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笨得像狗
为了让腺体继续发育,约顿还需要更多蜂鸣的刺激。
这种病毒带来的不只是让人夜不能寐的痛苦,还有肢体重生的无限可能,只是可能而已,没人敢赌冲破人类皮囊的是超级英雄还是嗜血蜂族。
既然生在机械义肢发达的G国,约顿未来更大可能采用新型号的假体,强化过的身体足以承受机械骨骼的负担。
至于被蜂鸣强化过的大脑,甚至能植入脑机芯片,以摄像头代替失明的双眼,让他重见光明。
瓦尔基里科技郑重承诺,芯片里的程序能有效抑制蜂族的精神干扰,最大程度帮患者保持人性。
医疗中心这片区域技术高得可怕,以至于茜茜就直到现在都不敢接入终端启动“艾琳娜”的程序。
如今G国队长、钢铁战士美好未来就在眼前。但约顿却拒绝了这种诱人方案。
为什么?是纠结手术风险太高?还是纠结头颅、脖颈露出的神经接线不够美观,想保留一点人类的特质?
面对主治医生的提问,男人从检查床上支起身体,闷闷地回复:“失明也没那么糟,虽然失去了眼睛,但我其他感官变得敏感了很多。电影里很多武学高手不也是盲人么?”
最终,约顿只签了机械骨骼和重武器义肢这部分的手术同意书。
男人的答案听起来根本不像答案,可心理上的问题无法由免疫科处理。
医生只能建议:“再考虑考虑看吧。”
上午的检查做完后就到了医院的就餐时间。作为重点看护的VIP,约顿可以在病房内享用订制午餐。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想作为盲人尝试武林高手的生活方式,茜茜便把轮椅推到了中央餐厅。
B型计划不止约顿一人,同期其他接受改造的雇佣兵也会在中央餐厅吃饭。
洁白的大理石桌边零星坐着几位高壮的男人。
老远便望见女孩鲜红似火的头发,有人朝她吹了声口哨:“呦,这不是茜茜么?一上午没见到忙什么呢?”
“手不疼了?”
茜茜冷眼瞥去。
臭流氓,看来上次他拍她屁股时,她反击的力气还是用小了。
“我这不是经过改造, 第二天就复原了吗?等我完成训练,一定腾出时间好好陪你玩玩。”强化手术给了他不少底气,对方咧嘴一笑,转而望向一旁的约顿:“这种残废也要接受B型改造?最近真是人手紧缺啊。”
男人的同伴大口咀嚼着多汁的肉排,接话道:“缺啊,缺人去找那只‘女王蜂’。找到她就能得到‘方舟’研制的青春不老药,还能去蜂族的‘人类自治区’当国王。”
流氓闻言“啐”了一口:“找到直接杀了最省事,那种怪物活着就是祸害。”
平淡无奇的午休时光,总需些精彩话题来点缀。
“怪物”一词像滴入油锅的清水,顿时激起男人们的兴致。
有人摸向随身口袋,摇晃手中相片,卖起关子:“说到怪物,你们看过情报科最新弄到的照片么?”
“那边的大块头,你现在的样子就跟她很像——没手没脚,只有个人头的肥虫子。”
“比起继续当佣兵,你更适合去人体异形秀赚点出场费。免得哪天实验失败,彻底变成虫子,到时候我可不会留手。”
茜茜沉默地站在一旁,偷偷咬紧牙关。
这就是目前人们对她的态度了。
此类言语上的暴力在她重新回归人类社会上每天都会上演,但她至今都没法做到习惯。
浸泡在污言秽语中茜茜无不沮丧地想:为什么医生要一视同仁呢?这部分非救不可么?好希望他们在改造中身体突然爆炸死掉。
“咚——”
胡思乱想之时,期望中的巨响居然真的在耳边爆炸。
茜茜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只看到约顿握起拳头,青筋暴起的手臂像重锤般落在桌上,闪电般的放射裂痕顿时贯穿整个台面。
男人在检查中温驯的样子已然令她忘记,他拥有上校的地位,棉花熊玩偶一样任她作为的身体战功累累,蕴藏着可怕的杀伤力。
明黄的鹰目直勾勾地望着挑衅的男子,约顿低沉的声音带着森森寒意,宛若来自深渊的报丧鸟:“闭嘴吃你的饭,别让我再听到你们这样议论女士,否则我就扯断你的舌头。”
比起自己被羞辱成人彘,约顿似乎更为他们形容茜茜的方式愤怒。
不过能在这里接受治疗,哪个不是体能强悍的适格者?
“哇哦,这就开始讨好贴身小护士了?”
对方并没有把约顿的第一次提醒放在心上,他嫌弃地皱起眉头,想要把他的手臂甩下餐桌。
但适格者间的差距显然超乎他的想象。
两人的交锋根本算不上博弈,更像是徒手推动一辆重型装甲车,手中的分量明显不对。
刀风血雨中换来的经验已让男人感到一丝异样,但另一人还在喋喋不休。
“难道说你是那个童星的粉丝?拜托,这年头还真有人喜欢她?老兄你的爱好真特殊啊!”
他笑嘻嘻地将那沓照片砸向约顿:“我这里照片可多了,我一般拿来练枪,也可以送给你‘打枪’。”心中毫无忌惮可言。
毕竟,手脚不全的残废有什么可怕的呢?他连基本发力都做不好吧。
然而有的人需要腿发力,有的人核心稳到用腰也能做到。
说时快那时快,他骤然发狠的样子宛若一座高山倾覆而来。
呼啸的拳风吹开雪花似的相片,在未触及任意一张的同时,那伤痕累累的手臂已如钢钳抓向挑衅者的脖颈。
约顿拎起那只叽喳乱叫的小鸡:“不,我不需要看到,我心里知道是什么样就够了。”
“现在我要拿走你的舌头。”
报丧的“猫头鹰”一向说到做到,他慢慢收拢利爪,单手限制,做不到精细的操作,便打算直接粗暴地捏碎对方的颚骨和牙齿,将藏在里面的舌头碾成碎肉。
眼见命案即将发生,旁观的阿德勒这才幽幽出声“劝架”:“行行好,都说了住院前说了掩护好你的小爱好,这会儿怎么和人打起来了。”
“还有你,口角就算了怎么还打算动刀子?”
阿德勒长叹一声,冲男子伸出手掌。
他找准角度,被茜茜折过的那只手便“咔嚓”一声再次骨折了。
一片混乱中,警报终于响起,全副武装的医院安保人员将一行人分开。
……
经此一事茜茜算是知道了,原来VIP私人病房待遇不仅是照顾约顿,也是保护其他病友。
刚刚检查时,他要是真紧张起来,单是搂住她的脖子,一用力,手臂就能挤爆她那漂亮的脑袋瓜。
涉事的两位佣兵本就有骚扰医护人员的先例,再加上茜茜的“受害人证言”,他们承担了大部分责任。
但作为损毁餐厅物品的肇事者,约顿这顿饭没吃成就被关了禁闭,起码一个月都限制进入公共区域。
而陪护的阿德勒由于监管不力,也被带去训话,估计下午就会直接离开医院。
此时此刻,只留茜茜和约顿共处一室。看在他同时保护了两个茜茜的面子上,茜茜并不排斥单独照顾他。
他的私人病房类似于酒店套房,洗浴和办公设施都非常完备。
她把精致的餐食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看着约顿捏着小巧的叉子,笨拙地把食物塞进嘴里的样子。
茜茜轻轻将脸侧的发梢绕了又绕,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这就是你觉得失明更好的理由?你是茜茜莉亚的粉丝?怕看到真相后幻想破灭?”
“你刚刚发火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男人用指腹来回摩挲纤细的叉柄,语气沮丧:“抱歉,我其实不想聊这个。太多了,自从意外发生后,每个人都在谈论她。”
“……我觉得她不希望任何人看到那种样子,她那么爱漂亮,一定很难过。”
茜茜歪歪脑袋,倏地笑了一声:“是么?没想到你还蛮懂女孩子的。但这也不是你想不看就不看的吧?之前演唱会事故的时候照片视频都传飞了,连我这个不追星的乡下姑娘都知道。”
真是奇怪,好不容易有人替她出头,她反倒高兴不起来。
他越是想回避这个问题,她偏偏要追问到底,哪怕损坏之前和睦的陪护关系,茜茜也不在乎,她好像一定要听到让自己不痛快的“真相”才肯罢休。
这种追问似乎让约顿感到了不快。
他沉默良久,手中的叉子都被捏得变了形,才冷冷地丢出一句反驳。
“我很高兴,我看到之前就失明了……”
那之后男人就转移了话题,好声好气地请求说:“对了,你能把那些照片给我么?我想收集起来。”
茜茜板起脸:“不给你,我得处理违规物品。”这地方谁都别想收集她的黑照!
“哎……”
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她接连的作弄,他认命地生起闷气,暗地怀疑她之前阳光开朗自我介绍的样子是不是只是伪装。
于是约顿重重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然后发泄地低头啃咬盘子里的肉排。
因为自尊,不知道垃圾桶的具体位置,哪怕是骨头,男人也会嚼碎直接咽下,那惊人的咬合力堪比成年鬣狗。
笨手笨脚的男人,连扭扭的吃相都比他好看。
她将双手叠在桌上,趴着看他,闷闷不乐的声音在手臂的围挡里徘徊。
“骨头就不要咽进去了,你掉在地上我也会帮你收拾的。”
虽然在生闷气,他倒没忘记礼貌地回应:“我不想弄脏这里。”
茜茜无奈极了。
她支起身体,一只手掌贴住他的脖颈,从脉动的青筋攀上,刺入面具和脸颊的缝隙,抚摸他发烫的脸颊。
另一只手在他的下巴上示意性地点了点,在半空中弯成小碗的样子,茜茜嘱咐道:“那,啊——吐在这里。”
于是他垂下脑袋,因为胡茬显得粗糙的下巴划过她的指缝,笨拙地寻找她的掌心。
她被蹭得发笑,丢下一句:“你真的好笨喔。”
他邋遢的样子,像只可怜又愚笨的狗。毕竟,谁会因失明而高兴呢?
员工的宿舍没有摄像头,每晚茜茜都会在睡前变回自己的样子,坐在床上,借着月光欣赏自己映在手持镜里的模样。
届时,扭扭和甜心也会从笼子里出来让她抱着。
没办法,她长到这个年纪还是不习惯一个人入睡。
小的时候她可以夹在爸爸妈妈之间睡,吵着让妈妈给她唱一首家乡的摇篮曲,肆意享受被爱环绕的感觉。
后面年纪再大一点,她就只跟跟妈妈睡。
灾难降临后,她清楚地感受到母亲温暖柔软的身体如何因为蜂鸣改变,脂肪逐渐凹陷,骨骼嶙峋的形态如此清晰。
在那之后只剩下爸爸来拥抱她,但自从她接受方舟的手术之后,爸爸就没那么喜欢拥抱了。
他的爱变成了一种很痛苦的东西,从绞紧的眉头以及下撇的嘴角流淌而下,像冰凉的雨滴,滴在茜茜的心上:“是爸爸太没用了,要是我能研制出解药,你就不会变成这种样子了。”
他说着自己没用,字里行间却更像说她丑陋。
明明之前他总爱夸赞:“茜茜长得像是缩小的妈妈,非常可爱。”
要是我没有这些翅膀和节肢就好了。
曾经习惯的东西原来那么珍贵,到后面只能用来怀念。
所以她和大卫的关系变得很好,毕竟他们都有畸形的外表。每次睡前,茜茜都会向青年讨要一个拥抱。
在被负面新闻讨伐时,在从漫长的手术中苏醒后,她在少有流露的脆弱午夜,握着他的手,问:“大卫、大卫,你喜欢我么?”
“嗯,我爱你。”
方舟的继承人确实不介意她的丑陋,可他爱的只有她作为温驯小白鼠的那面。
在约顿说“很高兴失去视力”后,有一瞬,她品尝到了某种罪恶的快乐,无不阴暗地想:他要是永远也看不到就好了……
这世上,总得有一个地方保留着完美无缺的茜茜莉亚——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就喜欢狗
第22章 可怜巴巴地祈求她的慈悲……
约顿敢发誓,悉数过往三十年人生历程,其中被人亲密触碰的时间,零零星星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住院的这段日子。
哪怕紧张地攥紧了茜茜友情提供的毛巾卷当作发泄,被唾液粘连的低吟声还是止不住地溢出喉咙。
发烫的脸颊蒸出热气,在面具上凝成小小的汗滴,宛若眼泪从眼皮滴下,缓慢地舔舐过脸庞。
咸味在唇舌间化开,约顿无比庆幸自己正背对茜茜趴着,免去了被她发觉异样的窘迫。
收拾餐盘的梅露西娜小姐去而复返,因为一则最新的手术通知,在给他做最基础的肌肉放松。
嫌弃在床边拧身侧坐不方便发力,她就索性分腿跨坐在约顿的腰上。
那双足以扭断合金的小手此刻正安放在他的脖颈上,以温热的掌心轻压着他的脊骨,指腹缓缓推开僵硬的筋结。
约顿好像一只躲在废弃老屋里孤独的老鼠,突然撞见打算翻修住宅的新房客。
她旁若无人地修修补补,推开陈旧的大门,搬开挂网的窗户。午后温暖的风送来明亮日光,吓得他继续遮遮掩掩往阴影里匿藏。
低低地哼哼换来的只有茜茜的轻笑:“怎么?不舒服?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么?”
他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还,还好,就是有点酸……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后面甚至跟她讨价还价起来:“只是准备手术而已,是不是没必要这么按摩?”
茜茜挑了挑眉头:“只是酸?你这么说我可放手按咯。”蜷起手指,干脆利落地往他肩胛的凹陷处用力按了下去。
果不其然,上一秒还瘫软在床壮汉立刻惨叫一声,如砧板上的鱼般猛地弹起。
“疼!”
“哇——小心点,你快把我颠下去了。”
她拿出小时候在游乐园挑战“疯狂牛仔”的本事,紧紧攥住约顿的衣角,才避免被他甩下床铺的结局。
但在床上摔一屁股蹲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
小小病人,竟敢反抗茜茜医生?!
她瘪起嘴巴,忿忿不平地抬手,往“蛮牛”的屁股狠狠拍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成功让约顿惊在原地。
在这之后,女孩噼里啪啦地数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迎面撒下。
“疼就对了,谁叫你成这样了,还跟人打架乱发力……要是不上手摸摸,还以为你全身长好了呢。”
“结果肌肉板结、拉伤,身上没个好的地方,揉一揉就痛得哼哼叫,放着不管只会更难受。”
“我不仅要捏后背,等下我还要把你翻过来捏,到时候不许乱动……就当是谢谢你在餐厅帮我出头吧!”
明明他之前起身跟阿德勒抢个东西都要疼得吸气,怎么敢推着轮椅去威胁手脚俱全的佣兵?
而且吃饭的时候还一声不吭,没主动跟她要点止痛药,于是她现在才发现有这回事。
想起来,茜茜就觉得有点愧疚,愧疚之余,又生出一股无名火——
哎呀,她怎么沦落到要让一个病人舍身帮自己出头了!
越想越气,冤有头债有主。
她又狠狠往他屁股上“啪”地补了一巴掌,威胁道:“喂,听见没有?听到就答应我说‘好的医生’!”扇得那两团浑圆的软肉在空气中抖了又抖,也让约顿微弱的反抗小火苗晃了又晃。
这很糟。
她若是存心作弄他,约顿觉得自己还能硬气些,不回复,不搭理,拒绝她的要求。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盛气凌人企图嘲弄他的异性,这时只需冷漠与其对视,就能让她们败下阵来。
但若是清楚地意识到这确实是好意,她生气的点甚至只是自己善待身体,他就会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硬又无措地任由她摆布。
随后,他可怜巴巴地祈求她的慈悲:“听见了,我不会再动了……别再打我了。”
瑟瑟发抖的灰色老鼠终于被强行拖到可以晒见阳光的长桌上。
“这样按摩之后,身体是不是轻松很多了?”
约顿在温暖下瞬间融化,自全身都被那双小手摸了一遍,只能认命地放弃抵抗,答谢道:“确实,我好久没这样了,之前只要发力方式不对,就会很难受,连入睡都会很困难。”
倘若她别在按摩中,将双手按在他的胸上时突然短促地“哇”了一声,感叹“你可真厉害”,他应该会更放松一点的。
在四肢还健全的时候,撞见他的大块头还有面具,异性只会联想到血腥暴力,连连后退,甚至很少有人会上下其手之后,还明确表示赞赏的……
但茜茜却得意得哼哼直笑。
等从床边站起,她甚至拍了拍手掌自卖自夸道:“不愧是我,这就叫作妙手回春!”
接着,茜茜把约顿的身体往上抱了抱,确保他能舒适地枕在枕头上。
“等我收好床铺,你就可以趁现在身体放松,在手术前多睡一会儿。”
埋首清理各类理疗用的物品,她终于注意到了男人手边被汗水浸湿的毛巾,好奇道:“你是不是一紧张就喜欢捏东西?还是这么可爱的款式。”
初见时,被她举起来就害怕地抓床单,现在又攥紧小毛巾不上手,活脱脱一个内向自闭的小男孩嘛!
毛茸茸的白色方巾四边缝制着嫩黄色的波浪花边,中央处卧着一只怀抱蜜罐、憨态可掬的小棕熊,周围几朵金色花像蝴蝶一样环绕着它。
作为成熟稳重的淑女,茜茜10岁之后,就不再使用这种可爱款的方巾了。
茜茜本是随口一说,不料约顿却如炸毛的猫般惊呼起来,急切地辩解道:“我,我只是看超市促销时随手买的,这不算违禁品吧?”
那故作轻松的语气,反倒透露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她翻了翻毛巾边缘的标签,这才留意到这个小玩意居然也是自己的相关产物。
“女王蜂”对所有蜂鸣患者有不同程度的影响,所以医院明确禁止她的照片或者音频之类的物品出现在这里。
但资助G国孤儿院,冠名销售的慈善用品显然不在行列其中。
茜茜看破不说破,反问道:“病人的生活必需品怎么会是违禁品呢?”
见她反应平平,约顿方才长长舒了口气,解释道:“是的,这就是生活必需品。我很容易觉得紧张,之前工作的时候也被要求定期参加心理咨询。本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受伤之后偶尔还会复发。”
“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到你的。”
伤到她?这说法可真新奇,他哪里是她的对手啊……
过度紧张反倒逗笑了茜茜。
她垂下眼睛,从抽屉里又拿了一卷毛巾,递交到约顿手边,慎重地承诺说:“这个我得拿去洗洗,等下再找卷干净的带进手术室吧,如果觉得紧张,或者不舒服就捏着它。放心吧,在你苏醒前我都会一直陪护你,没什么好怕的……”
“谢谢你。”
“你没必要一直谢谢我,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她和约顿说了那么多,唯独这句是应付人的漂亮话。
经过午餐时的那场暴乱,组织对约顿的力量很满意,上午化验结果确认无误后,就给约顿定好了手术室的位置。
针对特别的案例,使用特别的治疗方案,就是茜茜莉亚使用过的那套。
情报科能搞到她那如虫子般模样怪异的照片,弄到当初的实验记录,自然也不稀奇。
上头只吩咐她来通知病人做好心理准备,下午还有那么多检查要做,她其实没必要花心思给他开个理疗的小灶,但她还是在得到消息后选择了留下。
毕竟人总是会突然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力量最大的茜茜既是护工也是警卫,在约顿手术室,她也被要求在手术室附近待命。
她依靠着洁白的墙壁,在机械秒针走动的“嘀嗒”声中,低下脑袋百无聊赖地用脚尖来回磨蹭大理石地板上波浪形的花纹。
过往的治疗方案里,具体挨了多少刀,缝了多针,年代久远,茜茜已经记不清了,老实说不想记得。至于手术之后会不会更好,到底好在哪里,她就更不清楚了。
当手术室那边传来困兽似痛苦的嚎叫时,她有点畏惧地缩了缩肩膀,沉默了很久,方才忧心忡忡看向大门的方向——
她只记得生病很痛。
蜂鸣确实会治愈肢体缺陷,重塑人类的血肉,但那之前它会先把一切摧毁。
肌肉撕裂的痛苦只是开胃菜,那之后细胞快速分化的热量会像烈焰般长久地炙烤身体。
手术直到深夜,等约顿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浑身瘫软的样子和麻醉时相比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他粗壮的手臂从床沿垂下,洁白的床单上多一块血迹斑斑的小毛巾。
他一定痛得够呛,痛到指尖刺入掌心,黑红色的血渍积满了指甲,但痛到失去意识后,又脱力地松开了毛巾。
绵软的毛巾上,甜蜜的小熊不再以蜜为食,沉睡在芬芳的花海里,而是以同类为食,倒在污浊的血泊里。
他也要变成她这样了……
茜茜抚摸着伤痕累累的手掌,心想她应该给他找个新的安抚玩具,把毛巾拿去洗洗。
但原本脱力的男人却好像突然找回了知觉。
他的手掌颤动着,像小孩一样轻轻地勾住了她的手指,发烫的肌肤依恋地贴着茜茜的手背。
可怜的家伙。
茜茜索性在一旁坐了下来。
“这没什么可怕的……”
她在寂静的午夜,身披霜雪般的月光,弯下脊背,轻柔地抚摸男人的伤痕,如是喃喃低语。
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她曾对自己说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好的]我就拍
第23章 你在叫妈妈么?
约顿走在一片无人的荒野中,狂风裹挟着粗粝的黄沙,刮擦皮肤,黑红色的大地上干涸的裂痕纵横交错。
他吃力地低吟,“水、好热……”,感受着异样的高温在体内肆虐,鼻腔呼出的热气都好像能烫伤皮肤。
太痛苦了。
无论是被同龄孩子们欺凌的时候,还是母亲离世的时候,又或者在战场上游荡,感受鲜血扑满口鼻的时候,每时每刻他都在承受生活带来的重压。
如果在此放弃,闭上眼睛,是不是就能永远地从无休止的折磨中逃离呢?
可是这时候如此,那时候亦是如此,哪怕埋于废墟,在黑暗中感受热量逐渐被蜂鸣夺走,他依旧迟迟不愿放弃呼吸,好像再多残喘一段时间,就能等到奇迹降临。
明明心如死灰,身体却不听使唤,执着地朝前方行走,直到残破的身体不堪重负地跌倒。在最虚弱的时刻退行到最无助的童年,懦弱地喊出最珍贵的字眼:“妈妈……”
而那位死亡后便鲜在梦中出现的女人,也确实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还穿着缝缝补补的破旧衣裙,粗糙的手上留有某个残酷冬日给予的疮痕。
女人托起孩子的胳膊,在温柔地抚摸他的面颊后,起身朝前方指去,用行动无言示意——
【站起来】
【你要去那棵树下】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已经隐约看到巨木遮天蔽日的轮廓,金色的枝条就像是天幕上绽开的烟火,随风摇摆时反射出耀眼的光晕。
星球上所有消逝的灵魂,都会在“生命之树”下重逢。
而树下那抹小小的影子,正缓缓朝他转过身来。
就在约顿定气凝神试图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失重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天翻地覆,他从荒芜之境蓦地坠回人间的战场。
体内蜂鸣病毒和免疫系统针锋相对,高温不去,连骨头都像生了锈,每动一下便吱呀作响,酸痛难耐。
恶劣的处境中,手中那如软玉般的触感愈发显得珍贵,宛如沙漠中的一汪清泉,滋润着他内心的干涸。
约顿吃力地颤动眼皮,在熟悉的黑暗中,先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去视物的能力,而手的主人自然不可能是离世多年的母亲。
而陌生的医院里,会如此亲切照顾他的人只有一人。
或许是生病时特有依恋作祟,约顿居然萌生了装睡再握一会儿的心思。
可茜茜显然不会错过这微小的动静。
“你醒了?”她惊喜地出声,像撒娇的小猫那样轻轻在他手心里挠了几下,抱怨道,“太好了,你一直难受得哼哼,可把我担心坏了。”
“嗯,谢谢你一直守着我,我睡了多久?”
仿佛有羽毛在心间轻拂,内心一角随之塌陷,他怕痒地抖了抖,却未松开手指。
“大概两三个小时?这种陪护不算什么,只是肩膀有点酸罢了。”
那人满不在乎地活动肩头,随后一句随意的发问,迅速打破现场温馨的气氛。
“对了!你知道么?你睡懵了会喊人妈妈诶!你能再叫一声么?”
算了,他还是把手松开吧。
“我不记得了……”
“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去休息吧。”
约顿说做就做,抿住嘴唇,谨慎地把茜茜的手掌搁在边上,就好像她是什么危险易燃物一样。
她摇头晃脑,接连试探他的底线:“真的么?难受的话不需要我多陪陪你么?”
“嗯,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的。”
像是怕自己后悔那样,这句话说完,约顿直接将头扭了过去。
明明他压根看不到茜茜脸上的表情。
于是女孩的嘴巴高高噘了起来:什么呀,照顾他这么久了,还以为关系变好了。
怎么稍微开个玩笑就不理她了,小气。
大明星有自己的小脾气,茜茜从不给人第二次拒绝自己的机会。
“好吧,那我走咯,有突发问题再按铃叫我。”
月黑风高杀人夜,也该到茜茜吃夜宵的时间了。
体温显著提升了约顿信息素的扩散范围,饿着肚子枯坐在一旁,守着一块香气扑鼻的黑森林蛋糕实在是太难熬了,再久点她的同情心就要被食欲消磨干净了。
她得想个办法把弗雷德的血袋偷出来。
……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当午夜的寂静再次笼罩病房,不安感再次乘虚而入,约翰终于重新摆正了脑袋。
猫头鹰面具上黄澄澄的眼眸,痴痴望着门口的方向,委屈地想道:
她真的走了么?
不会像之前午饭的时候突然回来,继续陪着他么?
或许,让他承认自己的好感也未尝不可……
后悔的念头仅出现了一瞬,就被约顿用力压了下去。
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没必要因为渴望认同就过度暴露自己。
再说他应该早就习惯一个人生活了,哪怕任务里受了重伤,掏出一罐止痛药就可以解决绝大部分问题。
睡吧,说不定还能在梦里见到思念的那人呢?
约顿如实劝说自己,用手肘抵住床铺,费力地拖动身体,慢慢爬向床头柜的位置。
阿德勒在离开前,把他的秘密包裹藏到了抽屉最内侧。
既然梅露西娜短时间不会再次造访病房,就让他用珍贵的独处时间,小小地放纵一下。
有女孩甜美的歌声作伴,病毒的折磨也不再可怕。
等到约顿的呼吸终于平静,梦境轻盈的触手正缓缓触碰他的额头,记忆中珍贵之人温柔的呼唤也如约而至:
“约顿、约顿、约顿,你睡着了么?”
“醒醒,我有事要告诉你。”
“嗯?”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迷糊地回应。
听到那人像是公园散步前,激动地追着尾巴转圈的小狗那样,无比雀跃地念叨道:
“你这个是违禁品耶!”
事实证明人想要干坏事时耐性堪称无穷无尽。
茜茜莉亚吃完夜宵,便去夜间巡视其他病房,兜了好大一圈才回来,然后站在门口仔细观察了一会青年背对门口,像孩子一样在床上蜷缩身体的睡姿,发现他耳朵里有东西之后,猫着腰潜行至床边,其间好奇地扒拉了一下他面具上的猫头鹰羽毛,再贴着他的脸颊辨别歌曲内容。
总之费了这么大劲儿,就是为了把他抓个现行!
在茜茜发表重要讲话后,现场一片死寂,无言的沉默维持了整整五秒之久。
那一刻,约翰终于立下断言:
梅露西娜·福格尔,这姑娘才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白衣天使,她根本就是个上蹿下跳的小恶魔!——
作者有话说:茜茜·邪恶小鼻嘎:很坏,准备更坏.jpg[比心]
第24章 他应该要更喜欢眼前的茜……
“所以被告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她将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温热的吐息伴随着甜美的芬芳,缓缓地吹散在他的脖子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明明是犹如爱侣的亲昵姿势,约顿却无端想起故乡流传的那些吓人小故事——
如果天黑后还贪玩不回家,就会在路上遇到伪装成人的恶狼。它会把爪子搭在你的肩膀上,抓住你粗心回头的瞬间,猛地咬住你的喉咙。
冷静点,不要放弃思考,慎重给出答复。
约顿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
他大气不敢喘,纠结许久,久到茜茜能清晰地摸到他脖颈渗出的细汗,终于憋出一句:“其实……这个也是必需品。”
“真的假的?”茜茜挑了挑眉,“那你一定有个很长的故事要讲,比如这么高大的男人为什么睡前还要听安眠曲。”
她缓慢地转动手指,像玩毛线的猫一样把耳机线绕成乱糟糟的一团。
留在耳洞里的耳塞被茜茜扯出来后,她不以为意的轻笑便代替了音乐,钻了进去,“说给我听听,我对你很感兴趣。”
约顿感觉她毛茸茸的脑袋正抵在自己的后背上,天真无邪的语气催促着他,好比等待睡前故事的小女孩。
既然她已经触碰过他了,那再听些无聊的往事又如何呢?
假如未来他在蜂鸣的改造手术中不幸身亡,他倒是很希望她某个像这样的夜晚,突然想起“约顿”这个代号。
男人的干燥破损的嘴唇张了张,声音有些沙哑:“身体高大又不意味着强大,我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
过高的身躯搭配着干瘦笨拙的四肢,幼小的男孩宛如一个随风摇曳的稻草人。从被妈妈拉住,在午夜狂奔乘上巴士来到这座陌生的小镇后,就遭了严重的排挤。
他们嘲笑他结结巴巴的乡下口音,讥讽他露出脚踝和袜子的裤脚,调侃他崩线的衬衫,然后诽谤他的母亲。
有人说那女人是欠了高利贷的赌徒,有人骂她是个不知检点的妓|女。
但约顿知道,他的妈妈不过是个高中辍学,以为自己嫁给爱情的可怜女人。
前半生,她最大的变故是与男人私奔,逃离了古板严苛的父母;后半生,她则带着孩子,远离了那个酗酒成性的恶徒。
然后他就会像疯狗一样挥动手臂,跟他们打成一团。
重新开始比想象中难上不少,为了生计,他妈妈在镇上给别人家的孩子当保姆,晚上得空还会去便利店做小时工。
等到深夜归家时,看着蜷缩入睡孩子时,女人只能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上的伤口,温柔地哼唱一小段摇篮曲。
她没有责怪他,但也没法安慰他。午夜的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他的心上,那之后约顿应对挑衅学会了长久的忍耐。
等到他再大一些,那种让成年人也感到畏惧的体格,以及无处发泄的力量才算用到了正道上。
母亲服务的那家女主人把他介绍给常去的那家肉铺。
尽管他不善交流,切肉的手艺倒是很好,沿着纹理划开里脊的动作就像在切开一块细腻的黄油,多难啃的骨头在他手下也能一刀两断,露出干净漂亮的横截面。
本来就是求来的机会,工资几乎没有,但每天傍晚回家都能拎走剩下的边角料。
至少家人不再挨饿了,等到年龄合适,他就参军入伍,省下日常吃喝的费用,把剩下的钱全部寄回家里,那样妈妈就不用再四处奔波,之后的日子总归能越过越好。
当他说起未来打算时,作为预成年礼物,那天下午,吝啬又粗鲁的老屠夫难得送给他一条上好的牛腿肉:“今天就早点回家吧,感恩节快乐,小子。”
他当时就把好消息告诉了母亲,或许下班后,她能从店里带回一瓶廉价的红酒,两人就着炖肉美餐一顿。
芬芳馥郁的酒香远远飘来,可结果推开门后,他看到的却是烂醉如泥的父亲,以及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母亲,她的额头撞在坚硬的桌角上,蜿蜒而出的鲜血汇成殷红的湖泊。
他冲过去,徒劳地用手去捂,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时隔五年,在绝望的悲鸣中,约顿再次打架了。
他把牛肉扔在一旁,全心全意地处理着这块酒气熏天的臭肉。
这一次用尽了生平所学,到来的警员甚至无法凭肉眼辨别这具血肉模糊的男尸身份。
尽管情节严重,但因为是未成年犯罪,约顿并没有被判处死刑。
没有家人的存在,哪里都像是地狱,他麻木地接受了审判,度过了行尸走肉的几年——
挨打反击,用繁重的体力劳动和锻炼短暂地忘记自己的心,然后沉默地待在一边,直到所有人认定他是个“精神病人”,开始绕着他走。
时隔多年,等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刚好又是一年一度感恩节。
漫天飞雪中,街道被装点成了美丽的红色,透明橱窗里摆放着适合赠送家人的礼物,偌大的屏幕播放着国际明星最新曲目。
金色的茜茜莉亚穿着洁白的礼裙,说:“最后一首歌献给我最爱的母亲,过去每当我因为病痛难以入睡的时候,她总会坐在我的床前,用歌声带我进入梦乡。”
“现在的我,能让你感到骄傲么?”
而约顿形单影只,看着自己的眼泪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他不能在这么热闹的节日选择去死,毕竟这种结局可不能让她感到骄傲。
做什么事都行,至少应该攒些钱来,给母亲的坟墓带去一束鲜花。
先前在监狱里的暴行吸引了上面的注意,有人把他推荐给VKSEC,承诺给他很多的钱,多到可以把她从拥挤的公共墓地移到可以晒到太阳的地方,买下当初他们畅想过的小房子。
工作、工作、工作。
他在VKSEC做了很多事,撞击、切割、碾碎,遵从当年屠夫学徒的那套机械流程,慢慢就成了最好用的“巨人约顿”。
当上级发现他所在小队的存活率反常地高时,他们将一批新人扔到了他面前,并塞给了他一个指挥官、甚至上校的虚名。
他训练那些鲁莽无知的新人怎么使用□□还有脉冲步枪,又把在战场上头脑发热的白痴踹倒在地,亲自拎着他们的领子,把他们扔回那个他羡慕却无可奈何的家中。
做得越多,双手越是鲜血淋漓。
敌方说他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战争疯子,至于那些救援任务里的平民女性,她们一见到他就会尖叫哭泣,好像他不是前来营救的武装英雄,而是人贩子用于摧毁她们心灵防线的最终手段。
……没人愿意爱他。
但凡有点理智的女人,都不会为了钱,承受被一位高大强壮,精神状态不算稳定的雇佣兵分成两半的风险。
这世上会接受他钱和鲜花的女人一个在坟墓里,一个像耀眼的太阳那般远远地挂在天上。
他跪倒在那甜美的歌声前,热切地吮吸这份被平均分给所有粉丝的感情,然后短暂地回忆起曾经被拥抱的美好岁月。
那种思念像诅咒一样缠绕着他,每当他面对死亡的时候,就会无可奈何地意识到——
比起结束生命,他更想结束痛苦,再次拥抱所爱之人。
“如果这都不算必需品,还有什么能支撑我继续活着呢?”
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用仅剩的手掌抱紧了胸口的播放器,好像那是什么不得了的珍宝。
尽管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条饥肠辘辘的狗在守着偶像施舍的一点残羹冷炙。
茜茜缓慢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听起来,你有个好妈妈呢,我妈妈也喜欢给我唱摇篮曲。”
起初,她只是想把他的人生当作夜宵后打发时间的消遣。
但它听起来千疮百孔,不比他的身体好到哪去,简直让人伤心极了。
加入私人武装机构,被蜂鸣夺走手脚,现在又要给医学中心当最新计划的小白鼠。这个人的一生中有什么好事么?
可再怎么同情他,茜茜也得按规章做事:“确实是必需品,但如果查房的人不是我,而是别人,那你就惨了。”
“你本来就有精神治疗的病史,为了防止你走上歪路,他们绝对会在你的脑子里加装芯片。你也可以反抗,到时候他们就会把错怪在茜茜莉亚身上,坐实她蛊惑感染者的嫌疑。”
“她现在的处境你在餐厅也看到了吧?”
她将手指搭在约顿的手背上,缓慢地抚摸他手背凹凸不平的皮肤,感受男人像即将窒息的鱼那样费力地喘息。
他手背上的青筋因内心剧烈的挣扎而暴起,又在她的劝说下徒劳地卸力,仿佛回到了母亲流泪的那个夜晚,“不,我不想给她添麻烦……”,那个小男孩永远会为了重要之人选择忍耐。
约顿的执着强烈到让茜茜感觉有些好奇了。
“在出院之前,我会代替你好好保管它的”,她一边抽走他的播放器,一边带着些坏心思地追问道:“就那么喜欢她?哪种喜欢?想对恋人那样?”
“不,那怎么可能?我第一次听到她歌的时候她还只能算个孩子!”
“就算不是那样,我也不能、我这种人只要听到她的歌声就很幸福了。”
听到他慌乱地解释,茜茜语气中的笑意如涟漪般漾开。
“反正都是安眠曲。”女孩俯身,在他耳边落下轻语,“如果你实在难受睡不着的话,我可以唱给你听。”
既然要喜欢茜茜,那比起记忆中的茜茜,他应该要更喜欢眼前的茜茜才对。
他的心意、他的血肉都应该直接交付到她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突然降温了
搓一搓冷冷的爪子
去摸富婆的后脖子[摆手]
第25章 一但吃饱喝足,便立刻翻……
艾琳娜是土生土长的G国人,跟约顿的母亲算得上同乡,他会对由摇篮曲改编的《星光之夜》产生共鸣并不奇怪。
但哪怕语言相同,地方风俗习惯却千差万变,茜茜也没法确定他俩幼年时听的歌曲是不是同一首。
她只能回忆着童年的曲调,慢慢哼唱起来,“睡吧、睡吧,我心爱的小星星,飞上那片蓝色的天空”。
茜茜柔软的手掌随着简单的节拍,一下一下轻拍约顿的肩膀,“在云朵上跳跃起舞、闪闪发亮,我心爱的小星星”,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紧绷的肌肉正随旋律逐渐放松。
如山峦般宽阔厚重的肩头也要为这歌声倾倒,原先一直背着茜茜的约顿终于转过了身体。
“是这首歌……”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面具之下,颤抖的声音近乎哽咽。
“看来我的记性还不错。”茜茜轻笑一声,用手指碰向他面具顶端装饰的羽毛,戏谑道,“不过你看起来可不像小星星,应该是能砸穿地球的小行星。”
她的现场演唱可不是磁带记录能比的,短短的一曲,便让约顿的各项体征平稳了不少。
他摸起来终于没那么烫手了,之前他热得简直可以煎熟一个鸡蛋,而那些若有生命,约顿在皮肤上不断蠕动的脉搏凸-起也恢复了平静。
见状,茜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嘟哝道:“歌已经唱完了,可以老实睡觉了吧?小行星。”
好久没唱这种摇篮曲,太过投入她都有点困了。
约顿面向她蜷缩身体,像只雨夜时分被人开门迎接的流浪狗,小心翼翼地趴在温暖的火炉边,既想继续靠近,又怕弄脏主人家华丽昂贵的地毯。
“梅露西娜小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温柔么?”
第一次提问可以说出于警惕不解,但做到这个地步后的确认就是一种撒娇了。
考虑到林中小屋里的“无私付出”,茜茜最后决定纵容这点。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这里的呢?”
她眯着眼睛瞧着他,明明是实话,听起来都像浸过糖水的果腹般甜腻,“别想这么多,快睡吧。”,女孩把它塞进男人满是苦涩的口腔,末了急切地捂住他的嘴巴,不许他过多表示。
但顽固的大狗偏偏能从“嘴套”的缝里挤出一句讨好的“呜呜声”:
“我可以叫你茜茜小姐么?”
“快睡!”茜茜发出最后通牒,见他还想继续说话,便轻轻捏住他的鼻子,迫使他喋喋不休的嘴巴转向专注呼吸。
他终于败下阵来,只能用带着倦意的哼哼的声音同她告别。
“那晚安,茜茜小姐。”
等到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悠长,茜茜俯下身。
在那小小的尖牙刺入脉搏的瞬间,沉睡的约顿发出一声轻微低-吟。
不愧是被组织看好的顶级佣兵,察觉到危险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便自主行动起来。
约顿残存的手掌如凶狠的巨蟒般骤然弹起,张开的五指扼向茜茜纤细的脖颈。
但伴随着牙尖处的分泌物缓缓注入稚嫩的腺体,这痛呼悄然间变味,转化为一种满足而痴迷的喟叹。
颈间的力度随之消散,粗壮的手臂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敌意。
仿佛正触碰一朵花,又似一只蹁跹的蝴蝶,约顿的手指轻柔掠过茜茜耳畔的发丝,温驯地卧回柔软的床褥。
茜茜失落地望着他宁静的睡颜,期待已久的“黑森林蛋糕”并没有想象中美味,巧克力特有的苦味一直在舌尖弥漫。
别因为这样的一点虚假的温柔就喜欢她,尤其在她仅为骗取他血液的时候。
不然,等真相暴露,他说不定会恼怒今夜没有直接折断她的脖子……
末日当前也阻止不了男女间那点八卦到处传播,入职医院后,茜茜便听了不少前线士兵和医务人员结为伴侣的故事。
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人们反倒更容易对照料者产生类似于雏鸟情节的依恋心理……所以她才会一头栽进大卫·维瑟的陷阱么?
结果如今,她却不得不为生存,做出与他同样的抉择。
当清晨来临,昨夜属于黑暗,见不得光的晦暗情愫,在晴朗的日光下无处遁形。
“茜茜小姐,我的烧退了!”
约顿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拾起刚刚习得的宝贵字眼,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欣喜。
他全然信赖的样子把她虚伪做作衬托得尤为明显,叫茜茜心头无名火起。
她饥饿的时候温柔体贴,一但吃饱喝足,便立刻翻脸不认人,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武装自己。
“好了,知道了。”茜茜立刻板起脸,把双手叉在腰上,公事公办地嘱咐道:“坐直,小心别摔下来,准备抽血化验了。”
……
当此岸的太阳徐徐升起,大洋另一端仍被漆黑的夜幕笼罩。
无法入睡的人枯坐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同林立的金色卵仓无言相顾。
大卫曾以为,所谓感情不过是信息素编织的甜美幻梦,只要有足够的技术,便能打造出合适的人工替代品。
毕竟再辛勤的蜜蜂也能靠白砂糖度过冬天,拥有顶尖的基因编辑技术后,克隆人更是要多少有多少。他们甚至能凭借喜好,将她塑造成理想的性格。
但她们都不是她……
茜茜不是这么笑的,她才不是一尘不染的白纸,她经常有自己的坏心思,会用狡猾的方式获取想要的礼物。
茜茜不是这么走的,她像一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狗,东张西望,总会被周遭无关紧要的东西分走注意力……
不对、不对、不对。
在她走后,长久以来困扰大卫的幻境反而凝结成更真实的画面,一帧帧从他眼前划过。
别再来折磨我了。
哪怕闭上眼睛,掩住口鼻,暴走的思绪仍如藤蔓般疯长,从缝隙中肆意溢出,这之后,大卫只能借工作来麻痹自己。
女王的馈赠完全改变了男人的体质,哪怕一天只睡四小时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工作效率。
转眼又到了父子约定的汇报时间。
爱德的拐杖焦躁地叩击着光洁的地面,发出“哒哒哒”的脆响,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大卫紧绷的神经上。
过去,每当事情不顺,那支坚硬的手杖都会精准地抽打在他的身上。
就像巴洛夫实验中的狗一样,哪怕成年已久,大卫依旧无法克服生理上的烙印。
“G国边境有家小镇医院,治愈率高得惊人。”他快速汇报道,“我们的特工从病人身上取到了样品,经过核查怀疑是‘她’的手笔。”
“卫星最后捕捉到的移动轨迹也指向了G国,高级蜂的主力正向边境秘密集结。”
“治愈率?”
关键字眼令爱德华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狂热。
“找到她,大卫。上面那些老不死已经开始催了,替代品的效力根本不够,没有她的蜜,我们所有人都……
急切的话语戛然而止,男人猛地从西装胸口处抽出一块手帕,将脸颊埋入那片柔软中,贪婪地吸取其中残存的香气。
半晌,爱德华方才抽动鼻子,重新抬起苍老的面颊,以发红的眼眶瞪向对面的大卫。
未能道出的后果已由行为传达。
老年得子,却仍拥有强健体魄,曾被媒体报道“驻颜有方”,和大卫犹如亲兄弟般青春健康的商人在茜茜逃离的那个夜晚,断崖般衰老。
他且如此,更别提那些活到150岁,却依旧垄断世界大部分财富,迟迟不肯离去的老东西了。
若不是这些人还在等待“女王蜂”的信息素助他们重返青春,非法实验、试剂泄露、虫族袭击,仅凭任意一条丑闻,就能把方舟打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大卫主动低下脑袋,避开父亲狼狈的姿态,徐徐汇报下一步进展:
“瓦尔基里正在戒严,相关适应者都被转移到了军事组织护卫医学中心,我们的特工没法自由行动。我们承诺会给出任何能承担的报酬,但目前政治交涉尚未取得实际进展……”
话音未落,老人怒斥已如惊雷般炸开,“那就聚集精英!直接突入!”,与此同时,坚硬的手杖狠戾地抽向青年那张令他妒恨不已的面颊。
“我对你的教导还不够么?你连这种小事都不明白!”
俊美的相貌、强健的体魄,以及坚韧的精神,作为生命的创造者,他已经给予了大卫那么多,几乎是这世上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总和!
但大卫是怎么报答他的?
一而再三地让他失望,连掌控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女孩都没做到!
如果不是先前基因编写技术还不够成熟,再加上马库斯的过度保护,还不如他爱德华自己亲身上阵。
殷红的血迹从男子额角滴落,逐渐洇湿了他大理石雕像般俊美无瑕的容颜。
而他依旧如石塑般沉默、恭顺,弯下腰来,从地上拾起染血的手杖。
双手端平,将曾经伤害自己的凶器递还给气喘吁吁的施暴者。
“我会想办法召集人手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最近流感好严重
从塞满鼻涕纸的垃圾桶里艰难地爬出来
第26章 你会保护我么?
不可思议,哪怕是匹配率最高的适应者,手术后也高烧昏迷了足足两日,而残疾的约顿却在一夜之间恢复了自主意识。
不仅手术缝合痕迹消失无踪,生化指标各项均显示正常,就连残肢处那如蜈蚣盘踞般狰狞的皮肤,也变得平整如初。
主治医师端着报告啧啧称奇,专家联合诊断后,一道冰冷的女声从茜茜震动的终端传出——
“梅露西娜·福格尔护士,你有新的任务指示。”
“好的,母亲。”
茜茜垂下头,目光在蓝色屏幕上那个显眼的称谓上停留了许久,无奈地感慨,工作了几个月,还是没法彻底习惯这东西的存在。
她弯下腰来,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约顿小声低语:“昨晚听歌开心么?现在轮到你唱歌给我听了。”
金属片贴上脖颈,冰凉的触感令约顿下意识转动下巴。
“我不会唱歌”,他焦虑地解释道,显然是被这突然的要求吓坏了,如同被抱去接种疫苗的狗一般躁动不安,试图转向茜茜所站的位置。
“不,每个人都会唱歌。”
茜茜不以为然。
当年的音乐教师带她做过一个有趣的实验,给土豆、蘑菇、橙子之类的植物插上电极,就能从播放器里听到它们特有的“生命之歌”。
无论有机物还是无机物,这世上的一切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
蜂鸣病毒扰乱了宿主的生物电流,致使机械义体的感应电极无法接收正确的动作指令。
但现在,那条钢琴黑的机械手臂就躺在约顿侧肩半米远的位置。
银蓝色的电光在透明细线间闪耀,在男人断臂处的圆钝处激起一阵细微的震动,
“请在‘滴’之后,握拳。"
上方机械女声指令响起的同时,机械巨手也跟着缓缓握合。
约顿抬起脑袋,震惊地望向空荡荡的手肘,不可置信地嘟哝:“它真的动了,我又感觉到我的手了!”
“你可是在瓦尔哈拉中心,整个G国技术机械技术最好的医疗中心。还记得你刚来时的扫描么?那时候中心的超级大脑‘母亲’就读取了你的生物电波。”
“所以哪怕闭着嘴巴,她也能听到你身体的声音。”
面对茜茜口中的专业术语,笨拙的雇佣兵只能点点头,发出似懂非懂的回应,“真厉害”,全神贯注地品味这失而复得的控制感。
“请松开手掌。”
“请转动手腕。”
……
指令动作越发精细,“母亲”和约顿的同调也渐入佳境。
但即便是专家公认的天赋过人,约顿的掌控之路也并非完全一帆风顺。
等到了向左、还是向右的环节,每三次就出现一次意识和行为相反的情况。
约顿沮丧地叹息:“又错了么?是不是我太紧张了?”比起询问专业机械师的意见,更倾向于第一时间询问陪同的茜茜。
茜茜轻拍约顿的肩膀,安慰道:“不一定,你伤得那么重,准确率到这水平已经很厉害了。”
闲聊本不被允许,但鼓励教育在任何时候都不落伍。
每次茜茜给予支持后,约顿的准确率都会出现回升,所以她也被讨厌吵闹的机械师破格留在这里。
但茜茜心里清楚,她才是那个插足作乱的第三者,而比起“母亲”,约顿又太习惯听她的指示了。
在人工智能眼中,女王蜂喉咙间微弱的震动和“蜂鸣”没有本质区别。
所以每到矫正环节,茜茜都会偷偷模仿“母亲”同调的“声音”,测试自己对病人和机械的影响力。
最初只是保险起见,想着万一哪一天身份暴露,“母亲”封锁医疗区域,她或许能因此逃出生天。
但后面,屏蔽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打开午夜时分封锁的实验室,篡改血检报告。
当茜茜像午夜的幽灵一般在偌大的基地穿行时,她便开始确信,等到时机成熟,她就能越过那道防护,把“母亲”真正变成她的好妈妈。
她就像那个热衷于在老师提问时故意建议说“1+1=3”的恶劣同桌,看约顿毫不犹豫地采纳错误答案的样子玩得心花怒放。
然后踩在老师扔出粉笔头的前一秒重新坐直身体,看看约顿究竟能和瓦尔基里的秘密武器同调到哪一步。
“初级矫正通过,同步率99.8%,继续深入连接。”
“请举起重物,初始重量200磅。”
沉重的铁块在那只手臂好比一张轻薄的餐盘,被平稳地举至头顶,过程之轻松连约顿都忍不住对真实数据表示怀疑:“好轻,这东西真的有那么重么?”
“货真价实,你是个相当强壮的男子汉,最好对此抱有自信。”
茜茜在离开的那个夜晚也见过类似的机械臂,大卫用它一拳砸碎了倒下的砖石,在短暂的蓄力后甚至轰碎了一只飞扑而来的蜂族。
而跟专攻基因技术的医药公司相比,瓦尔基里的机械技术只会更强。
光洁、锐利、无坚不摧,少有军人能拒绝这只高科技产物表现出的强大魅力,尤其在承受肩头重新空荡无物的落差时。
调整结束,约顿对新玩具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舍,他频频回首:“我不能把义体穿走么?”
她拉长语调:“不行哦,军用义体对人体的负荷极大。身体没有调节好就强行使用,可是会烧掉脑子的,所以今天才只让你体验手臂部分。”
面具下再次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诶……唔!”,与此同时,一股湿热的血流缓缓蜿蜒而下,在约顿的宽阔的胸膛上溅开。
“看,流鼻血了吧。”当然也不排除她用“歌声”频频影响他的原因,所以接下来的服务就当补偿吧。
“今晚就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当然,我会帮你擦干净的。”
“我可以自己来么?”
他的小声反抗在独裁者面前掀不起一朵浪花。
“不行,我可是医生,有什么没看过!”
“好不容易才调整好你的状态,我可不想看你在浴室摔得鼻青脸肿的。”
茜茜以不容抗拒的语气如是说道,径直把约顿推进浴室,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扒得只剩一条底裤。
在他的再三请求下,三角裤外还示意性挂了一条浴巾,留给他最后自行梳洗。
热水缓缓注入浴缸,奶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她毫不掩饰的目光在他周遭流转。约顿不自觉地吞咽,将后背紧贴在冰凉的瓷壁上,试图浇灭脸颊滚烫的热意。
但根本无济于事,当柔软的毛巾贴住他的胸膛时,他觉得自己简直要死掉了:他身上有太多伤痕了,她会不会觉得丑陋?
茜茜凝视着他结实小腹上的那片“小草坪”,在揪与不揪之间犹豫不决。
明明有肌肉,但是摸起来还是软软的,还有一点毛毛,他果然很像狗或者熊之类的动物。
据说男人的体毛和头发是一个颜色的。
约顿和大卫都是金发,不过约顿的金色要更深一点,像是干燥的稻草。
熟悉的颜色勾起回忆,茜茜若有所思:“对了,你喜欢小狗么?”
话题突然跳脱,约顿十分茫然:“我不知道,我一般不太受小动物欢迎……”
昨晚的齿尖那点馈赠复原了新伤,但没有抚平疤痕。
胸膛处烧伤摧毁了约顿毛囊,在宽阔的胸肌留下泼墨般的赭色创痕,只有肚脐到腹股沟那片皮肤还有金色的毛流淌进短小的浴巾。
她伸出手指,在男人小麦色的脐周打了个小圈,轻声:“我喜欢小狗,你毛茸茸的,好像我的小狗。说起来,忙着照顾你,我昨晚都没去看我的小狗,他们明天就要出发工作了,我好想再摸摸他们喔——”
“只要你想的话。”
约顿根本无法拒绝这如同孩童般天真的请求。
“好耶!”
话音未落,便听到对面茜茜欢呼一声跑了出去,将早就耐不住寂寞,从通风井管道爬进来的两只小动物引了进来。
黑色巨型松狮头顶趾高气扬的吉娃娃缓缓靠近,它抖开被管道压得服帖的毛发,冲一无所知的约顿歪了歪脑袋。
“你不是喜欢小熊毛巾么!这可是真的小熊,给你摸摸。”
小动物的加入冲淡了原本旖旎的气氛,约顿听着她雀跃的声音,自我安慰道,她给他洗澡和给狗洗澡或许没什么区别。
然而真正摸到实物后,他陷入沉默:“虽然我看不见,但这,这是长毛狗吧?”
茜茜义正词严纠正,“不!这是狗熊”,接着双手架起膝盖边的扭扭,递了过去:“对了,这里还有头小鹿,很可爱的,也给你摸摸。”
经过短暂的相处,约顿觉得自己已经吸取了足够的教训,不会再轻易上当。
他仔细抚摸扭扭小巧圆润的脑门,辨认道:
“好小的吉娃娃,确实有人说小鹿头的吉娃娃很可爱。”
竟敢连续两次反驳她的话?!
茜茜眉头紧锁,高高抬起手掌,用实际行为纠正:“都说了是小鹿!你得好好听茜茜医生说话!”
最开始不是她主动问要不要看“小狗”的吗?
怎么她又开始拍打他了?
虽然因为坐姿不方便,茜茜只能拍打他的背部,但屁股酥麻的痛感早已刻进约顿的大脑。
有热流从身体涌现,约顿不知道心里的奇怪的情绪究竟是恐惧还是期待,他本能地立刻认错:“对不起!”老实本分地当起了摸狗工具人。
茜茜终于发出了满意的哼哼声。
“可爱吧?”她慢慢收敛笑容,将话题引向真正目的:“说起来你是军人,还是上校。那你知道军犬的领养办法么?我一直想要养狗。”
“是因为它们可爱吗?”
“也因为安全。”
茜茜仔细观察约顿的肢体语言,半真半假地道出逃亡原因:
“我很喜欢强壮的男人,因为职业原因,之前交往的也是雇佣兵类型,但他对我并不好……他只是需要一个贴心的私人护士,我的一切都应该为他服务,哪怕献上真心,他也不会像你这么温柔,还总想要谢谢我。”
“他和我一样,都被蜂鸣改造过,我真的很怕他。”
“不过狗狗不在的话,和你在一起感觉也很安心,所以我很喜欢照顾你。”
这就是她对自己格外青睐的原因么?
她觉得他的军职可靠,还有这副令人畏惧的残废身体,在她看来仍旧充满希望么?她甚至觉得他是更温柔更好的男人。
哪怕是骗人的玩笑话,他也从没有从人嘴里得到过这么高的赞誉。
不,他绝对没有她想得那么好!
可茜茜谈起前任时深深地失望,又绝非伪装能轻易做到的。
她虽然有时候顽劣了一些,但在他看来,只算是无伤大雅的小习惯,她本质仍是个单纯无辜的好姑娘,所以才会把他误解成保护伞一类的存在。
他且如此,那比他这个不值一提的人还差劲,甚至威胁利用她的前任简直就是无恶不作,令人发指的地狱恶魔。
怎么有人舍得这么对待她呢?
方才的羞赧如潮水般褪去,谈及本职工作时,男人又逐渐变回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巨人“约顿”。
“我不知道军犬的领养办法,但我愿意帮你申请,或者我也可以直接把那个混蛋揍一顿,我绝对不会让他碰你一根汗毛。”
“真的么?你会保护我么?”
“我发誓。”
约顿如此笃定,就算茜茜不做这一切,他都应该想办法把那男人送回属于他的地方,这是保护平民的义务。
“我们说好了哦——”
“谢谢你,我的长官。”
她没有揭开他的面具,只是凑近身体,将感激的亲吻印在他桃红的耳廓上。
马上扭扭和甜心就要跟随特遣队出发迎战边境的高级蜂,他们需要带回来“母亲”测算的,能融入约顿体内的活体。
说不定他真的能变成能和大卫掰手腕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黄心]将很多想法留在心里,但不写
第27章 吻的洗礼
“不,不,不,别这样。”
她不过是轻轻碰了碰约顿的耳朵,他便如触电的猫般,猛地绷直身体躲到一旁,结结巴巴起来。
万众瞩目的偶像哪里受过这种冷落?
茜茜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怎么了,你讨厌我?”
拜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哪怕是再重要的见面会,她也顶多贴贴姑娘们的脸蛋。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幸福地尖叫,差点儿晕倒在她怀里?
他捂住发烫的耳垂,闷闷地解释,“不,你很可爱……”,失落的语气比起获得美人献吻,更像是被她咬掉了一块肉,使茜茜火气更盛。
她立刻不满地反驳道:“什么嘛!只是可爱么?!你就是讨厌我!”
她怎么总是这样?
这姑娘咄咄逼人的态度,仿佛正一拳一拳锤在他的胃上,非要他把心肝肠胃全部挖给她才罢休。
约顿的头低得更低了。
“不单是可爱,你非常迷人!”
他急切地想要避开她的质问,声音低沉而急促:
“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值得,我只是个只懂暴力的粗人,你这么照顾我,保护你本来就是应该的,所以不要为这种事就勉强自己……”
她要的真的只是逃离前任么?他已经切实答应她的请求了,没必要一而再三地逼他说心里话吧?
“好了,我们不要再谈……”
可茜茜再次打断了约顿:“如果我觉得你值得呢?”
“什么?”
她是在开玩笑吧?
约顿正欲追问,身子却突然失重,猛地向后倾倒,被用力推进灌满热水的浴缸。
“唔!”
在无法承受的窒息和湿润中,他却清晰听见她的告白。
“如果我觉得你这样非常可爱呢?”
约顿无法争辩了,被水压住的金属面具紧紧扣在他的脸上,透明的水流争先恐后涌入他的口鼻。
两条圆钝的小腿残肢推开水花,他在这温热的陷阱中彻底失去了平衡,只能伸出仅存的那只手臂,拼命抓向浴缸的边缘。
军人强大的求生能力使他免于呛水,可从浴缸中坐起也不代表着得救。
湿透的面罩仍严丝合缝地捂住约顿的口鼻,曾使他免于窥视的保护伞如今成了水刑的刑具,细小的锁扣很难第一时间打开。
约顿的胸膛费力地起伏,在窒息的前几秒,女孩终于好心地拉住他的手臂,轻巧地勾开了猫头鹰面罩的锁扣。
氤氲的空气、浴室奶白色的光线扑面而来,男人灰白的眼眶因刺激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为什么?
把他推入水泽的是她,把他拉回人间的也是她。
他这辈子都没被人折磨得如此狼狈,而她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因为觉得可爱?
这未免也太过耻辱也太过奇怪了。
“茜茜!”
委屈的、不解的、低沉的怒吼自约顿喉中滚出,接下来无论她再解释什么,他都不会轻易原谅她!
但茜茜压根没有解释。
坠落的金属面具砸在白瓷地砖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委屈地张嘴质问反倒方便了茜茜之后的行为。
她用纤细的手指托住他的脸颊,低下头来,用柔软的双唇覆上他的齿关。
少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了,哪怕没有信息素链接,他的身体上那点变化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强大残酷的猎手在品尝猎物之前,大都喜欢耐心地玩对方的身体那般。
蜻蜓点水的接触后,茜茜便主动拉开了距离,好整以暇地欣赏约顿藏在面具后的面庞。
“都答应了要帮我面对前男友了,这么不自信可不行。”
和想象中的一样,他有一头金毛犬般的姜黄色短发。
标准的乡下男孩长相,有硬朗的面庞,浓密的眉毛和睫毛,虽然不像大卫那种轮廓深刻的俊美,但至少称得上帅气端正。
尤其是当水珠从发梢滴落,从眉骨陷入他凹陷的眼眶,再从那双被金色睫毛装饰的,玻璃珠似的透明眼球下流淌时,宛若流泪的茫然神情,值得茜茜真心赞叹——
“你傻掉的样子我也觉得很可爱。”
明明体格称得上气势磅礴,甚至有和血腥暴力间接关联的恐怖,为什么总是这样可怜呢?
她已经体贴地留给了他换气的时间,接着女孩揪紧了约顿濡湿的短发,强迫他再次低头。
男人依然愣在原地,丧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于是这一过程如此轻易,未受到任何阻拦。
她像一把刀割开他的胸膛,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脏。因此涌出的爱和血液一样灼热,眼泪一般咸涩,任由她像秃鹫一般撕咬啄食。
在这残忍又温柔,幻梦一般的亲吻中,约顿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早已经溺毙在方才的洗礼中,所以才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他身上流淌的水液同样洇湿了她的衣衫,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分明如此真实,她那么娇小,像孩子一般依偎在他的身体上,几乎是埋进他的肉里。
奇妙的体型差让他错乱地以为自己并不是被掠夺的那方,而是慈悲的施予者,无法愤怒,不应悲伤,反而生出了想要怜爱对方的想法。
事到如今,既然无法思考干脆就放弃思考,一切都不重要了,就让他于此溺毙。
约顿小心翼翼地搂住茜茜的腰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墨镜]嘿嘿,憨厚地笑了笑,摸自己秃秃的后脑勺
第28章 接吻的时候还会让我摘下……
约顿背靠浴缸坐着,而茜茜以他为支点,侧坐在他的腰上,吃饱喝足后便像打盹的猫一样把漂亮的脑袋搁在男人的肩头,叹息道:“你的身体软软的。”
“太胖了么?”,他又尴尬地“唔”了一声,害怕茜茜因此嫌弃自己,急忙解释起了脂包肌的合理性,“我用重武器比较多,再加上驻扎在北方,所以会保持一点脂肪……”
原先浓烈诱人的香气在鼻腔习惯后变成了淡淡的馨香,像是太阳下晒得松软的棉被,把脸埋进肩颈才能闻到暖烘烘的柔顺剂味。
平和的安心感足以让人像奶油般融化。
在午夜时分偷偷摸摸吸取血液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唇舌纠缠而来的“蜜”无限接近于奉献和爱,宛若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倒也不错,抱起来很舒服,有点像棉被。”
她贴着他的脖颈,清晰地听到他的脉搏和心跳一样吵个不停,恋爱中的人特有的悸动叫她回想起自己初恋那个蝉鸣响彻的夏天。
接吻后没有急躁的下一步,只是亲密地相拥,好像短暂地忘却彼此以外的事情。
回溯来得如此突然,茜茜没道理地感到了恼火。
这不应该是恋人的吻,她只是欺负他,狡猾地骗取一些叫作“蜜”的化合物而已。
于是她主动伸手,恶狠狠推了一把约顿的胸膛,“就是太湿了。好了,走开,别抱我!我得换身衣服了。”
饱满的软肉在空气中抖了一抖,他毫无理由地挨了一巴掌,表情既茫然又失落。
“对不起”,约顿还是乖乖松开了手指,用透明的眼珠忧心地望着她,叮嘱道:“小心不要感冒了。”
茜茜抿住嘴唇,她环抱胳膊,搓了搓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还好,本来擦身子就会溅到水,所以我专门带了一套替换的衣服过来。”
看着对方体贴的样子,茜茜语气有所缓和,刻意补充了一句:
“倒也没针对你,但黏糊糊真是讨厌死了。”
接着,她一边跨出浴缸,一边摸向背后的拉链,“哗啦”一声吓坏了还躺在浴缸里的约顿,他迅速捂住眼睛,努力扭转身体:“等等!等我转过去你再换。”
挣扎时扑腾的水花逗笑了茜茜,她“扑哧”地将裙子扔在地上,满不在乎道:“无所谓吧,反正你也看不到。”
“不不不,这是基本的礼貌。”
他背对着她,义正词严强调道。
明明那么大个子,却低低勾着头,全力降低存在感。
茜茜撇撇嘴,调侃道:“哇哦,这就是妈妈的好男孩么?没想到你还挺传统的嘛。”
约顿十分不解:“这不是很正常么?我觉得这些事都是彼此珍视的人情投意合……”
她不过是吃个饭罢了,怎么就又到了谈论价值观的时刻?
茜茜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即将到来的长篇大论:“我不知道,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要和初吻后的男人结婚才行。”
“但天不如人意……”原来青梅竹马的爱只是一种价值交换,无论是蜂族还是大卫,她都不愿再继续承担他们的期待。
好在约顿只是个朴实的乡下男孩,她完全给得起他作为病人需要的一切,所以才会心无负担,甚至感到安全。
不过,这些伤人的话绝不能放在明面告诉约顿。
她迅速认定了方才放松防备的理由,经过调整后的语气轻快如常:“轻松一点想问题吧,你要保护我,我觉得你很可爱,所以才亲亲你的。”
女孩的心情总急转突变,前一秒阳光灿烂,下一刻却化为冷酷的急雨,劈头盖脸浇向约顿心里的花火,将他想要诉说的话语堵回喉咙。
她想要更轻松的关系么?这种话基本是对他向往的稳定恋情的直接拒绝,但好像又留有一丝想象的空间,没有完全把他推开。
约顿合起手掌,小心翼翼地捧着暗恋的烛火,想:这不一样,我喜欢你,我希望你也喜欢我。
“好了,转过来吧。”
等她轻声呼喊,他还是会老实回应,“已经换好了么?那能请你先出去一会儿么?我刚好可以在浴缸里清洗自己。”
约顿吞吐着问道,朝茜茜伸出手臂。
“还有我的面具,也还给我吧。”
弯腰拾起地上的猫头鹰面具,茜茜挑起眉毛:“睡觉也要戴着么?我觉得你还蛮帅气的,没必要一直遮着吧?”
“但我习惯戴着,那样比较安心,也算是一种工作要求。”
她随手将面具扣在胸上,讨价还价:“接吻的时候还会让我摘下来的对吧?”
“好……”
得到肯定回复后,茜茜这才把面具递交约顿手上。
然而就在男人垂首,仔细摸索面具锁扣时,她也跟着悄悄凑近,再次将甜蜜的吻落在他的眉头上。
“不过面罩还是留在我这里,我刚好和衣服拿去一起烘干后再还给你。”
“晚安,我们明天见。”
不待约顿反应,她便拎起装满衣物的篮子翩然离去,留约顿一人愣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暴戾蛮横,温柔细腻怎么会矛盾地出现在同一个女人身上?
他品味着温暖的回味,伤心来伤心去,只能笃定这是那个幸运又该死的男人的错,愚蠢的负心汉辜负了她的期望。
当然,这也是自己的错,是他那不切实际的渴望来得太早,或许等他治疗完全结束,真正成为一个健全人,才能让茜茜在自己身上看到未来的可能。
……
医疗中心设置有专用的清洗区域,只要把脏衣服扔进去就能一键焕新。
至于茜茜的贴身衣物,扭扭能在出发前用触足帮她搓洗。
这只神出鬼没的夜猫子,洗衣服时鲜有遇上同事,大可以就着滚筒有节奏的轰鸣声,漫不经心地哼着小调放松神经。
但意外的是护士长安娜却刚好出现在那里。
老人静静地伫立在茜茜常用的那台设备前,冷白色的灯光映照在她霜白的头发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尊静默的雕塑。
安娜率先开口:“这么晚还没休息么?”
茜茜笑着摆了摆手:“嗯,毕竟约顿身体不方便,需要多照顾。”
“辛苦了,这么重要的工作也只有你能负责。我这台刚好用完了,等洗完就睡吧。”安娜拎起身前的洗衣篮,主动给茜茜让出位置。
接着,老人像过去常做的那样,从衣兜里掏出一枚包装精美的糖果,塞到茜茜的手心里。
这就是茜茜亲近安娜的另一个点。
尽管工作严格了点,但老人私下常常以“你很像我去世的孙女”为由,送给她各式各样的高级点心。
拆开鲜红的锡纸包装后,躺在茜茜手心里的是一枚黑褐色的巧克力球,浓郁香甜的朗姆酒糖浆内包裹着一枚饱满多汁的樱桃。
茜茜愉快地咀嚼,忍不住感慨——
这刚好是约顿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汤姆被……
第29章 金属之拥
手术后苏醒的每个早上,约顿都能感觉自己比上一日更加强壮。
他的训练进展速度惊人,从蹒跚学步到行动自如也不过是一天的功夫。
在约顿的一再要求下,“母亲”允许他在“同调”实验中使用手臂和双腿。
偌大的金属箱被人从重保仓库中推出,秘银色的外壳如魔方般层叠升起又旋转,凝结了瓦尔卡里机械技术的至高兵器终于在众人面前露出原貌。
除了茜茜之前见过的钢琴黑为底色,点缀着金色轴承武装义肢,还有一根完整的黑金涂装机械脊柱。
不同于以往的科技工业造物,它刚起来就像某种野蛮的狩猎战利品,被血淋淋地被抽出血肉之躯,冲去肉末细渣,却仔细地保留缠绕其上的神经细线,风干后再镀上一层寒光闪闪的涂料。
除了清晰的脊椎结构,它甚至还仿制了主骨两侧的肋骨,启动时会像中世纪淑女的鱼骨束腰一样紧紧勒住使用者的胸部。
仿佛被唤醒的亡者,正嘶鸣着拥抱生者的肉身。
暴虐与神圣,两种水火不容的特性,在这副外置骨骼上糅杂成一种特别的美学。
整套装置名为“埃因赫贾尔”,寓意为“女武神”从战场死者中引渡的英灵骑士,倒是很符合瓦尔基里科技公司的命名调性。
传闻瓦尔基里科技公司背后的家族继承人世代都是女性。
想到它资助的孤儿院培养出来的,包括艾琳娜、梅露西娜在内的杰出人才,也大都是女人。茜茜觉得这个传闻越听越可信。
毕竟只有女人才有这种好审美!
一节节如蛇骨般紧紧贴合男人后背的黑金关节,还有那恰到好处勒入皮肉、凸显肌肉弹性的“金属之拥”,将男人本就倒三角的腰腹比例衬得越发狂野,旁观的茜茜越看越满意。
很好,不愧是她的杰作!要不是场合不允许,真想亲手摸上一摸。
哪怕约顿天赋过人,能和“埃因赫贾尔”有现在的同步率,其中自然少不了茜茜的暗中发力。
若将之前的血液比作能饱腹却缺乏营养的廉价快餐食品,那约顿的供养便是丰盛的感恩节大餐。
头一次注射“B型抑制剂”时,那种短暂的、足以掌控一切的力量再次涌了上来。
失而复得的“金色大厅”再次伫立于茜茜面前,纤细的金色树枝如同活物铺陈开来,几乎遮住天幕,悬挂其上的星星时隐时现,像极了茜茜在母亲艾琳娜电脑上瞥见的神经突触。
在它的加持下,她的脑子好像突然变成了量子超级计算机,不仅可以轻松跟上“母亲”的思路,还能赶在它发出指令前,提前链接约顿背上的骨骼。
为确认“同调”的实战效果,除了医学仪器监控,约顿还被安排了队员间的日常对练。
机缘巧合之下,约顿再次对上了食堂挑衅的男人。
两人都装载了瓦尔基科技提供的机械骨骼。
男人的机械骨骼和他喜欢背后评头论足的性格一样,呈现出晦暗的浅灰色。代号“鬼魂”,是擅长刺杀潜伏的那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鬼魂”冷冷地放出狠话:“死瞎子,上次只是你运气好,别以为得到埃因赫贾尔就天下无敌了,这次我可不会留手。”
埃因赫贾尔是基地里最强的力量型装甲,B型改造计划里所有人都有机会试用它。
可哪怕是体格最好的那位,使用超过半小时后会感到胸闷和眩晕,更别提不善于此的他了。
这个残废能发挥出机甲的真正价值?
力量大有什么了不起,看他用灵活的身法狠狠拖死他!
男子的步伐如鬼魅般灵活,闪电般的刺击让观众眼花缭乱,盲眼的约顿只能凭借他来袭时的脚步声勉强抵挡鬼魂手臂刺出的长刀。
机械手臂和刀刃相击处迸发出耀眼的金色花火,哪怕裹上了训练用的防护,啸叫的劲风还是在约顿颈侧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乍一看约顿正处于下风,十分狼狈,但只有“鬼魂”心里知道这种及时反击有多可怕。
约顿并不只是一味防守,他每一次都在试图用另一只手抓向自己,那瞎子真能通过侧耳倾听辨认他的位置!
不能给他机会适应!
“鬼魂”决定速战速决,他摸向腰间的小包,在起跳的瞬间,投掷出匕首,声东击西向约顿袭去。
约顿歪着脑袋,仍保持着侧耳倾听的状态,面具上的羽毛随他转头的动作轻轻颤动。
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压根没有“看”向来犯者的匕首,而是笔直地迎向了“鬼魂”的刀锋。
约顿脚下地面瞬间崩裂,强大的作用力下,他像一枚导弹撞向“鬼魂”的身体。漆黑的手掌包住“鬼魂”的面颊,就像扣住一颗篮球,径直把它砸向下方地面。
哪怕换了一个场合,“鬼魂”败落的方式却不见长进。“咔嚓”一声脆响在训练场上炸开,这次他怕是又要去病房躺上半天了。
茜茜欣喜地拍动双手:“真帅气,你是怎么看到他的?”
正欲为约顿包扎伤口,却见那细长的伤口上,已悄然凝结出一层淡粉色的薄膜——
他变得越来越像她了。
茜茜愣神之际,约顿则不好意思地挠动后脑勺,努力组织语言:“不知道,感觉像是闻到他了?有点像蝰蛇的热成像图。”
视野一片漆黑,听觉只是感官中的一项,周遭活动的生物更像一团团颜色气味不同的热源。
唯有她是一颗金色的,跳动的心脏。
每当她脚步轻快奔赴而来,都像一场金色的春天盛大降临,瞬间驱散了冬日的灰暗与阴寒。
训练结束,战甲已如活物褪去,爬回箱子。可“埃因赫贾尔”的电极埋入皮肤的触感仍挥之不去,细小的电流在脊骨间穿梭的刺激令神经振奋不已。
约顿恍然地垂首,凝望着空荡荡的左臂发呆,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背上全是高负荷作战时渗出的汗水。
“给。”当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枚表面凹凸不平的冰凉果实贴上嘴唇,约顿方才猛地回神。
茜茜从水淋淋的篮子里挑出一枚鲜红的果子,在约顿身边坐下,一边咀嚼酸甜果肉,一边口齿不清地解释道:“下午没什么事,最近天气也好,我有半天夜班调休陪你晒晒太阳。”
在天气灾害频发的年代,水果是一种相当金贵的零食,也就是安娜会时不时托关系捎给她一些。
除了上层特供的基因改良食品,本地草莓更像是一种蔬菜,脆甜的口感和萝卜相差不多
尤其是草莓梗处发白的部分,就像是咬到了没泡过盐水的菠萝心,真是酸得倒牙。
每次茜茜都会从中间咬开草莓,把不喜欢吃的部分直接吐到一边。
反观被投喂的约顿,吃相就安静体面许多,茜茜只能通过他腮侧凸起的轮廓观察他的咀嚼动作。
她伸出一根手指,恶劣地在他的面颊戳下小坑:“你怎么连草莓屁股也能吃下去,不会觉得酸么?”
约顿抬头:“我觉得还好,我对吃的没什么要求。”
“我不喜欢,我每次都会咬掉吐出来,但是安娜护士长看到了又要念叨我挑食。”为了避免浪费,茜茜一般都会带去给扭扭和甜心分食。
现在更方便的存在出现了。
“那你可以给我吃?”
当他用那双透明的盲眼看向她,自然而然承接施舍时,神情诚恳,甚至透露出一丝期待。
好狗狗、好狗狗。
怎么会有人吃自己吐掉的那部分,比吃整个草莓还要高兴呢?
他像是寻找奶水的幼猫,抓住每次接触的间隙,急不可耐地亲吻茜茜的手指,殷切的动作让她也对草莓的味道产生了好奇。
男子干燥发白的嘴唇,如今被草莓的汁液染成了漂亮的水红色,张合时像两片汁水丰裕的肉质花瓣。
她好像同约顿说过,想亲他时就会卸掉他的面具。所以他这次吃东西摘面具才这么干脆么?不会是在等她主动吧?
于是这次,茜茜在塞入草莓的残骸之后,抬头含住了男人饱满的嘴唇。
约顿在短暂的呆愣后,温柔地托起茜茜的脑后,把女孩的唇舌也当成了可供品尝的佳肴。
除了暴力作战,男人在其他动用肢体的活动上天赋也好得吓人,总能精准地捕捉到茜茜的细微动作。
明明她才是他的启蒙老师,可约顿的舌尖抵住她口腔上颚那小块软肉时,茜茜的脚尖都忍不住蜷了起来。
这关乎茜茜的自尊,她可不想夸他,只能在喘息的间隙,皱皱鼻子,嫌弃地挑三拣四:“不好吃,有股草坪味。”
“只是吃草莓而已,又不是接吻,谁让你伸舌头了?真是个好色的男人。”
“对不起,茜茜。”
“为了喂你,我手上湿漉漉的全是果汁,既然那么喜欢舔,那给你舔干净好了。”
他果真接过她细嫩的手指,肥厚的舌头缓慢地划过她的指缝,湿热的痒意叫她忍不住惊叫:“哇!你怎么来真的!?”笑得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腰,向后躲闪。
明明是让人愉悦的打闹,茜茜已经做好了不打感情当回事的打算。
可每当事情真的向后推进时,她却无法控制地感到隔阂,仿佛灵魂正从身体抽离,居高临下地审视一切——
拥抱你的这个男人是谁?这次不会再重蹈覆辙吧?
不一样,这是不一样。
茜茜这样回答自己,努力总结教训。
和需要开口撒娇征求意见的大卫不同,和约顿相处时,身体接触明显要自然许多。
他很热情,也很容易满足,但大卫却不喜欢别人的接触。
他一抱起来就浑身紧绷像石膏一样,等到后面才慢慢习惯牵手和拥抱,就算如此也没有成年男女应有的深入亲密。
茜茜的传统甜心身份只是表面,深层应该在大卫个人。
和传统的爱情故事不同,大卫的出生是方舟“基因编造技术”宣传计划的开始。
爱德华毫不掩饰,向媒体大肆透露,这枚精挑细选的“卵子”来自M国某个金发女明星,他们签署了保密协议,生育过程由方舟全程监管,各项结果将会发表至顶流级刊。
于是他对待这个儿子,也如对待医学项目般苛刻而极端。
他的身体从来不是他自己的。
在蜂鸣抗体难以提取的初期,爱德华甚至会把自己的血输进大卫体内,再抽走儿子的血,进行循环治疗,用粗暴的血疗法奠基方舟的重塑青春理念。
虽然大卫年纪比她大,但抱着他的时候总觉得在抱一个脆弱的小孩,这和他追求的精英继承人形象彻底相悖。
大概只有每年夏天出国度假的时候,他的心情才会好一些。
金发的完美青年和女孩在热浪中相依,耐心地听她天马行空畅谈未来:“要不是因为灾难,本来爸爸是要跟妈妈回G国定居的。妈妈说,恋爱就要找一个会照顾家庭的男人。”
“如果我们结婚了,你会跟我走么?我可是大明星,怎么都能养活你。”
“好啊,大明星,带我走吧。”
他垂首,同她额头相贴,唇角的弧度比起因喜悦而生的笑容,像咬住一块玻璃,被锋利的边缘割出了伤口。
幸福总那么缥缈而遥远,她只能迫切地伸手,希望能在穿上婚纱时把它摘下。
但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会在她快乐时给她当头一棒。
……
“茜茜?”
约顿敏锐地察觉到怀中女孩的气息骤然一变。
茜茜浑身紧绷,草莓从她的指尖跌落,自胸口滚落,留下一抹鲜红的痕迹。
她捂着额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那片金色的虚空,颤抖道:“扭扭、甜心?我的小狗……”
曾经代表大卫和帕西菲克斯的星星骤然变换了位置,如流星坠落般越靠越近,直到G国边境地带,和代表扭、甜心的光点狭路相逢。
与此同时,茜茜手腕处的终端震动不止:
“警告、警告,全体进入一级警戒。梅露西娜护士,请立刻回到岗位上,准备伤员接收工作。”——
作者有话说:[墨镜]嘿嘿,这次字数多多的,十分自信
第30章 我的女王,你要去哪里……
“按指示待在病房,我去去就回。”
没时间给约顿解释更多细节,心急如焚的茜茜立刻前往抢救中心。
“扭扭、甜心!”
战场上特遣队的价值远比搜救犬珍贵,由于他们天生的忠诚性,为了队员牺牲的案例不在少数。
它们能平安归来,原因只有一个,茜茜的目光落在了担架上的黑发青年身上。
养犬人鲜血淋漓的面庞上,唯有那双碧绿的眼眸依旧美丽如初。
弗雷德勉强撑开眼皮:“茜茜,我没有违背誓言,我把他们安全带回来了……”话音未落便从喉咙里呕出一大口黑血。
她用力压住青年的伤口,手脚麻利地将一支B型抑制剂注射进青年静脉。
“别说话,弗雷德,你现在伤得很重,我这就为你治疗。”
扭扭和甜心是被她转化的眷属,实力本来就比一般的蜂族强悍不少。
即便遭遇高等蜂,他俩也能凭借蜂鸣的气味伪装成同族,成功逃出生天。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蜂族袭击!
除了腥臭的血液味,抢救室中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海盐的咸涩味。
回想起金色宫殿中那颗逼近的金色流星,茜茜莫名打了个冷战。
“你们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伪装成蜂族的人类?这次感染速度太快了,根本不是一般蜂鸣。”
茜茜拔高声音,向四周张望,企图寻找一个还算清醒的伤员,证明自己的猜想。
但现场无人响应,能被第一批送往医院的伤员大都是伤势最重的那批。
只有弗雷德因为茜茜经常光顾犬舍的原因,间接蒙受了女王蜂的恩赐,比寻常人结实一些。
“有,我们遇到了那些M国人……”
但话音未落,弗雷德便像被喉咙里的血呛到了那般剧烈地咳了起来。
与此同时,连接他手臂的输液袋则被一种无形的吸力牵动。
液面以令人惊异的速度急速下降,尽数被青年的身体吞噬。
可营养液的加入并没有缓解弗雷德的伤势。
他痛苦地佝偻脊背,咳嗽声撕心裂肺,好像打算把自己的心肝肺一并呕出来。
这巨大的动静甚至吵醒了一直蜷缩在青年脚面,昏迷不醒的吉娃娃。
惊人的出血量在茜茜脚边汇聚成一汪漆黑的泥潭,泥潭正中不断翻涌着沸腾的气泡,无需扭扭狂吠提醒,茜茜也能意识到不对劲。
以弗雷德的异变为导火索,附近的隔离室中接连传来痛苦的嘶吼声。
仿佛打开了连接地狱的通道,一只银白的节肢从“泥潭”中钻了出来。
先是手臂,再是肩膀,然后是狰狞可怖的虫首。
尖锐的螯足一张一合,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仿佛在嘲笑茜茜的天真无邪。
因为她而研制的“B型抑制剂”并没有帮到末世中的病人。
良好的蜂鸣适配性反而使这些军人成了高等蜂族寄生的完美载体,甚至躲过了医学中心观察室的扫描。
高大的无名蜂族,摩擦口器,发出只有异形们才理解的语言。
“汇报帕西菲克斯大人,我找到女……”
茜茜敏锐地察觉到一张银色的网络以蜂族为中心,向周围飞速传播。
不行,绝不能让这些怪物把消息传出去。
她不过意念一动,怪物话音未落,一枚淡蓝色的光点更快出现在它的额头上。
下一瞬,怪物那银色的头颅,宛如熟透的西瓜,在茜茜眼前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天花板处不知何时伸出的激光武器枪口处青烟袅袅,“母亲”无机质的声音如约而至,“警报——中心急救区检测到污染物。”
“女王蜂”的身份既是诅咒也是祝福。
“蜂网”的隐秘连接让茜茜能比“母亲”的摄像头更快分析出当前战况,迅速部署兵力。
她绝不允许演唱会的惨状再度上演!弗雷德还有气,得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茜茜悄无声息唤出触足更,一边将因为大出血奄奄一息的弗雷德扛到背上,一边同调母亲。“特遣队所有人装备清洁模组,谨防三级接触,按分组前往B1-B5区,目前感染人数为15人,危险等级在……”
等到评估战力时,她几乎有点泄气地叹了口气。
“A以上。”
一只高等蜂就让“约顿”所在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十五只真的能打赢么?
那只一见面就被茜茜轰碎了脑袋的蜂并没有立刻倒下。
就像被淬火的金属那样,怪物的铠甲不断变厚,由银色转变为浅灰,彻底适应不过是时间问题。
它在“母亲”接连不断的轰炸中摇摇晃晃地站稳身体,主动伸手刺向昏迷的其他病人,试图用人类的血肉恢复伤势。
危急关头,扭扭当机立断叼住病人的后领,携他跳向一边。
甜心也不再维持“松狮犬”的伪装,身形骤然膨胀数倍,主动承担起搬运病人的重任。
能救一个是一个,但凡还有一口气,她都得带他们走。
在场的除了被充当卵仓的病人,还有被袭击的医护人员,他们并没有立刻毙命,而是被蜂族刻意留下,聚集起来当作孵化最强者的工具。
“继续进行连续射击,形成交叉火力,关闭B1区封锁门,开启紧急通道。手术区准备O型补血剂。”
那些深夜里游荡经验全部派上了用处,茜茜飞快地处理涌入脑中的信息流,竟然真的把时间拖到了救援人员到来的那一刻。
“梅露西娜护士,请退到我身后!”
“哇,咱们中心力气最大的女孩果然名不虚传,你竟然真的能搬动这么多人!”
朝夕相处,若干张熟悉面孔的出现让茜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之中甚至有约顿,他重新穿上了埃因赫贾尔,正忧心忡忡地抓着她的手,试图检查那些不存在的伤势。
“茜茜,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哪里受伤了么?”
“不是我的血……”
“不是让你在病房么?怎么你也来凑热闹了。”
然而,埋怨的话语还未说完,下一秒,茜茜的脸色便瞬间变得煞白。
【我的女王,你要去哪里】
刚刚同调“蜂族”信息耗费了太多力气,在那张银色的信息网中,一个未经允许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那个声音直接在茜茜的神经上震颤,带着猫咪玩弄老鼠般的残忍兴味
黑红色的星星在天幕中灼灼闪烁,宛若一轮不可直视的不祥日轮,令茜茜汗毛倒竖。
这是一个武力值远超帕西菲克斯本人的恐怖存在。
原来之前的喽啰不过是拖时间用的探子,现在真正的强者从血泊中孵化出来了。
在方舟出逃的那次,她能战胜帕斯菲克斯凑巧利用了他的信任,相同的戏码这次还能生效么?
要不现在就带着约顿逃走?
但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完成个工作,上来喘口气
哈巴狗喘气.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