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刚下来没多久的人又重新返回顶层, 崔朗没有参与投票,得知被淘汰掉的人不是尚迟,对前来传达消息的周时宇也没什么好脸色。
“各位同学, 我们为淘汰的玩家准备了特别的欢送仪式,接下来请大家一起见证。”
人群的躁动瞬间化为疑惑, “欢送?什么意思,是要把淘汰的人送去哪里?”
“公布规则时我就告诉过大家, 淘汰意味着驱逐,这艘船上能留到最后的只有胜利者。所以已经失去游戏资格的四位同学要一起下到泳池中接受欢送仪式,仪式过后会安排快艇送他们返回学校。”
随着他话音结束,四位同学被请入泳池,脸上表情都很茫然, 游戏才第二天就被淘汰, 现在还要接受莫名其妙的欢送仪式。
“请走到泳池内侧。”科尔提醒。
四人只好照做, 河峻贤因为第一个被暗杀心情恼火, 看身边三人更是不爽,径直走到被黑色幕布遮挡住的墙壁, 转身靠住烦闷等待。
其他三人艰难涉水走过去,同样在黑色幕布前站成一排。
科尔宣布, “好了, 是时候向大家揭开惊喜。”
随着话音, 黑色幕布毫无预兆升起, 等看清那后面隐藏的东西, 现场无数人被吓到惊慌逃窜。
有胆子比较大的人停留在原地, 语气迫不及待提醒泳池内四人回头。
河峻贤认定又是什么恶作剧,冷笑转身。
巨大的透明玻璃将泳池一分为二,外侧打造成无边泳池, 内侧更像注满水的大型鱼缸,里面赫然浮现两条身形庞大的鲨鱼,高高漂浮在池水中,凶恶森然,压迫感十足。
河峻贤被吓得双腿发颤,还是看到同在泳池中的三人惊恐爬上岸才想起来逃跑。
他的动作瞬间引得一壁之隔的鲨鱼暴动,毫无温度的黑色眼珠带来死亡威胁,粗壮身躯猛烈撞击玻璃,那张令人窒息的血盆大口对着河峻贤露出白森森的利齿,震得整个玻璃都在嗡鸣。
尖叫声不断,科尔适时安抚,“大家不用害怕,泳池采用钢化玻璃建造,鲨鱼是不会跑出来伤害到你们的。这是我们为淘汰同学特别设计的欢送仪式,是不是很刺激难忘?”
“科尔你是专门来整我们的吧?居然把鲨鱼池和泳池建在一起,心脏不好都要被你吓死。”
“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看没看到河峻贤刚刚被吓成什么样子?腿都在打哆嗦,有够丢脸的。”
“只要不是我被淘汰,看别人接受这种惩罚确实很有趣。”
“这玻璃真的安全吗?万一裂开泳池里的人岂不是很危险?”
“科尔都说了不用担心,这肯定是得到过荣祈少爷默许,放心吧不会出事。”
更多人克服恐惧聚集在泳池边近距离观看鲨鱼,还有人拿出手机自拍,当危险失去攻击性,在大家眼中也不过是有趣一点的消遣。
人群之后,尚迟神色晦暗抬头,与高台上那道沉冷身影对视。
漠然,高傲,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他渺小得如一只蚂蚁,指尖轻捻就足以给他带来免顶之灾。
谭雅音也好像感受到什么,下意识转头看来,眼中担忧慌措。
尚迟平淡回视,“别担心。”
宫善伊在旁边将三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变化看在眼里,高台上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她更加肯定这场研学游戏里其他人只是配角。
她走向水吧,跟调酒师又要了杯蓝色火焰,饮尽后脸色迅速染上绯红。
这点量刚好够她保持清醒,走向高台被守在底下的安保拦住,不需要想理由应付,崔朗已经从上边快步赶来。
她脚步摇晃,被人一把抓住手臂扶稳,然后是熟悉的暴躁训斥,“你喝酒了?你才多大,学生怎么可以喝酒,还醉成这样,遇到坏人怎么办!真是不省心!”
这样说着,他还是烦躁推开刚刚试图阻拦她的安保,亲自扶着她进了那间多数人只能远远观望的瞭望室。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身上,是荣祈和席玉,司澈已经不在。
她被崔朗强势拉到自己的位置,半途挣开,顶着她恼火的注视走向席玉,直愣愣在她身边坐下显得很呆。
醉酒的人好像也可以理解,席玉是这样想的。
宫善伊脸色晕红,呼吸带着柑橘味酒气,掩盖掉她身上那股清幽冷香。席玉没说话,蹙眉表达对她大胆行径的不满。
她的酒品不算差,喝醉了也没有什么出格行为,甚至还显得格外安静,只是表情略有些委屈。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昨天也是今天也是,很讨厌我吗?就算我自学能力不错,身为老师也不能总是放任不管吧。”
她条理清晰控诉,如果不是那双茶色眼眸中流露出微醺,席玉甚至觉得她和清醒时没什么不同。
眉心皱的更紧,她声音冷淡,“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不喜欢被打扰,也不会指导你。”
“这个啊,我记得,还以为跟你熟悉一些情况会好转。”
“你现在知道了不会,回到学校随时可以申请换人。”
宫善伊摇头,“不要小瞧我的毅力,我是不会半途而废的。”
说完,她开始在沙发上寻找合适位置,头枕上去陷入酣睡。
一个醉鬼做出什么似乎都很合理,何况比起那些行为亢奋的人,她已经算是非常不给人添乱了。
席玉勉强没有同她计较,只是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起身离开将沙发完整让给她。
崔朗冷哼,“也不看看是谁好心把她带上来,去找席玉有什么用,她才不会管闲事,真是没良心,就该丢下去喂鲨鱼。”
屋内两人荣祈习惯性无视他,宫善伊转身面向沙发内侧,都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崔朗堵气坐下决定不去管她,片刻后发出各种声响,吵得荣祈不得不停下思考。
“不想待在这里就出去。”
“我凭什么出去!别忘了是你要求我们上船的。”他才不管荣祈是什么脸色,噌地起身走到宫善伊面前,对于被无视还是感到很生气。
刚想把她揪起来教训,猝不及防看到泛红的半边侧脸,鼻梁挺巧,唇形精致粉润,一缕发丝刚好缠绕进唇线,蓦地让他感到面红耳赤。
真是的!睡觉也不知道回房间,衣服穿这么少不担心会着凉吗!
他黑着脸拿来一条毛毯扔到她身上,皱皱巴巴遮住半张脸,下半身还露在外面。
拿来这条毛毯时崔朗就告诉过自己不会再管她,静默两秒妥协弯腰,扯平毛毯边边角角将她裹住,遮住的半张脸也完全露出来,那根发丝还嵌在唇心。
他别开视线,表现得不那么在意,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底下人群还在好奇围观鲨鱼池,周时宇那蠢货不知哪里找来鱼竿,带着两个男生正在给鲨鱼投喂。
再远处是蔚蓝海面,阳光照耀下水波粼粼,美到足以让人驻足观赏。
崔朗觉得注意力像是专门在跟自己作对,越是想要分散,越忍不住集中在她身上。
算了!放任不管的话她醒来一定又要啰嗦,说那些他们关系很好换成是她就不会怎样的话,麻烦死了。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崔朗弯腰靠近,手指勾起那缕头发,本想做到这一步就够了,想到她那么喜欢计较,如果知道他敷衍应对肯定还会不依不饶。
手指没有收回,继续绕着那缕发丝掖到耳后,指尖不小心碰到颈部皮肤,温热滑腻,烫得他瞬间直起身体,像做了坏事生怕被人发现。
真是莫名其妙!他明明在好心帮忙,有什么可害怕的!
身后响起一道忍无可忍的质问,“你还要在那里待多久。”
崔朗理直气壮,“人是我带上来的,我当然要在这里等到她睡醒!”
荣祈直白戳破,“这里唯一会打扰她的只有你。”
“怎么是我在打扰她!贴心盖上毛毯保暖,帮她弄掉缠在唇上的发丝,哪一样不是我在做!换成你这哥哥都不会比我做的更好!”
“既然知道她还是我名义上的妹妹就不要太肆无忌惮,懂分寸的人不会在对方醉酒熟睡时自作主张。”
崔朗瞬间炸毛,他只是用手帮忙取下发丝想让她睡得更舒服而已,又没有别的想法,她还用手碰过他嘴唇呢。
想到嘴唇,他脸蓦地红透,不知为何就想到那根发丝,不用手也是有办法取下来的……
真是该死啊崔朗!你在想什么!
顶着荣祈若有所思的审视,他瞬间羞恼,“你也说了是名义上的妹妹,我是不放心你们独处一室才留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讨厌她,不管你想对尚迟做什么,至少在船上这段时间,你不能动她!”
荣祈反问,“谁告诉你我会动她。”
崔朗冷哼,“你最好是!”
“你很在意她。”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崔朗自然不承认,“我才没有,你还不知道吧,我跟宫善伊小时候就认识,多少也算有交情,总不能放任不管。”
他急于为差点被戳破的心事辩解,“是你身为哥哥不称职,她才会总是向我求助,是麻烦了一点,但我已经答应了。”
荣祈声音没什么温度,“是吗,看来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那就请你出去,我需要和她单独聊聊。”
“那怎么行!她还在睡觉,而且有什么话非要单独说……”
他还在据理力争,门外两名看守已经闯进来,不由分说将人强行拖出去。
室内陷入安静,听觉无限放大,宫善伊感受到荣祈在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因安静而显得更加沉闷。
第32章
他的气息极具侵略性, 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审视如芒在背。
安静中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没有叫醒她, 也没有更进一步动作,和崔朗完全不同。
她像是睡得不安稳, 突然转身,因动作过大随时有跌落风险。
荣祈眸色乌沉, 静看两秒后靠近,弯腰托住她肩头,嗓音像浸透冰霜,低沉沉的冷。
“不是为了见我吗。”
伪装被拆穿,她也不再坚持, 双眸睁开, 清透明亮, 不见丝毫醉意。
“果然还是哥哥最聪明, 骗不过你。”
她起身,毛毯滑落堆叠在腰间, 白色毛衣有些松垮,因房间打了暖气, 身上捂出一层薄汗, 发丝腻在颈间。
崔朗为她取走头发那幕仿佛重现, 目光落在她湿粉的唇上, 声音却无比冷淡。
“为什么要见我。”
“必须要有理由吗?就不能是我想讨好你?”
荣祈声无波澜, “我不是崔朗。”
“哥哥, 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她取下毛毯放到一边,双腿从沙发上垂下,刚好与他膝盖相贴, 抬头对上那双乌沉眼眸,语气有些抱怨。
“怕你误会我和尚迟关系很好,所以专门过来解释,结果连靠近你都需要别人帮忙。”
“昨天也是,明明知道我和叙京哥哥一起过来,居然也不过问一声。还有楼下真的很吵,都睡不好,哥哥你自己住十八层不害怕吗?我可不可以搬过来一起?”
他没说话,眼底明显不信。
“好啦,我说实话,是想知道你打算让哪个阵营获胜。”
她摆出一脸妥协,荣祈仍旧一脸冷色,平淡挑破她的心思。
“你很好奇尚迟,你想救他?”
“不会,我说过很讨厌他,这是真的。”
他不知信了几分,起身同她拉开距离,如影随形的压迫顿时减轻。
荣祈走到窗边,底下已经看不见尚迟身影。
宫善伊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低头整理外套打算起身道别。
“尚迟也是荣勋的孩子。”
这句话在寂静室内响起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宫善伊动作一顿,想到谭雅音说过的那些关于她们小时候的事,想到尚迟在那次及时制止的校园霸凌事件后突然转变态度……还有突然提出转学到荣智的那个暑假。
他妈妈就死在那时候,是车祸,大家都说是意外,她也无心多管,反正他们都要一起离开。
她迟缓抬头,荣祈的背影在窗边显得高大孤冷,侧脸轮廓被光影切割的深刻晦暗。
如果他那时候就知道一切,那尚迟妈妈的车祸,和他在学校所经历的一切都有了理由。
“告诉你是希望你保持清醒,不要白费力气,你救不了尚迟。”
他从窗边回头,眉目深邃淡漠,用近乎告诫的语气看着她说:
“如果你成为他的同盟,我会用对待他的方式同样对你。”
……
从顶层离开,宫善伊给尚迟发消息约他到一层见面。
天色阴沉,乌云后闷雷滚动,因暴雨即将来袭,顶层派对不得不提前结束。
不过大家并不感到无聊,因为一天时间远远不够探索游轮每个角落,内部仍然有很多娱乐场所可供大家消遣。
与内部的纸醉金迷相比,一层甲班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游轮下方停着一艘快艇,被淘汰的学生拖着行李走下来,每个人脸上都郁闷不快。
身后响起脚步,尚迟在她旁边停下,目光也落在快艇上。那几个学生已经陆续上船,发动机一阵轰鸣,游轮上两人安静注视,目送他们驶远。
“刚刚是离开的好机会。”宫善伊平淡出声。
尚迟看她,“你觉得我应该逃走?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还是你觉得荣祈会大发善心放过你?”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他告诉你的?”
宫善伊轻嘲,“从他嘴里承认你私生子的身份很骄傲?”
“善伊,不要总是这样想我,拥有谁的血脉不是我能选择的,我也不止一次怨恨过命运。”
“转学到荣智,让荣祈知道你的存在,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
尚迟笑得无奈,“不然呢,一辈子躲在夏川,寄希望于他万分之一的怜悯,命运始终掌握在别人手里,生杀予夺全凭他心情?”
“善伊,我一定要活的这么可怜吗。”
“想过什么样的人生你自己决定,我喊你来只是想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利用谭雅音的善意,至少别让自己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滚蛋。”她脸色冷若冰霜,决然转身。
尚迟站在原地没动,唇角扯出自嘲,在她从身后经过时问出很久以前就觉得不公平的困惑。
“在你眼里我是这样?不择手段的小人,连最好的朋友都可以利用,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全部居心不良?”
初二暑假出发去望海参加竞赛前发生过一件不愉快的事,两人之后默契没有提起,所以谭雅音至今不知道,仍单纯以为宫善伊不喜欢尚迟只是因为转学到荣智这件事。
尚迟的妈妈安颜靠经营服装店供他上学,一个独居带孩子的漂亮女人很容易引起心怀不轨的男人献殷勤,甚至学校里也有很多人在私下传他妈妈作风问题这种谣言。
宫善伊听过,但没有多管,说到底她只是被谭雅音缠上,认识尚迟算是连带,这种关系一旦脱离谭雅音这个纽带,她和尚迟根本不会有多一句话的交集。
所以突然于深夜接到他来电,她有半分钟在犹豫要不要挂断。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急切发颤,仿佛在压抑即将脱口的呜咽,求着她赶过去帮忙。
那时她已经在床上准备入睡,救人的事十万火急,顾不得换衣服匆忙披上一件外套就赶过去。
旧城区街道漆黑破败,连路灯都不堪负荷般发出惨淡光晕,打砸声在夜幕中更加清晰,服装店的防盗门已经被撬变形,三个男人还在不遗余力尝试破门。
尚迟鼻青脸肿躺在一边,目光遥遥望向路灯,飞蛾锲而不舍撞击,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疼痛都让他想要结束一切,不去抱怨不公,也不再苦熬这种没有尊严的日子。
更加强烈刺眼的光束猝然闯入,飞蛾和路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睡衣从车上走下来的宫善伊。
试图破门的三个男人被她带来的人制服,前一刻有多嚣张眼下就有多卑微。
他从地上艰难爬起,背靠在路灯上支撑身体,告诉她这几个人想闯进店里搜刮钱财。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询问他是否还好,视线看向那三人,等待他们的说辞。
三个男人像终于找到人主持公道,激动辩解之所以会做这种事,是因为他妈妈借贷开店,但是因经营不善已经逾期很久还不上贷款,现在人还找不到,没办法才不得不这么做。
大家都要吃饭,各有各的苦衷,谁都不容易。
宫善伊面色平淡听着,只在最后问他们还差多少钱,三人报出数字,无需她多吩咐,足数的现金很快交到他们手上。
三人惊喜道谢,立即就要离开。
宫善伊叫住他们,“破坏的店门和医药费你们要赔偿。”
尽管不情愿,在权势的压迫下三人还是从刚到手的钱里抽出一部分留下,打发完他们,宫善伊最后看来一眼,交代身边的人送他去医院就要离开。
对他而言无从反抗的欺压不到十分钟就轻描淡写解决,那时他第一次明白飞蛾为什么执着扑火。
哪怕明知是诱惑致命,至少那一刻他想要那样的人生,无论付出什么。
事情告一段落,宫善伊让人送他去医院,临走时他向她道谢,难得露出破碎脆弱的一面。
她不见动容,平静注视,仿佛将他看穿。
少年心性令他难以招架,尤其是听到那句质问。
“为什么不报警。”
是因为报警并不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欠下的债款仍旧无法偿还,而自尊不允许主动卑微向她求助,所以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心思被她悉数洞察,名为自尊的壳就这样碎裂。
羞耻尽数涌来,他强迫自己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用最认真的口吻说,“因为觉得快要死了,很害怕,想到可以求救的人只有你。”
“理由很拙劣。”她冷淡警告,“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没你以为的喜欢滥发善心。”
她那天离开的背影就如同现在,高傲决然,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每一步都仿佛在嘲讽他的卑劣。
海涛翻涌,云层阴沉,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下。
她本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就当是为了谭雅音。
“那天晚上我睡衣上的花纹你应该看得很清楚,有些底蕴的家族都有自己的标志图腾,所以白叙京算计你得罪崔朗时,你也认出那个手帕属于我对吗。”
尚迟转身,重逢数日他眼底头一次露出事情脱离掌控的沉冷,就好像又回到那天晚上,他的心思被她一眼看穿。
雨点落在脸上,毛衣也隔绝不掉冷意,她陈述的语气无比冷静。
“你有这份隐忍,查到我的过去不是难事,把慕贤跳楼真相告诉慕恒,设计他招惹上荣祈,就连我会转学来到荣智都在你的算计里。”
她笑了笑,原来哪怕把期望放到最低,也还是避免不了失望。
“尚迟,你赌错了,我手里没有能使荣家忌惮的把柄,就算有也不会交给你。”
尚迟苦笑,“看来还是低估你的聪明了。”
“你要报仇还是怎样我没兴趣多管,不要再把主意打到谭雅音和慕恒身上,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比荣祈做的更直接。”
她的脚步融于雨声,一直以来维持的表面平和彻底打破,心底升起的不是慌乱,反而是尘埃落定的释然。
崔朗好不容易甩开看守,回去时休息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上下找遍每一层,耐心几乎在耗尽边缘。
刚乘电梯到一层,迎面就看到冷脸走来的宫善伊,真是没良心,自己找她那么久,还担心她是不是被荣祈虐待,结果她好端端的一点事没有还不回消息!
他臭脸停在电梯外等解释,她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过,半点犹豫都没有就进了电梯,仿佛他是空气一样!
崔朗气到忘记反应,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壁上映出他小丑一样被戏耍的愤怒面容。
这就是她说的在意!明目张胆无视他的存在,拿他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吗!
狗都没有他会摇尾巴!
第33章
有了昨天的教训, 这一次十点过后所有人准时回到房间,研学群里关于起义者、暗杀对象、占卜师等话题讨论的热火朝天,越接近十二点大家越感到亢奋。
宫善伊在房间露台静立, 她想过尚迟不够真诚,但当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形成真相, 得知一切是他在背后操纵,心底还是免不了失望。
她是个不会轻易袒露和接纳感情的人, 因为谭雅音曾尝试过打开自己,所以即便看穿尚迟本性虚伪自利,也因为他是谭雅音信任的朋友而尽量尝试理解。
离开夏川转学到荣智是他们的选择,她阻拦过也警告过,依旧无法更改他们离开的决定。
这大概就是对她贪心的惩罚, 没有人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亲人是这样, 朋友也是。
想通了也并不难接受, 不过是回到以前的生活,他们都不在意, 她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日子好像真的恢复平静,回到她没认识谭雅音前的一潭死水, 每一天按部就班, 她仍是学校众人眼中那个孤僻不好接近的异类。
直到司澈因慕恒到访, 她找了这么久的背后之人原来就是尚迟, 看似弱势是学校里人人可以欺压的底层, 却可以瞒过荣祈搞这么多小动作, 看来是她小瞧他的隐忍了。
十二点,研学群准时禁言。
与此同时匿名群有人发出质问:
奴隶@起义者:“为什么暗杀河峻贤。”
奴隶:“暗杀河峻贤有什么问题吗?他不是贵族吗?”
奴隶:“今天我们大获全胜,干的好起义者, 白天已经淘汰掉两个贵族,今晚继续努力,犯规的李东石是奴隶,范彬不知道所属阵营,暂且归为平民,只要再暗杀掉一名贵族,我们的存活人数就可以和其他两个阵营相等。”
发出质问的人丝毫不理会其他奴隶,执着与起义者对话。
奴隶:“你应该清楚暗杀河峻贤会导致什么后果,今天虽然投掉吴敬翔,但奴隶阵营很多人已经成为怀疑对象,只要明天占卜师出来公布两晚查验信息,你不可能再依靠煽动抗推贵族出局。”
起义者:“在贵族和平民视角里每个人都值得怀疑,区别只是谁的嫌疑更大,你在担心会被大家投出去吗,尚迟。”
尚迟的名字在大家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公布,匿名群内一时陷入安静,联想到他白天的表现,身份是奴隶好像也不奇怪。
奴隶:“你是谁,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想让我出局。”
起义者:“总有人要牺牲,只是恰巧你在他们眼中嫌疑最大,为了奴隶阵营的胜利希望你能够无私一点。”
奴隶:“是啊尚迟,如果不是你非要为关怀生出头也不会跟河峻贤起冲突,反正你一直都喜欢逞英雄,这一次也牺牲自己帮帮大家吧,明天把票投到你身上刚好还可以替我们洗清嫌疑呢。”
奴隶:“没错,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反正你都要被淘汰了,不如出局前最后再为奴隶阵营做点贡献。”
房间内,尚迟面色沉冷,几乎可以断定这个起义者对他怀有恶意,不论是暗杀河峻贤还是引导大家洗脱嫌疑,目的都是为了提前送他出局。
从踏上这艘船起就不得不受制于人,所有事情都在脱离掌控,还被宫善伊发现暗地里做的那些事。
无论他怎么努力,现实都仿佛一记沉重巴掌,响亮又绝情地告诉他都是徒劳,他生来就该被践踏。
可是凭什么,明明拥有同样的血脉,荣祈可以高高在上受到所有人敬仰,他却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回头的路被自己亲手斩断,无论前行有多难,他都会坚定走下去,哪怕不择手段。
自己目前一定是占卜师优先怀疑的对象,就算昨天侥幸没有被验,今天也一定躲不过,只要占卜师明天报出他是奴隶的身份,那么其他人几乎不会犹豫,会像对待吴敬翔一样把他也投出局。
唯一的办法是他来冒充占卜师,只要能取得在场大部分好人信任,找到一个奴隶号召大家投票,在形式占优的情况下奴隶阵营很大概率会选择支持他。
作为牺牲品被投掉的奴隶人选很重要,不能是那个和他对跳的占卜师,一旦被投出局身份会立即公布,那么就算他能躲过白天的投票,晚上女巫也会毒杀他。
成志珉是很好的抗推人选,大家对他的怀疑同样很高,他又恰好真的属于奴隶阵营,只要号召大家成功将他投出去,身份一旦公布,大家很大概率会相信他是真的占卜师。
早晨六点,广播再次将大家从梦中惊醒。
【通知:玩家文慧珍死于暗杀,她的身份是平民。放逐投票将于中午12点进行,请各位玩家准时参与,缺席视为弃票。】
徐秋慈在舞蹈房刚完成一轮基本功练习,舞蹈服被汗水浸透,透明洁净的玻璃落地窗外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木质地板晕染一层红霞。
白叙京倚在门边,俊逸的脸上似笑非笑,盯着晨光中目不斜视走来的清冷少女,将手里一早准备好的毛巾递上。
徐秋慈接过,擦拭脖颈汗珠,没有要和他交流的意思。
“你今天还不打算站出来吗,继续让那些人胡乱攀咬,贵族阵营的优势只会不断缩小。”
徐秋慈将毛巾塞回他手里,“提前暴露对我没有好处,除非找到那个起义者,淘汰他奴隶阵营才对我没有威胁。”
“你不怕在那之前先被起义者找到暗杀?”
“也要他有这个能力。”徐秋慈看向他,“只要再验证一个人的身份就够了,你应该会保证我平安度过今晚吧?”
白叙京半开玩笑,“我会保证你平安度过每一晚。”
“省省去哄别的女孩子吧,你知道我不吃这套。”徐秋慈丝毫没有被取悦到。
“别的女孩子都没你这么难哄,当然要在你身上多练习,讨女生开心得心应手也有你的功劳在。”
她冷嘲,“讨女生欢心的劲头有一半用在为祈少爷办事上,尚迟也不会嚣张到现在,让少爷亲自动手安排,你我都是失职。”
“跟在他身边可不是只有忠心就够的,尚迟能进荣智背后有谁默许不需要我来提醒你,我们两个谁动手到最后都免不了被牵连。”白叙京收敛笑意,语气略微严肃。
徐秋慈最讨厌他权衡利弊保全自身这一面,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荣夫人,两人都还是福利院里任人挑选的孤儿,是荣夫人给了她们新生,所以她可以为荣祈付出一切。
保证他的安全,清扫所有可能危害到他的人,铲除令他讨厌的人,这本就是两人应尽的责任。
她语气渐冷,“如果你考虑的只是能否安稳留在荣家,那么在我眼中你已经不值得信任,收养我的是荣夫人,我永远只会对祈少爷忠诚,荣先生也不例外。”
说完她不再停留,也不关心白叙京是什么表情,径直离开。
身后,白叙京垂眸,嘴角自嘲勾起。
今天没有派对,大家的心思更多集中在寻找奴隶身上,有人带头组织起暗查小队,专门负责盯住可疑玩家。
用餐时谭雅音低声抱怨,“真是的,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说是暗查小队,我们说话时就差站到身边偷听了。”
两个已经互相明牌的人不作任何交流,尚迟不在意被人跟着,他有自信不会在行为上露出端倪。临近投票,占卜师还没有站出来公布身份信息,对他而言是好事,但仍不能掉以轻心。
宫善伊原本不想再参与这种无意义的虚假聚餐,想到尚迟一定不会坐以待毙,谭雅音跟在他身边说不定还会被利用,不放心还是跟过来一起。
她很了解谭雅音,单纯坚韧,同情心泛滥,对和尚迟之间的情谊深信不疑,劝告起不到作用,只有亲眼见证才会让她彻底清醒。
用完餐,尚迟主动说要回房间休息,有他在三人走到哪里都避免不了被尾随。
谭雅音有些担忧,“那你回去休息吧,不要有太大压力,只要占卜师查到奴隶出来公布验人信息,大家就不会再怀疑你了。”
这种安慰几乎起不到任何实质作用,但尚迟还是放松一笑,“嗯,和善伊去上层看看吧,他们不是说很有趣吗。”
“好,我到时候分享给你,等明天我们一起去。”
三人原地分开,谭雅音挽着宫善伊手臂走进电梯,“19层影院观影效果超级震撼,住在我隔离的几个女生昨天就去看过,我们也去吧善伊,我还没和你一起看过电影呢。”
“随你。”宫善伊表现的很冷淡。
谭雅音像是丝毫没感觉到,听她答应顿时高兴不已,“善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要总摆出一副冷脸,一点也不吓人。”
手臂被紧紧抱住,宫善伊感到不习惯,但也没有用力挣脱,别开视线,“我还没有原谅你。”
听到她这样说,谭雅音反而更高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知道啊,我会每天跟你道歉的,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好意,把你一个人留在夏川,违背了当初交朋友的承诺,真是罪大恶极!”
“你说过的善伊,如果我做错什么,缠着你多道几次歉就会原谅,我们尽快在研学结束前和好可不可以?”
“这种话我可不记得。”
“那就当你是答应啦!”
电梯停靠19层,梯门缓缓打开,崔朗的身影映入两人视线。
他也同样看到电梯内两人,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不快,眉骨压着沉郁,薄唇紧抿。
第34章
周时宇本来还在殷勤给他推荐各种消遣场所, 看到宫善伊立马闭嘴保持安静,他已经总结出经验了,只要和她有关, 大少爷包阴晴不定的。
崔朗冷脸移开视线,完全当没看到她, 对着周时宇不悦催促,“怎么不说了, 继续!”
“哦哦好,16层的室内赛道也很刺激,少爷要不要去跑两圈?”
宫善伊从电梯内走出来,停在他面前真诚道歉,“崔朗, 昨天对不起, 我心情不好才会那样。”
崔朗脸色很臭, 语气也不耐烦, “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对我生气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包容你的坏脾气。”
“是我做的不对, 光是道歉不够有诚意,听说明天是你生日, 我到时候带上礼物再争取你的原谅吧。”
她说完居然真的不打算继续哄他, 和谭雅音就这么走了。
态度极其敷衍, 根本没有把他生气当回事。崔朗郁闷烦躁, 一脚踢上电梯门泄愤。
周时宇在旁边不敢说话, 见他眼色不悦看来才赶紧上前关心, “少爷的脚怎么样?门这么硬下次还是直接踢我吧。”
“滚开!不要烦我。”看他这幅谄媚模样,崔朗更是生气,为什么宫善伊就不能这么耐心讨好他。
“少爷我还是陪着你吧, 这样生气也有人可以发泄,要不我们去拳击馆?我给少爷当陪练。”
崔朗冷嗤,“我才不去。”
周时宇锲而不舍继续讨好,“那少爷想去哪里?”
想到宫善伊是去了影院,他语气烦躁,“看电影!”
周时宇顿时开窍,“那我去帮少爷预约位置,就在宫小姐旁边好了,这个时间段影院放映的都是恐怖片,等宫小姐害怕尖叫时您可以尽情嘲笑她!”
“就这么办吧。”
两人到影厅时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大部分都坐在后排,彼此隔的很远,一看就是情侣在借机约会。
宫善伊和谭雅音坐在第四排中间,是很好的观影位置,不过影厅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她身影。
周时宇走在前面贴心带路,好在每一排都有数字灯指引,不怎么费力就找到她们的位置。
“少爷您走前面。”完成引路,周时宇十分有眼色把宫善伊旁边的位置让给崔朗。
投影屏幕散发的光影勾勒出宫善伊柔和精致的侧脸,不同于其他人对血腥场面即将到来的紧张,她神色平静恬淡,崔朗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慌,仓促别开视线落座。
电影是死神题材,灾难中侥幸逃生的人们被死神一一索命,画面惊险血腥,影厅内尖叫声此起彼伏,谭雅音和周时宇两人尤其响亮。
崔朗只觉得两边耳朵都要聋了,嗡鸣不止,心里郁闷烦躁,真是不知道哪里犯蠢才会选择来看电影。
闷气生到一半,身旁的人突然伸手,一颗散发奶油香气的爆米花递到唇边。
崔朗偏头躲开,别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原谅。
遭到拒绝,宫善伊没有继续坚持,收回手那颗爆米花也送到自己嘴里。
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果然也不是真心要喂,崔朗更加生气,越想忽视她,可情绪偏偏不听使唤,总是轻易会被她牵动。
又一幕血腥画面来袭,周时宇吓得浑身一抖,撞到正在生闷气的崔朗。
“不要总是一惊一乍!胆子这么小看什么恐怖片!”崔朗忍无可忍。
“好的好的,少爷不要生气,我会注意的。”
怎么可能不生气,一个两个全部都来气他!
“崔朗不要大声说话,这里是电影院,会影响其他人。”宫善伊轻声提醒。
果然,从他对周时宇发脾气后不时响起的尖叫声顿时消失,影厅内安静异常,只剩电影音效在回响。
“凭什么管我,只要我想把他们全部赶出去都可以。”他冷脸不悦。
宫善伊解释,“我只是觉得你没有那么霸道,大家害怕你是因为不了解你,所以不想你继续做让人误会的事。”
崔朗冷哼,“别以为很了解我。”
唇畔又递来一颗爆米花,“味道很好,真的不尝尝吗?”
僵持片刻,崔朗张嘴咬住,唇与她的手指有片刻相贴,整个人都不由绷紧。
她的反应很平淡,像没有察觉一般,耐心询问,“好吃吗?这个口味偏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惯。”
崔朗一边庆幸一边又觉得别扭,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她就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还可以。”语气刻意冷淡。
宫善伊自己吃掉一颗,接着又喂他。
真是的,手指都碰到他嘴唇了,自己吃的时候肯定也会碰到,现在又来喂他,什么样子,跟……有什么区别!
他瞬间觉得耳朵像烧起来一样热,幸好光线够暗,不然岂不是要在她面前丢脸。
“不吃吗?”
眼见她又要收手,崔朗感觉低头咬住,总是这么没有耐心,多坚持一会都不会。
奶香味在嘴里溢开,他嘴硬强调,“我可不会就这么原谅你。”
宫善伊并不气馁,“没关系,这只是分享,明天我会用心准备礼物送给你的,到时候可以原谅我吗?”
“哼,也要看看是不是真的用心。”
电影散场后就到了投票时间,大家一起往会议中心去,崔朗还没有完全被哄好,电影结束就堵气先走了,只是把代投权利交给周时宇。
会议中心内大家陆续到齐,科尔走到台上绅士向众人问好,“各位同学中午好,经过昨天大家应该已经适应游戏节奏,又到了新一轮投票。游戏不仅仅只是阵营对抗,更需要大家充分运用智慧,从谎言中寻找蛛丝马迹分辨真相。”
“接下来还剩最后十分钟留给大家思考,投票结果将在12点准时公布。”
科尔说完,会议中心顿时陷入热议,大家目标明确将怀疑对象锁定在尚迟和成志珉。
“这两人昨天就很可疑,要我说就应该全部出掉。”
“对,吴敬翔会出局就是他们两个煽动的,结果证明他是贵族,今天干脆把成志珉出掉,反正昨天也是在他们之间选错的。”
“不过占卜师今天还不打算出来吗?都已经有两天验人了,到底还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我看他是不打算出来了,一旦暴露就会成为起义者优先暗杀的对象,就算查验到奴隶他也不会站出来,隐藏身份还有可能活到最后。”
“那很自私了,如果人人都只想着自己活到最后,奴隶阵营早晚会占据优势,等到起义者开了双刀,平民和贵族阵营就彻底没有翻身机会。”
“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占卜师身上了,我看还是投成志珉吧,昨天就是他说吴敬翔查看身份时很紧张才会导致大家判断失误,不管怎么样先把他投出去。”
眼见要投掉自己的呼声越来越高,成志珉索性也不再顾忌是不是同阵营,这个游戏到最后拼的是生存时间,能在场上多存活一天进A班的希望就多一分。
他在一片争议中起身,“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是奴隶!”
“谁啊?成志珉,你现在是要出卖队友吗?”
“快说出来吧,这样明天的投票对象也有了。”
“奴隶阵营早就该这样了,狗咬狗多好,不要像老鼠一样只知道躲在阴暗下水道里。”
人群中,尚迟面无表情抬眸,眼底晦暗冷锐。
身处关注中心的成志珉抬手指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那个人就是尚迟!昨天我会那么说就是受他指使,他诱骗我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被投出局,还说到时候会帮我争取大家的投票,我一时害怕才会被他利用!”
“哇哦!太精彩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家要投成志珉时尚迟会跳出来阻止。”
“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但不能证明你就不是奴隶,很可能你们两个是同一阵营,一丘之貉一起出掉就是了。”
成志珉神情激动,“不是这样,他只是利用我害怕出局的心理,大家仔细想想,奴隶都害怕暴露身份,而他却敢诱导我去出掉一个贵族,说明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是起义者?”
“不错嘛成志珉,不管是真是假你都说动了,反正你们两个都很可疑,先出谁都可以。”
“我早就看出来尚迟不简单,原来是起义者吗,出掉他奴隶阵营就是一盘散沙。”
“尚迟你怎么说?要不要也供出几个奴隶,给点有价值的信息说不准我们会考虑明天再出掉你。”
对上成志珉胜券在握的视线,尚迟的声音足够每个人听清。
“投掉我的代价你们大概没人能够承担,因为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占卜师。”
会议中心内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你在说谎吧?投票前一直不出来,现在眼看自己要被投出去了才想起来冒充占卜师身份?”
尚迟冷静应答,“如果我是假的,真正的占卜师为什么不站出来拆穿,之所以一直没有表明身份,是因为第一天的查验是谭雅音,她是平民,而昨天我验证了成志珉的身份,他是奴隶。”
“真正的占卜师有可能是害怕太早站出来会被起义者暗杀,所以才没法拆穿你,而且你和谭雅音一直在一起,你们关系这么好,没道理第一个查验她。”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会因为熟悉而影响判断,我可以冷静分析场上每一个人的身份,唯独她的我做不到客观推断,所以需要第一个查验。”
“这都只是你一个人的说法,占卜师无法自证,但做过的事骗不了人,你怎么解释昨天引导大家投出去一个贵族。”
尚迟扫视一周,语气沉稳从容,“如果我是起义者,奴隶阵营一定承担不起让我出局的风险,事实如你们所见,我孤立无援只能是真正的占卜师。”——
作者有话说:哥哥人设的原因,没有动心前很难频繁让两人接触,需要一些特定机会(快了哦)游戏在第三天会有大的进展,尚迟在游戏中存在感高是因为女主需要挡箭牌,把他推到焦点的。
第35章
他的话似乎也有一点道理, 大家因此陷入思考。
尚迟继续说,“既然在你们眼里我和成志珉同样可疑,那就代表这一轮投票我和他谁出局对你们而言都一样, 比起投掉我要承担占卜师淘汰的风险,投掉成志珉难道不是更优选吗?
如果我不是真正的占卜师, 那么明天一定还会有一个占卜师站出来,到时候大家可以在我和他之间分辨。”
很多人被他的说辞打动, 尚迟的嫌疑虽然不小,但毕竟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他是奴隶,大家确实不能承担疑似占卜师出局的风险。
倒计时最后关头,大家纷纷在投票器上做出选择,结果不出意外, 成志珉高票出局, 名字后面阵营显示为【奴隶】。
会议中心响起一阵欢呼, 大家为成功投出一名奴隶感到喜悦, 心底对尚迟的怀疑也减轻两分。
谭雅音坐在尚迟身边,这种喜悦并没有感染到她, 投票结果出来那一刻只有她注意到尚迟紧握的手骤然放松。
她明明一开始就坦白过身份,真的还需要再查验一次吗, 是不信任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投票结束, 大家陆续离场, 因明天是崔朗的生日, 宴会厅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
所有人都收到邀请参加生日晚宴, 连礼服都贴心准备好, 刚刚科尔说已经送到每个人房间,大家迫不及待赶回去试穿。
宫善伊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放在桌子上的精致礼盒,走过去打开查看, 里面是一条叠放整齐的蓝色齐肩长裙,颜色渐变,由上到下逐渐加深。
裙子上方有一张卡片,她拿起来查看,字迹潦草凌乱。
“随便选的,礼物不用心还是不会原谅你。”
虽然没有署名,但也不难猜到对方是谁。
她将裙子从礼盒中取出,更清楚地展现出全貌,抹胸处是近乎银白的淡雅雾蓝,向下逐渐过渡到清透的月光蓝,最后是裙摆处汇聚的深邃海蓝。整条群身覆盖无数细小碎钻,像平静海面上细碎的粼粼月光。
她在手机上给崔朗发消息,“谢谢你,礼服很漂亮。”
“我的眼光当然不会差。”他差不多秒回,更像是一直在等待。
……
十二点,匿名群内尚迟第一时间对话起义者。
奴隶@起义者:“今晚必须找到占卜师暗杀。”
只有这样他的身份才可以隐瞒下来,否则任何人跳出来说是占卜师都比他更可信。
起义者:“如果你有确认的占卜师人选,我可以优先暗杀。”
奴隶:“你未必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占卜师,没有动手只是因为你的目的在于促成平衡,不管你想做什么,留着占卜师在场上一直验人都要承担风险,把他暗杀掉,让我成为占卜师,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奴隶阵营不再暴露。”
起义者:“不再暴露?连续几晚查验不到一个奴隶,那群人会相信你?接下来可不会再有一个成志珉给你当垫脚石。”
奴隶:“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不要以为躲在背后可以操纵一切,在我出局之前一定会找到你是谁,你想清楚是合作还是两败俱伤。”
起义者:“说这种话前,希望你先活过明天。”
房间内,徐秋慈从一排头像中选择宫善伊进行查验。
玩家宫善伊的身份是【奴隶】。
她不感到惊讶,眼底是果然如此的淡然。奴隶吗,恐怕不会只是这么简单。
早晨六点,淘汰播报如约而至。
【通知:玩家郑佳敏死于暗杀,她的身份是贵族。放逐投票将于中午12点进行,请各位玩家准时参与,缺席视为弃票。】
宫善伊已经习惯早起去一层观景区练笔,窗外天气依旧阴沉,前天那场雨下完后气温骤降,好在还带了件黑色连帽卫衣,露天环境下不至于太冷。
下楼时在电梯里遇到徐秋慈,她穿着舞蹈服,看楼层是打算去楼下取早餐,这个点餐厅都还没有营业。
电梯内只有两人,宫善伊站在角落,素描本抱在怀里,头发侧编,柔和了衣着带来的冷感。
“秋慈姐也去楼下吗。”她主动打招呼。
徐秋慈神色清淡,说出的话意有所指,“睡那么晚还能坚持早起写生,很多人都没有你这种毅力。”
“秋慈姐在说我吗?那你可能误会了,我睡得很早。”
徐秋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似乎饱含深意。
电梯到达餐厅所在层,她走出去,梯门缓缓闭合,宫善伊盯着那道背影直到视线里完全消失。
徐秋慈表现的很从容,有种一切尽在掌握马上就要迎来最终决断的自信,似乎对她的身份已经了然于心。
那可不行,看来想看她和尚迟鹬蚌相争已经行不通,说不定自己会比尚迟先一步被投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让场面再乱一点好了,也算是帮荣祈一把。
……
这幅画花费的时间比较多,结束时已经接近十点,距离投票仅剩两小时。
由于尚迟昨天跳出占卜师身份,今天一早就有人在群里询问他第三晚查验结果,他给出白叙京是贵族的答案。
众人大失所望,那就意味着大家还是要分辨出一个奴隶投出去,本来怀疑对象是尚迟。可迟迟没有占卜师跳出来揭穿他,导致没人敢贸然把票投在他身上。
群里讨论的很激烈,很多人在交流怀疑对象,一开始还有理有据,随着被怀疑的人反驳,逐渐演变为无差别骂战。
徐秋慈在这时发言,“所有人到会议中心集合。”
底下纷纷询问,“怎么突然去会议中心?不是还没到投票时间吗,是出什么事了?”
“我正好在同一楼层,会及时赶到的秋慈姐。”
之后不论再发出什么询问,徐秋慈都没有回复,对她的要求大家不敢怠慢,再不情愿也乖乖起身赶去。
因为不是投票时间,科尔没有出现,会议室内徐秋慈坐在第一排等待,大家陆续到齐,只缺席个别迟到的人,她起身走上发言台。
“请各位过来是有一个消息要宣布,很抱歉一直以来没有承认占卜师的身份,不论是否有意都导致一些同学因我的缘故出局。”
随着话音落地,观众席上再难保持安静。
“什么意思?秋慈姐才是占卜师吗?”
“这才合理嘛,我就说尚迟不是真的,差点又让他混过去。”
“秋慈姐和尚迟相信谁还用想吗,我肯定无条件支持秋慈姐!”
“秋慈姐不用觉得抱歉,我们都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站出来,总要有一些人牺牲才能换取更多人的利益。”
“正是因为相信大家能够理解,才一直隐藏身份寻找起义者,只有优先投掉他,守卫和女巫才能发挥出更大作用,帮助平民以及贵族阵营延长存活时间。
成志珉的身份我在第一天就已经查验出来,所以才会在大家想要投掉吴敬翔时站出来阻止。第二晚我验证了尚迟的身份,他是奴隶,不过种种细节告诉我他很大概率不是那个起义者,所以昨天我还是没有站出来。”
有人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激动询问,“那今天站出来是已经找到那个起义者了吗?”
徐秋慈点头,“即便有守卫和女巫在,占卜师也很难活到最后一天,拿到这个身份时我就明白自己存在的价值是为大家找到起义者。”
“秋慈姐真的很无私,同样是特殊能力拥有者,其他人就不会为我们考虑,就连骑士也一直没有站出来,明明可以帮我们扩大优势。”
徐秋慈纠正,“不要这么说,占卜师不站出来指明身份,骑士若决斗失败会直接淘汰,就算侥幸成功,夜晚也逃不过起义者暗杀。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大家去责怪其他人,现在我的身份已经跳明,好消息是女巫的解药还没使用,今晚我还有一次验人机会。”
尹秀珠在坐席上发问,“说了这么多,第三晚的查验,那位疑似起义者究竟是谁?”
大家最关心的也都是这个问题,见尹秀珠问出来,不约而同保持安静,等待徐秋慈的回答。
紧闭的两扇厚重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宫善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大家以为她只是迟到,没有过多在意,仍在等待徐秋慈开口。
宫善伊却没有如大家预想中的那样走向坐席,反而朝着徐秋慈走去,迎着她若有所思的视线站到发言台另一侧。
“没有猜错的话秋慈姐口中第三晚的查验是我吧?”
徐秋慈淡声承认,“是,你的身份也是奴隶。”
她脸上顿时浮现伤心,“我原本还不想这么早站出来,可惜已经被你发现了,没错……”
视线在观众席上扫过,尚迟微微皱眉,谭雅音目露担忧,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遗憾承认:
“我的身份确实是占卜师,三天的查验对象分别是成志珉、尚迟以及徐秋慈,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奴隶。”
“什么?你也是占卜师,今天是怎么了,三个人都说自己是占卜师,在耍我们吗?”
宫善伊语气真诚,“拿到这么重要的身份,我一直很害怕会被起义者发现,还以为藏的很好,谁知道秋慈姐会这么聪明,现在身份已经被她发现,再藏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平民、贵族乃至奴隶全部一头雾水,不要说真正的占卜师,他们连谁是起义者都分不清。原本可以没有任何犹豫投出尚迟,现在局势完全被搅乱,根本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占卜师?”观众席中响起一声质问。
宫善伊循声看去,与白叙京望来的视线遥遥相对,莞尔一笑,“叙京哥哥是不相信我吗?这其实很简单啊。”
简单?哪里简单,所有人几乎都是这种想法。
宫善伊在大家怀疑的注视中轻松给出解答,“我们三个人里大家最不信任的人是尚迟对吗?”
“这倒是真的,我们的确不信任尚迟。”
得到肯定,她继续说,“而我和秋慈姐给出的查验结果中,尚迟的身份都是奴隶,所以有什么好犹豫的,今天投掉尚迟不就好了。”
对啊,不是还有尚迟可以投吗,有什么好纠结的。
白叙京和徐秋慈对视一眼,投尚迟出局本就是他们的计划,起义者虽然关系到游戏最终结果,不过眼下还不急,可以等到明天再来分辨。
在场仍有人不放心,“可是投掉尚迟以后我们还是无法从你们中间找到真的占卜师。”
“这个也不用担心。”宫善伊唇角轻牵,“我们每天都有验人,可以从查验到的奴隶中投票,结果实时公布,谁报错了不就是起义者吗。
如果两个人都没有查验到奴隶,那时候再来分辨真假,这样对大家来说总有50%的概率可以投对票。”
第36章
她的话成功打消大家疑虑, 加上徐秋慈的默许,投票时大家没什么犹豫,尚迟几乎被全票投出局, 只有谭雅音一个人选择弃票。
他没有再尝试辩解,这种情况下无论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目光复杂看向宫善伊,那个对他抱有恶意的起义者, 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投完票,结果不出意外,尚迟的身份显示为【奴隶】。
大家已经准备好去顶层观看欢送仪式,虽然已经没有第一次的惊奇,不过对象是尚迟的话, 被吓到双腿发软的场面还是值得期待的。
科尔却在这时告知为了升级体验, 泳池将进行改造, 今天的欢送仪式推迟到明天进行。
虽然有些失望, 不过升级体验这种说法还是激起很多人兴趣,如果场面更刺激大家也不介意多等一天。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中心, 到最后只剩下三人,沉默坐在位置上的尚迟和谭雅音, 以及仍站立在发言台旁的宫善伊。
不知过去多久, 谭雅音才艰难开口, “我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两天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我们一起吃饭活动, 就好像又回到从前。”
她带上一丝哽咽,“善伊还有尚迟,我们以前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为什么现在好像越走越远。
“如果我告诉你, 尚迟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也在利用我,你会相信吗。”
谭雅音感到困惑,“利用?善伊你是不是误会了,尚迟一直在帮我,在荣智我们被排挤被欺负,如果不是互相帮扶早就撑不下去了。”
宫善伊露出一抹冷笑,“你信不信,只要你对外表露出和他关系决裂,那些围绕在你身上的排挤和欺负会立马消失。”
“可我们是朋友啊,我怎么能做这种事,为了保全自己而不管尚迟。”
她语调讥讽,“所以啊,你蠢才会总是被他利用,因为有你搅局,他不仅没有被赶出学校,反而摸索出一套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不然以他的身份,都不用荣祈出手,白叙京就足够应付。”
谭雅音这才意识到她已经知道尚迟是私生子的事,着急替他辩解,“善伊这不是他能选择的,总不能因为大人犯的错,就剥夺他存在的权利吧。”
“没有人不允许他存在,前提是他要安分守己,离开夏川来到望海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最后看来一眼,“我再给你一次忠告,离他远一点,不要多管闲事。”
说完,宫善伊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决然离开。
……
下午六点,崔朗的生日舞会正式开始,谭雅音虽然仍是和尚迟一起到场,两人之间却像是突然升起一道说不清的隔阂。
谭雅音一方面相信善伊不会欺骗自己,另一方面又忍不住会对尚迟产生怜悯,善伊是为自己好,可尚迟同样也没做错什么,她在两人之间摇摆,不知该如何抉择。
晚宴厅装点的富丽华贵,每个人都光鲜亮丽,女生礼服精致漂亮,男生西装革履精神英气,与穿学生制服时完全不同。
谭雅音双手不由攥紧裙侧,因从未穿过这样华丽的衣服而感到局促不安,像丑小鸭误入天鹅池,哪怕没有人关注也放不开手脚,和尚迟一起安静待在角落。
换做平时她一定会热情和尚迟交流,而现在只是保持沉默,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么多年的情谊,究竟要以什么方式对待。
人群一阵骚动,很少同时在人前露面的四大家族继承人身穿正装出席。
崔朗走在最前方,戗驳领的黑色西装暗藏银色绣纹,剪裁合体衬得身姿挺拔沉稳,头发精心打理过尽数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
那双总是盛满不耐的冷利黑眸四下扫视,因没有在人群中捕捉到熟悉身影,心情开始不悦,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线条。
他步伐急躁,远远将后面几人甩开,司澈唇角带笑,白色丝绒礼服令他本就温文尔雅的气质更添几分温柔,含笑的样子完全符合大家对贵公子的幻想。
与之相比,荣祈带来的压迫令人几乎不敢与之对视,黑色内衬一丝不苟扣至顶端,乌沉眼眸深邃淡漠不见任何情绪波动,沉稳威严中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禁欲感。
席玉走在最后方,表情冷淡沉静,墨绿色织金花纹礼服衬得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内搭一件白色丝绸衬衫,领口正中佩戴一颗松绿色宝石领结,金色短发半扎在脑后,灯光下光泽流转。
因这四人到来,舞会掀起一阵热潮,第一支开场舞当然由崔朗来邀请女伴共同完成,不少人满含期待,他却只是冷着脸没有任何动作。
大家猜测他心情不佳,这很正常,毕竟崔朗一向阴晴不定,能盛装出席这场生日舞会已经超出预期,放在之前他可从未这样配合过。
随着时间流逝,他脸色越发黑沉,自己这样精心装扮,她却迟迟未到,根本就是不在意。
周时宇凑在旁边殷勤恭维,“少爷今天真是英俊,不知道谁那么幸运能收到邀请跳第一支舞。”
不说还好,崔朗只觉得这话像是赤/裸裸的嘲讽,烦躁推开周时宇准备离场,想到一整天都在期待,更觉得像小丑一样可笑。
宴会厅大门在这时被侍者推开,宫善伊步伐从容走来,黑发低挽,额角散落几缕碎发,蓝色裙摆拖在地上,灯光下闪烁无数细碎星辰,优雅柔美,宛若幽静深海中摇曳的人鱼。
崔朗愣在原地,烦闷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急促跳动的心口,像一团火焰在不受控制地燃烧,灼热滚烫。
直到她走近停在面前,他才猛地移开视线,掩饰因她到来展露的窘态。
声音刻意冷淡,“舞会都要结束了才来,还说要争取我的原谅,连我生日都这么敷衍对待。”
宫善伊轻声哄诱,“不要生气嘛,我是因为要完成送给你的礼物才迟到,不过也没有很久啊,看在我真诚准备的份上可能原谅吗?”
她将随身携带的礼物盒送出,黑色包装上缠绕粉色蝴蝶结,一看就是亲手系上的。
崔朗勉强接过,打开后看到是一副相框,里面封存着手绘的人像。
“我画了一天,很用心的,不过好像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处理好,等以后熟练了再画一幅更好的送你。”
崔朗压住不停上翘的嘴角,装作不在意,“这幅就不错,既然是你用心画的,那我就收下好了。”
“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礼物收下可以原谅我了吗?”她满眼期待,如同水波荡漾。
崔朗故作不耐,“原谅可以了吧,真是的就这么在意,难道我不原谅你就会很伤心吗。”
“你说这种话我才会伤心,看来果然是我更在意你,惹你生气以后我很担心的,为了道歉花费很多心思,你就只是这种反应。”
见她眼底真的流露出失落,崔朗顿时心急,“我有说不喜欢吗,明明是你做错了现在反倒来指责我,第一支开场舞邀请你总可以了吧!”
像在逗他,她脸上伤心之色顿消,唇畔绽放笑意,“那我岂不是很幸运,能和你分享生日的第一支舞。”
说完主动向他伸出手,似乎很是期待。
崔朗嘴角上翘,居然也不等他邀请就做出这种不符合淑女矜持的举动,看来是真的很想和他跳第一支舞。
两人头顶的吊灯璀璨耀眼,崔朗微微欠身握住她白皙柔软的手,光晕笼罩下两人步伐默契随着悠扬旋律起舞,炽热的手掌搭在腰间,即便没有紧密相贴也令他感到手足无措。
察觉到他的僵硬,宫善伊轻声引导,“别紧张,我会跟上你。”
他才没有紧张!
不知是否受她影响,接下来的舞步渐入佳境,他抬手牵引,看到她在怀中旋转,身姿轻盈,裙摆绽放,宛如一只误入舞会的珍灰蝶。
一曲闭,宴会厅内掌声雷动,宫善伊牵着崔朗向大家欠身致谢,而他只知跟随,大脑接近一片空白,沉浸在不知因何袭来的心跳加速中丧失思考。
直到被她牵着离开舞池中心,两人站到角落,其他人陆续结伴起舞,崔朗看着已经松开的手,心底竟涌起一阵失落。
宫善伊等待夸奖一样看来,“没有搞砸你的开场舞吧?”
“还可以。”他躲开对视,装作不在意。
“居然只是还可以吗?那我真的要伤心了,明明配合那么默契,你没有听到大家的掌声吗?”
像是被她烦的不行,崔朗语气勉强,“这也要计较,明年十八岁成人礼的第一支舞也邀请你跳行了吧。”
“那我可要考虑一下哦,刚刚没有看到吗,我也是很受欢迎的。”
崔朗被气到,冷哼别开视线,成人礼的第一支舞,他都已经提前一年邀请了,她居然还要考虑别人!
一想到结束时几个男生跃跃欲试的目光,崔朗竟然觉得有些被冒犯到,就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强忍着才没打他们一顿。
和她共舞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柔美精致的脸令他几次刻意挪开目光,明明这支舞只是正常社交礼仪,对他来说却好像存在特别意义。
思索不出答案,他将这归咎为是第一次邀请女生跳舞导致,越是这样越觉得气闷,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一次体验,她好像根本不在乎,甚至还拒绝他的成人礼邀请。
宫善伊牵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语气轻哄,“真的生气了?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们关系这么好,怎么可能为了别人拒绝你的邀请。”
“哼!只会说这种好听话。”
她有些惋惜,“你不喜欢听啊?我还想说你今天看起来非常英俊帅气呢。”
“我有说不喜欢吗,居然肤浅到只会被外表吸引,难道我的内在不值得夸赞吗。”
第37章
两人说话时许多双眼睛也在私下观望, 谭雅音犹豫不知是否应该过来打招呼,徐秋慈同白叙京站在一起,听到他半开玩笑说, “崔朗可从没这么听话过。”
席玉习惯性找了处安静角落独处,短短一支舞的时间已经不下三次听到有人提起宫善伊。
司澈婉拒邀请, 跟随荣祈在休息区落座,“不用太担心, 崔朗对待朋友还是很真诚的。”
“担心?我有让你产生这种误会。”
“现在还没有,不过同样作为哥哥,我觉得有必要为崔朗解释一句。”
荣祈声线冷淡,“不要让他在我的船上撒野,除此之外我不关心他想做什么。”
侍者送上酒水, 司澈举杯同他相碰, “和你要做的事相比, 他那些不过是小孩子的闹剧。”
荣祈没有回应, 沉默饮尽杯中酒液。
“他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威胁,贸然动作你父亲那里想好怎么交代?”
“每一场意外都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吗。”
司澈无奈一笑, “他是你请上船的,荣先生没有阻止未必不是考验。”
薄唇沉敛, 他似不屑, “那又如何, 不过是私生子, 一个早该清除的污点。”
旁边传来一阵欢呼起哄, 两人同时看过去。
崔朗在切蛋糕, 周时宇大概是看他心情好,大胆用手指抹了奶油往他脸上蹭去,围观的同学们紧张看着, 见他只是警告周时宇不要胡闹,于是更多人行动起来。
“崔少爷抹蛋糕有很好的寓意呢,是大家对你的祝福。”
“听说蛋糕抹的越多,期待的事就会在下一个生日实现。”
崔朗本来还想制止他们,听到这么说反而没了动作,半推半就任由那些人将奶油涂在他脸上。
虽然他难得好脾气,气氛也很欢乐,但毕竟是恶名已久的坏狗,大家也不敢太放肆,蛋糕只浅浅涂抹几道。
宫善伊站在他身边,大家一拥而上时难免被蹭到,崔朗把她拉到身后,“好了蛋糕都要浪费光了,不要总围在我身边,去做你们自己的事。”
他发话,自然没有人敢再坚持,很快四散开。
崔朗觉得自己现在一定遭透了,狼狈的一面不想被她看到,“周时宇这小子,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宫善伊走到他面前,抬手取下缠绕在腕间的巾帕,崔朗一开始还有些抗拒,慢慢地就任由她动作了。
“他们会那样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平时不要总臭着脸,会吓到大家。”
劝说的同时,手搭在他肩上,微微垫脚用帕子替他擦干净脸上奶油,动作轻柔,神情认真,呼吸拂在面上,心跳再次加速,这一次仿若擂鼓。
大脑还没来及思考就已经配合弯下腰,她的手指隔着一层薄绸在脸上轻移,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楚看到她茶色眼瞳中自己的倒影,是从未有过的神情。
耳朵微微发热,喉结不自觉滚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紧张,生怕会打扰到她。
她动作很快,擦拭完左右端详,确认没有遗漏才从他肩上收回手,“可以了,保证和之前一样帅气。”
崔朗慌乱看向旁边,装作不在意,“就知道你只是喜欢看脸。”
“不要这么说,就算你长相普通平凡,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哼,之前都说是最特别最在意的人,现在就只是很好的朋友,还说不是因为脸。
他本想像之前一样不客气戳穿,看到她盈盈望来的目光,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虚。
“懒得听你说这些,我要去看看那边准备的怎么样,等下会有流星雨,你跟在我身边吧,位置比别的地方好。”
“那我等你回来,真让我感动啊崔朗,居然不需要提醒就想的这么周到。”
崔朗有些脸热,做这种事总觉得很羞耻,刻意维持冷脸头也不回离开。
身后,宫善伊唇角上扬,有些遗憾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像崔朗这样单纯。
找了一处绿植遮掩的安静角落想坐下歇脚,走近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听到脚步声,席玉抬头看来,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垂眸没有想要理会她的意思。
这处空间内只安放一张皮质沙发,宫善伊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份甜品,金属叉子取下一角送进嘴里,奶油的香甜钻入鼻息。
席玉正想起身离开,绿植后停留几道脚步,女生们聚在一起闲聊,话题刚好是她。
这时出去显然更麻烦,她沉默忍耐,等待那些人离开。
然而她们却完全没有终止话题的打算,从她性格孤僻不好接近,转而聊到舞会穿着。
“平时拿自己当男生就罢了,舞会哎,居然也穿男款礼服。”
“看得出来她爸爸很想要儿子了,可惜妈妈又生不出来,只能用这种办法自我安慰喽。”
“装的再像也改变不了是女生的事实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不都已经是继承人了吗。”
“别看她在学校不可一世,在家里可是另一番待遇,我妈妈亲眼看到的,席镇元对她和她妈妈态度很差,等着看吧,只要外面的女人生下儿子,她继承人的位置早晚要让出来。”
“所以说平时就不要那么高傲嘛,费尽心思讨好她态度还是一样冷淡,以后可怎么办。”
几个女生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宫善伊看一眼席玉,她面上仍旧不起波澜,仿佛那些人口中议论的主角与她无关。
吃下最后一口甜品,宫善伊起身走出去,在女生们慌张的注视中径直走向蛋糕塔。
原本精致漂亮的蛋糕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她用餐盘随意刮了点奶油,转身走回去,停在那几个女生面前。
不等她们开口询问,涂满奶油的叉子蹭到其中一个女生身上,华丽漂亮的礼服瞬间被破坏。
紧接着是下一个,她语气带着一丝欢悦,堵住她们即将脱口的咒骂。
“不是说了吗,抹蛋糕的寓意很好,是大家对崔朗的祝福,你们难道不想他的心愿在明年实现?”
她们中的一个气愤质问,“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们,既然寓意很好,你自己怎么不抹?”
“我的嘴巴可没有用在背后议论别人上,祝福的话可以直接告诉他呢。”她轻描淡写,隐含的嘲讽气得几人脸色一阵青白。
“轮得到你来出头,不会天真以为做这种事就能让席玉另眼相看吧,劝你不要白费力气,她可看不到。”
宫善伊弯唇浅笑,“看不看的到我帮她出头不重要,看得到你们聚在一起说坏话就够了。”
几人这才意识到糟糕,后知后觉朝绿植后看去,正好对上席玉漠然平视的目光。
当即吓得不知所措,慌乱道歉请求原谅,然而席玉却没有半点理会她们的意思,起身面无表情离开。
宫善伊将餐盘随手放在绿植桌台上,追着席玉脚步离去。
找到她是在甲板的观景露台,静谧昏暗,只依靠几盏廊灯勉强照明,是排解坏心情的好地方。
夜空星光闪烁,弯月清冷如钩,席玉在玻璃护栏边垂首静立,月光落在她身上,侧脸莹白,英气冷硬的人难得露出些许柔软姿态。
宫善伊没有贸然上前打扰,站在廊下安静等待,身后宴会厅内悠扬乐曲与欢快声交织,一廊之隔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知过去多久,席玉低声开口,“她们说的没错,在席家我随时可能被取代,所以你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身陷黑暗,一个在灯光下平静注视。
“我没有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或许你不清楚,你的才华和天分远比姓氏更吸引人,不只是我,还有很多默默无闻的人视你如信仰。私生子也好,偏见也好,你的每一幅作品都是最有力的还击,这是属于你的天赋魅力,是性别改变不了的事实。”
席玉回头,看到暖黄灯光下她认真的神情,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眸底流露些许迷茫。
是这样吗,她的意思就好像在说不是姓氏赋予她荣光,而是她本身就足够优秀。
出生以来萦绕在耳边的“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席家早晚会断送在你们两个女人手里”、“自己生不出儿子竟然还有脸来管外面的女人”、“记清楚你的身份,不要在外面给我丢脸,和你妈妈一样没用”、“你唯一的价值就是还有点艺术上的天分,要牢牢抓紧不能有半分懈怠”……
她在这些如噩梦般的咒骂中清楚听到宫善伊的声音:
“我保证你的存在超越任何言语所能表达的赞美,如果还是不信任,流星会为我作证。”
席玉似有所感,回头看向天空,夜幕下几道流星划过,短暂而惊艳。
那一刻心头颤动,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体验,甚至有些为此不知所措。
惊叹声从头顶传来,上层有更好的观星视角。
她像是突然惊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听这些没有意义的话,维持友情是毫无用处的社交,她不需要,也不喜欢。
神色重新恢复冷淡,席玉没有再多看,一言不发离开。
目送她远去,宫善伊微微遗憾,差一点点,下次要再用点心。
沉缓靠近的脚步引起她注意,抬眸看去,荣祈高大的身影像一堵暗墙遮挡住大半灯光,那张轮廓分明而显得有些凌厉的脸上神色似乎在压抑不适。
她保持沉默没有动作,看他从身边经过,当她不存在一样眼神没有半分偏移,目标是那部专属电梯。
没有凑上去的打算,宫善伊抽出思绪想到崔朗,他应该更生气了,流星已经结束,食言在他那里大概罪无可恕,又要麻烦地请求原谅。
一道暗影突然倾覆,她甚至没有反应机会,荣祈整个人压在身上,后背抵住墙壁才勉强支撑他不至于摔倒——
作者有话说:最近遇到点事情,更新会不稳定,游轮和后续剧情是连在一起的,大家可以攒攒一口气看体验比较好[求求你了]
第38章
荣祈强忍不适, 意识到有比旧疾发作更糟糕的事发生。
怀中竭力支撑的人瘦削单薄,他已经无力思考,凭借本能扶住墙壁借力起身, 头疼的不适和晕眩再度袭来,他的身影重新砸下, 头抵在她肩侧,唇擦过脖颈。
模糊间感觉到一双手艰难扶在腰间, 她语气有些急,“荣祈?白叙京和徐秋慈呢,你这个样子身边没人跟着?”
不像关切,更类似被麻烦缠身的烦躁。
他声音沉哑,吐息带着不正常的热喷薄在颈间, “扶我回去, 不要惊动其他人。”
宫善伊看一眼廊道尽头, 这里只有一部专属电梯, 与公用那几部相隔较远,看来荣祈之所以忍着不适独自过来就是想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回到十八层。
她没再说什么, 撑着他身体挪动位置,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半抱着他挪动脚步。
他个子高, 身躯完全笼罩住她, 好在不是全无意识, 勉强配合着她行走。
“哥哥, 我又帮你一次。”
钝痛令他呼吸不自觉加重, 耳畔模糊听到这句,委屈又邀功的样子,她好像很执着于让他记住这些。
电梯在面前打开, 两人脚步踉跄进入,封闭空间内酒气充盈,荣祈湿热的呼吸打在脖颈,痒意令她微微侧头,耳垂擦过他鼻尖。
每一层上升的都无比缓慢,铃声突兀响起,宫善伊腾出一只手接听。
电话里,崔朗像是气急,愤怒质问,“不是要等我吗,你跑去哪里了?”
“我遇到一点突发状况,脱不开身,抱歉崔朗,等下去找你好吗?”她挪了下位置,单手揽在荣祈腰间,避免被他压的失去平衡。
头脑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荣祈在密密麻麻上涌的钝痛中清楚辨听到通话那头翻涌的海浪。
月华如练,崔朗独自站在架起的望远镜旁,横栏外是墨色海浪,风吹乱精心打理过的发丝,雨点连绵不断。
他急不可耐地处理完所有琐事,一早跑去找她,整个宴会厅都没有她的身影,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一个人执拗等在这里,直到流星结束都没等来她。
这通电话固然很生气,但也存着一丝希冀等她解释,万一是很紧急的事呢,他又不是完全不讲理,就算生气也会尝试理解。
可她是怎么做的,拿一句突发状况来打发,根本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
雨丝抚面,他的语气也跟着冷下来,“你不用来了,流星而已,反正我也不想跟你一起看。”
不给她多一句解释的机会,电话挂断,电梯内陷入安静,过了一会儿荣祈听到她抱怨。
“哥哥,因为你我又把崔朗惹生气了。”
话里半是埋怨,却没有多少认真。
电梯到达十八层,宫善伊搀扶他出去。荣祈这会儿像是好了些,行走不再依赖她。
他的私人领地色调十分单一,像他的人一样深沉而内敛,这还是她第一次涉足。
将人送进卧室,荣祈坐在床边扶额,淡声吩咐,“去抽屉里,把药盒拿来。”
她照做,打开抽屉从里面看到一盒止疼药,瓶身贴着纸条标注药剂用量,最下方一行小字贴心提醒控制用量。
徐秋慈的字迹,她在荣宅看到过一次。
打开倒出两片递给荣祈,转头倒水的功夫他已经吞咽下去,面色如常,仿佛根本吃不出苦涩。
“哥哥经常吃这个?”
“你可以离开了。”他翻脸无情赶人。
“长时间吃止疼药对身体影响很大,医生没有别的治疗方案吗。”
她大概知道头疼的诱因有很多,轻重程度也有所不同,荣祈刚刚的表现明显已经影响很大,就算不能根治,也总有比吃止疼药伤害更小的办法。
他不知听没听进去,亦或是不想回答,身体突然向后仰躺,睡着一般。
置之不理,对比他之前漠然冷淡的态度,倒像是有几分堵气的意思。
宫善伊拿过枕头俯身托起他后颈,过程不是很顺利,她跪在床上靠他更近,发丝垂下扫过眼皮,长而密的睫毛微不可察颤了颤。
手腕骤然一紧,人也随着那股突然袭来的力气跌倒,额头磕在他肩上。
她揉着额头撑起身,手腕被荣祈紧扣住,呼吸很沉,像是睡梦中下意识的行为。
宫善伊挣了挣,手腕上的禁锢纹丝不动。
“哥哥?你能听到吗?”
“荣祈?再不放手会被人看到。”
确认他的确不会醒来,宫善伊语气无奈,“最好明天醒来不要翻脸。”
她挨着枕头躺下,身侧荣祈仍没有放松钳制的意思,眉头每有蹙紧,手上力道也跟着加重。
十二点。
匿名群内陷入热议,很多人对白天发生的事一头雾水。
奴隶@起义者:“到底什么情况,三个人里究竟谁是真的占卜师?”
奴隶:“我早就想问了,排除掉尚迟,剩下两个人里有一个占卜师,那么起义者呢?不会也是两人中的一个吧。”
奴隶:“起义者呢,怎么还不出来?尚迟也很安静,真是期待明天欢送仪式,希望有点新意,最好让鲨鱼和他在一个泳池才刺激。”
奴隶:“不要说这种没用的话了,尚迟出局奴隶阵营占据劣势,如果明天再有一个奴隶出局,那我们就彻底没有翻盘的希望。”
奴隶:“现在场上局势这么乱,起义者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呼唤,起义者都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一整晚都没有动静。
晨光熹微,比淘汰播报先响起的是科尔的推门声。
荣祈几乎和她同时睁眼,第一时间察觉到的是手中细软温凉的触感。面不改色放开手,他起身揉捏眉心,不适有所减淡,勉强能分辨出眼下是什么情况。
科尔十分专业,开门那一刻的惊讶已经掩饰的看不出端倪,恭敬说明来意。
“秋慈小姐联系不上您,嘱咐我过来查看您旧疾是否又复发了。”
荣祈声音淡淡,“没事,你也出去吧。”
科尔退出,贴心关紧房门,宫善伊已经起身站到床边,“哥哥你感觉好一点了吗?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你昨晚睡得很沉,我不敢贸然做决定。”
“不用,这件事当成没发生过。”
“好,那我先回房间了。”
脚下刚迈两步,荣祈在身后出声,“昨晚做了什么。”
她回头,晨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发丝上,茶色眸底犹带倦意,“看你睡得很不舒服,帮忙揉了一会儿,不过后来太困还是没坚持住。”
荣祈盯着她目露审视,片刻后淡声吩咐,“去让科尔送两份早餐过来。”
说完神色淡淡进了盥洗室,宫善伊站在思索这是否是邀请她留下共进早餐的意思,手指酸意似乎在提醒她昨晚的心思没有白费。
离开卧室,向科尔转达需求后在客房盥洗室洗漱,吹干头发朝外走,看到荣祈正在落地窗边的跑步机锻炼,黑发被汗水打湿,衣料下肌肉紧实,块状分明,汗湿后紧贴在劲瘦的后背腰线。
他的房间拥有整艘游轮最好的观景视野,巨大落地窗外蔚蓝海面一望无际,仿佛与天空连成一片,彼此融为一体。
科尔带着佣人将早餐摆放好,态度恭敬邀请,“小姐先去用餐吧。”
她收回视线,“谢谢你,科尔。”
两份早餐并不相同,一份只有简单的冰拿铁和法棍,另一份看起来则更赏心悦目,除了热牛奶还有玉米培根吐司卷,芦笋虾仁搭配口蘑的沙拉,一份水果酸奶碗。
她在更花哨的那边坐下,抿一口牛奶润胃,举止优雅切割吐司卷送进嘴里。
广播在这时响起:
【通知:昨晚是平安夜,没有玩家死亡。放逐投票将于中午12点进行,请各位玩家准时参与,缺席视为弃票。】
几乎同时,手机消息提醒接连响起,解锁,设置免打扰,她继续安静用餐。
“煽动大家投徐秋慈出局只会更快佐证她的身份,借刀杀人的确是更好的办法。”
荣祈不知何时出现,大概是刚洗完澡,换了一件浅灰色棉质恤,发梢略带潮意,有种亲和温润的错觉,与平时看到的冷峻模样判若两然。
他在对面坐下,似乎根本不关心她如何回答。
“如果哥哥不想,我也可以不做反抗。”宫善伊笑着说,对可能面临出局的风险毫不在意。
“各凭本事,我还不至于让你在这种事上退让。”
她像是长长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哥哥和秋慈姐关系那么好,我刚才真的有担心,毕竟我还是很想进A班的。”
“为了解救你那个朋友。”他语气平淡点破。
“哥哥觉得我会为了别人做这些?”
荣祈不语,解决掉食物后冷淡提醒,“别在今天做不清醒的事,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他说完起身离开,餐桌前只剩宫善伊独坐,若有所思体会这句警告中蕴含的深意。
……
时间接近十二点,平安夜令大家陷入各种猜想,宫善伊一出现就引起一片追问。
“善伊,昨晚查验结果怎么样?秋慈学姐已经说了,她昨晚验证谭雅音的身份,是平民。”
宫善伊面露遗憾,“抱歉,辜负大家的信任了,我也没有查验到奴隶,昨晚验证了叙京哥哥的身份,是贵族。”
围着她问话的人顿时失望不已,“这可怎么办,两位疑似占卜师都没有查验到奴隶,难道只能从你们中间投掉一个吗?”
一行人往会议中心移动,迎面碰上刚出电梯的崔朗,热议声顿时一静,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宫善伊。
昨晚崔朗邀请她跳开场舞的事人尽皆知,众人默认这两人一定关系匪浅,刚要把位置让出来方便崔朗靠近,他就已经面色沉郁错身走过——
作者有话说:真的非常抱歉,事情解决差不多了,最近大概会隔日更,这本比起前几本算是多灾多难,没办法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下写作,内心也很焦虑,宝们攒到二十号以后看体验会好一点。
再次真诚道歉,非常能共情大家追连载的不易,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尽量做到日更,这段时间确实是因为个人原因给大家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抱歉抱歉[求求你了]
第39章
崔朗突然转冷的态度虽然让不少人产生猜测, 但大家的关注还是更多集中在接下来即将进行的投票中,毕竟崔朗性情阴晴不定又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事,与之相比还是投票结果更与自身相关。
会议室内众人陆续落座, 游戏进行到第四天,随着玩家不断淘汰, 会议中心内空余位置越来越多。
宫善伊这一次直接在第一排徐秋慈身旁坐下,尽管她从踏入会议室大门就一直保持友好微笑, 私底下还是有不少人猜测这种行为是隐晦地宣战,两位占卜师谁能顺利撑过本轮投票是个值得期待的问题。
科尔上台后没有像之前一样直入主题,而是通过电子屏向场上存活玩家展示每日复盘。
【游戏第一日】
玩家李东石、范彬因未遵守时间犯规出局。
玩家河峻贤(贵族)被起义者暗杀出局。
玩家吴敬翔(贵族)被投票放逐。
【游戏第二日】
玩家文慧珍(平民)被起义者暗杀出局。
玩家成志珉(奴隶)被投票放逐。
【游戏第三日】
玩家郑佳敏(贵族)被起义者暗杀出局。
玩家尚迟(奴隶)被投票放逐。
【游戏第四日】
平安夜。
去掉两个违反游戏规则身份未知的玩家,场上阵营人数变动:
贵族:15(-3)
平民:13(-1)
奴隶:13(-2)
科尔总结,“游戏进行到最关键的第四日, 目前三个阵营人数剩余分别是贵族12人、平民12人、奴隶11人。贵族和平民占据最优, 奴隶处在劣势, 接下来的投票至关重要, 请大家慎重考虑后做出选择。”
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坐在前方的两人,“秋慈姐, 善伊,怎么办啊, 你们都没有查验到奴隶, 那岂不是只能从你们之中分辨了?”
宫善伊先徐秋慈开口, “我也一直在头疼呢, 说实话我知道大家一定更信任秋慈姐, 虽然只是一场游戏, 可拿到占卜师的身份就意味着要对大家负责,本来还寄希望于能够查验到奴隶,可惜运气太差。”
她一脸懊恼, “占卜师要承担的责任太大,我出局倒没什么,只是一想到会因此给平民和贵族阵营带来无可挽回的损失就感到很愧疚。”
徐秋慈轻淡一笑,“出局身份公布刚好可以替大家正视角,有什么好愧疚的。”
“可是贵族和平民阵营承担占卜师出局的代价要远大于起义者吧?毕竟起义者想开双刀技能目前看来遥遥无期,就算出局奴隶阵营也可以通过投票选定暗杀对象,而占卜师出局意味着场上贵族和平民再无视角可言。”宫善伊眼含担忧。
这一点引起不少人赞同的声音,“如果没有分辨清楚把真正的占卜师投出局,就算知道另一个人是起义者,可代价却是贵族的人数优势和每晚的查验,这会不会得不偿失。”
“就算侥幸投对,我们也要赌起义者在前几晚没有将奴隶名单公布。否则所有奴隶都会团结起来,等他们把占卜师暗杀掉,我们就彻底处在劣势了。”
“乐观一点,说不定守卫还没有开技能,这样只要我们投掉起义者,占卜师就能多一晚验人。”
打击声紧随而来,“悲观一点,说不定守卫每晚都开过技能,还刚好已经开到占卜师身上,别忘了昨晚是平安夜,要么是守卫用对技能,要么是女巫用了解药。”
“我真是受够了,守卫女巫根本不出来报信息,那个骑士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家都想着自己苟到最后,根本不为团队考虑。”
“别这么说,他们也有自己的担心,骑士没有确切目标贸然发动技能很可能导致自己出局,守卫和女巫一旦暴露肯定会被暗杀,我们自己多分析,不要总想着依赖他们。”
“呵,说的好像只有我在无理取闹一样,你这么理智,分析出来谁是起义者了吗?”
接近投票时间,这样吵下去毫无意义,白叙京突然起身,争论中的两人同时安静,和其他人一样好奇看去。
白叙京手指在投票器上轻点,屏幕上顿时出现宫善伊票数+1的提示,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二选一,一半的概率投出起义者,怎么都比在所有人中另选一个奴隶去投来的简单。不过善伊和秋慈的确很难抉择,所以我抛了一枚硬币,正面代表善伊,反面代表秋慈。”
他将掌心硬币正面展示在人前,一脸遗憾看向宫善伊,“抱歉了善伊。”
“叙京哥哥,就知道你还是和秋慈姐关系好,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你是我查验过的贵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因为有人迈出第一步,大家本来已经倾向把票投给宫善伊,却被她这段无奈感叹打动,不由重新思考起白叙京和徐秋慈的关系。两人一起陪着荣祈长大,同在A班,偏帮一点也正常,不能因为他把票投给宫善伊就盲目跟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有些人仍在保持思考,更多的人则干脆随意将票投在怀疑的人身上,反正只要不威胁到自身,紧张感只笼罩在当事人身上。
尽管如此,屏幕上宫善伊的票数还是一骑绝尘,就算有人在努力分辨,盲从的人还是占据多数。
就在这时,会议中心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周时宇在一片注目中大摇大摆走进来,拿起投票器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将票投给自己,随后又拿起崔朗的投票器,一脸得意看着众人说:
“崔少爷把他的投票权交给我,说如果没人投的话就把我投出局,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不要违背崔少爷的意思!”
底下窃窃私语,“搞什么周时宇,哪有自己投自己的。”
“不愧是周时宇,真是崔朗的好狗,被投出局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一定是又承诺了他什么好处,就算游戏生存到最后,以他的成绩想进A班也很难,出不出局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算了,既然是崔朗的意思,那我们也不用犹豫了,我会把票投给周时宇。”
“我也是,反正他自己也投了自己,说不定真的是奴隶。”
随着越来越多人做出选择,周时宇的票数后来居上,很快超越僵持的徐秋慈和宫善伊。
投票结束后查看最终结果宣布第四日被放逐出局的玩家是周时宇,他的身份是贵族。
懊恼声接连响起,“周时宇捣什么乱,不想玩也不要连累别人,贵族的优势就这样被抹平了。”
“就是啊,明明是贵族还把票投给自己。”
大家不敢抱怨崔朗,只能把怨气都集中到周时宇身上,而周时宇根本不在意,确认完投票结果是自己出局后倒像是松了口气,嬉笑朝宫善伊的方向投去一眼,然后急着赶去跟崔朗报告消息。
投票后照例是欢送仪式,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很少有人会专门赶去观看,唯一还能引人好奇的是科尔昨天说的泳池升级,想看尚迟热闹的人不在少数,因此仍有一些人聚集在顶楼等待。
谭雅音紧紧跟随在尚迟身边,她有预感,所谓的泳池升级一定在针对尚迟,心里不免感到担忧。
“尚迟,你还是装病吧,反正只剩三天,回去以后荣祈多少要有所顾忌的。”
看出她紧张,尚迟轻拍她手臂安抚,“别担心,幸好还有很多人愿意来落井下石,这么多双眼睛在,他不会明目张胆对我出手,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那好吧,我就在泳池边等你,有任何不对我及时拉你上来。”
尚迟向她道谢,“好,有你在我一定不会有事,只是这么做可能会连累你得罪荣祈。”
谭雅音急忙打断,“不要说这种话,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有危险我怎么可能不管。”
科尔在泳池边等待,除了尚迟外其他淘汰玩家都不见人影,谭雅音质疑,“其他人呢?”
科尔解释,“尚迟同学是第三日的淘汰玩家,先于其他人进行欢送仪式。”
“那也不对啊,第三日又不是只有尚迟一个人被淘汰,郑佳敏怎么也没来?”
科尔面色不变,“郑同学身体不适,昨天已经乘直升机返回望海。”
这明显就是故意把其他人都支开,只留尚迟单独进行仪式,好方便他们暗中操作!
谭雅音愤愤不平,“尚迟也不舒服,怎么不把他也送回望海。”
“游轮目前只配备一架直升机,还滞留在望海没有返回。”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她还想继续争辩,尚迟出声制止,“算了雅音,在这里等我吧,放心会没事的。”
改造后的泳池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毕竟只有一天,能改动的地方有限,只在与鲨鱼池相邻处添加一处平台,接受欢迎仪式的人需要站到上面,具体有什么功能还不清楚。
尚迟在众人注视下平静进入泳池,涉水接近平台,上去后刚站稳就感到脚底一阵颤动,有一道枷锁禁锢在脚踝处。
有人替大家问出疑惑,“怎么回事科尔,改造的目的就是为了限制淘汰玩家自由吗?”
科尔笑着解答,“这只是改造的一部分,为了配合接下来的特别惊喜,相信我绝对会令大家心跳加速,为了不影响大家的观看体验,恕我现在不能完全告知。”
他的话成功激起大家兴趣,纷纷安静下来聚精会神望着泳池。
和之前一样,透明玻璃后出现两条鲨鱼身影,漠然凶恶悬浮在水中,毫无温度的黑色眼珠森然冷厉,近距离带来的震撼便是早有准备也不禁脊背生寒。
忽地,它们不知受到什么刺激,突然开始猛烈撞击玻璃,号称十分安全的钢化玻璃居然逐渐出现裂纹,仿佛摇摇欲坠即将破裂!
第40章
惊心动魄的场景令所有人发出尖叫, 不少人下意识远离泳池。
谭雅音吓得忘记反应,直到鲨鱼又一次撞击,她才惊慌朝科尔求救, “快放开尚迟,玻璃要碎了!”
泳池平台上, 尚迟也在奋力挣脱,然而缠住脚腕的枷锁材质坚硬,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难以撼动分毫。
比起大家的慌乱,科尔显得平静很多,微笑示意众人不要担心。
“这只是一个小惊喜,不要害怕,除了添加一处平台, 我们还替换了鲨鱼池的玻璃, 不仅材质更加坚固, 还可以配合特效产生这种以假乱真的裂纹, 所以不用担心,缸壁很结实, 鲨鱼不可能撞破。”
众人紧张的心情为之一松,“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啊科尔, 还真被你吓到了。”
“喂!尚迟你怎么还在动, 没听到科尔说的吗, 那些裂纹只是特效, 你该不会胆子小到撑不住了吧?”
“这么刺激的体验, 就算被淘汰也值得了, 我帮你拍到很精彩的视频,已经上传到SLE了。”
然而无论泳池边众人怎么冷嘲热讽,尚迟都毫不理会, 专注在奋力挣脱上。
他离的这样近,是在场众人中唯一能准确观察到玻璃情况的,这根本不是科尔说的特效,玻璃上蛛网般的裂痕分明是真实的。
一壁之隔,两天鲨鱼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越来越疯狂地撞击玻璃,漆黑眼珠甚至透出血红的狠意。
荣祈一定是打算借改造泳池为由对他下手,特效只是蒙蔽那些人的说辞,让他们一味看热闹而对他的处境冷眼旁观,甚至他的奋力求生在他们眼里都当成一场笑话在看。
等他真的葬身鱼腹,科尔大可以将一切推给改造工人或者玻璃质量,总之多的是理由可以把这掩盖成一场意外。
所有人中只有谭雅音在关注他过激的举动,科尔的话说服不了她,尚迟状态明显不对。
她赶忙奔向科尔所在的控制台,一堆按键看得人眼花缭乱,完全分辨不出各自功能。
“快放开尚迟,惩罚已经结束了,让他上来!”
“抱歉,平台上的固定器定时开启,目前还剩十分钟,我没有强行让它开启的控制权限。”
根本就是敷衍的借口,谭雅音知道他听命荣祈,眼下根本不能指望。
她推开科尔在那些按键上胡乱摁动,企图碰运气,每个按钮都试过一遍,扣在尚迟脚踝的枷锁却没有任何松动迹象。
眼看尚迟神色越发凝重,可她却只能干着急,半点办法都想不到。
时间才刚过去两分钟,每分每秒都无比漫长。谭雅音看一眼嬉笑围观的同学们,表情一凝,下定决心几步跃入池水。
……
在荣祈那里滞留一晚,早上只简单洗漱过,回到房间后宫善伊去盥洗室清洗一翻,换上睡衣站在镜前吹干头发。
前一晚睡眠体验算得上极差,她打算补眠,晚上好有更多精力安排接下来的事。
吹风机嗡鸣,热风蒸干发丝上残留水珠,她的视线被SLE上不停刷新的动态吸引。
从尚迟站上泳池平台,到鲨鱼池玻璃出现裂纹,再到科尔的解释,一连几条视频将经过完整呈现。
最新的一条刚刚更新,是有人拍到谭雅音跃入泳池的画面,配文轻嘲她大惊小怪。
镜中茶色眼眸一沉,那张柔和淡雅的脸浮上冷色,她关掉吹风机顾不得换衣服匆匆赶往顶层。
海上天气瞬息万变,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转眼便乌云密布,冷风呼啸。
泳池内谭雅音攀上平台,焦急帮助尚迟一起破坏固定卡槽。
“雅音到泳池边去,你下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尚迟面色严肃赶人。
谭雅音头也不抬,同样语气严肃,“上去像那些人一样冷眼旁观对你的生死置之不理吗,那我宁愿待在这里。”
尚迟默然看着她,眼底第一次没有掩饰地流露出复杂之色。诚然他对谭雅音更多是利用,是别有所图,可这么多年相伴的情谊不是假的,在夏川如果不是她一直坚定的维护,他或许连那几年难得的安稳日子都是奢侈。
现在的处境不亚于当初,落井下石的人那样多,只有她从未改变。
她的这份真挚维护,于他而言从来都是愧对,甚至直到此刻,她的存在也是他脱险的最后一丝希望。
因为清楚宫善伊不会对她的安危置之不理,所以用博同情的方式换取谭雅音怜悯,笃信无论自己身处任何危险,她都会想尽办法施救,即便他真正寄予希望的人不是她。
宫善伊一定有办法,也一定能做到,只要她想救谭雅音就绝不可能对眼下的危机置之不理。
他原本是很有信心的,可是随着鲨鱼愈加猛烈的撞击,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折磨着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巨大玻璃壁上浅白色蛛网蔓延游走,裂痕犹如道道闪电。
尚迟不禁对自己的判断失去自信,身后玻璃壁随时可能破裂,巨大水流冲击下不可能有任何反抗余地,寄予希望的宫善伊却迟迟没有露面。
他看向谭雅音,唇角翕动,如果注定逃不脱,至少死之前他想诚恳一次。
谭雅音仍在想办法奋力撬动锁扣,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尽管努力维持镇定,可看着毫无反应的枷锁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雅音……”尚迟喊她名字。
谭雅音闻声抬头,看清他眼底同样闪烁泪光,还有一些她辨不分明的决然。
视野内闯进一道身影,来不及换下的白色睡裙,半湿长发被冷风带起,脸色前所未有的冷沉。
在尚迟开口之前,她率先喜极而泣,“尚迟是善伊,她一定是来救我们的!”
即将出口的话僵在嘴边,尚迟紧握的手蓦地一松,明明还未脱险却仿佛已经劫后余生。
他扯出一抹苦笑,“雅音,谢谢你。”
另一边,赶到的宫善伊一眼就看到泳池内奋力求生的两人,眼下情况万分危急,她连对谭雅音生气的时间都没有,神思紧绷环顾四周,脑内飞速思索如何破解困局。
围在池边的人此刻也看出不对,尚迟和谭雅音的焦急不像作假,玻璃壁上的裂痕也过于逼真,一部分人出于谨慎远离泳池,另一部分还在观望。
“科尔,你确定这是特效?我怎么看着玻璃像真的裂了?”
科尔观察两眼,露出凝重之色,“目前情况还不确定,我通知专业维修人员上来勘察。”
一句不确定,让在场还处在摇摆的人心中升起可怕猜想,该不会玻璃真要裂了吧,不是非常坚硬吗,怎么鲨鱼撞了两下就这么不堪一击。
越来越多人通过群里和SLE动态知道这边的情况赶来,哪怕是平时很讨厌尚迟的人在这种危急关头也忍不住一起催促科尔赶紧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只是不论大家怎么呼喊,科尔都是一个说辞,没有强制开启控制器的权限,已经通知维修人员赶来,请大家不要慌乱耐心等待。
一壁之隔将时间割裂成快慢两极,一面是凶恶鲨鱼势不可挡的撞击,一面是泳池中渺小脆弱的两道人影。
宫善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锁定鲨鱼池侧后方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金属门上,外侧印有“设备间,闲人免进”字样。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破开人群快速向那边移动,用力推开金属门,幸运的是没有上锁。
里面空间狭小,布满管道,嗡嗡作响。
视线快速扫过,粗大的管道、闪烁的指示灯、阀门、控制柜……很明显这里就是鲨鱼池的控制间。
主排水阀是一个红色手轮,将泳池中两人同时救上来明显不切实际,谭雅音要跟尚迟共进退,宫善伊没把握在这种情况下说服她上岸。
荣祈的警告重现耳边,知道他一定会生气,可她别无选择。
要救下那两人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只剩从鲨鱼池下手,将池水全部排向大海,让两条躁动的鲨鱼失去行动能力。
双手抓住冰冷手轮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转动,主阀门被打开,她迅速拿起旁边的消防钳砸碎主排水泵紧急启动按键的保护壳,毫不犹豫按动内部的红色按钮。
低沉有力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仿佛巨兽苏醒,泵机开始全功率运转。
做完这些宫善伊冲出设备间,外面的嘈杂混乱因鲨鱼池内突如其来的变动陷入安静。
水面剧烈旋转形成漩涡,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两条狂躁鲨鱼像是被这一状况影响,停下撞击不安地摆动尾鳍,试图在急速流失的水流中保持平衡。
“什么情况?”
“谁把鲨鱼池的水放干了?”
“谢天谢地,总算是阻止住它们,真不敢想继续撞击下去泳池该是什么血腥场面。”
泳池内谭雅音和尚迟对视一眼,她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有后怕也有欣喜,更掩藏不住愧疚。
尚迟安慰她,“善伊不会怪你,她一直是这样,嘴上不留情面,心里最重情谊。”
“我知道,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很差劲,总是不听她的劝告,一意孤行闯祸,最后还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水位下降很快,鲨鱼的活动空间被压迫,游动变得笨拙而困难,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左**斜。
随着池水见底,沉重的躯干“砰”地一声狼狈侧翻,砸在光滑的池底瓷砖上。胸鳍和尾鳍徒劳拍打着空气和浅水,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小,鳃部艰难开合。
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一场危机就这样解除。
宫善伊只觉一阵噬骨冷意不知何时附着在脊背,缓慢回身,冷风吹拂起发丝,视线与几步之隔的荣祈对上。
他脸色平淡如常,看不出任何恼怒,却似积压雷霆之怒的幽静海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