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茜茜莉亚·瑞恩,瓦尔基……
情况如此紧迫,茜茜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约顿的手指。
“茜茜?”
茜茜的脸色惨白如纸,不仅约顿从她骤然急促的呼吸中察觉了异样,连同事都一改往日的玩笑语气,关切道:
“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别硬撑着。”
“安娜那里我帮你顶着,人手没那么缺,足够让你早退休息一会儿!”
有条不紊组织急救手术的医生好友,整装待发前往封锁区域的特遣队成员。
这些人全然信赖着那个勇敢带伤员撤离的自己,在蜂族与她之间,构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她确实可以趁机退出战场。
“退……”,茜茜咀嚼这个词眼,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已经狼狈地从舞台上逃走了,如今再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如果蜂网感应没有错的话,方舟的势力就潜伏在G国边境。
他们既然插手了蜂族入侵医学中心的计划,就不会放过捕捉她的机会。
“对不起,我从没亲眼见过那么可怕的怪物。”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细微的颤抖,“我实在太害怕了,现在也脚软得站不稳……”
她娇小的身躯在空中晃了两下,颤巍巍扶住男人金属手臂,抬起苍白的小脸,“能让约顿把我搀到休息室么?我会很快回来帮忙的!”
茜茜用力揉搓发红的眼角,颤抖的指尖掩饰不住极限状态后的紧绷。
“长官?”
“别耽误太久。”
“我们去去就回。”
虽然明面上是约顿带心慌意乱的茜茜返回休息室。两条小狗像小尾巴一般紧紧跟在身后。
但由于路线熟悉度的差别,事实上茜茜可以凭心意把约顿带到任意地方。
两人相依在通往地下的垂直电梯上。
茜茜攥紧上衣前襟,缓缓抬头,和监控对视的那一瞬,鲜红的光点瞬间熄灭。
非相关人士尽数离场,她勾动手指,掏出一直以来捂在胸口的星月陶瓷吊坠。
她早就不是爱美任性的超级大明星了。作为坚强好学的医生,自然不能随时随地欣赏精致的手持镜。
所以茜茜便在前往医学中心之前,委托工匠,将钻石镶嵌在白瓷包裹的终端上,做成了挂在脖子上的吊坠。
妈妈,请给我力量。
她摩挲着光滑的瓷片,感受描金线条如溪流流转,围绕着颗颗碎钻,勾勒出犹如名家《星夜》般的瑰丽图案。
茜茜沉下心来,转向身边的青年:“约顿,你还记得要你答应我的事么?”
男人刻在心里的誓言绝不会只是一句情话。
约顿不假思索道:“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那你愿意相信我么?”
接下来要做的事,连茜茜自己都不能说有完全把握。
“嗯。”
他垂下脑袋,猫头鹰面具上,金橙色的电子眼像两枚仅为她而闪烁的星辰。
茜茜弯起嘴角,她伸出手,抚摸忠实观众的面庞,将他拉上这疯狂又华丽的舞台。
“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休息室。”
“马上我们要突破‘母亲’所在的控制室。为了从那群蜂族手里救下大家,你必须先帮我搞定几个警卫。”
这次青年没有直接用言语回答。
巨人“约顿”从不质疑自己的任务。他张开仅存的手掌,将金属巨拳轻轻往上敲了一敲,摩拳擦掌做好准备。
电梯“嘀”的一声,提醒乘客,他们已经达到地下服务器所在地。
在门开的微弱气流中,茜茜最后看了一眼吊坠中映出的自己——眼神里再无慌乱,只有破釜沉舟的冷静。
她轻声说:“我们走吧。”
……
蜂族大举入侵的关头,本应重兵把守的服务器中心,却门庭冷清。
茜茜从没想过的那个人选,护士长安娜,静立在冰冷的合金大门前,仿佛已等候多时。
“茜茜莉亚·瑞恩”,老人平稳的声音穿越伪装,“瓦尔基里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什么?”来不及关注身边过度震惊,以至于完全石化的约顿,茜茜抬起脸,“我可用不了蜂族女王那些□□强化、生产蜂族的能力,我有的只有针对它们的情报。”
她把最后的倚仗紧紧护在心口,声音紧绷。
“你应该知道我妈妈的身份‘艾琳娜’,她能帮助‘母亲’分析它们的弱点。”
“我当然理解。”安娜放缓声音,上前一步,“孕育生命的能力,这是上天赐给女人的宝物。但凡事都有它的代价,只有女人才知道它究竟有多么残酷,所以我们才会寄希望于科技,用身体以外的能力打造更美好的世界。”
“‘女王蜂’还有另一个代号,‘主脑’。”
她朝女孩张开双臂,徐徐道:“来吧,你是人类的女儿,是G国最杰出的女科学家,艾琳娜的后代,也是瓦尔基里的孩子,应该有自己的战斗方法。”
安娜侧身,控制室内的景象豁然开朗。
无数如神经束纵横交错的光缆,蓝光闪烁的“母亲”服务器占据一半,而另一半位置,是沉寂的黑屏机器,空档的卡槽缄默无语,等待最后一块“拼图碎片”。
它们像两片巨大的翅膀分别簇拥在半透明卵仓的两侧,而仓内分明是茜茜最熟悉的“同调”装置,只不过是更加精密高级的版本。
原来在机械师“同调”机械骨骼的日子里,得到锻炼的不仅仅是“B型计划”里的特种兵。
她的能力也在毫无知觉中,被瓦尔基里悉心培育。
现在终于到了开花的时机。
……
前线战况并不明朗,蜂族小队在战斗中制造出一种特定频率的噪声。
这种被称为“蜂网”的频段不仅可以供怪物们交流情报,更严重干扰人类电子元件工作,极大程度损伤了倚重机械科技的瓦尔基里的作战实力。
哪怕在“母亲”控制的瓦尔哈拉医学中心,讯通频道仍会时不时被刺耳的杂音扰动。
但这一秒,世界被人一键按下消音键。
恼人的嗡鸣声一扫而空。
“女神的左翼,加载完毕。”“母亲”冰冷的宣告率先响起。
随后,一道从未被记录过的、温柔而坚定的女声与之共鸣,“女神的右翼,加载完毕。”
两者相互交织,犹如二重奏配合无间,共数“同调”倒计时。
“3、2、1——”
“光翼完全展开。女武神序列,启动。”
随着倒数结束,蜂族信仰已久,延续万年的“生命之树”概念第一次被人为颠覆重塑。
曾经只有“蜂族”能看到的光景,如今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医学中心内所有生命眼前。
金色巨树的枝干缓缓收拢,似熔金流淌,如海浪翻涌,柔美灵动的曲线勾勒出女孩的身姿。
完美无瑕的天使沉睡在地底的迷宫,无数金色的细线从她的肩胛处蔓延、编织,化作泼洒而出的光华巨翼,上面每一颗闪烁的星辰,都是一个在基地活跃的瓦尔基里英灵战士。
当女孩睁开双眼,笼罩战士们视野的迷雾,骤然散开。
瓦尔哈拉医学中心的结构悉数化为清晰的三维地图。
代表蜂族的红色光点,代表队友的蓝色光点,连黄色协助作战自动武器标点都一清二楚。
凝望这片神迹般全能视野,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喃喃道:
“这也太作弊了……”
只有茜茜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茜茜冲虚空抬起手指,光翼随之轻颤,如银河闪烁。
她的声音透过光网,清晰地响遍基地每个角落,以不容小觑的气势向所有蜂族宣告:
“我就在这里。”
“有本事的话,就来抓我吧。”——
作者有话说:很喜欢这种中二感觉,谁懂
第32章 我是女王的直属侍卫之一……
女武神的加入无疑给战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明明穿戴着重达数十斤的金属装甲,身体却不觉疲惫。
那种轻盈灵活、对身体全然掌控的感觉,让人不由得生出自信,若是在现在,在钢丝上起舞也不是难事。
而被分享的除了瓦尔哈拉中心的地图,还有彼此的意识。
战场瞬息万变,在高度紧绷的群体作战时,能领会队友的手语暗号立刻做出反应绝非易事。
可现在,他们已然默契到仿佛是同卵而生的双胞胎。
打击时的手感、攻击的角度,无论多么细小的体验,都能立刻领悟——
上一秒,一人的爆失子弹命中蜂族脆弱的肘部关节,短暂地减缓了它的攻击速度。
追击弱点的念头尚未牵动肌肉,下一秒,骤雨似急促的火力打击便精准降临。来自伙伴的攻击,顷刻间便撕裂怪物的整条手臂。
“女王、女王!为了女王!”
畸形的虫形怪物不甘地嘶吼,狠狠咬向战士的脖颈。
此番攻击已在焦土上咬穿太多合金装甲,丑陋的尖锐螯足近在咫尺,腥臭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
英灵战士做好了为人类牺牲的心理准备。
但女神的庇护再次出现,像盾牌一样隔开了他和死亡。
“启动音波立场。”
随那道轻灵而坚定的女声落下,金色的光芒在蜂族的齿下剧烈震动,犹如投入湖水的巨石,在空气泛起一道又一道圆圈涟漪。
机会!
蜂族背后两位战士兄弟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扑哧”一声,一左一右,两柄光子切割刀在怪物的喉头相遇,精准地切开了怪物的脖子。
那只不可一世,曾在暴乱之初单枪匹马毁灭一座小城的怪物,那颗狰狞可怖的脑袋,此刻正骨碌碌在地上。
“幸存者”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心脏狂跳,细汗在攥紧的掌心汇聚。
他怀疑自己正在一场梦中:猎杀高级蜂族居然是这么简单的事么?
一直以来的人类噩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自信在战士们的心中回荡——我们,才是所向披靡的英灵战士!
“很好,保持小队阵型,缩小包围圈,务必集中力量处置中心区卵仓。”
“刚刚孵化的蜂族实力并不强,千万不要掉队。”
遵循脑中“无名女武神”的指示,英灵战士小队如法炮制,默契配合仿佛精准的战争机器,势如破竹接连清理掉了外围的高级蜂族。
虽然人类和蜂族体质上有天壤之别,但凭借瓦尔基里的地形优势,以及重火力辅助,拖到军方大部队支援还是没问题的。
不,或许,他们这支先遣队就能完成击退蜂族主力的伟业!
这是瓦尔基里第一次无伤亡的胜利,人心振奋之际,却有人正在小队语音中密谋。
三个光点正鬼鬼祟祟偏离目的路线。
“老大,真的要走么?”一名队员唯唯诺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如果‘母亲’的侦测系统没出故障,外面可都是蜂族啊!这种时候还是人多比较安全吧!”
“故障?”,领头的男子啐了一口口水,反问道,“你没听到那些怪物的话了么?他们在找女王!我看不单单是那个AI,整个瓦尔基里都疯了,居然窝藏那只怪物。现在不走,留下来当人类公敌么?!”
“少废话,快把通讯关掉。凭借哥几个的身手,只要避免正面交战,摸到围剿还是没问题的。”
“好、好吧……”
“急救区的逃生舱应该就在这附近……”
“鬼魂”深吸一口气,按掉了藏在颈下的紧急按钮——为避免蜂族利用通讯网络攻击战士的神经,每套机械战甲都配有手动开关。
“滴,女武神系统已离线。”
笼罩着全身的金色光晕悉数散去,视野重新归为“鬼魂”最熟悉的混沌晦暗。
蜂族特有的噪声在耳麦中啸叫,刺耳的杂音提醒他危险就在身边。
可惜仅以人类愚钝的感知,压根无法分辨天敌的方位。
就像被人从炉火边扔回风雪的稚子,强烈的不安感催促“鬼魂”加快速度。
“妈的,都给我动作快点!”他咒骂着拧开紧急通道的扳手。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幽深的走廊中只有鲜艳的指示灯忽明忽灭,同“鬼魂”遥遥相望。
“真是个蠢货。”低沉的冷笑在“鬼魂”的脑海中炸开,“战场上,不听女王命令的士兵,可是会被当场处死的。”
他惊恐地抬头,却见鲜艳的光点已近在咫尺,高等虫族专属的猩红的复眼已在阴影中锁定他的身体。
原来刺骨的寒意并非错觉,而是顶级猎食者的杀气。
没了女武神的庇护,这三个逃兵的光点,此刻比深夜里的烟火还要耀眼。
“滚开!”
“鬼魂”抽出腰间弯刀,在人类天敌面前发出生命中的最后呐喊。
这是“鬼魂”迄今为止见过最魁梧高大,也是最接近人形的蜂族。
粗壮结实的身躯裹着漆黑如墨的铠甲,其上猩红色的花纹宛如飞溅的血迹,身后那条黑红色尖刺密布的长尾,令人不禁联想到神话故事中摧毁一切的恶龙。
当它甩动长尾拍碎砖石,放声哈笑时,一波波嗡鸣像战锤,狠狠砸向“鬼魂”的神经。
机械战甲同步率暴跌至谷底,他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模型玩具。
他眼睁睁望着黑红色的身影撕裂空气,骤然落下。他的弯刀仅仅在怪物的尾巴上,崩飞了一点火星。
就像英灵战士之前收割蜂族那样,怪物的利爪干脆利落地劈开了“鬼魂”的脖子。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
不急着去追捕他人,怪物单手轻松地将“鬼魂”仍在抽搐的身躯高高举了起来。
它从断颈处贪婪地大口吮吸涌出的鲜血,啧啧赞叹道:“难怪帕西那家伙一直念念不忘……这种鲜活的生命力,就是女王庇护所赋予的感觉么?”
“想这鬼点子,把我送到这里,我都快要饿死了。”殷红的血迹从怪物的胸膛蜿蜒而下,再度为他的鳞甲增添了几分艳色。
那黑铁般的鳞片变得更加厚实,泛出深紫色的不祥光彩。
它咧开嘴角,以森森利齿向剩余的两人露出一个充满血腥味的狞笑,问候道:“希望你的血也能合我口味。”
“快散开!”
茜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通道口回荡。
最令她担心的事终究要发生了吗?这只特殊蜂族,苏醒之初展现的力量不过十分之一,一旦它接触血肉,便以无法控制的速度进化蜕变。
可逃兵已然被怪物的气势压倒,魂飞魄散无法迈动脚步。
“快去死,你们这种废物不值得女王费心思。”
怪物布满尖刺的尾巴如铁鞭飞舞,抽掉了其中一人的脑袋,却在那个浑身颤抖的胆小鬼面前停了下来。
那个犹豫不决的逃兵,并没有听从“鬼魂”指令立刻切开女武神链接。
响应召唤而来的战士,如巍峨高山伫立,挡下了怪物的致命一击。
“哦?终于来了个像样的战士。”托尔饶有兴致地收回长尾。
只见那条以摧枯拉朽之势,接连夺走两人性命的凶器,如今只剩半截。
创口处白骨显露,被灼烧得焦黑的血肉上,金色雷光闪烁,“滋滋”作响阻止着筋肉蠕动再生。
怪物猩红的复眼因强烈的战意收缩:“我是女王的直属侍卫之一托尔,人类,报上你的名字。”
那道黑金色的身影身形微动,男子抖落巨拳上殷红血珠,将焦尾扔到一边,冷冷地回复道。
“约顿。”
“我是为茜茜而战的战士,约顿。”
不是女王,只是茜茜——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费尽心撬开富婆家的下水道,鬼鬼祟祟爬进来。
放下短短的一张,再灰头土脸爬回去。
第33章 不!约顿!!!……
不是女王蜂、怪物、资本的洋娃娃、超级偶像中的任意一个身份,只是茜茜而已。
不同于愤怒异常,大声嚷嚷“真无聊!就像帕西那家伙说的!又是一个试图用人类关系困住女王的白痴!”的托尔。
约顿口中亲昵的称呼让专注指挥的茜茜感到了一丝晃神。
“天天说着我爱你,要求女王爱上一只雄蜂?!真倒胃口!”
不,约顿从没要求过她给这段感情明确的回复。
本来就是临时陪护而生的暧昧关系,是她作为医护人员先对残缺无法反抗病人越了界,按理说,她应该因为职权骚扰,被人钉在耻辱柱上。
再加上女王蜂和蜂族之间千丝万缕的依存关系,更让这份感情的动机同利益紧紧挂钩。
身份暴露之时,就是感情决裂之日。
早在亲吻他嘴唇前,茜茜就在心里做好了觉悟。
可等到安娜拆穿她的那一刻,实际滋味却不太好受。
艾琳娜接入瓦尔基里服务器需要一定时间。
于是踏入“女武神”驾驶舱的前夕,向来无法无天的恋爱暴君, 第一次低下了脑袋。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安地揉搓搅动衣裙的下摆。
“我……”
踟蹰不前,但歉意却难言。
上一次道歉在遥远的童年,父母双全,说“对不起”是为了获得“没关系”。
毕竟总有人溺爱得将她原谅。
可对约顿呢?如果他真的要凶她、真的一走了之怎么办?那可不行,他不能那么对她!
至于那些经历那些相处,她也不是完全骗他呀,她甚至在准备逃跑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我说到做到,我跟瓦尔基里约好了,肯定会恢复你的身体。”
他得念着她的好!
“如果很生我的气的话,那之后也不见我也可以……”
然后拖上一拖,等到身体恢复了,他说不定就不生气了!
茜茜已然找好了一套自圆其说的说辞。
她自认为足够放低姿态,抬起那双狡猾的蓝眼睛,悄悄观察男人的反应。
相恋时营造神秘感的面具在此刻成了最冰冷的隔阂。
尽管看不到约顿的表情,但那副紧绷的身体已经暴露了他的失落。
她终于见识到了他作为一名特种兵时应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然而沉默的男人,能给予她的,最冷酷的训斥不过是一句自嘲。
“我本来就看不到你,你知道的,我是个盲人。”
“而且我也和茜茜约好了,要保护她……我会完成我的任务。”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对白。
茜茜在卵仓闭上双眼之前,看到的只有约顿的背影。
明明达到了不挨骂的目的,她却没有想象中,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不同于密切交流的英灵战士小队频道,约顿专属的通讯频道寂静无声。
透过金色的蜂网,她沉默地注视他。
约顿独自前往指令地点,一语不发清理残余蜂族,又或扯断托尔尾巴,在它大言不惭之际,回以雷霆一击。
这一系列行为,比起执行任务,更像发泄情绪。
在男人的调动下,“埃因赫贾尔”,这头黑金色的钢铁野兽完全苏醒了过来。
宛若300码的赛车直线彪驰,在响彻天际的引擎低吼声中,每一次重击都是一次自毁式的撞击。
再精密的机械骨骼也无法缓冲这样强大的后坐力。
茜茜能清晰地听到男子体内肌腱撕裂、骨骼断裂的哀鸣。
而监控到约顿体征变化的瞬间,身体比感情更快行动。
装载在机甲内部的“B型抑制剂”立刻刺入约顿心口。
金色的病毒在男人的心脏泵动,松散断裂、露出白骨的手臂肌肉立刻如麻绳重新拧紧,收缩中酝酿下一次猛攻。
不再是过去一边倒地碾压对战,想要在对方强悍的躯体留下伤口,约顿必然付出同样数额的鲜血。
若不是如此,人类之躯根本无法击穿托尔装甲车般的鳞甲。
他给予的诺言如此沉重,以至于她再也不能洋洋自得于“这是我给予恩赐的强大战士!我给了残疾的他健康的希望,他当然要为了蜂鸣带来的强化感谢我!保护我!”
约顿体力逐渐下降。
不祥的征兆宛若一片雪花落在茜茜心头,冰得她一个激灵——
稍有不慎,约顿就会死在这里。
和爸爸一样,再也不能和她说话了……
不不不!
她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种可能,试图聚焦于女武神的防御,可后悔的余震仍在内心回荡。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应该给约顿更多自己的血,早一点和约顿暗示她的身份,或者寻求安娜的帮助。
而不是像这样被动,仅仅只能寄托于“女武神”的护盾抵消托尔的部分攻势,呼唤英灵小队加强火力。
但好在这是“瓦尔基里”的基地,随时有医疗资源补给。
只要拖到托尔力竭,给予最后一击,她有的是机会弥补约顿。
茜茜如此专注于保护约顿,寻找改变战局的机会。
以至于那个“时机”真正到来,黑金的闪电劈裂血腥的熔岩铠甲之时,包含她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发现——
一道炽热可怖、充满恶意的‘金色’光芒,毫无预兆地自天际倾泻,直逼即将分出胜负的二人。
不属于蜂族,也不属于瓦尔基里,而是来自茜茜最深处的梦魇,“大卫”。
“不!约顿!!!”
她的尖叫和力量同时爆发。
曾在演出大厅惊艳四座的高音如此凄厉,却仍抵不过榨取无数克隆体的生命,盗取女王最初赐福而生的“蜂印”。
约顿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摔了出去。
他出色的战斗本能在最后关头保护了他。
可被当作盾牌使用的“埃因赫贾尔”已然崩解,化为黑色的碎块散落一地,露出约顿伤痕累累的残肢。
皮开肉绽的伤口费力地蠕动,迟迟无法闭合。
“你这个卑鄙的小偷……”
托尔同样倒地不起。
一道新的炮火蛮横地打断了他的咬牙切齿。
就在它即将夺走二人性命之际,银白的身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撞入金光与托尔之间。
剧烈的碰撞中没有巨响,只有虫翼碎裂时,令人牙酸的悲鸣。
烟雾散尽,帕西菲克斯踉跄的身影在人前。
那华丽的水银之翼已如暴雨后的花朵残破不堪,却将昏迷的托尔死死护在身下,用骨架上滴的银白液滴修复弟弟的伤势。
他那芭蕾演员般纤细的身体因为剧痛而颤抖,却没有立刻看向偷袭者。
而是仍保持着卑微的趴伏姿势,如朝圣的信徒般虔诚,那双酒红色的美丽眼眸透过虚空,望向
正因约顿受伤而心神震颤的茜茜。
“女王……请您饶恕托尔。”
“尽管他鲁莽愚蠢,但那只是蜂族的本能,渴望夺回您的目光,他的血与您同源,注定是您忠诚的奴仆。”
“所以我恳求您,用我的忠诚,换我弟弟的性命。”
傲慢自大的蜂族此刻竟用上了人类的亲族称谓,虔诚地恳求:“至此,全体蜂族,愿归属您的英灵殿,只求您带领我们,共同对抗方舟!”
“方舟”这二字掷地有声,重重砸在茜茜心头。
与此同时,那筹划了这一切的金光悠然落下。
宛若降临破败之境的圣洁天使,金色额发下男人的灰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众人,他冷漠的语气不见情绪起伏。
“遵循国际法条目,方舟正式对陷入蜂鸣灾害的G国实施人道主义救援。”——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34章 你和你弟弟都喝下这个,……
该死!这家伙不仅差点杀掉了约顿,还在这里谈什么救援?
所谓的国际法,不就是冠冕堂皇地趁乱打劫么!
游刃有余的政客姿态彻底点燃了茜茜的怒火,凸出的青筋像蜈蚣在她额角蜿蜒、时隐时现。
她需要深深吸气,才能阻止扯掉身上光缆,直接上门对峙的念头——
冷静点,茜茜。
在此迎战,就会彻底暴露女王蜂的非人形态,还会承担大卫身上蜂印的反击。
但要是什么都不做,便正中了方舟的下怀。
瓦尔基里就此沦陷,最后一家能和方舟制衡的科技公司彻底失势,之后的生活空间会被压缩到什么地步,可想而知。
好在,按照妈妈接入“母亲”系统后的反馈,瓦尔基里的“B型计划”准备了不少适格志愿者。
饮下“蜂鸣”的那一刻,便相当于把一生作为砝码抵在她手上。
为此,茜茜早早做好了准备。
她抬起手指,一片狼藉的抢救中心角落,两只背负医疗物资的小生物悄无声息现出原形。
扭扭和甜心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不仅如此,他们的隐蔽能力也在茜茜吸取教训后大幅提升。
直到现在众人才惊觉两者存在。
蓬松若云团翻滚的松狮狗已率先跑到约顿身侧,低着脑袋细嗅男子脖颈。
找准位置后,甜心熟练地把药剂叼在嘴里,将针管推入约顿脉搏。
随着灿金色的液体在血管中蔓延,约顿的呼吸声明显顺畅了不少。
身形灵活、擅长随机应变的扭扭,则被委以一项更加艰巨的任务。
吉娃娃昂起焦糖色的小脑袋,圆而大的眼眸神经质地盯着俊美的异族青年。
下一秒,扭扭的脖颈骤然伸长,灵蛇般探入随身小包,遵从主人指示卷出两管药剂,将它们高高抛向兄弟二人。
“你和你弟弟都喝下这个,我再考虑你们的效忠。”
加入瓦尔基里后,茜茜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曾刺入扭扭体内的银色触足被她压缩至细线大小,它匿藏在金色的药液中,灵蛇一般随波扭动。
若不对着光线细细打量,很容易把它当作粼粼水光。
反正都是找分摊伤害的志愿者,比起鏖战至今的“英灵战士”,皮粗肉厚的蜂族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仿佛打算考验帕西菲克斯的忠诚度,“银蛇”的身形在青年的鳞爪中膨胀了几番,光滑的躯干表面甚至延伸出几道细小的触须。
面对那副介于植物根部与活物之间的奇妙姿态,任谁都会心生警戒。
但帕西菲克斯就像是怕茜茜反悔一样,她话音未落,他便急切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下去。
“乐意至极!”
趴在地上的托尔直接撞见了哥哥脸上的喜色,他费力地撑起身子,嘶嘶喘气,狐疑道:“你该不会故意安排我被人打成这样的吧?”
青年殷红细长的蛇信探入玻璃瓶,耐心地刮了一圈。
确定没有遗漏后,帕西菲克斯温柔地抬起弟弟的后颈,“怎么会呢?”,笑眯眯地用玻璃瓶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巴。
干燥破裂的嘴唇被金色的蜜液滋润,品尝到其中滋味的那一瞬,粗枝大叶的怪物便将质疑的声音吞进肚中,专注于吸收这救命的甘露。
超出意料的发展看得大卫眼角直跳。
蜂族对女王的占有欲不比他来得小,寻找茜茜的进度会慢成这样,少不了帕西菲克斯的从中作梗。
按照以往你死我活的斗争经验,大卫本以为帕西菲克斯会第一时间处理掉这个明显被茜茜特别照顾的人类。
可帕西菲克斯在保护弟弟的同时,居然分摊了一些对那个残疾废物的攻击。
她总是如此,爱心泛滥成灾,总爱将注意力倾注于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动物身上,“大卫,我很喜欢这次慈善捐助里的小狗,我们能一起养它么?”
然后他是怎么回的?
“亲爱的,照顾宠物需要大量的时间,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一旦排期冲突,你可能照顾不到它,这样对它太不负责。”
她最好永远不要像可怜他那样,再去可怜别的活着的生物了。
不然,它只会陷入更深的悲惨境地,正如眼前这个奄奄一息、残缺不全的男人。他已经失去了双腿和手臂,何必再用她自私的爱延续他的生命,给他没必要的虚假希望呢?
要让这种软弱可悲的生命穿上瓦尔基里的最新战甲,茜茜付出了多少心力?是不是也像过去对他时那样,将他紧紧地搂入怀中?
光是幻想可能的画面,大卫便感到胃液一阵翻滚,心中恶念如作呕感难以抑制。
然而之前的攻击还能解释为消减怪物时的波及损害,众目睽睽他还需耐心同曾经的爱人解释。
“我明明是来接你回家的。“但茜茜,你又要再次背叛我了吗?”
青年长叹一声,俊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阴郁,质问道:“和瓦尔基里一起,背叛人类,选择残杀同胞的怪物?你难道忘记演唱会上的悲剧了么?”
“背叛?!你跟我谈什么背叛!”
茜茜再也按捺不住激愤之情。
“如果不是方舟一直封锁‘蜂鸣’的原始样本,治疗进度怎么可能落后到这个地步!我的妈妈,还有爸爸根本不会死!”
“不断刺激卵仓,唤醒原始蜂的人也是你们!如果知道实情,我根本不会露面召开演唱会!或许还有别的外交可能……”
“这些我都在情报科的资料库里看到了,我再也不会听你狡辩!”
接连抛出的反问锐利无比,仿佛琴弓急促掠过琴弦,她本人压抑的内心也同样紧绷到欲裂。
但积蓄的力量会化为嘹亮的高音,漫长的黑夜也有天亮的那天。
瓦尔基里情报科既然能破译她手术时的照片,掌握的真相只多不少,现在全通过“共鸣”收入妈妈手中。
那不仅仅是她的“黑历史”,更多是无辜者被方舟迫害的铁证。
像鬼魂那种为了利益虚与委蛇的人只是少数,基地里多的是像约顿一样愿意为他人付出生命的英灵战士。
胜者为王,只要在这里打倒方舟,就能反转舆论。
曾经只知道歌唱的温室花朵居然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势力,看来这件事注定不能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了。
但他本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可惜茜茜的赌注终究下错了地方。
大卫垂下眼帘,平静道:
“情报科还是舆情部?真可惜,看来瓦尔基里早就勾结了人类的公敌。”
“你说得对,方舟犯下的错,就让我来弥补吧。”
当他再度抬手时,身后方舟武装部队的炮火已如雨点落下。
第35章 因为我爱你!!
“帕西、托尔!别傻愣着!”
既然喝了她的血,就得老实为她做事!
女王蜂的言灵之力在异种的血液中沸腾,细小的银色电流锁链般锁紧帕西的心脏。
烟尘四起,只见托尔黑红色的肉翅骤然舒展,腾空之时卷起的气流直接将最近的逃兵掀翻在地。
“少给老子装模作样,你这小白脸。”
作为兄弟中更擅长肉搏的那位,他强悍的身躯宛如劈开怒浪的巨斧,径直将弹雨溅射返还给开火的方舟士兵。
而耀眼的金色烟火,在弹片摩擦托尔的鳞片时接连绽放,淬火般将他鳞甲上的不祥花纹,洗练成女王蜂侍卫的专属颜色。
一声傲慢的轻笑在托尔背后响起。
“别那么说托尔,一般被爱的才能叫小白脸。”
“像这种只能算被抛弃的黄脸汉。”
银色骨刺从帕西菲克斯的翅膀上射出,如蜂群纷飞,袭向方舟众人。
这暗器边缘隐隐泛着金光,其锐利程度与青年刻薄的话语一般无二,轻易便撕开了方舟的防护以及大卫的颜面。
昔日爱侣最爱的颜色居然出现在两个畜生身上。
甜美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像某种信号,提醒着大卫事态严重程度已远超茜茜叛逃的那次。
竟然说什么小白脸?
不,别上它们的当。那个同样能使用金色雷光的残废才是重点,绝对不能让他回到茜茜身边。
金色的光芒在大卫掌中汇聚,他抬手越过迎击的托尔向后找寻。
然而殷红的血泊中早已空无一人。
空地中唯有吉娃娃尖细的“werwer”声嘲弄回荡。
两只机敏的小动物充分利用了兄弟制造的空隙,将约顿带回到女王的身边。
……
手术后的那个夜晚,濒死的体验再次在青年身上降临。
只可惜这次他跪倒在干涸的土地上,鲜血淋漓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气力。
呼啸的狂风裹挟着砂砾,刀子般刮擦约顿的脸颊,掠夺他体内为数不多的水分。
母亲孱弱的手掌虽然无法搀扶约顿破布娃娃似的身体,但至少能推动他的肩头,帮他维持意识。
直到金色的液滴如泉水从地面涌现,如羊水缓慢地包裹住他的身体。
女孩细碎的哭声随水流一同淌入他的耳道。
“约顿、约顿、约顿,快醒醒。”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真相的,不要怪我,不要不理我,不要这么丢下我。”
“对不起,不要死……”
他还是第一次听茜茜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哭得实在是太可怜了,几乎要把他的心揉皱再撕碎。
约顿不得不榨出从液滴中获得的力气,抬手、摸索着寻向哭声的位置。
女孩就趴在他的胸口上,柔软的脸蛋被泪水以及血污浸得湿润。
他抚摸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艰难地出声安慰道:“别哭了,我没怪过你。”
他可算是醒了!
茜茜气得气不打一处来,她哽咽着发出尖叫:“如果不是生我的气,干嘛打架那么拼命?有危险跑回来不就好了?!”
不开心了就伸手拍打他已经成了这任性女王的专属动作。
约顿已能感到她小手落下前袭来的掌风。
只不过这次她软绵绵地降落在他的心口,心有余悸地抚摸他的心跳,像小动物气恼地呜咽。
“你就是在怪我!一直都叫不醒!你干脆吓死我好了!”
作为士兵,约顿还是头一次被人指责作战不顾生死。
他愣了几秒,才慌乱地辩解:“我真的没有怪你。”
“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约顿可以把自己想到最好的东西都送给茜茜。可是要怎么做,才能守护茜茜莉亚?想来想去,只有剩下的这条命了。”
“对不起,我还是太弱了,在遇到你讨厌的那个男人之前就倒下了。”
约顿抚摸着茜茜柔顺的金发,感觉她的体温像春日的风一样包围住她。
可她的关心和爱护太过珍贵,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注定不是他这样地面仰望的凡人能企及的。
再说,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突然间涌现而出的,诉说心意的力气,结合他严重的伤势,显然是一种回光返照!
他亟需奔向谈话最重要的部分,攥紧了爱慕之人的手指:
“不管接下来的手术顺不顺利,我都要告诉你!我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
“还记得你去过的小木屋么?我在里面藏了本笔记,记录了我的房产还有银行保险柜……”
等等!她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怎么他刚醒没几秒就开始跟她说遗言?!
茜茜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夺眶眼泪都因此停了几秒。
她迅速打断了约顿的告白,呵斥道:
“你是白痴么?干嘛要把东西留给我!这种时候当什么圣人!”
他像被踢了一脚的狗那样缩起身子,嚅动嘴唇:“不,我才不是圣人,我很贪心,我希望你在看到某样东西的时候偶尔能想起我。”
提及最隐秘的心意的时候,约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为什么要想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然后在她激进地追问下,在情绪的临界点触底反弹。
“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处青筋绷起,那张失血过度、惨白的面颊更是烧得一片通红。
他都要死了,如果现在不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希望你也能有一点喜欢我……”
骄纵如茜茜也在这热情的告白前结巴了起来。
“可,可你要我想起什么?”
她别过脸,对“喜欢”二字闭口不谈,赌气地嘀咕道:
“‘约顿’只是个代号吧!你又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名!”
青年本来就没奢求过回应,光是她愿意和他交换姓名已经是一种临终关怀了。
“对不起,太久了,已经十几年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我叫卢卡斯·名茨。”
G国常见的男姓名,几乎每个区都拉出一个卢卡斯。但至少有个古希腊语中“带来光明者”的好寓意,竟让她觉得意外地适合他。
“好吧卢卡斯,我是茜茜莉亚·瑞恩,这下我们算正式认识了。”
她伸出右手,装模作样地握住青年宽大的手掌,上下晃了晃,权当迟来的问候。
然后女孩抿了抿嘴唇,在句尾快速而小声地补充一句:“我也喜欢你”。
说得那样急那样轻,好像一颗饱满的花苞终于挣脱了淡青的花萼,“啪”的一声在他的面前打开,洁白的花瓣抖落无数颗金色的星星,在他透明的眼里徐徐升起——
作者有话说:怎么样!
我也是会写点糖的!
撒几颗不知道哪里扣来的白砂糖
第36章 初拥
“既然我们互通姓名,又互表心意,我们现在就是正式情侣了。”
她可是公认的百年难遇的金发美人,过去的生活里,哪个男人不是顺着她惯着她?
今天满面泪水地趴在人身上等一句原谅,绝对不是她茜茜的作风。
想到这点茜茜便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自在。
一份不满、一份害羞,一份害怕,还有一点期待与喜悦,让她闷闷发出低语:“哪怕情况特殊,告白这种事也不能让我先来,你得把这点牢牢记在心里,千万不能因为有我男朋友的身份就太过骄傲。”
她将脸埋在约顿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像鼓点一样越来越响,像极了她在某个盛夏推窗后听到的曲调。
“所以呢,你的回复是什么?”
一滴水花在女孩的金发间绽开。
原来拥住她的男人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应对突发事件时只会丢人的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抬头的茜茜忍不住大惊小叫:“哇!你干嘛哭了。”
那种动静让亲自前来,观察约顿为人如何的艾琳娜都忍不住出声阻止:“茜茜,我要走了。”
母亲的呼喊永远是最简短有力的警告。
茜茜终于老实收敛气焰,慌慌张张劝慰道:“好了、好了,我不欺负你就是了。”
都怪该死的大卫打碎了“埃因赫贾尔”,约顿仅剩一只手臂,流泪时居然还要麻烦她这个女朋友来擦。
如今她娇小的手掌还黏着男人伤口的血液,为了避免事态一塌糊涂,茜茜只能低下头,用嘴唇轻蹭他的眼角,啜饮那温热的液滴。
“你看,我妈妈都说话了。你现在可是见过家长的男人,开心点,不然妈妈要讲我了。”
“我得在她面前证明她不在的时候我有好好生活才行。”
他将脸埋在她的柔软的颈窝里,断断续续地出声:“对不起,我太幸福了,我从来没奢想过这一切。”
本应咸涩的泪水尝起来都像是咕噜冒起泡泡的碳酸苏打水。
“那就别哭了,你现在呼吸都费劲,省省力气。”
不像茜茜淌出的泪滴,能重新粘连他裂开的筋肉,约顿的眼泪只是尝起来颇为有趣罢了。
“我看你现在也恢复得差不多。”
“反正我们都是情侣了……现在我要脱你衣服了。”
她手指游离在男人破损的仿生皮肤衣上,轻轻一剥,便撕下一片漆黑的碎片。
这层夹在机甲与皮肤之间的胶衣酷似鲨鱼外皮,紧紧地勾勒出青年鼓胀的肌肉,撕开时能发出相当动听的裂帛声。
由于其不易断裂的纤维特征,那光滑的裂口随茜茜的动作,从胸口一路开至脐下。
体表骤变的温差终于让约顿相信这不是什么临终幻想了,但眼下的发展远比梦境荒诞。
他松开了搂住茜茜的那只手臂,转而捂住胸口,结结巴巴阻止道:“等等,你说什么?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至少给我留一块布!”
“不然呢?让我看该死的前男友把你打死,然后再把我抓回去?”
她瘪瘪嘴巴如是反问,并不把约顿的话放在心上。
笃定约顿怕伤着自己。相处时从不真正使劲,她轻轻松松便将那根足有她脑袋粗的胳膊拨到了一旁。
“别想那么多,这是为了给你治伤。公平起见,你至少要把手脚长回来。”
仿佛在拆封圣诞礼物上的彩纸,茜茜手下动作不停,撕拉声一时不绝于耳。
真解压,她早在他之前训练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区区一个傻大个,又不去走秀,干嘛总穿着紧身衣在她面前乱晃呢?
那些狰狞可怖,几乎将青年整个撕开的伤口已经完全闭合,变成蜿蜒在小麦色胴体上的淡粉花纹。
茜茜爱怜地抚摸着骑士舍命获得的勋章,听到约顿在沉默后重新开口:“要怎么做?我才能杀了那个混蛋?什么样的手术都可以。”
声音中全无方才的羞赧,而是冷冷泛着杀气,由热恋中的青年卢卡斯回到了战士时的状态,随时准备为了胜利舍弃一切。
但茜茜并不打算采用瓦尔基里那种痛苦又低效的改造计划。
“用吻,卢卡斯。”她俯下身体,呼唤他的真名,用温柔的触碰松开男人紧皱的眉头以及紧闭的齿关。
不过情人之间有着远比唇齿相依更甜美的亲吻。
“你不是想给自己留块布片么?那就送你好了。”
约顿听到女孩在耳边戏谑地轻笑。
伴随着布料摩挲时窸窸窣窣的细响,她的身体短暂地脱离了他的怀抱。
接着,身侧病床的一角传来塌陷的振动,茜茜掰开男人粗糙的手指,将一块温热柔软的布料塞进他的掌心。
不及约顿迟钝的大脑反应它究为何物,她细嫩柔滑如黄油的身体已经贴住他的皮肤,细长的手指攥紧了他小麦色的金发。
“给我一个深深的吻吧,抵得上十年欺瞒的相拥。”——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37章 血肉之笼
仿佛行走在幽深无光的羊肠小径上,只能摸索着湿冷的墙壁,用拂面而来的风中的气味,依稀分辨出出口的位置——
那里应是一片金色月光覆盖的花田。
面对甜蜜芬芳最纯粹的诱惑,这渴水的旅人无意识地开始了吞咽。
灼热的鼻尖比嘴唇更加迅速找到了位置,拨开蜷曲的金色花蕊,笔挺的鼻梁抵住柔软的花瓣。
像婴儿诞生之后第一次呼吸那般,约顿的干燥的双唇因无法形容的初次体验而颤抖、翕动,全然沉醉在夜深露重的仲夏夜花园中。
由此喷洒而出的热气吹皱了甜美的花朵,她小声地嘲笑着来者的无知,又因被人碰到了痒处,不自觉地摇摆腰肢向后躲去。
可他却抓住了她。
那宽大的手掌松开茜茜恶作剧的礼物,转而抚向布片体温的来源处,同时把这狡猾又专横的恶棍进一步捧在心上,用痴迷的亲吻将她淹没。
茜茜觉得痒,“好痒,你好像那种没断奶小狗”,她在他的掌中乱动,断断续续的笑声,像颤动的花枝,将温热的露水溅落在他的头上。
初生的小狗双目紧闭、没有牙齿,只能凭借体温找到妈妈的肚子。小心却贪心,和目盲残废,仅有一条手臂,无法动弹被困在她怀里的青年何其相似?
于是两人所作所为比起爱侣相拥,更像是一场甜蜜又残忍的黑暗游戏。
本来是这样的。
但实在太痒了,快乐和颤抖同样无法抑制。
他那黏糊糊的吻、湿热的喘息、乞求的呜咽分开她的身体,不断深入,好像打算舔舐她的内脏。
积累到巅峰之时,正在远方厮杀的帕西菲克斯,无比敏感地捕捉到这足以让死士屏蔽痛觉的剧烈共鸣,他的攻势猛然一顿,在蜂网中发出如泣如诉的叹息“女王啊——”。
茜茜将其抛之脑后,毫不犹豫切断这份不合时宜的链接。
欢愉把双腿泡软、浸透,让她不得不借助约顿的支撑,才不至于后仰,然后失神地看渗出的水液和汗水在他的皮肤上闪闪发亮。
令人欣慰的是约顿现在看起来可比她狼狈得多了。
他整个人都湿透了,一半身体溶解为柔软的胶状。
左肩手臂断裂已然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条黑金色的软触足。无数肉芽正随男人的喘息颤动,像沸腾的水一样上下跳动,逐渐拼凑出人类手臂的形状。
难怪刚刚觉得哪里都很痒,她的脚背正好陷在这片血肉泥潭中,被柔软的肌肉纤维卷在掌中细细亲吻。
那支撑住她后腰,除约顿手掌以外、包覆住皮肤的柔软禁锢,想必就是他新生的“双腿”了。
而在这些残缺中,恢复速度最快的的,当属那双渴望看见爱人模样的眼眸。
“别亲了,放我下来——”
她拉长语调,发出一声软绵绵的抱怨,先是抬起脚腕,往那只触足上轻轻踢了一脚,接着扭腰坐在男人紧实的腹肌上。
正如茜茜猜想的那般,约顿透明的盲眼上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像是冷血动物眼膜的白色蜡质物。
茜茜伸出手指,抚摸青年那张湿漉漉,点缀着星点雀斑的脸庞,嘱咐道:“乖乖睁着眼”,慢慢探向他的眼眶。
她在病人档案里见过约顿受伤前的照片,男人浓密眉毛下,野狼似的冰蓝眼眸,如今完全变了模样——
闪耀着矿物光彩的灿金色的虹膜,搭配着可以看清蜜蜂翅膀轮廓的漆黑蜂印瞳孔。
那双眼睛比起自然造物更像是货架上精美的洋娃娃,完全是为迎合小女孩兴趣,雕刻而出的奇妙艺术品,无比鲜明地彰显出,这是为她茜茜莉亚而生的器官,让造物的女王蜂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我说到做到,恢复视力的滋味不错吧?”
他呆呆地仰望她,显然没有适应眼前的情况。
仿佛跋山涉水,一路跪拜的信徒,终于在最后一级台阶窥见了女神的真容,青年因光线而颤抖的眼眸中有一种纯粹的懵懂。
那种手足无措的震撼甚至反映在约顿滚烫的身体上。
马上,茜茜便感觉到热流附着在后背的皮肤上,于是她脸上恶劣的笑容顿时扩大了几分,兴致盎然地惊叹:“哇哦。”
鲜亮的血色涌现在约顿的脸颊上,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我,我太紧张了,我之前一个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窘迫到恨不得找个洞躲起来的关键时刻,约顿甚至无师自通地掌握还未成型的四肢用法,飞快用触足捂住了自己的脸,语无伦次地碎碎念叨:“不该在这儿的……这太超过了……”
“天啊,我完全搞砸了,明明应该是我来准备一切的!音乐、鲜花、香薰蜡烛,在那种有四根柱子撑着,粉色的、轻飘飘的华丽床幔的房间里。”
可怜的,没女人爱过的傻大兵。他贫瘠的浪漫憧憬,竟然来自充满粉红气息的爱情电影!
惊叹之余,约顿详细描述的画面给茜茜带来了几分熟悉感。
她用手指慢慢点着下巴,歪头回想片刻,戏谑道:“我可不住那种地方,但是我想起来了,那是我拍《野蛮千金》的场景对吧?那个被富商宠坏的小姑娘被送进贵族学院改造之前就睡那张大床!”
她躺在那里给前男友煲电话粥、给姐妹会的成员下达指令又或者招待密友开女生派对,华丽的布景里藏了好几家奢侈品当广告,因此画面也相当多。
“真糟糕,你在对着我的电影幻想女孩子的闺房么,你真的很好色欸——”
既然他捂住脸,她就折腾别的地方。
于是茜茜一边出声奚落,一边用手推搡他饱满的胸膛。
“不,我没有那种意思……”
约顿从指缝里挤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可他的身体却给出了诚实的、截然相反的反应。
他苍白的辩解对茜茜来说本就无所谓,这种情况下约顿说什么,她都只觉得有趣。
但果然还是这样俯视他最有意思,瞧瞧那副难掩痴迷的模样,她对约顿还能带给自己怎样的乐趣简直好奇极了。
“我觉得,‘好色’不是坏事,我们可以开始下一轮了,好不容易长出手脚,不用来抱抱我么?”
当约顿的身体如沸腾般重组时,女王俯身,在他耳边发出轻语:
“如果你把我哄开心了,等你活着回来了,我说不定会考虑,实现你那个粉色的约会心愿。”
待她语音落下,黑金色的软肉已经如潮水袭来,像巨大的肉茧般包裹住两人的身体。
等这血肉之笼再次张开,这世上第一只专属于她的雄蜂便会降生。
第38章 爱得不够纯粹,恨也不够……
茜茜爱惜地抚摸这具崭新的身体。
难怪浪漫故事里总喜欢说,爱让身体长出了新的血肉。
在黑红色的肉茧干枯之后,青年那庞大的身躯便如乳羊般自裂口处轻盈滑出。
血红的胎衣下,新生的皮肤犹如蜂蜜般顺滑,却有着寻常武器无法割开的韧性。
就像恢复视力的盲眼那样,约顿的左臂以及双膝,断肢的连接处都有漆黑的蜂印盘踞。
甚至舌根处,都因为密切接触过她的身体,生出了一只蜷缩的蜂虫。
那暧昧至极的图案,令捏住约顿舌尖的茜茜不禁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随即伸出手指,将它轻轻推回那张长着可爱虎牙的嘴里。
以印作为起点金色的脉络描金般在漆黑的四肢上游走,成为连接约顿躯体的特殊缝合线,它们在室内光线下反射出美妙的金属光泽,仿佛损毁的“埃因赫贾尔”再度复生,附着在青年的皮肤上。
不,不如说瓦尔基里参照远古蜂族遗址资料制造的机械骨骼,反倒是对这奇妙造物的拙劣模仿。
自毁式的冲击已成过去,现在的约顿已经拥有了和托尔同样的爆发力。
可比起思考要用女王的赠予完成何种伟业,眼前的傻大个更多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
他将脸埋在姑娘的颈窝里,喃喃:“茜茜,我终于可以这么抱着你了……”
茜茜别扭地眨了眨眼,“什么终于不终于的?你明明刚刚一直都抱着”,如此腹诽:黏人的家伙,仗着自己体形庞大,恨不得用身体整个覆盖住她。
约顿深吸一口气,再度抬首时嘴里却不是茜茜设想的撒娇:“我绝对会利用这份力量,把他们打趴在地,欺骗你的混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要把他们送到中央法庭,那些针对你的阴谋就能真相大白吧?之前都是他们在欺骗你,甚至非法囚禁你。”他小心翼翼观察茜茜的表情,在内心祈祷那份本不该存在的婚约也能跟着化为乌有。
他是在考虑她的心情么?
只可惜那群混蛋中有一个尤为特别的存在,茜茜并不觉得约顿能以活捉的方式解决纠纷。
说不定她才是那个能将大卫绳之以法的人,不,他的结局必须由她来决定。
在上次不告而别后,她就充分做过心理准备,除了心里话,还要把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嗯,但你千万要小心,大卫曾是我的青梅竹马……他是一个体弱的小男孩,木讷的胆小鬼、爱面子的笨蛋”,死去的爱如此难以启齿,她用尽了贫瘠的骂人词汇去形容他,最后只觉得悲哀。
她可怜过那样的他。
茜茜垂下眼帘停顿片刻,徐徐补充道:“所以他和你一样,拥有我赠予的‘蜂印’,是可以命令他人的言灵。”
“要是有意外,我也会和你并肩作战。”
“但现在,我得一个人待一会儿,处理一下身体的变化。”
就在茜茜赶客的这会儿功夫,她体内女王蜂的部分已经逐渐控制不住异样。
白皙的后背上肉团抽搐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新的肢体自肩胛破土而出。
作为完美的天使她可以欣赏约顿的身体如何变形重塑,但绝不给他窥见自己丑态的任何机会。
她环抱双臂垂着脑袋,用那双湛蓝的眼眸自下而上望着他,好像正沉默地审视约顿——
【你会遵守秘密吧?永远只记得我最好的样子】
“好……”
约顿闭上眼睛,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
……
重新归来的约顿仿佛被投入战场的核弹,金色的电弧如瀑灌下,拦截袭向帕西菲克斯的炮火。
“之前的人情算我还你了。”
帕西菲克斯华丽的银翼再次破损不堪,为了最大程度榨取战力,他惑人的面庞上伪装不再,隐隐露出虫类的鳞片。
半虫怪物吐出长信,舔去额角滴落的鲜血,酒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笑意:“真是慷慨的赠予,女王陛下果然更喜欢体格健硕的男人么?”
而那只不知何时探出的、如恶魔般带着箭头的尾巴,暗示性地抽打在弟弟后背,将伤痕累累的托尔拖到远离战场之处,及时避开大卫怒火的溅射。
就在看清约顿姿态的瞬间,大卫身旁数道金色雷光如毒蛇般咬向青年身体。
它们和约顿的巨拳在空中剧烈碰撞,迸发出无数耀眼光点,哪怕只是沾染衣衫的零星一点,便能引发熊熊烈焰。
然而比这“天火”更为灼热的是大卫的目光,他死死盯住约顿崭新的身躯,仿佛一台运转故障、即将爆炸的机器,面色阴晴不定,周围金色的光芒也随呼吸忽明忽暗。
“那是什么?你的眼睛、你的手臂、你的双腿……”就连那污秽的舌头都印有特殊的印记。
“你为了力量,要把一切都献给虫?心甘情愿去当瓦尔基里的狗?!”
接连不断的质问与攻击一同袭来,然而无论哪一种,都无法对约顿造成实质性伤害。
作为身经百战的军人,约顿很清楚战场上被激怒的敌人最容易露出破绽,这不仅是动作上,更是心灵的底色。
“你明明很清楚我身上的是什么。”
毕竟连“近卫”帕西菲克斯都能嗅出信息素的暗示,更别说朝夕相伴的“雄蜂”大卫了。
难怪茜茜会说他只是个胆小的孩子。
这个金发男子气度不凡、完美如天神降临,但藏在‘为了人类、为了M国和G国共同利益’的说辞下,竟是一颗如此怯懦的心,曾拥有“未婚夫”这个名头,却连愤怒和妒恨都无法明说。
“为了虫?瓦尔基里?不,我只是为了茜茜,因为她选择了我,所以我心甘情愿做她的骑士。”
青年金色的双眼平静地望着他,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下。
那种坚定自己被爱因此生出无限勇气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大卫的眼眸,他不得不抓紧胸口的衣衫,才能抑制心脏传来的钝痛。
那里有一枚少女怀着无限憧憬留下的印记,“骑士”那个位置本应该是他的,由他打造了隔绝外界的地下宫殿。
“骑士?”大卫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无比,“我认识她的时候,你只不过是一个监狱里的无名小卒,我陪她度过每一个夏天!她第一次登台的时候,是我在后台等她!是我——明明我才为她,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炫耀?!”
约顿打断了他:“可你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放弃了?你明明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反而像是一个孩子那样,总是伤害她?让她这样流离失所?而不是和我一样站在这里?!”
触及核心的问题让他的攻击和愤怒都戛然而止。
“你懂什么?”
那一刻,大卫脸上闪过无数表情——嫉妒、痛苦,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绝望和委屈。
若说茜茜是人造的女王蜂,那他大卫同样是方舟的基因人偶。
他何曾拥有过选择,作为继承人每日如履薄冰,这一生拥有的珍宝仅仅一样。
如果不维持完美的形象,如果不被父亲需要,他根本不会诞生在这个世上。假使放弃一切,带着茜茜逃跑,失去了那些光鲜亮丽的身份加持,她真的愿意待他如故么?
最开始的相遇便在精心布置的玩偶屋内,那唯一的幸福也只有在谎言中过家家酒这一条。
所以他绝不能再感情用事,让父亲失望了,哪怕在众人面前舍弃这张俊美的皮囊也在所不辞!
此时此刻,大卫终于下定决心,他抬起手臂,示意身后的警卫将一枚通体漆黑、由无数克隆体脊髓液制成的注射剂刺入脉搏。
“小心点人类,上次他就是用这招逼退我们兄弟的。”帕西菲克斯不快地皱起眉头,因为那充满罪恶血腥气的药剂,一度忘记保持形象,下意识龇出尖牙。
然而无需青年提醒,约顿已从大卫身上暴涨的气势看出了端倪。
但这次,大卫的身体非但没有得到强化,反而如昙花荼蘼般瞬间衰败,痛苦地弓起腰背,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血。
“已经够了,大卫。”
身后的警卫揭开头盔,露出一张苍老得好似人皮骷髅的面容,正是大卫的生父“爱德华”。
作为“方舟”计划的创始人,爱德华早早便参透了上古蜂族的特质——生命将在死亡后诞生。
就像嫁接植物那样,只要找到合适的载体,便能将鲜活的人体融化为蜂鸣的卵仓,从中再度复苏。
比起培养完美的继承人,准备契合的“卵仓”才是更好的选择。
老人将手掌搭在青年的肩头,嶙峋的指骨像树根扎入土地那般,深深刺入大卫的皮肉,源源不断掠夺他的生气,叹息道:“是啊,你一直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做事从来抓不到重点,只会由着性子搞得一团糟,只要胡闹就会有人给你收场么?我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
他总是这样,这个不成器的“继承人”。
爱得不够纯粹,所以不能舍弃一切,告诉她真相,带她逃亡。
恨也不够彻底,所以只能泄愤在旁人身上,想着打败“第三者”,却无法利用“言灵”直接撕开女王的翅膀。
“茜茜莉亚!来吧!让大家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吧!”
随着爱德华的厉声呼号,方舟集团其他成员也纷纷变形,暴涨的肌肉冲破战斗服,尖锐的昆虫节肢钻出血肉。
2052年5月25日的惨剧,再度降临——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终于放假的浣熊飞奔回家,啪哩啪啦敲打键盘,小狗喘气.jpg
第39章 夏天的落幕
安装在方舟武装队背后,形似飞行燃料补充气罐的容器接连爆炸。
由此释放的“蜂鸣”四散弥散,浓度之高竟凝成肉眼可见的金色烟团,伴爆炸尖啸升腾,宛如绽放的绚丽烟花。
团团毒雾无孔不钻,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维生系统的过滤装置。
就连耐性极高的英灵战士们也一时难以自持,握枪的双手肌肉紧绷颤抖,裸露的皮肤鳞光闪烁,咬紧的牙关中传出压抑的嗡鸣。
此情此景和演唱会的事故何其相似,任谁都会瞬间猜测到其中关联,更别说直接连接两台超级AI的茜茜了。
当意识到蜂族入侵已避无可避,作为“白皇后”的直属上级,爱德华有比帕西菲克斯更高的生化武器使用权限。
按下“红色按钮”,让气罐随烟火释放,顷刻间将在场所有人转换为保护公司贵重资产的“死士”。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怒到足以穿透众人耳膜的尖啸在空中响起。
“爱德华、爱德华、爱德华!”
金色双翼扇动飓风,猛然散去的浓雾后俨然是女王蜂骇人的身形。
纯洁无瑕的新娘身穿白纱,而层层纱幔包裹下,形似人类骨骼,却犹如兰花螳螂纤细颀长的四肢反射着绚丽迷人的寒光。
繁琐的蕾丝花边不过是蜕皮失败的银色鳞片,它们斑驳地附着在茜茜的关节处,其下灿金色的新鳞尚未完全凝固,熔金般随她痛苦的呼吸颤动。
那张吸引千万粉丝的精致面容仍如天使迷人,但细看五官却像是雕刻在光洁白瓷上的工艺品,僵硬地挂在她的脸上,并不会因为愤怒产生太大起伏。
藏在人类尚能理解的美丽背后,死亡气息如此明确,寒气凛然入骨。
显然这伪装明星的怪物还没完全调整好惑人的面具,便被突然情况直接拖出蛹中,湿着翅膀,不得不飞。
金发青年的脸颊抽搐着扯出一个笑容,他弯曲手臂欠身道:“喜欢我的见面礼么?多亏了你的两只小宠物,这可是融合了最新基因的特调品。”
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茜茜从未在过去见过。
随他语音落下,男子身后沉重的警卫服扑簌落了一地,干枯的人皮化为黑灰散去,预示着“爱德华”这副皮囊以及“大卫”意识的彻底消失。
茜茜双唇虚张却发不出声音,她本打算羽化后亲自打倒这个背叛者,从没曾想过再见面会是这样的结局。
可她当下的处境并不比大卫好到哪里。
她的及时现身为战士们驱散了大部分毒雾,但那到底是改良后的特殊品。
残留的气液触碰体表的那一刻,就燃成了漆黑的野火。
“毒”迅速吞噬她鳞甲上的色彩,削骨般的痛苦不断将茜茜推往蜂印所描绘的狰狞虫形。
双眼一片血色,黑色的刺从内部穿透了她,“方舟”饲养的怪物正跃跃欲试逃脱她的身体。
“啊啊啊——”茜茜凄厉地尖叫着,双手紧紧抱住身体,试图按住那不断凸起的皮肤。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她凄厉地命令。
英灵战士们在信息素的作用下不会觉得她丑陋,女王挣扎的嘶鸣反而会激发他们的血性,高举的武器割开仇敌的身躯。
可约顿呢?要是他看到爱人这副姿态,又会如何反应。
“不许看我!”她可怜地呼喊。
墙壁随之瓦解,瓦尔基里后勤部队及时赶到,重型火焰发射器从后方推出。
火舌如红龙腾飞,熊熊燃烧,隔绝残留的气团。
“陛下!”
帕西菲克斯腾空而起,那双银翼完全展开,虽然不能抵御严酷的攻击,但是至少能笼罩捂住脸颊的君主。
结实的托尔依旧如磐石般坚守在女王身旁,担任着她的盾牌,他合拢双臂,如巍峨的山峰般抵挡着山洪般汹涌而来的异变怪物。
而她最为牵挂的骑士已第一时间回到身侧。
“茜茜、茜茜、没事的……”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年前她仍是孩童的时光。
在手术后疼痛难眠,无法视物亦无法行动的夜晚,有人抱住了她尖刺密布的身体,轻柔地抚摸她的后背。
他用宽厚的大手,紧紧包她痉挛发抖的手指。
变异的利爪划破了他的手掌,温热的液体逐渐濡湿她焦黑的皮肤,灼痛的热度也随之熄灭。
“没事的茜茜,我不看,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约顿靠在茜茜的肩头如是呢喃。在二人手掌间,茜茜感受到两枚圆球状的物体正如心脏搏动。
蒙住眼眸的猩红悄然褪去,茜茜终于看清了掌心之物——那灿金色的双眸,宛如五光十色的琉璃球,映照出她的身影。
“骑士”遵守了他的诺言,不管她是如何姿态,都会记住她期望的样子守护到底。
和永远遗失在心脏处的那枚蜂印不同,这次她给予的宝物终于被人小心珍藏,回馈了同样重要的心意。
命运的“金色的果实”,兜兜转转回到她的手中。
眼球慢慢沉入她的掌心。
仿佛滴入冰湖的第一滴春雨,瓷白色的假面自茜茜眼下裂开。
漆黑的诅咒如墨迹淡去,黏连的银色蝉蜕慢慢脱落,但金色的底鳞也跟着逐渐变淡变软,回归为人类鲜活的血色。
此刻她不是“方舟”塑造的怪物,却也不是蜂族们期许的女王,只是人类女孩茜茜莉亚。
望着那副“弱不禁风”的姿态,爱德华不屑地冷笑一声:“真是愚蠢,为了不失去理智竟然舍弃了‘蜂鸣’给你的鳞甲?那你拿什么跟我战斗?”
“我不用和你战斗,我只需要拿回你身上不属于你的部分。”
“我再也不要承载你的期望了。”
悬浮在半空中的金发女性朝青年抬手,像母亲呼唤走失的幼儿张开双臂。
“什、什么?”
随着她的呼喊,爱德华顿时像急性过敏发作那样嚎叫着挣扎起来,原本平整的皮肤涌起无数透明水泡。
它们大小不一,每一枚凸起中都是一张女孩哭泣的面孔。
手术的疼痛、父母离世的孤独、限制自由的偶像生活。
因为破茧而出的女孩重新定义了自己的模样,于是过去所有饱含酸楚的眼泪,连同被人刻意掠夺的力量,在此刻倾泻而出。
黑色烂肉在地上挣扎。
那个不成形的、颤巍巍的、快要彻底消散的东西里,隐约浮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金色的短发,鸽子灰的眼眸,属于某个夏天,和某个女孩额头贴着额头,笑着说“好啊,大明星,带我走吧”的青年。
克隆体们的力量已经随茜茜的指引消逝,而那个不甘的男孩仍在哭泣,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最后时刻找回意识的大卫正聚集着残存的力量。
烂肉中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整个基地被照亮,宛若盛夏的午后,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就连那呼啸而来干热的风,都和南法海岛那个假日何其相似。
甜美的少女将双手撑在窗台上,向外探出身子,叽叽喳喳呼唤青梅竹马的名字,问:“大卫、大卫,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而他用残缺的手臂钩住她雪白的裙摆,从烂肉深处挤出破碎的哽咽:“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谁要不要我……”
“我已经受够这一切了。”
“只要你。”
“只有你一直陪着我。所以跟我走吧,茜茜——”
那团光越来越亮。他的身体也随着一块一块剥落,化为灰烬。
但那双已经逐渐透明,快要看不见的灰色眼眸却固执地望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她抿紧了嘴唇。
“我不愿意。”
而那双盖向青年眼眸的手掌,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放手吧,大卫……已经没有人能再困住你了。”
“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大卫仰着面颊,就像故意放她逃离的那个夜晚,无言地望向星空,慢慢露出一个释然的苦笑。
“……”
爱与恨,刺目的光芒最终慢慢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大卫的主题曲应该是这个,The Rare Occasions的《Origami》
take a look at me
面面相觑
crumpled up on the floor feeling lonely
蜷缩在地板上感到很孤独
honestly something is wrong with me
肺腑之言,是哪里出问题了
I’ve been freaking out
我都快吓坏了
folding myself into origami
把自己蜷缩成折纸一样
terrified of what they would think of me
很惊慌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I’ll face the night deep in starlight
我将注视着黑夜星空中的星光
shadows unwind deep in starlight
阴影伴随着星光
there’s another way
还有其他的方法
apart from this misery and it’s got me
不仅有这些痛苦,还把我困住了
wondering exactly what I’m missing
想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take a look at me
看我一眼
crumpled up on the floor feeling lonely
蜷缩在地板上,感到孤独
honestly something is wrong with me
说实话,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I’ll face the night deep in starlight
我将注视着黑夜星空中的星光
shadows unwind deep in starlight
阴影伴随着星光
I’ll face the night
我将与黑夜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