窗时常怀疑里面倒映的人影居然是自己。
他好歹也是小有成就的私家侦探,大部分时间都在过体面富足的生活,只因为接受了一单报酬丰厚的寻人任务就被丢到陌生国家。
这几个月的经历让利奥恩憋着一口气,还没人能这样戏耍他。
他并不急着去接触那位身份神秘的少爷,那样极有可能再次被他身边那些眼线无声无息处理掉,要比之前更加谨慎,寻找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通过观察,他将目标锁定在那位少爷身边经常出现的一位女士身上,相对而言接近她更容易。
为了避开那些眼线,利奥恩没有将自己收拾干净,仍是蓬头垢面一脸胡须,和普通流浪汉一样窝在那位女士经常光顾的甜品店附近。
当看到她拎着袋子从店内走出,利奥恩起身,穿过马路与她迎面走过,在即将错身时突然抢过她拎在手里的袋子,然后快速逃离。
一个流浪汉,饿急了抢点东西再正常不过。
徐秋慈站在原地皱眉,有人靠上来询问她是否要把人抓回来,她不耐道,“算了,别为了那种人浪费时间,没抢什么贵重的东西。”
等到人退开,她不着痕迹将手缩进衣袖,感受硌在掌心的纸团。
一路神色如常回到公寓,进入自己房间才展开纸条看上面写的内容,脸色渐渐凝重。
利奥恩的行为还是引起了怀疑,那些人得到他已经回国的消息,结合流浪汉的行为,管家第一时间给荣勋打去电话询问该如何处理。
如果是别人他有权利做决定,毕竟从一开始他收到的命令就是严防祈少爷知道国内的消息,而现在有可能已经知道一切的是徐秋慈,以他的权限无法像对待利奥恩一样处理掉她。
荣祈不在公寓,徐秋慈正准备给他打电话,房门突然被敲响。
打开门,外面站着管家,将电话递给她,显示的通话页面为荣勋。
她还没做好接听准备,对方已经将她的手机收走,恭敬提醒,“荣先生还在等您接电话。”
徐秋慈接过,神色冷淡倾听。
荣勋语气冷肃,将吩咐给管家的命令同样告知她,结束这通电话前状似关心般道:
“以你的力量改变不了这件事的结果,却可以改变另一位朋友的人生,我也算看着你们长大,替他想一想吧。你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就算将来荣祈知道,管家会承担下一切,发生的所有都和你无关。”
两端陷入沉默,她知道荣勋还在等待答复,权衡抉择如同压在她身上的大山,无意识咬紧内唇,直到铁锈味蔓延,她才沉重回道:
“我知道了。”
……
八月,化装舞会如期而至。
各种装扮出现在校园内,大家别出心裁,为这一晚的狂欢增色添彩。
宫善伊因需要协调当晚各项流程,只简单穿了条黑色礼服裙,行动便利,方便她避开众人视线。
礼堂大门打开,大家如去年一样亮相,每当有惊艳的造型出现都会引来无数喝彩声。
宫善伊入场前收到柳助理通知,要求她在今晚要和尚迟跳第一支舞,临近毕业,两人订婚的事已经开始筹办,在舞会上共舞算是提前预热,不至于突然宣布订婚会让大家惊讶。
两人在最后步入礼堂,她的手象征性搭在尚迟臂弯,神情淡淡,迎着无数视线不紧不慢前行。
与之相比,尚迟显得更平和从容,体贴照顾她的步伐,外人眼中如同一位绅士,眼眸里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情愫也成功引起大家注意。
“这俩人什么情况?之前宫善伊不是还处处针对尚迟吗?怎么现在一起出场,看情况好像还是对方的舞伴。”
“相爱相杀?靠!电视剧里可以,现实不行啊,宫善伊不会狗血地欺负尚迟然后被他坚韧不屈的草根精神感动,转而喜欢上吧?”
“真是要毕业了,演都不演。”
“别胡说啊你们,尚迟哪里配了,不说他过去那些传闻,善伊学姐身边可都是席玉崔朗那个级别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尚迟。”
“说不准的,不然怎么解释两人突然和解,说到底好歹尚迟还是荣先生的孩子,宫善伊又有什么,说不定是谁攀上谁呢。”
郑允淑听得一肚子火,她今天的造型是某款游戏里燃烧的坚果,最近很痴迷,加上即将到来的升学测评让她压力很大,内心燃烧起一股想点燃一切的冲动,于是心血来潮以这种形象出席舞会。
圆滚滚的坚果身体向后一顶,刚才说话的人被撞倒在地上,郑允淑转身,涂着红色颜料的脸上露出不甚真诚的惊讶。
“你怎么倒了?不好意思啊,我这身比较笨重,容易误伤。”
倒地的人气急败坏,服装也因倒地出现难以补救的瑕疵,“你长不长眼!这么丑谁会邀请你跳舞!”
“又不要你邀请,背后议论别人,谁被你邀请跳舞才该小心,说不准一转身就要被你评头论足。”
对方被气得脸红,郑允淑不恋战,出了气转身就走,圆滚滚的身体在人群中艰难穿梭,她得去找善伊,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她绝不会和尚迟走在一起,都怪自己这段时间太忙,都没顾上关心善伊。
完成入场后宫善伊冷淡收回手,转身和尚迟分开。原本是打算独处一会儿,谭雅音很快找来,接着是甩着拳头的周时宇,还有挤开人群艰难行来的郑允淑。
席玉没有靠近,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宫善伊。
不久前她收到利奥恩送来的消息,信息已经成功送到徐秋慈手中,**祈却迟迟没有回国的意思,她预感其中应该出了差错,打算最近找时间亲自出国一趟。
荣祈惹出的祸凭什么可以置身事外,不能接近那就闹大好了,她不信那些人有本事把她也拦下。
宫善伊给出早就想好的解释让几人不要担心,主动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周时宇毫不怀疑,郑允淑将信将疑,只有谭雅音没表露出什么情绪。
舞会序曲奏响,大家各自向舞伴发出邀请,尚迟走向宫善伊,还未及开口便被另一道身影捷足先登。
司澈挡在他前面,向宫善伊伸出手,“受邀回学校参加舞会,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
第94章
一切发生的太过戏剧, 灯光恰好打到那一角,大家的关注不约而同落在正走过去的尚迟身上,虽然清楚宫善伊大概会同意他的邀请, 可还是忍不住想亲眼见证这一幕是如何发生。
因而许多人错过从门外走进的那道身影,就算有人注意到也因惊讶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忘记反应。
司澈没有任何装扮, 装束简单,一身家居服, 看着像临时起意才会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尚迟势在必得的目光中,他横插进来,突兀又让人难以反应地站到宫善伊面前,神色温润柔和抬起手。
大家屏住呼吸, 视线在三人间游走, 试图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澈内心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从容,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家里用餐, 听父亲谈起荣先生有意在下个月为尚迟和宫善伊举办订婚宴,突如其来的烦躁涌上, 令他再次中途起身。
这一次面对母亲的询问,他没有再沉默以对, 温声坚定道歉, 然后说出当下最直接的想法。
“我可能要做一件让你们失望的事, 是我想做, 跟其他人无关, 我应该有权利任性一次。”
从家里离开, 驱车赶往荣智的路上他仍在试图劝说自己冷静,事情有太多阻碍,并非他下了决心就能有结果, 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在长辈的怒火中保下她。
到达礼堂,看到朝他走去的尚迟,一切顾虑压不倒按耐在胸腔的冲动。
等到理智回笼,人已经停在宫善伊面前,手停留在半空,等待她的回应。
宫善伊目光落在他掌心,纹脉清晰,指节修长,高大的身影将尚迟彻底遮挡住。
她没有犹豫很久,搭上去,弯唇看向他,“也是我的荣幸。”
人群里第一声感叹由周时宇发出,受他影响越来越多人发出惊喜叫喊,原本的关注点尚迟彻底被遗忘,他站在司澈身后,看他带着宫善伊步入舞池,众人默契停留在场边观看。
音乐和忽明忽暗的灯光成为衬托,共舞的两人姿态从容优雅,司澈目光温柔,宫善伊唇角含笑,两人组合在一起的开场不亚于去年宫善伊和席玉的那支舞。
结束后两人退场,到安静处司澈才放开牵着她的手,宫善伊道谢,“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司澈失笑,“你觉得只是在替你解围吗。”
她听出这话语中有隐含的其他意思,于是看着他安静等待。
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处理好家中阻碍,司澈短暂思考可能会对她产生影响的因素,逐一排除,确信自己可以应付。
他正准备开口说出不算深思熟虑的决定,仓库负责人突然神色焦急跑来喊住宫善伊。
“仓库那边核查烟花的数量不够啊,少了一箱。”
宫善伊凝眉,“是哪一箱?有些不重要的丢了也没关系。”
如果是不重要的仓库负责人也不会这么着急,他抹了把汗说,“是周年倒数的那一组。”
今年舞会增加了焰火表演环节,其中最重要且具有意义的就是特别定制的一组周年倒数表演,别的丢了还可以补救,这个找不到很多努力都会白费。
宫善伊当即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她回头看向司澈,略有犹豫,还是说,“出了点状况,我要过去看看。”
司澈压下到了嘴边的话,“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宫善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而后随仓库负责人离开。
等不到的,因为她不会回来了。
仓库那边的纰漏是她故意的,只有这样才能营造意外的假象。
她们赶到时仓库所有工作人员正在加急寻找所有可能遗漏的地方,宫善伊也加入其中,最终赶在焰火表演即将到来前从杂物堆找到遗失的那一箱。
时间紧迫,她让仓库负责人集中所有人手把烟花尽快运到预定地点,这个安排没有什么问题,包括仓库看守人员在内都参与搬运,推车放不下就干脆人力运输,总之要赶在整点开始表演。
宫善伊停留在仓库内,最后一箱烟花被搬起时,她询问,“仓库这边还有人在吗?”
“没有了,大家都在燃放点。”
“好,你也去吧。”
目送那个人走远,宫善伊看向刻意遗留下的一些易燃粉尘,将手机丢进去,然后点燃纸团,地面瞬间燃烧起来。
火舌吞没仓库内堆积的课本,火势熊熊,短时间内没有扑灭可能。
宫善伊正要关紧门制造被困假象,一道身影突然靠近,推开她闪身进入仓库,从里面将门反锁。
稳住身形,宫善伊惊愕回头,刚才一闪而过的轮廓分明是谭雅音!
她脚步踉跄扑过去,手拼命用力拍打仓库铁门,已经能感受到上面渗透而出的灼热。
“谭雅音!你疯了吗?快出来!”
谭雅音的声音从铁门内传出,夹杂着咳嗽断断续续,“善伊,从你被逼着回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能帮你的机会。”
她的喘息愈加沉重,“善伊你的计划里有一个漏洞,现在我帮你补全它,而你成为我,去过你想要的人生。”
“不用担心会引起怀疑,我已经私下办理好转学,刚刚给周时宇和郑允淑都发去了告别信息,在他们眼中我是悄无声息离开的,相信你有能力将身份信息伪装成我,从此你可以彻底获得自由。”
宫善伊哽咽拍打铁门,“你这样做没有意义!就算有漏洞,就算事后他们找不到尸体,荣勋会安排好一切,他不想让荣祈找到我就不会戳穿这个谎言,你这么做难道是要我永远活在愧疚悔恨里!”
“善伊啊,我了解你的,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会伤心,但你仍有能力过好接下来的人生,你在我眼里无所不能。”
她似乎紧贴着铁门,里面冒出浓烟,需要紧贴着门缝才能勉强维持呼吸。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了尚迟远离家乡,留爷爷一个人在夏川。至今为止我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可以这样狠心,就好像那几年我是为尚迟而生,成为他的附属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后来我终于醒悟,那是你的离开换来的,越是审视自己我越不能理解,好在你没事,你平安回来我才觉得一切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宫善伊也贴紧门缝,一道铁门相隔,两人彼此倾靠,她努力平复,让话语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你现在也可以重新来过。”
谭雅音轻咳,“去年回夏川我知道了很多事,爷爷从我走后就生病,但他怕我担心所以一直隐瞒,这些年都是你安排人在医院照顾他,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善伊,不要为我伤心,我一直在寻找存在的意义,能帮到你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我想你从今往后真正自由,就算是荣先生也没法再控制你。离开望海,回到夏川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成为我,代替我,这或许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没有人可以代替你,谭雅音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你出来!我们一起离开,我保证不会再受制于人!”
宫善伊焦急劝说,里面却迟迟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浓烟溢出,手掌拍在门上灼热滚烫。
她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把手机丢进去,为什么要支走所有人,就算现在跑出去求救,等到回来一切已经晚了。
“谭雅音,为什么非要一次次让我后悔认识你。”她在门上,声音细弱无力。
……
操场上,大家得知今年的特别环节是焰火表演都很兴奋,早早集中在一起等待。
一箱箱烟花摆放整齐,宫善伊迟迟没有出现,好在现场也不太需要她,由校长简单致辞然后宣布表演正式开始。
夜幕绽放一朵朵璀璨烟花,它们在天空短暂定格,然后转瞬即逝。
火树银花和硝烟味掩盖住远处火光,所有人沉浸在这场盛大的焰火表演中,浑然不知仓库内有人走投无路,正绝望地想尽办法破门。
铁门从内部反锁,宫善伊拎着沉重的消防斧一下下敲打,她的力量撼动不了大门分毫,最终不得不崩溃跪坐在地上,无力重复着,“你出来,谭雅音,你听我一次,出来好不好。”
她低垂着头,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办法挽救。
一片死寂中,有人奔跑着向她靠近,脚步沉重急促。
宫善伊重新燃起希望,抬头看向黑暗通道尽头,那道浸入夜色的高大人影闯入视线,眼眸乌沉,神色冷峻,难得一见的展露出急色。
宫善伊泪意汹涌,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攥紧他试图搀扶的手,颤声求救,“你救救她,你帮我把她救出来!”
“去旁边,别怕,她不会有事。”荣祈冷肃吩咐,明明没有任何安抚之意,却莫名让宫善伊看到希望,听话躲到一边。
荣祈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消防斧,用力劈砍在门栓上,第一下紧扣的螺丝松动,第二下锁芯开裂,第三下铁门随之一震。
在他不遗余力的坚持下,仓库铁门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损坏,宫善伊正要冲进去,被他拦住,厉声警告,“等在外面,我会把她带出来!”
宫善伊愣了下,而后点头,在他转身冲进火海时叮嘱,“你自己也要小心。”
荣祈没有丝毫停顿,最后回头看她一眼,乌沉眼眸中流露出让她心慌意乱的复杂情绪。
没有半分言语,毅然闯入熊熊火焰中。
第95章
仓库内大火已经蔓延开, 火舌吞没每一处易燃物,靠近门边的角落蜷缩一道身影,灼热和浓烟令她凭借本能躲避。
荣祈踢开掉落的燃烧物, 快步朝谭雅音走去,尝试叫醒她却收不到任何回应, 她已经晕过去。
仓库上方铁皮摇摇欲坠,时间紧迫, 他将人抱起,避开烈火奔向门边。
横梁上方一道生锈的铁桩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脆响朝下方人影砸来。
荣祈察觉到异常,但四周都是火焰,他要顾忌谭雅音没法及时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他单膝跪在原地, 弯下身体将谭雅音护在怀中。
掉落的铁柱砸在后背, 灼热沉重, 迅速烧毁衣料灼伤皮肤。荣祈在重击下闷哼出声,身体支撑不住半趴在地上, 火焰围拢而来,仿佛随时会将他吞没。
……
宫善伊等在外面, 思绪烦乱, 完全无法做到理性思考, 她应该趁这个时机跑出去喊人来帮忙, 可是双腿如同失去所有力气, 迟迟迈不动步伐。
谭雅音隔着铁门的话语犹在耳畔, 荣祈冲进去前最后看来那眼令她始终无法平静,她不敢想如果两人都无法从里面安全逃出她该怎么办。
一切由她造成,她要怎样才能赎罪?
筑起铜墙铁壁的内心在这一刻崩摧, 她不知道谭雅音私下做过那么多准备,更不清楚荣祈是如何在严密监视下赶回来。
她没有办法才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他求助,而他不见半分犹豫,连思索都不曾有过就径直冲进去。
他是荣家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中绝不会包含牺牲奉献这类说教,可他还是这么去做了,冒着有可能会死在里面的风险。
时间流逝,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想闯进去帮忙,又担心会因此让他分神。
终于,火海内冲出一道身影,身上还残留燃烧的火星,谭雅音被他抱在怀里。
宫善伊紧悬的心终于落地,迎上来帮他扑灭火星。
荣祈皱眉忍耐背上灼烧的痛意,声音沉闷,“先出去。”
宫善伊点头跟紧,刚走出仓库区域就听到一声轰响,里面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塌,不敢想象如果晚出来一分钟会发生什么。
荣祈抱着谭雅音走到一片安全空地,危机暂时解除,他绷紧的精神松懈下来,体力不支跪在地上。
宫善伊这才看到他后背上有一片灼烧痕迹,布料焦黑,连着皮肉,血痕斑斑。
“你……”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语哽在喉间。
荣祈回头看她,单薄清瘦,发丝凌乱,衣衫狼狈,没好到哪去。
他忍下疼痛,声音如平常一样沉稳冷淡,“没事,手机在口袋里,你拿出来打急救电话。”
“好。”宫善伊靠近,从他口袋里摸索出手机,拨完电话后重新看他。
“你……疼吗?”
她刚刚已经检查过谭雅音的情况,万幸还有呼吸,一块大石落地,让她无法再忽视荣祈背上的伤。
面对询问,荣祈黑眸紧盯,“你在关心我,因为愧疚还是心疼?”
宫善伊避而不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
“你想我说什么,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说不好听的话,事实就是我因为你的原因被逼到走投无路,荣先生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任何有可能的打击和报复宫家都承受不起,不管你在想什么,我没办法去想。”
荣祈垂眸扯唇,“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她一字一句,认真沉重,“我没有时间等你成长为真正的掌权人。”
“没关系,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荣祈自嘲一笑,重新看着她问,“现在你逃跑的计划失败了,你能选的人只有我,还是说你真的愿意和尚迟订婚。”
她迟迟没说话,在他的注视中一寸寸瓦解,尚未干涸的眼角落下一滴泪,被他抬手抹去。
那双手上伤痕累累,挥舞消防斧震裂的伤口渗出血丝。
“你想我怎么做。”她最终妥协,说不清更多是因为没有选择,还是他突然的示弱导致。
夜色被火光点亮,荣祈眸底似乎也在灼烧,不假思索道,“亲吻我。”
如果不是他神情太过认真,宫善伊会当这是一句玩笑话。
荣祈开始给自己加筹码,“我会接手集团,架空他的权利。只要你想,尚迟随时可以消失。没有人能威胁到宫家,我也不可以。在我身边你能得到更多,到你大学毕业前,如果你仍不愿留下,我放你自由。”
宫善伊眸中意动,对上他固执的目光,半分钟后她倾身靠近,在他的注视中亲吻上去。
……
冲天而起的火光终于引起操场上众人关注,司澈第一个察觉,学生们被紧急疏散,工作人员第一时间组织灭火救援。
大家争分夺秒奔向起火点,在现场意外看到荣祈居然也在,与此同时救护车赶到,将逐渐恢复意识的谭雅音抬上担架。
背部和手部不同程度受伤的荣祈也被送往医院,宫善伊陪同,此外司澈也在。
急救室外,司澈问宫善伊,“你怎么样。”
“我吗?我应该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的状态才需要重点关注。”
“谢谢你,大概只是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走出来,睡一觉就好。”
司澈笑了笑,戳穿她的谎言,“如果你真的能睡着我反倒不会这么担心。”
见她沉默,他把原本做好的决定告知,虽然荣祈已经回来,可他还是想遵从本心。
“你的求助,如果我现在答应会不会太晚。”
他说的其实并不清楚,宫善伊却瞬间领悟到其中意思,想起那支舞结束后他的欲言又止,如果当时听到她应该会放弃纵火,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现实没有如果,现在已经太迟了,她真诚感激。
“感谢你的善意,不过我已经有别的办法了,不要因为我给你家人造成困扰。”
“我该想到的,毕竟荣祈已经回来了。有一点要向你澄清,那并不是出于所谓的善意,而是我想那样做。”
司澈说完起身,“准备一下吧,荣先生正在赶来,现在我不方便现身了,如果你今后有需要仍旧可以来找我。”
“谢谢。”她回应不了别的,最终只能用这两个字代替结尾。
“不要总是跟我道谢,我更想你把我当成亲近一点的朋友。”
走廊尽头,数道训练有素的身影涌入,司澈最后看她一眼,然后从另一侧离开。
先赶到的保镖们将这一层严密控制起来,荣祈那间急救室外左右各站一人,没过多久荣勋的身影出现,身侧跟着柳助理。
他们停在宫善伊面前,荣勋神色冷肃,“跟我过来。”
他朝安全通道走去,柳助理推开消防门,里面光线昏暗,勉强算一处独立谈话空间。
宫善伊起身跟过去,柳助理态度恭敬等她进入才关紧门,站在外面充当起看守。
荣勋背对着她,视线落在窗外夜色,声音带着威慑。
“我本来以为你是聪明的,现在看是我高估你了。”
“所以您改变主意了。”
“给你和尚迟订婚都不能让他收敛,我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你继续留在望海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荣勋回头看来目光犀利冷沉,“我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柳助理已经给你安排好机票,现在立刻离开,我保证你就算不参加考试也能入学一所国外不错的大学。”
“听起来很诱惑。”宫善伊话音一转,“但我不相信您,送我离开和让我永远消失,我觉得您会选择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你认为自己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没有我应该已经被直接打晕送上车了。”
荣勋冷笑,“不知死活的贪婪女人,说出你的要求,多少钱我都能满足你,前提是永远不要出现在荣祈面前。”
宫善伊弯唇微笑,“晚了,那是我以前的想法,现在我有了新的认知。”
“哦?荣祈回来让你觉得有了依仗?”
“不是,一味逃离只会让我孤立无援,留在这里才能让你投鼠忌器不是吗?”
“你拿我的儿子来威胁我。”
宫善伊语气平静,“要么你彻底掌控他,要么他彻底推翻你,那时候我才会选择向你或他妥协。”
“该说你有恃无恐吗,远在夏川的宫夫人,还有你那个弟弟,他们的安危你也不打算管了?”
“我在意的人,任何一个因此受到牵连,您和荣祈都不会好过,没什么好威胁您的,如果想我安分,荣先生您最好也不要轻举妄动。”
荣勋眼神愈加冰冷,“真想让他来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
“没关系,您可以转述给他听。”
“不用转述了。”消防门随突然响起的声音一起推开,荣祈神色冷峻站在外面,旁边是垂首静立的柳助理。
荣勋收敛怒气,他根本没将宫善伊看在眼里,一个孩子懂什么城府,三言两语挑唆就露出真面目了。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接受被利用,他相信宫善伊刚才的嘴脸已经足够荣祈清醒。
“你因为她还在救治,她却在病房外说出这么冷血的话,如果刚才她有流露出一分对你的真心,我都不会对你们横加阻拦。
现在你应该看清了吧,你喜欢的人就是这么虚伪自私,甚至为了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挑唆我们父子关系,好好想想吧,这种人真的值得你喜欢吗?”
宫善伊不做反驳,默认他的一切指责。
荣祈安静听完,态度疏冷,“说完了吗。”
荣勋皱眉,“你难道还要执迷不悟?”
荣祈走过来,攥紧她手腕将人带离,用行动予以回答。
第96章
从医院离开, 荣祈没带她回荣宅,车子停在一处公寓前,四周安静。
荣祈输密码开门, 没急着进去,让她也跟着输了一遍。
“以后住在这里, 荣家那边的人不用理会,明天我让人送两个佣人过来, 或者你可以把用习惯的带来。”
宫善伊随他走进去,不甚在意道,“你安排吧。”
灯光亮起,公寓内布局简约复古,玄关连接着拱形门廊, 胡桃木色的地板延伸至客厅, 中间铺了一层绵软厚实的地毯, 棕红色的皮质沙发旁摆着一台老式唱片机。
后方壁炉和书架连在一起, 侧方是开放式厨房,岛台将客厅空间划分两个区域, 台面是切割的整块石料,内部有着冰川纹理般的细微裂痕。
房子很长时间没人住过, 但各处还保持着整洁干净, 大概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荣祈走在前面, 打开主卧房门对她说, “这是你的房间, 等下会有人送日常用品, 缺什么可以直接和她说。”
“好。”
说完相顾无言,两人虽然一定程度上关系有所转变,但谁都还没适应, 需要时间去消化。
荣祈进入对面那间次卧,宫善伊在门口站了会儿,后背抵住墙壁,疲倦席卷全身,让她无力也不想在这时候多去思考什么,总归决定已经做下,多思无益。
公寓门铃这时被按响,她走过去开门,领头的是位中年女士,穿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看起来极为干练。
见到宫善伊,她态度恭敬问好,“宫小姐,我是祈少爷的生活助理英荷,这些是按照您常用品牌送来的生活用品。”
“谢谢,送到房间里吧。”
跟在后面拎着包裹的两人得到允许后进入,英荷询问,“宫小姐还有别的需要吗?”
她想了想,跟英荷列了一些物品清单,对方一一记下,立即安排人去采买。
那些人走后宫善伊简单将物品归置,然后洗去一身尘烟换了身干净睡衣来到厨房。
英荷很细心,从她列出的购买食材中猜到大概是要煮粥,连同砂锅等厨具也一同购置。
荣祈从进入房间就没出来过,不知道他是否已经休息,怕打扰因此打消询问的想法。
宫善伊洗干净手,将食材淘洗干净,砂锅内煮上白粥,依次放入腌制过的牛肉末、青菜和胡萝卜。
蔬菜粥在砂锅内熬制,香气溢出,关掉火后盛出一碗敲响荣祈房门,里面没有回应。
她正准备转身,打算等他醒了以后再送来,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荣祈头发湿漉漉的还未干透,上身未穿衣物,从胸口到左肩缠绕一圈纱布。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然后是她手中端的一碗青菜粥,有所明悟,身体朝旁边让开。
宫善伊走进去,次卧空间比起主卧稍显狭小,布局一览无余,浴室内雾气还未散尽,他刚才大概是在洗漱,因后背伤口不能沾水只好用毛巾擦拭,并不方便,绷带边缘浸染水痕。
她放下还滚烫的粥,牵住他重回浴室,指腹残留粥的余温,贴在他微凉的皮肤上,没有多问她要做什么,下意识顺从。
宫善伊让他站在洗漱台前,拧干毛巾从后背开始一寸寸擦拭,绷带外的皮肤也有灼烧痕迹,只是比起被砸中的地方情况要好很多。
荣祈面向镜子,身躯将她完全遮挡,看不清她此刻表情,只感受到她的手指轻触,比疼痛更让他无所适从。
“低一点。”她重新洗干净毛巾,抬手按在他肩上。
荣祈弯下身体,手撑在洗漱台,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神色有些淡,分辨不清是关心还是仅仅出于责任。
她的朋友身陷火海,而他刚好救下,为此受伤,所以她感到愧疚,用心煮了粥,还主动帮他做这种事。
荣祈不觉高兴,宁愿她像以前一样抗拒疏远,也不想她因旁人妥协。
擦干净上身,宫善伊取下毛巾替他吸干头发水分。荣祈全程配合,只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低沉压迫,如有实质。
“去吃点东西?”她问。
“嗯。”
粥还保持温热,荣祈一勺勺送进口中,味道清淡,比起岛上的海鲜粥有照顾到他当下状态。
宫善伊想了想,还是问,“你怎么知道的。”
“席玉请的私家侦探把消息传给徐秋慈,她受到威胁,最开始我只能装作不知情,把白叙京送出国才赶回来。”他简略带过。
“有一个问题我好奇很久。”她紧跟着问出。
“你问。”
“为什么是我?”
荣祈不假思索,“你会问崔朗这种问题吗。”
“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默了默,“算了,你不想回答我们可以略过这个话题。”
“喜欢你表现出的任何一面,虽然对我而言喜欢这种表述太浅显,我不想你认为我只是一时兴起,你伪装的样子,真实的样子,他口中自私贪婪的样子……在我眼中构成的你都足够吸引我一次又一次陷入。”荣祈说。
宫善伊安静听完,抬眸看他,“我知道了,至少从现在起,我不会当你在开玩笑。”
有了帮他擦拭后背的经历,再做其他的也没那么抗拒,桌上摆着药箱,他手上的伤口要按时上药。宫善伊取出纱布和膏体,从坐椅离开在他身前蹲下,身体前倾靠近膝盖。
拆开缠绕的纱布,伤口不可避免沾上水,吸拭干净后消毒,涂抹药膏然后重新缠上新的纱布。
另一只手没这么严重,但疼痛还是让他无法恢复平静,从药箱里翻出止疼药,单手打开盖子,倒出两片药含进嘴里。
纱布打好结,她抬头注意到这幕,看他动作熟练单手拧紧盖子,将药瓶丢回去。
“苦吗?”
荣祈垂眸看她,“你想知道?”
“只是问问,你可以不回答。”
她转开视线,正想将用过的东西收回药箱,荣祈低沉微凉的声音突然从上方响起。
“晚了。”
几乎同时,手臂被他攥紧,顺着力道扯她起身跌坐在腿上。
“你……”
话音淹没在唇舌间,药片已经被他吞下,但舌尖仍旧残留苦涩,他送进来感受到她的推拒,侧头更加深入,吮着她唇撬开牙关,黑眸望进眼底。
渐渐地她力道松懈,紧绷的身体放软,主动伸手揽住他脖颈。
尝试回应,学着他的样子去亲吻,柔软的唇贴在一起,攀附着他探索更多。
荣祈停住动作,因她突如其来的主动而勉强恢复冷静,手扶在她腰上,眸底晦涩压抑。
在他唇上胡乱吻了吻,她突然僵住,移开视线推了推。
他不发一语,突然抱她起身,在她惊慌的目光中去到主卧,然后将她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留下一句略显仓促的“晚安”。
灯光熄灭,黑暗中宫善伊久久沉浸在陌生的感触中,心绪难以平静,一晚辗转反侧。
之后几天宫善伊照常去学校,荣祈一直留在国内,他申请了线上授课,偶尔在公寓可以看到他坐在屏幕前认真听讲的样子。
荣勋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荣祈大概和他私下达成过什么协议,宫善伊和远在夏川的宫家都没有再被打扰过,连尚迟也再次从学校消失。
谭雅音顺利出院,她吸入太多浓烟,身边没人照顾不放心,被强行安排留在医院休养,直到考试前才重新回到学校。
包括周时宇和郑允淑在内对仓库那场大火的真实原因其实并不清楚,不过他们都收到谭雅音的告别短信,一晚上又是因分别伤心,又是突然得知她被送去医院担忧。
现在不光人没事,还继续留在学校和大家一起参加考试,这算近期最好的消息,不过周时宇还是对她留下一条信息就要离开的行径耿耿于怀,警告大家就算想走也要认真道别,突然消失才真的让人难受。
忙碌的考试周结束,假期正式到来,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彻底放松,两个月后的升学考还是一道难关。
放假第一天大家在一起聚餐,热闹的烤肉店内人满为患,比起高档餐厅的安静这里更有烟火气。
席玉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喧闹和背贴着背的拥挤令她无所适从,宫善伊正式跟她道谢,私家侦探的事如果不是从荣祈口中听到,她至今还不知道席玉一直在帮忙。
“出点钱而已,我没帮什么。”席玉不冷不热道,她还是不擅长与人亲近,就算内心不反感,表现出的一面也总让人觉得冷淡。
郑允淑和谭雅音正聊的投入,顺手夹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肋条放在席玉盘中,根本没考虑会不会被拒绝。越是相处她越能做到自如应对,曾经可望不可即的偶像也不过是需要被用心照顾的女孩子。
周时宇端来几扎啤酒,“酒来了!下次见面可说不准是什么时候了,光聊天有什么意思。”
郑允淑第一个响应,“给我来一杯,今天就算喝的醉醺醺回家也没关系,反正我们都已经毕业了!”
周时宇把满杯的啤酒分给每个人,气泡升腾,沫子溢出,玻璃杯碰在一起,受氛围影响大家都喝了不少。
结束时各家司机等在外面,宫善伊让接送她的司机送谭雅音回学校,在烤肉店门口跟大家分开,朝荣祈半小时前发来的定位走。
她记不清自己喝的多不多,现在看确实是醉了,看东西隔了一层朦胧水雾,身体轻飘飘像踩在云朵上,意识仿佛融化,前所未有感到轻松。
橱窗玻璃上看到自己在笑,觉得奇怪,倒退着想看清楚,后背突然撞进一道坚硬胸膛,温热有力的手扶在她肩上。
宫善伊有些反应迟缓地转身,看到是预料之中的人,安心将额头抵上去,感受到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皱眉,语气不耐,“好烦,让它不要乱跳了。”
第97章
她嫌吵, 推开他后退,横在腰间的手臂突然收紧,令她重新跌撞回去。
荣祈低沉微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记住这个声音,它不受我控制。”
宫善伊安静了, 这种状态很奇怪,既脆弱又让她变得真实, 扯不出一副平淡面具伪装自己。
无声无息贴在他胸前清醒了会儿,声音低闷,“累了,我想坐一会儿。”
荣祈领她在街道边长椅坐下,这条街很热闹, 周围几所大学的学生都喜欢约在这里娱乐, 两边商铺挂满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装饰, 经常有结伴的男女停留拍照。
他们坐的位置还算安静, 身前一盏明黄路灯,投下的光影笼罩在两人身上。
宫善伊看着椅背望向天空出神, 浅色眼瞳倒映星光,仿佛一潭幽静澄澈的湖水。
荣祈静默陪伴, 周围人来人往, 他们这对太过抢眼, 多数人路过时都要侧目看上两眼。
额上落下一滴冰凉, 路灯下雨丝斜织, 这个季节总是下不完的雨, 没有任何征兆,说下就下。
她保持出神,并未受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雨影响, 难得放松,任由自己沉浸在微醺的迷醉里。
头顶落下一件带有余温的外套,隔绝掉有些朦胧的雨,宫善伊侧目看向荣祈,很礼貌地道谢,然后问他,“你怎么办呢,伤口还没好,最好不要淋湿。”
“没关系,雨不大。”
荣祈刚说完,宫善伊已经撑起头上外套,挪了挪位置朝他靠近,将衣服一起遮在他头顶。
她笑了笑,“不知道有没有用,别因为我生病。”
荣祈默然,感受到她手臂贴近自己,街道上行人匆匆,他希望这一刻长久停留,世界只有彼此。
身侧的人突然晃了晃,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温热。
又过了会儿,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荣祈用外套遮住她,将人抱起走向车子。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佣人看到他抱着熟睡的宫善伊回来上前想要帮忙,被荣祈避开,淡声吩咐,“去准备热水。”
他把人抱去主卧,佣人很快放好水,荣祈叫醒她,“去洗澡再睡。”
宫善伊头脑昏沉沉,意识还没清醒,记不清自己怎么会突然睡着,对一路如何回来也没有印象,睁眼已经换了场景。
无暇思索,听从安排走向浴室,因不喜欢有人在所以打发走佣人。
身体泡在浴缸内,热气挥发掉残余的醉意,不知道荣祈还在不在外面,擦干水珠换上睡衣,不紧不慢吹干头发,到浴室里雾气都散尽,她才打开门,看到荣祈仍坐在那里。
那晚的记忆重新唤醒,她拿不准他等在这是想做什么,脚步停在门边。
听到开门声,荣祈抬头看去,柔软睡衣下身形单薄,肩颈线条不自觉绷紧,领口露出一截秀气的锁骨,皮肤被水汽蒸出粉晕,半干的黑色长发垂在肩上。
看出她在紧张,荣祈出声,“好好休息,明天准备一下,我陪你回夏川。”
宫善伊以为自己听错,神色惊讶,一时忘记回应。
荣祈还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如果望海待的不开心,那就回夏川,他要的从来不是困住她。
“夏川你可能待不习惯。”半晌,宫善伊好意提醒。
“有你在的地方我没什么好不习惯。”
荣祈将事情定下,起身本打算直接离开,经过她身边时还是顿住脚步,遵从内心俯身在额上落下一吻。
他不会做逼迫她的事,但也不会过分客气让她误以为彼此是可以相敬如宾的关系。
……
荣祈陪宫善伊回夏川最初宫夫人和慕恒都不知道,两人很高兴宫善伊能回来,虽然去望海的事没有明确交代原因,身为家人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宫夫人已经随时做好准备,一旦情况不好豁出所有也要保两个孩子全身而退。
自宫善伊离开,宫夫人私下里做了很多准备,现在看到她平安回来,内心担忧有所消减。她没去问和尚迟的订婚传言,也没急于焦心后面是否还回望海,不管最终是哪种结果,只要还在夏川一天,她都希望看着长大的孩子能逃离那些琐事。
晚餐时宫夫人做了许多她爱吃的菜,三人聚在一起,气氛温馨静谧,慕恒说起隔壁房子有了新主人,因原主人举家迁到国外,那处院子一直空置,不知怎的突然卖出去了。
“都没看到有人上门看房,今天路过已经开始往里搬东西,好像是跟姐差不多时间来的。”他问宫夫人,“我们要拜访一下吗?”
宫夫人已经安排人私下打听新搬来的邻居是什么背景,不过这种事没必要和孩子说,略思索了下道,“明天让人去送份乔迁礼,观望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往来。”
宫善伊沉默吃饭,倒是慕恒一直很好奇那户人家,“在这边买一处院子很贵吧,同样的价格可以在望海买一处地段不错的别墅了。”
的确是这样,宫家所在的庭院区在夏川不仅售价高昂,普通阶层根本接触不到,就算是本身处在上层的人想要购置也需要诸多手续,不可能没有半点动静就直接定下。
至少业主们不会对新邻居完全不了解,能做到悄无声息入住,唯一的可能是对方身份远比原有的业主们更不能得罪。
宫夫人表面不动声色,给慕恒夹了块排骨,“既然已经搬过来,以后总有机会接触,先吃饭吧。”
之后几天宫善伊作息很规律,每天待在家里帮慕恒补习,稍晚一点会固定外出锻炼,通常会在晚餐开始前返回。
她难得回来,慕恒很想时刻跟姐姐待在一起,提过几次要跟着她,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慕恒不死心,她出门时已经是傍晚,一个人很不安全,他想了想还是找机会跟在后面,充当起保镖角色。
没走多久慕恒发现不对,她看到宫善伊重新折返回来,居然从后门进了隔壁院子。
怎么会?那家人不是刚搬来吗,难道是姐姐认识的人,今天刚好约了见面?
可是这样也解释不通,如果是认识的人为什么不告诉他和姥姥,他们还因为好奇新邻居身份交谈了很久。
慕恒满心疑惑,对这处院落的新主人充满好奇,教养使然令他压下想闯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蹲守在外面等待宫善伊。
接近晚餐时间,后门传来动静,宫善伊从里面走出来,正要离开时手腕被扯住,荣祈从暗影里走出,冷峻深邃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
他等待宫善伊如往常一样给出告别吻,而她今天明显没有这个心情,冷淡抽了抽手,见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她索性直接道:
“慕恒已经在怀疑,最近一直缠着我一起,以后不要每天见面了,两天或者三天一次。”
荣祈不悦,声线都跟着冷了两分,“所以为什么不坦白,承认我和你的关系很难以启齿吗?意思是今天以后我不光要配合你保持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还要接受明明一墙之隔却几天都见不到你?”
“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我不想让姥姥担心,我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陪她们,等回了望海我身边就只有你了。”
荣祈因她后半句话态度有所缓和,退步道,“两天一次。”
他刚说完,宫善伊还没来及妥协,角落里冲来一道人影,积压愤怒的一拳毫不留情落到荣祈嘴角。
慕恒仍不解气,继续挥拳,“你这垃圾,威胁我姐了吗!我们一家被你们害得还不够惨?你怎么敢来打我姐主意!”
挨过突然袭来的一拳,荣祈迅速反应过来,正要还击,听到宫善伊对两人制止道,“停下!不要打架!”
考虑到这毕竟是她弟弟,荣祈卸了力道,慕恒却半点没客气,第二拳又结结实实揍上去。
宫善伊拉开他,拦下挥起的第三拳,“不是你想的那样!冷静点!”
慕恒委屈落泪,“他拿什么逼迫你了,是不是我和姥姥?我一直在拖累你是吗,这种人渣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顶着慕恒愤恨的目光,荣祈强压怒气吐出一口血沫,拇指擦过嘴角抹去血丝,转身走回院内。
他怕再留下去就算有宫善伊在也控制不住教训那莽撞小子一顿,佣人看到他脸色冷沉、唇角淤青都极为惊讶,想帮忙处理伤口又碍于他此刻过于低气压而却步。
外面宫善伊训斥起慕恒,“你冲动起来谁都敢打吗?”
慕恒不服气,“他欺负你为什么不能打!”
“之后呢?惹火他的后果我们能承担吗!”
“我自己闯的祸自己担着,他要报复尽管冲我来好了!”
宫善伊感到头疼,稳了下情绪重新解释,“他没有逼迫,是我自愿的,很多事情没法跟你解释太详细,总之他帮过我,我也不讨厌他,你不该这么鲁莽。”
“那你喜欢他什么,他那种人哪有真心,肯定是在利用你。”
慕恒气愤难消,认定荣祈目的不纯,说不定就是在玩弄姐姐感情,他不想宫善伊被骗,可她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深陷其中,这令他对荣祈更加没有好印象。
这种事情一时半会难以说服慕恒,荣祈离开时很生气,总不能放任不管。
“你跟我进去道歉,回去后不要跟姥姥提起这件事。”
“凭什么跟他道歉?”慕恒还想再给他两拳。
宫善伊不再废话,“那我自己去。”
她说完不管慕恒是什么反应,径直往院内走。见姐姐真的生气,慕恒不免心慌,顾不上跟荣祈置气,追上去妥协。
“我跟他道歉总行了吧,你不要为了我跟他低头,大不了我站着不动让他打回来。”
第98章
荣祈一脸冷色, 轮廓英挺的脸上表情沉郁,嘴角已经不再渗血,但青紫更加明显。
宫善伊带慕恒进来,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冷淡别开视线。
慕恒不情不愿,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 你打回来吧。”
“我已经教训过他,今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了。”宫善伊说。
荣祈还不至于真的打回去,不过就这样算了也不可能,他总不能白挨打。
“你先回去。”他对慕恒说。
慕恒当然不愿意,“我走可以, 但要带着我姐一起。”
荣祈去看宫善伊, 等她表态。
宫善伊不想在这时候激化矛盾, 对慕恒说, “你先回去,姥姥那里就说我遇到朋友要晚一点。”
“姐……”慕恒不死心还想劝她, 他可不放心让姐姐和荣祈单独待在一起,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听话一点, 回去。”
见她态度坚决, 慕恒没办法, 盯着荣祈警告, “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 我姐可没招惹你。”
他不情不愿离开, 荣祈让佣人远离,面无表情示意宫善伊靠近。
她走过来,看了眼伤口主动问, “疼吗?要不要帮你擦点药。”
荣祈没给她机会避重就轻,“我没你想的那么大度。”
意思是莫名其妙挨上两拳的事还没过去,宫善伊尝试妥协,“那你想怎么做。”
“不管是谁,我不希望对方再误解我们之间的关系。”
宫善伊皱眉,“我不想姥姥为这件事担心,我们很快就离开夏川了不是吗?”
“难道你在望海的那些朋友就清楚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吗?”荣祈扯唇反问。
宫善伊眼里这段关系不会长久,所以她不觉得需要向所有人公开。
“我不想让事情变得麻烦。”她说。
荣祈脸色愈加冷沉,这句话不亚于给了他响亮的一记巴掌,他在意的事在她眼里是麻烦,那他这个人呢,之于她又是什么,不得不应付的累赘吗。
沉默半晌,他开口,“你走吧。”
“荣祈……”
“趁我还愿意放你走,或者你也可以留下再说点什么,只要你不会后悔。”他冷淡打断,流露出久违的疏离淡漠。
宫善伊知道他在生气,甚至比刚刚挨打的愤怒要更严重,想了想还是说,“我的本意并不是想伤害你,希望你能理解这一切对我而言是无奈之下的妥协,如果家人被牵涉进来,我会觉得自己努力的一切毫无意义。”
荣祈近乎冷笑,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又觉得算了。
她觉得没有意义那就算了。
“你……好好休息,让佣人帮忙处理下伤口,过两天再见面吧。”
她本想再解释些什么,考虑到他现在可能听不进去,还是打算先分开两天各自冷静下。
谈话告一段落,宫善伊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去看荣祈。
他神色淡淡,未因她的话表露出任何情绪,黑眸沉敛,静默无声,突然显得有些孤寂。
宫善伊没有停留很久,重新走回去,到他面前微弯下身体,侧头在唇角伤口上落下一吻。
荣祈偏头,她的吻擦过唇边,两人距离很近,宫善伊听到他淡声自嘲,“如果这是你补偿的方式,宫善伊,你是懂怎么羞辱人的。”
他起身,不顾她还有没有话要说,漠然离开。
……
慕恒虽然没有告诉宫夫人隔壁住着荣祈的事,但他本身对此还是如临大敌,暗中关注宫善伊动向,发现她这几天都待在家里没再外出,看起来很沉默。
宫夫人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尽管有慕恒帮忙掩饰,她自己表现的也与平时无异,还是逃不过宫夫人那双锐目。
她没有直接问宫善伊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棘手事,孩子不说自然有她的考量,趁着晚餐时间提出带她和慕恒再去乡下避暑,换个环境也是换个心情。
宫善伊稍显犹豫,慕恒则是兴奋举手赞成,他对去年在乡下过的两个月很喜欢,轻松悠闲十分自在,而且还能远离住在隔壁的荣祈,实在是两全其美的事。
见姥姥和慕恒都有意,宫善伊点头,“我让人提前过去收拾一下。”
定下出行计划,需要带过去的东西都归置出来,有了去年的经验,这一次明显不再那么仓促。
临行前一天宫善伊去见了荣祈,那晚后他消失过几天,但佣人还在,说是望海出了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理,归期不定。
宫善伊知道他回来还是慕恒说的,他对隔壁情况格外关注,专门架了梯子以摘柿为由观察荣祈。
经过数日监视,慕恒神神秘秘告诉宫善伊荣祈一定有事情隐瞒,走的那天像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回来后就没露过面,一直待在屋子里,要不是佣人每天往里面送吃的,他都要怀疑荣祈真的回来了吗。
敲响后门,很快有人将她请进去,却不是直接带进荣祈常待的房间,先出面见她的是英荷。
她预感到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荣祈来夏川只带了有限的两个佣人,英荷一直待在望海,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出现在这里。
宫善伊被请到茶室,看出对方有长聊的意思。
英荷先是用平铺直叙的口吻解释荣祈为什么突然赶回望海,“奥莉小姐查出罕见疾病,需要进行骨髓移植。”
担心她不清楚奥莉是谁,英荷解释,“奥莉小姐是少爷母亲离婚后生下的孩子。”
“我知道。”宫善伊说,她已经无心思索其他,隐隐猜测到荣祈消失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英荷继续说,“少爷赶回去是为了做配型,结果很幸运,配型成功后少爷一直待在医院,直到顺利移植,奥莉也情况稳定下来他才返回夏川。”
说完前因,英荷用恳求的语气道,“短时间内遭受烧伤和骨髓移植,祈少爷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医生建议他住院休养,但他还是执意返回夏川,并且不允许我们告诉您。”
“我说的这些话可能会逾越,但作为看着少爷长大的生活助理,还是希望您能体谅他一些,至少这段时间能多关心包容他一点。”
宫善伊张了张唇,嗓音干涩,“景夫人呢,没有留他照顾吗?”
虽然清楚景素妍对荣祈态度冷淡,还是存在一丝期望她会因此心软,回馈给他一直奢求的温情。
英荷沉默几秒,“夫人没有出面,一直陪在奥莉小姐身边,只在手术结束少爷昏迷时来看过,吩咐我们不要把她来过的事告诉少爷。”
心底突然漫上一股涩意,宫善伊心不在焉,“知道了,我去看看他。”
“少爷在里面休息,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喊我。”英荷起身送她。
荣祈住的那间房靠东,紧临着宫家的院子,他搬进来前研究过宫家布局,知道这间房是离宫善伊最近的,两边隔着一间客房。
午后闷热,他那间房有棵枯树临窗,是前任主人留下的,因院子空置太久,草木都枯败凋零。佣人打扫时清理了杂草,这棵树被留下,苍老的树干越过房顶,一半侵入隔壁院子,些许投下阴凉。
宫善伊走进去,室内极为安静,如果不是英荷说他在,她恐怕要误以为里面不会有人。
突然一声低闷轻咳传出,宫善伊看到躺在床上的身影,睡得大概很不舒服,喘息沉重。
她走过去,停在床边,察觉到他脸色红的不正常,弯腰靠近,将手背贴在额头上,触感滚烫冒着细密汗珠。
荣祈从浑浑噩噩的梦中识别出她的气息勉强清醒,眼皮掀起,乌沉眸底有片刻恍惚,似乎在确认这是否是另一场荒诞梦境。
“病成这样也要自己熬着吗。”宫善伊情绪复杂,说出的话也夹杂着两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责怪。
她对外喊英荷,吩咐去宫家把惯用的医生请来。
荣祈没说话,听凭她安排。英荷立马答应,有宫善伊在她总算觉得安心了些,至少还有人愿意陪在少爷身边。
交代完请医生的事,宫善伊才注意到床边桌子上立着瓶顺手就能摸到的止疼药,连杯水都没有,可以想象他疼起来大概也只是胡乱吞些药片,自己的身体糊弄起来半点不在意。
她将药瓶收走,转身去倒水,扶荣祈半靠起身。
水杯递到唇边,荣祈没有动作,看着她问,“觉得我很可怜?”
“如果我不过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瞒过你,是你在冷落我。”
这回答完全不在宫善伊预料中,她罕见不知该作何反应。
荣祈眼皮低垂,嘴唇苍白干燥,神色漠然,仿佛对她已经不抱任何期待。
宫善伊沉默了会儿,回答他上一个问题,“非要是可怜吗,我和你之间难道不可以存在心疼。”
他眼皮上扬,看到她在身侧坐下,略有些无奈地说,“哥哥,生了病就不要任性,听话一点。”
这称呼让他有一瞬恍惚,记起两人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兄妹,虽然他从未承认过,那时也不会相信能和她走到这一步。
水杯又往前递了递,这次他低头顺从张嘴,就着她的手将茶水饮尽,干涩的唇被茶水浸润。
宫善伊看了两眼,俯身吻上去,不是浅尝辄止,舌尖一寸寸描摹、深入,在他情不自禁拥紧缠吮时又退出来,不满道:
“你吃了多少止疼药,嘴里都是苦的。”
荣祈默然,神色透出不悦,似乎在怪她挑这种时候煞风情。
宫善伊还不想真惹他生气,顺势提出要求,“以后头疼就去看医生,止疼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这才是她的目的,荣祈知道,但不可抑制地生出些许被她在意的欢愉——
作者有话说:元旦要出去玩,可能没时间更新,不用担心,后面是[橘糖]
第99章
医生检查后给荣祈挂了输液, 期间只有宫善伊坐在旁边陪伴,佣人和英荷都自觉等候在外面,只在她有吩咐时才会进入。
慕恒发来消息, 借用家庭医生的事已经有人通知给姥姥,他尽力帮忙隐瞒了, 不过姥姥十有八九不会信,提醒她想好说辞。
宫善伊简单回他不用再操心这件事, 她回去后会跟姥姥说清楚,另外让他叮嘱去乡下打扫的佣人多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慕恒好奇不已,追问是有谁要过来吗,这个问题没得到回复,因为宫善伊正在给荣祈喂刚熬出来的粥。
输液结束后荣祈脸色仍旧苍白, 人也没什么精神, 英荷将按她吩咐熬制的粥送来, 宫善伊盛出一碗, 搅凉后递到荣祈唇边。
他看了一眼,张嘴喝下, 接碗的想法打消。
一个要强的人,被在意的人细心照料, 会纵容自己变得脆弱。
喝完粥, 宫善伊帮他调整好枕头, 扶着人重新躺下, “睡吧, 休息一晚养养精神。”
后面的话还未来及说出, 荣祈脸色率先转冷,认为她只是在找借口,想早点摆脱掉他。
只有生病才能换来她温柔照顾, 这并不是出于她有多在意,只是对于弱者的怜悯而已,就算是路边一条快冻死的狗,这样躺在她面前也会换来不忍的抚摸。
换成他也一样,没什么不同。
现在她的怜悯见底,自然是要离开的,她有家人,宫夫人和慕恒都在意她,她有什么理由非要留下守着他。
荣祈觉得自己实在贪心,明明从前连靠近她都做不到,现在却妄想她回以同样的在意。
她没有理由留下,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头转向一侧,闭上眼睛默许她离开。
床畔却迟迟未响起脚步声,不知过去多久,宫善伊轻微叹了一声,“我不是要丢下你一个人,姥姥要带我和慕恒去乡下避暑,我想带你一起去,有些东西还要准备。”
荣祈顿时睁开眼,黑眸盛满探究,似在分辨她话中几分真假。
宫善伊补充道,“如果你身体状态不允许,我建议最好还是留在这里休养,刚刚也只是建议,我觉得你换个环境会有利于恢复。”
这下荣祈彻底没了怀疑,愉悦从心底漫出,故意跟她确认,“带我一起去不担心被宫夫人发现?”
宫善伊无奈,觉得他这时候像得逞的幼稚孩子,“所以我要早点回去,把事情跟她解释一下,毕竟你的身份很难让人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接受,我主动坦白比被她查出来要好一点。”
荣祈肉眼可见脸色好起来,有心情关心她,“尽力而为,难度太大我也可以拖着病体登门。”
“我以前不知道。”
“什么?”他现在很有精神,倦怠一扫而空。
宫善伊半讥半讽,“你很幽默。”
“嘲讽一个病人,你没有同情心吗?”
“我就是同情心太盛才会管你。”宫善伊真情实感生出悔意,怕自己当场反悔快步离开,担心慢一秒都会被荣祈的厚颜无耻气到。
目送她身影走远,荣祈嘴角缓慢上扬,扯出一道轻松愉悦弧度。
……
宫善伊回到宫家时先见到的是慕恒,他等在外面,看她回来才稍有放松,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提醒,“姥姥已经知道隔壁住的人是他了,在里面等你呢,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跟他没关系的事这时候倒一脸紧张,半点看不出几天前刚发现时的气愤,生怕她会被姥姥训斥。
慕恒这一年时间变化很大,不似以前瘦削单薄,个子明显长高不少,体型结实,因经常运动皮肤呈现麦色,不同于过去白到病态。
这些改变宫善伊都有见证,血缘也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慕恒成为真正融入她生活的家人。
她笑了笑缓解他的紧张,语气平淡道,“不用,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一件小事,说清楚就好了。”
慕恒半信半疑,再三叮嘱,“那我就等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喊我,姥姥要打你的话我可以帮你挡着。”
他还是个初中生,概念里理所当然认为谈恋爱被发现等同于灭顶之灾,更不要说对象还是荣祈。
如临大敌的样子令宫善伊觉得好笑,“姥姥很讲道理的,而且我已经成年了,就算谈恋爱也不算什么很出格的事。倒是你,这几年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有什么想法也要等高中毕业了再说。”
“我的心思当然都在学习上,现在是说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慕恒急于否认,就算知道只是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脸红,堵气走到一边坐下。
有了这点插曲,宫善伊心情轻松了些,进入房间看到姥姥正在躺椅上休息。她动作轻缓拿来毛毯,刚盖到老人身上,那双睿智苍老的眼睛便缓缓睁开。
她未有停顿,手上动作继续,将毛毯边角掖好,不等问询,主动交代。
“我正在和荣祈交往,他应该……很喜欢我,现阶段和他保持这种关系是维持平静最好的办法。我打算观望一段时间,荣先生和他之间迟早会有一场夺权之争,如果他输了,我会考虑接受荣先生的建议离开一段时间。”
她并不担心自己或宫家会因此殉葬,荣勋需要的是一个被驯服的继承人,而不是心怀怨恨的儿子,父子之间的争斗想要化解最简单的办法是由她来做那个坏人。
医院那次单独对话看似被荣祈坚定不移的选择打破,实则她和荣勋已经达成心照不宣的共识。
她可以拥有短暂的平静,代价是一旦荣祈失败,她必须要主动成为那个挑唆他们父子关系的恶人,在荣祈一无所有落魄至极时狠心将他抛下,承担他全部的失望和怒火,然后灰溜溜逃走。
只有这样才能维持荣家稳定,也只有这样荣祈才能彻底对她死心。
如果荣祈赢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他真的做到,也有他亲口许下的承诺在先,对她而言他们父子间谁赢都没什么不同。
她唯一要控制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守住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动容,记住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宫夫人安静听完,语重心长道,“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不考虑荣勋,也不考虑宫家,你如何看待荣祈。”
“我……”宫善伊略有迟疑,“我不讨厌他,甚至还会觉得他可怜,但心底又十分抗拒靠近他,那让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宫夫人抚摸她头顶,眼眸慈爱安详,“珠珠,只有你在乎一个人才会患得患失,别太早给自己预设答案。我和你都不喜欢望海那个地方,但那里的人并不全都是错误的,拿不准主意时遵从心的指引,有时候平静的人生未必会如你所想,遇到对的人可能带给你更多不一样的体验。”
宫善伊心底一闪而过某种悸动,来不及捕捉便消逝无痕,她强行压下那说不清的情绪,故作从容,“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
隔天一行人出发,宫善伊坐在荣祈那辆车上,他很低调,没有给这趟行程带来太多形式上的繁琐,英荷等人都被留下。
宫夫人虽然还未正面和荣祈接触过,对他目前的状态不算一无所有,专门安排了家庭医生随行。
他今天的状态比前一天好很多,不仔细看已经分辨不出病容,安静看宫善伊为升学考做着准备。
外面闷热无风,树荫连绵像是没有尽头,逐渐远离城市的高楼大厦,视野被起伏的绿色田地占据。
车内冷气运作,宫善伊穿了条简单的蓝色格纹裙,肩线单薄,手臂瘦削,黑色长发掖在耳后,侧脸神情专注,沉浸在摊开的资料中。
车身忽地颠簸,放置在小桌上的果汁撒出,溅落在纸页上湿透裙摆。
司机立即道歉,解释是为了躲避突然逆行的车子。
宫善伊收起资料,正准备找东西擦拭,荣祈已经递来一块方巾,微微俯身靠近,带着凉意的手掌握紧她小腿,仔细而认真的擦干净那片氤湿的痕迹,连裙摆下的皮肤都没有放过。
她心头一紧,不习惯这种亲近,下意识想要逃离。
被他握紧的小腿纹丝不动,匀称修长的五指深深嵌入,力道逐渐加重。
荣祈突然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果汁什么味道?”
宫善伊尚不明白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继续逃离他的束缚,直觉告诉她,荣祈现在很不对劲。
挡板缓缓升起,她眸中慌乱更盛,“你先放开。”
荣祈并不看她,仍保持俯身的姿态,令她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缓慢道,“我很配合你,一路上都没有打扰,你该给我一点奖励。”
“奖励”二字被渲染出旖旎之意,宫善伊还不清楚要发生什么,仍在尝试推开他。
突然,膝盖上方因沾染果汁而变得有些黏腻的皮肤被柔软湿热的东西舔了一下,紧接着是更深更用力的吮吸,她亲眼看着荣祈做出这种荒唐事,眼底满是惊愕。
来不及推拒,温热的接触从那一处皮肤延伸,身体不受控地发软,细白手指没入他脑后发丝,想要推开却不知为何演成揪紧。
她向后挣扎,脊背贴紧车门,另一只手撑在身后,无措抓紧掉落的纸页,纹路深深,时紧时松。
不知过去多久,荣祈才从她腿间起身,唇角湿润注视着白净皮肤上因他透出的小片红痕。
“甜的。”他自问自答,并不因这过分的举动有所收敛,眸底反而积聚着更深的渴求。
第100章
乡下过了几天, 荣祈身体恢复的差不多,这期间大家正式聚在一起用餐过几次,宫夫人对他保持应有的客气, 对宫善伊目前和他是什么关系只当做不知道,平日里相处自然, 偶尔会流露出长辈对小辈的关心。
相比于宫夫人的不动声色,慕恒看荣祈挑剔很多, 前有恩怨未消,后有姐姐被他觊觎,慕恒整日防他像防贼,不给任何独处机会。
偶尔去自家打理的田地里摘取蔬菜也要喊上荣祈一起,他现在又不是病人, 凭什么待在家里等着人伺候。
宫善伊本想让弟弟不要总是针对, 被荣祈先一步打断, 点头答应跟着慕恒一起下地。
收菜这种事慕恒已经很有经验, 提前换好舒适耐脏的衣服,草帽戴在头上, 宽大的帽檐遮挡住烈阳,热情熟练和左邻右舍打起招呼。
荣祈跟在他后面, 一身略显正经的着装, 神情寡淡, 不像务农, 倒像视察基层的领导, 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冷。
宫家有一小片农田, 由负责看守祖宅的人打理着,种些应季的蔬菜瓜果。
慕恒到地方把挎篮一丢,弯腰熟练摘黄瓜、茄子、西红柿等蔬菜, 挑挑拣拣半天觉得不太对,转头一看荣祈站在树荫下,监工一样没有任何要搭把手的意思。
他蹭地冒火,“你站在那里什么意思?打算让我自己干吗!”
荣祈很少被人用这种不客气的态度对待过,跟他一起出来已经是一种退让,很明显慕恒不这么觉得,如果他不是宫善伊的弟弟,现在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他纡尊降贵踏入农田,私人订制的皮鞋沾染尘土,学着慕恒刚才的样子随意摘下一颗泛青的西红柿。
慕恒不可置信,“你没有生活常识吗?捡红的摘啊!”
“有什么区别。”漠然的语调配上那张冷淡的脸,慕恒一时说不出话。
对视半晌,憋出一句,“你回去站着吧,别给我添乱了。”
荣祈皱眉,理解不了他到底想做什么,除了宫善伊他还没这么迁就过谁。
晴朗天空突然翻滚起乌云,闷雷滚动,大雨顷刻而至。
慕恒顾不及其他,拎起挎篮奔出田地,经过荣祈时没好气催一句,“愣着干嘛,还不快跑!”
这个时节天气多变,气象台都预测不准有没有雨,出门时还是大太阳,根本想不起来带雨具。
慕恒跑的飞快,还是不可避免被大雨淋透全身,雨珠顺着帽檐连成串。听到身后脚步越来越微弱,他嫌弃回头正想催促,瞥见荣祈脸色白的吓人,眉心紧蹙似在忍耐痛苦。
“喂!你怎么样?”他倒是还记得荣祈刚病愈。
雨中那道身影没有给出回应,身形晃了晃差点倒下。慕恒被吓到,忙跑回去将人背起来,“你撑住啊!坚持一下马上到家了!”
大雨中慕恒背着荣祈艰难前行,好在半路遇上来送伞的宫善伊,顾不上说清情况,两人合力半背半拖着荣祈回到小院。
随行的医生立即检查情况,宫夫人听到消息也赶来查看,慕恒顾不得换衣服,觉得自己冤枉透了,早知道荣祈是纸糊的,他干脆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我真的什么都没让他干,淋了点雨就这样了,谁知道他怎么虚成这样!”
宫善伊心不在焉,目光落在陷入昏迷的人身上,自从他上次在车里做了那种过分的事后,她这段时间一直有些逃避,怕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荣祈会答应慕恒一定程度上算是在向她低头,他其实不需要这样,两人之间本就不存在对等,他不需要用迁就慕恒的方式来讨好她。
医生做了基础检查后示意来个人帮忙,慕恒听到立即走过去搭手,两人合力给荣祈翻身,而后医生用剪刀剪开背后布料,露出一道从右肩至左肋的灼伤,倾斜的一道疤痕,被雨水浸得有些红肿。
“应该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原本伤口已经结痂,可能是没忍住痒意抓挠出新的伤口,又淋了雨才会突然这样。”
慕恒愣在原地,看着那道有些吓人的伤口不知所措,他根本不知道荣祈身上有这样一道伤,还一直以为是他太虚了。
宫夫人询问,“情况严重吗,是不是需要送去医院治疗?”
“体温不算太高,先输液看看情况,如果状态能稳定下来还是不建议来回奔波。”
接下来慕恒配合医生给荣祈擦干净身体,他情况有所好转,输液时清醒过来,看到宫善伊在,没说什么,闭上眼重新睡过去。
宫夫人带人去煲汤,宫善伊在房间外檐廊下等待,慕恒好奇问她,“他背后的伤怎么回事?荣家的少爷不该是被很多人严密保护着吗。”
“因为我。”宫善伊说。
慕恒惊愕,想追问,又担心会是什么不好的回忆,半天憋出一句,“那算我误会他了,其实我也没有恶意,就是害怕他别有所图,想看看他对你是不是真心的。”
宫善伊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已经没什么情绪,“是不是真心都不重要。”
慕恒欲言又止,察觉到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你也不欠他什么,那伤大不了我以后给他端茶倒水,总有还清的时候。”
还清吗,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在想什么,妥协和偿还哪个更多一点,如果总有一天要狠狠伤他一次,现在这些纵容算什么,提前嵌进骨缝的刃吗。
他已经够惨了,没道理再彻头彻骨痛一次。
心绪愈加烦乱,她理不清楚,强行抽离,对慕恒道,“你回去吧,用不了这么多人守着。”
慕恒点点头,“那你有需要就喊我,等他好了我再来道歉吧。”
……
荣祈趴伏在床上,后背重新涂药后缠紧绷带,上半身未着衣物,因疼痛而不自觉绷紧,不算夸张但足够劲健有力的肌肉轮廓清晰,肩宽腰窄,没入腹部的线条收紧成分明的块状。
输液已经结束,煲好的汤也被佣人送来在炉火上温着,宫善伊拧干湿水的毛巾替他擦拭裸露在外的皮肤,指腹下触感灼热。
敞开的窗外树叶沙沙作响,一阵风穿堂,宫善伊放下毛巾正要起身去关窗,手腕突然被人攥紧。
荣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黑眸深邃沉敛,嘶哑开口,“不躲我了。”
宫善伊站在床边,垂落的手被他紧握着,淡淡出声,“你的身体一直都没好对吗。”
荣祈不否认,“如果不是同情,你会留下吗?”
“这不是你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理由,我在不在意同不同情有那么重要吗。”
“有。”荣祈几乎不假思索,“你最好从现在认清我,宫善伊,我没你想的那么理智。”
心绪烦乱,但她一向将情绪控制的很好,“你先把身体养好吧,在夏川出事,宫家担待不起。”
荣祈扯唇,“你后悔了,后悔对我怜悯,一时心软把我带来,现在是不是想着怎么甩掉我。”
“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聊,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错,如果你状态持续不见好转,我会通知英荷送你回望海。”
语落抽手,发觉他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荣祈黑眸冷落,撑着身体坐起,扣在她腕间的手用力攥紧,一字一句冷峻开口,“不用等了,现在就可以如你所愿。”
指节骤然一松,他撤回手冷淡起身,擦过她身侧朝外走。
宫善伊闭了闭眼,抬手拦下,神情略显疲惫,“你到底想怎样,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荣祈眼眸低垂,唇角淡漠敛着,“你会用对待我的态度去对待崔朗吗。”
宫善伊一怔,没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崔朗,这反应落在荣祈眼中与默认无异。
他脸上神情更淡,拨开她拦在身前的手,“不用委屈自己迁就我。”
他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反复无常,获得她一点在意就急于求证其中几分真假,跟他这种人交往注定会很累,反反复复被迫给出回应,她早晚会烦、会厌倦。
宫善伊的确很烦,荣祈不像崔朗愿意听话,也不像司澈知进退懂止损,他像一匹高傲的幼狮,淡漠孤高。
一旦全身心投入又会变得毫无保留,也不允许对方有所保留,他的感情容不得别人游离,和他在一起常常让她感到束手无策。
重新拉住他手腕,这一次宫善伊没给他机会多说什么,靠近,垫脚,手臂勾住他脖颈借力,柔软的唇贴着他吻了吻。
荣祈皱眉,没有过多反应,垂眸冷淡注视,看到她眼眸微闭,卷翘的睫轻微颤着,一下又一下耐心去撬他紧闭的唇线。
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配合着她弯下身体,感受到她手指在发间游移轻抚。
一边冷眼旁观用淡漠的姿态审视她有几分真心,一边控制不住本能想要拥住她的反应渴望更多,荣祈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湿热的舌抵开齿关,她似乎意识到这更容易让他缴械投降,试探深入,去探索他的。
荣祈低哑告诫她,“就算我十恶不赦,你也是共犯,我们谁都不无辜。”
这话像某种枷锁解禁的前兆,他不再克制,反客为主,唇碾着她的,因动情而略显粗暴地侵入,唇舌追逐,步调凌乱,拥她跌坐在床上。
宫善伊短暂推开,坐在床边喘息。荣祈耐心等了等,手臂撑在她腿侧床沿,身形笼罩压迫,黑眸幽邃灼热。
等到呼吸不再急促,宫善伊平复语调开口,“你讲点道理,不要动不动就跟我耍脾气,我不会哄人,再有下一次你想走就走好了。”
荣祈轻笑,胸腔跟着震颤,靠近她耳侧吻了吻,语调微哑,“你现在不就哄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真想跪下来求求他别作了,有点心眼子全用老婆身上,你小子到底能不能成熟点!(背手走来走去,唉声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