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烟锁池塘柳,灯铺洛城楼』
天堑。
世人皆道, 燕州多黄沙,幽州多荒野,黎州多沼泽,北境多雪原, 是谓一十四州苦寒之地。
殊不知, 天堑, 才是。
大地焦黑, 白骨生花。三万里猩红血河浩浩汤汤, 了无一丝生机。
一柄孤寂无边的黑刀, 静静镇守于此。
当年此刀划开界域, 魔界血河三万里, 尽数倾倒人间。
莫念点燃天下烽火, 自此狼烟四起, 开启了最混乱也最刻骨铭心的时代。
尔来一百二十八年矣。
又一年冬。风雪葳蕤。
莫念独自行走在天堑之地。
莫念轻轻地抚摸刀身。
“空无可能会来天堑。那群孩子可能也会来。”
她轻声说着:“天堑是大地与天道的最后一道屏障。”
黑刀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莫念微微笑了一下,抬头望去。
远方旷远的一十四州,正是万家灯火的好时节。
……
君知非一直拖了这么久, 才敢去问莫念,为什么对锁妖塔的事熟视无睹。
莫念:【哦, 当时在睡觉, 没看消息。】
君知非:【?】
君知非:【姐你把我当傻子吗!】
莫念:【那我自罚一杯。】
她说着,伸手去拿酒杯,谢尘嚣及时按住她的手,“别奖励自己。”
牌桌上四个人, 有两个已经撑不住了,而后面更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喝趴的人。
都是修真界有身份的大能,现在毫无形象地喝趴了。莫念玩牌爱耍赖,酒量又奇好, 这上哪说理去。
“收手吧念姐。再这样下去,就只剩我陪你玩了。”
谢尘嚣无奈地夺过她酒杯,一饮而尽。
莫念笑了声,继续跟君知非说话。
君知非:【无忧姐说,你就是故意的,在考验我们,是不是?】
莫念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很感兴趣地笑了声:【你喊她喊姐姐?】
君知非:【是的呀。】
谢无忧跟她称姐道妹,并偷摸给她塞了个大红包,叮嘱她在人前要多说她好话。
君知非拿钱办事,在论坛里狠狠吹捧了她谢姐一把,说什么“清冷沉稳”、“温柔坚定”、“随和淡然”、“运筹帷幄”、“狂炫酷拽”,全然不顾逻辑与现实。
谢无忧大悦,把谢尽意给君知非准备的令牌给扔了,换上带有家主印记的令牌,“我侄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拿谢家当自己家嗷 !”
谢尽意:“……”
姑姑,我辈分真不能再降了……
不过君知非平常带的还是谢尽意给她的令牌,上面有谢尽意的枫红印记。谢尽意就又被哄好了。
杳玉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它知道君知非就是故意的。
这个君知非怎么这么坏啊!
莫念意味深长地回了句“挺有意思”。
君知非:【等等!念姐姐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她发现了,莫念真的很会转移话题,别人问地她答天,稀里糊涂就把问题略过去了。
君知非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两人的传讯方式是传音入密中,莫念那边有夜风温柔穿堂而过,她似乎是很清浅地笑了一声:“你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吗?”
君知非:“!”
她要送我礼物诶!
杳玉赶紧提醒:“非非非非,她又在转移话题了。”
君知非:“是哦。她又这样!我生气了,我要让她知道我生气了!”
于是她冷脸晾了十秒钟,才回消息:【有哒有哒!】
她想要的礼物是,真正意义上的摆脱天道的追杀,不受天道限制地正常修炼灵气、正常生活(无副作用、不接受调剂、不要祭献流)。
莫念说好,会帮她寻找办法。
传讯挂断。
杳玉:“我鄙视你。”
君知非趴在桌上,闷闷地叹口气:“那我能怎么办呀。”
莫念是正道魁首,是天下第一人。而自己呢,受天道追杀的臭外地的,天榜才排第五,说不定得熬个十几年才能把前四名熬下去。
偶尔她也会觉得有些无力,但她又想,所有事情她都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好,所以问心无愧。
君知非:“杳杳,我以后也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杳玉贴贴她的脸。
正在这时,她点的酒酿小圆子和桂花藕粉都被端上了桌,空气弥漫着浅浅的甜香。
君知非的心情好起来。
华灯初上的云梦集市,花灯如昼,人群熙攘,处处是欢声笑语。
她、陶旸、谢小五还有夙,坐在江边的吃食摊位上,等谢尽意回来,等着看放天灯。
夙托着腮帮子,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水晶包:“人族的过年真有意思。”
热热闹闹的,跟妖族一点儿都不一样。
君知非:“你不回荒城吗?”
夙:“离开几天也没事。”
妖族最近老实得很,夙拿着血玉玺,短暂代理了妖主的职责。而九婴大王拿着鸡毛当令箭,趾高气扬,当起了妖城的九千岁,时不时还想把他收的贿赂借花献佛给非非老大。
夙按照之前的约定,提拔了几个大妖,也打压了部分行事不当的妖。现在众妖都暂时听从他的话。
君知非犹豫了下,问:“那……那你还回重霄学院吗?”
夙当时去重霄学院,现在没了特殊理由,应该也没必要再回去了吧。
夙很诧异地反问:“为什么不回?”
君知非:“可你都考上国企的编了,拿不拿这个毕业证重要吗?”
夙迷茫了几秒,一句话也没听懂,但奇妙地理解了她的意思,笑了出来:“不冲突。”
他目前在妖城站稳了脚跟,白泽的传承也让他实实在在有了震慑众妖的妖气,不过嘛,该学还是得学。
他很喜欢重霄学院,哪有不回去的道理——而且重霄学院极为严格,不可能让他退学的。
夜风清凉吹拂,花灯的粼粼光影如水般浮掠在青石板上。
小桌上,陶旸和谢小五埋头苦吃。君知非和夙闲聊着,时不时往令牌里看一眼。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忽有熟悉声音。
君知非抬头看见萧稹,愣了下,忙说:“你坐你坐。你怎么在这里,没回天澜啊?”
“这是我刚才排队买的吃食。”
萧稹把几个热气腾腾的纸袋放在桌上,又额外给陶旸和谢小五带了糖葫芦。顿了顿,才缓缓道,“我不想回去。”
他的表情有种跟“过年被问学习问工作问相亲”异曲同工之妙的命苦。
君知非稍微克制了下吃瓜看戏的心,同情地问:“为什么啊?”
萧稹:“介意我喝酒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端起酒酿小圆子,一饮而尽。
君知非:啊,是这个酒啊。
萧稹道:“天澜宗的一些在外历练的前辈们回宗门了。他们有的连考了几十上百年,没能通过在总门学宫考试,被我师父提剑追了十里路;
有的在外惹了祸,专门回宗门戒律堂躲清静——哦,那位谢剑君还把我师弟妹从禁闭室里扔出来,说那间禁闭室是他关习惯了的;
还有的,去后山跟灵猴打架——还是带着我师弟妹们去的,结果被灵猴追得抱头鼠窜……”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光是听着就让人恐过年了。
萧稹说:“所以我撒谎了,我谎称我受了伤,要在云州养伤。抱歉,我知道撒谎并不道德,请诸位别学,尤其是陶师妹和谢五小姐,你们年龄还小……唉我自罚一杯吧。”
说着又端起一碗酒酿小圆子,一饮而尽。
君知非感觉他都喝醉了。
两碗酒酿小圆子开始上头,萧稹语速慢下来,慢吞吞地说:“我每次看到陶旸师妹,都能想到我的师弟们,他们小时候,也很乖……可惜赏味期只有一两年……果然还是记忆最美好……我眼前都浮现了他们的身影了……不对,我好像真的看到他们了。”
蓦然抬手,那群魔丸就在灯火阑珊处,笑容灿烂,大力挥手:
“大师兄!听说你病了,我们就专门来云州陪你了!惊不惊喜!!”
君知非非常确定她从萧稹眼里看到了绝望。
萧稹(被自愿)地带着师弟妹们离开了。
君知非赶紧喝了碗酒酿小圆子压压惊,然后往『烟锁池塘柳』群里发消息:
【我现在才发现你们真好!】
皇甫行歌第一个回消息:【不借钱。】
君知非:【。】
难得真情流露,芸娘你真会破坏气氛。
君知非:【你绣花那点钱够你自己过年撑门面吗芸娘?】
皇甫行歌:【切,你不懂,我正在运筹帷幄地进行一场大商战,怕说出来帅着你们。我娘说了,燕州的大生意交给我处理,要是处理得好,以后就给我涨零花钱;要是处理不好……】
君知非心生警惕:【怎么?】
皇甫行歌:【我会死死缠着『烟锁池塘柳』的!】
君知非:【来亭姐,上毒药!】
轻亭:【忙着呢。】
夙:【还在忙剧毒那事啊?小元呢?】
元流景:【我在做饭。】
还拍了张做饭的照片,用来烧火的就是他那根『纵风止燎』。
看来神器找到了它最合适的归宿。
谢尽意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还穿着执律卫的制服,内穿银白云纹劲装,墨黑流云的轻铠,腰间配着枫若剑,上面坠着君知非送他的剑穗。
“等很久了吧。我刚交了班。”
谢尽意道:“洛江楼有我的雅间,让谢小五你们先去,我回去换件衣服。”
君知非:“不用。就这样吧,挺好的。”
谢尽意:“啊?可……”
“真不用,这样就挺好的。”君知非拉着他走,“哎呀再晚就赶不上了,陶儿别吃了,打包吧。”-
云州主城叫“思渡”,也有人称“洛城”。
因为洛江这条浩渺大江横贯古城,两岸烟雨楼台,城景清丽。而洛江最大的渡口叫做‘思渡’,古往今来,见证过无数离别和远行。
洛江楼是思渡城最大的古楼,飞檐翘角,悬挂着上万盏各异的花灯,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站在顶层雅间,凭栏眺望,可见夜幕之下大江浩荡,江面无数璀璨花灯顺流而下,浮舟画舫迤逦百里,灯影粼粼,波心荡漾。宛如天上星河坠入人间大江。
陶旸趴在窗前,很认真很专注地看着,长袖下的伤口被君知非上过药,已经不太疼了。
君知非走到她旁边,揉了揉她脑袋。
杳玉从君知非领口钻出来,兴致勃勃欣赏着盛景:“好漂亮!”
君知非这个时候很想拽文,但贫瘠的大脑搜索不出什么文化词,只得附和:“好漂亮!”
江风徐来,灯影轻晃,两岸楼台也次第亮起灯光,满城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好一副人间盛景。
君知非忽然就有了灵光:“我们起个新名字吧!”
说干就干,她在『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的大群里说了同样的话。
这个十人群的名字很朴素,就叫大群。虞明昭和元流景都分别起过名字,又同样被否决。于是就都不了了之了。
大家立刻活跃冒泡,很配合她,【听你这话,是已经有了想法吗?】
君知非:【肯定啊,看我的吧。】
五秒后,她把群名改为了『君知非天下第一!!!』
全群静默十秒。
然后开骂!
君知非笑得不行,笑了半天才说,【好好好,我认真改。】
很快,新群名被改好。
『烟锁池塘柳,灯铺洛城楼』。
与此同时,夜景正盛,无数灿烂明灯齐齐冲向天霄——
作者有话说:气氛都到这里了,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比心][烟花]
第112章 离云向淮
洛江楼视野最好, 能将整个洛江渡口尽收眼底。
酒足饭饱,谢小五困得东倒西歪,陶旸一起窝在软榻上昏昏欲睡,小桃子被她俩挤在中间, 咯咯唧唧地叫唤。
君知非忍不住笑, 把小桃子解救出来, 放在肩头。
她弯下腰, 轻轻卷起了陶旸的衣袖。苍白的皮肉上遍布纵横交错的伤疤, 上过药了, 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君知非回过头, 冲谢尽意和夙无声地说:她自己砍的。
她应该是自责又自厌, 只能想到这种方法惩罚自己。
谢尽意半天没说话。缓慢地点点头, 传音对她道, 他已经让谢家暗卫去调查了。
锁妖塔里揪出数个来自‘日居月诸’的卧底,因此陶旸的身份也不难猜。
日居月诸那边应该意识到陶旸暴露了。现在双方处于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之中,陶旸夹在中间, 反倒身份尴尬。
君知非望着陶旸苍白的睡颜,半响, 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脸颊的发丝。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 夜空明灯在云风中摇曳着朦胧的光影。
谢尽意吩咐侍卫,把谢小五和陶旸送回去。
君知非就把桌上没动的糕点打包起来,送给这两位还没下班的侍卫姐姐。
两人一妖坐在露台吹夜嗯风。
大群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皇甫行歌又在明秀暗秀他的财力,雪里见状, 很随意地拍了张家里的照片。
皇甫行歌沉默数秒,开始撤回消息。
轻亭嘲笑:【所以说,你在外面装一下得了,你在我们面前装什么?】
皇甫行歌委屈说, 还不是因为我一在外面装,你们就在下面编排我和芸娘的爱情故事!
闻鹤笙一秒探头:【因为行芸是真的!】
离了仙儿,还有谁当行芸的cp粉头子。
元流景也冒出来:【有人要看看我写的第一百零八版分手剧本吗?】
夙:【不支教。】
大家就这样乱七八糟天南海北地聊。若是被旁人看到聊天记录,定会感慨,这群人待一起好像就会触发智商满减活动。
闻鹤笙诉苦说,不好了,他家里闹起来了。
大过年的,整个御兽山庄乱成一锅粥。
闻家大姐和二哥因为继承权大打出手,三姐拿起了留影石,四哥抢救饭菜,五哥抓紧时间多塞两口的,六姐趁乱把冬假作业扔进了火炉……
猪圈的猪也被这热闹氛围感染,哼哧哼哧地唱起了难忘今宵。
君知非听得目瞪口呆:【怎么回事?】
仙儿家庭不是挺和谐的吗,怎么会因为继承权打起来?
虞明昭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家族内斗是吧,这个我熟!快,展开说说,你昭姐给你分析分析。】
闻鹤笙:【我大姐和二哥都不想要继承权。】
虞明昭:【?】
坏了,知识盲区。
虞明昭思索片刻,谨慎而礼貌地发问:【你们不要的继承权可以给我吗?】
闻鹤笙:【?】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轻亭抚平袖口,拍了拍手,打破了寂静:【好了,我已线下制裁陛下。】
群里齐刷刷一排“亭姐大义”。
虞明昭脑袋上的小朱雀愤怒地跳来跳去,她控诉:“我只是想要继承权,我有什么错!”
轻亭:“陛下,你先把虞家的江山打下来,再去开疆拓土,可好?”
虞明昭一想,为君王不可好高骛远贪功冒进,便听劝了:“爱卿说得极是。”
她想起什么,把轻亭拉到后院,带着她鬼鬼祟祟听墙角。
虞家似乎比御兽山庄还要热闹,争吵声、推搡声、怒骂声汇成了一锅粥,甚至还有剑器兵戈声。
轻亭迟疑着问:“这是你家的过年习俗吗?”
虞明昭:?谁家的过年习俗是自由搏击啊。
她的鸟尾巴得意地翘起来:“不是,这是我搞的鬼。”
今夜,在轻亭拜访之前,先进行的是虞家年夜家宴。除了还在地牢的虞明盛,虞家上下老少都到齐了。可谓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刀光剑影。
虞明昭最爱这种大场合了,为此她提前做了好些准备。
“我把我五哥的积蓄全偷了,嫁祸给我二哥;还在年前把我大姐的某项绝密任务给搅黄了,她这一年白干,还得挨罚哈哈哈;我五婶最近发梦魇是我下的药;我三伯强养外室,我就把人救走了,还把我七叔打晕放在了他床上,设计让人当众捉奸……”
轻亭:“……”
凤傲天不愧是凤傲天,一天天使不完的劲。
虞明昭爬上墙头,探出半个脑袋以及半块长岁令牌,美滋滋地欣赏战斗成果,并录像发到群里,与群臣共乐。
君知非秒回消息:【捉奸那事后续呢,我拿好瓜子了,展开说说。】
虞明昭:【说来话长,听我跟你细细道来……】
“小昭。”
墙下传来轻轻的呼唤。虞明昭笑意一僵。
虞落鸢仰着头,素白的脸在黑夜中更显出几分憔悴的病容。她仍是轻声细语:“外面好像吵得很严重,你快下来,别被发现。我们本本分分的,别掺和这些事。”
轻亭心想,鸢姨你有所不知,这些事就是你女儿搞出来的。
虞明昭望了母亲一会儿,乖乖地“哦”了一声,跳下墙。
轻亭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太对。
“天色很晚了,我得先回去了……没事鸢姨,不用送。而且外面有小厮,我从后门出去就可以。”
轻亭向外走去,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母女二人之间的气氛一贯温情,却又好像多出一点子尖锐。像是被柔软手帕温柔包裹起来、却想要崭露而出的刀芒。
轻亭的背影消失。虞落鸢这才柔声说:“小昭,你刚才在家宴上的表现太失礼了,我陪你去向你父亲道歉。”
虞明昭扭过头:“我不。”
“你不道歉怎么行呢,我们是一直住在虞家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若是把他们得罪狠了……”
虞落鸢说得急了,又捂住胸口,剧烈地咳起来。
虞明昭赶紧扶住她:“娘你吃药了吗?”
“吃了。”虞落鸢嗓音低哑。
她是吃了药,只是不知为何,药的效力似乎越来越弱了。她想,这种事情就不要让女儿知道了,免得让女儿操心。
于是她说,“我没事,可能是有些着凉。”
虞明昭便没多想。
母亲是先天带的心疾。这次回来,她也拜托轻亭,请风雩来诊断过,也说根治不了,用药温养着,好好补补,就与常人无异。
虞明昭扶着母亲回屋,又去给她熬药。
墙角那场不算争吵的争吵就这样不了了之。虞落鸢望着女儿熟练熬药的身影,低下头,愧疚地无声叹口气。
事后她没有逼虞明昭去道歉,而是瞒着她,代替她去向虞榕之道歉,希望他能原谅女儿的不懂事。
虞榕之晦涩不明地盯了她半响,慢慢说,她也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而这一切君知非都不知道,君知非只是在想,虞明昭你去哪了啊!怎么八卦说一半就消失啊!
……
雪花打着旋,轻轻落在东流的洛江江面,岸边已经萌发了薄薄一层绿意。
“云州的春天来得好早哦。”
君知非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发出感慨。
谢尽意捡了几颗圆石头,玩砸水漂,水面次第绽出硕大的晶莹水花。
“云州不怎么下雪。要是想看鹅毛大雪,我们可以去极北境。”
“好啊,有机会去雪里那玩。”
这个冬假,君知非在云州待得很开心。
谢家氛围极好,待她非常热情。思渡城好玩的地方太多了,整整一个冬假过去,她连一半都没有逛完,只好等下次再来。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去。
雪已经停了,青石板泛着青黑的颜色,两边灰砖墙后探出了细弱的花枝。
谢尽意整个年关都非常忙碌,不过他处理各项事宜利落且得当。谢无忧把谢家少主令牌给了他。
而君知非熬了几个大夜,终于把三万字的天脉修炼心得写完了。别管质量如何,反正是能应付交差。她相信念姐会原谅她的。
临近开学,长岁令牌上每天都有《写不完了写不完了写不完了》的帖子。
“我们后天坐谢家灵舟回学院。”谢尽意说。
顿了顿,又说,“陶儿跟我们一起回去。假装一切正常。”
君知非:“嗯。”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既有沉重和无奈,又有对陶旸的担忧和警惕,还有一种回到学院的安心感。
离开重霄学院这么久,还真有些想念。
大部分弟子都正常返校,只有一小部分弟子因事不回去。
譬如轻亭。
就如她之前所说,‘醉生’之事果然没有那么轻易解决。
前段时间,风雩研究‘醉生’刚有了点名堂,结果不慎感染了‘醉生’,叶筱封住她命脉防止毒素蔓延,而后接任了她的工作。
此后轻亭就常常帮她打下手。
“在重霄待了一年,我以为你会多些长进。”
那双与轻亭相似的长眸里写满冰冷的失望。
轻亭低下头,面无表情地说:“我想回重霄。现在。”
“不行。”叶筱淡淡拒绝,“‘醉生’一事解决再说。”
轻亭深吸了口气,直视着她,“其实我没必要回重霄了。天心银叶草我已经给你拿回来了,我没有回重霄上课的理由。”
叶筱脸上没什么表情,平直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嘲讽:“靠着一个好小队而混到的三千积分,你觉得这就够了?”
轻亭忍了忍,道:“不管怎么说,仙草我拿到了。”
叶筱说:“可我心魔近期愈发加重了。”
“……”
有那么一瞬间,轻亭很想把手中随便什么东西大力砸出去。
是,母亲没有骗她,她的心魔确实严重,也确实需要天心银叶草。
天心银叶草只在月山生长,稀少而珍贵。母亲说,重霄学院拒绝对外提供天心银叶草。所以轻亭才只能亲自去往重霄学院。
可近期她渐渐意识到,凭着母亲的身份、凭着药王谷与莫院长的私交、亦或是凭着医修大能们的名声地位贡献……又怎会讨要不到区区一株天心银叶草?
轻亭攥紧了手中的灵草,攥得那么紧,以至于渗出鲜红的汁液。
她深深望着叶筱的眼睛。
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醉生’的研究小有成效,可一直没能查出到底是从哪传出的。
整个淮州的气氛越发肃凉,暗流涌动。
淮州之西,西昆仑仙山。
云雾缭绕,流光漫天,一轮圆月嵌在晴朗的夜空,拖着绮灿尾羽的青鸾身影在月亮上浮掠而过。
风动云来,厚重云层遮住月影,往群山投向浓重的阴影。
纳兰家族的禁忌之地。
荆棘丛生,黑暗浓得化不开,一池清泉沉寂着,中间躺着一轮被云翳遮掩的月亮。
纳兰霁月低垂着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泉水。
不用看他也知道,身体上的纵横交错的伤疤正在扩散,心口处的深红烙痕已经越发深刻,仿佛即将刺穿心脏。
月髓快要现世了。
夜风吹来云层,倏忽露出一线月光,照出入口处,那道安静身影。
“兄长。”
纳兰如烟不知站了多久,静静地望着他。
“我好像在家族发现了‘醉生’。”-
君知非收到纳兰如烟的消息时,刚刚抵达重霄学院,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
“如烟?”
她诧异地拿出青鸾虚影,“怎么啦?”
上次跟纳兰如烟闲聊,还是在过年时。她在云州买了不少特产,分装好寄给不同的小伙伴们。
纳兰如烟投桃报李,也寄来不少西昆仑特有的仙草。
这才过去没多久,怎么忽然又找她?
君知非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纳兰如烟只是说,月髓可能会现世。君知非身上有日髓有星髓,这次的月髓,可能会对她有用——
作者有话说:我们非非即将集齐最后一片碎片[比心]
第113章 淮州西楼月
君知非收起青鸾, 坐在桌前托着腮帮子,看着窗户发呆。
杳玉莫名其妙给了她一个头槌。
君知非捂额头:“你干嘛呀!”
杳玉:“起来,去看看大家都到学院了没有。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君知非揉揉额头, 刚才的沉郁心情一扫而空, “好好好, 走吧。”
宿舍小院住了她、雪里和轻亭, 轻亭不回来, 雪里还没回来, 无端显得冷清寂寞。
下一刻, 院门口猫猫祟祟探出一颗戴着毛茸茸帽子和围巾, 遮得严严实实的脑袋。
君知非:“雪里你是在做贼吗?”
雪里大惊:“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君知非:“你怎么这幅打扮?真做贼去啦?”
雪里“嘘”了声, 赶紧闪进来, 脱下帽子和围巾,白皙的脸颊因为闷热而微微发红,几缕凌乱的发丝粘在脸颊。
君知非伸手帮她理了理发丝。
雪里扁扁嘴, 有点委屈:“商会的很多管事、经理、堂主啊,听说了古朗月行管事的行为, 心向往之, 便打算给我办一个超大的返校仪式。”
“……”君知非帮她把帽子戴回去,真心实意地提建议,“不如让行哥女装来替你承担这甜蜜的负担吧。”
人家芸娘巴不得有这待遇。他回校仙舟的燃料费,都是他自己辛辛苦苦给父母当儿子挣到的。
君知非很佩服他能把收压岁钱说得这样正义凛然。
皇甫行歌返校排场摆得很大;元流景为了省路费照例坐着金乌飞回来;夙以退为进, 打算低调地进校,尽显大佬风度。
君知非说:“帮我捎碗馄饨谢谢。”
元流景:“夙哥我也要。”
皇甫行歌:“我不要馄饨,我要最贵的满汉全席,尽情买, 钱不是问题。”
夙:“看把你能的。路边摊全买一遍也花不了多少钱。”
最后夙·白泽妖君·代理妖主·大佬是提着两兜子汤汤水水进校的。
『烟锁池塘柳』小院。
池塘在细风中泛着粼粼的波浪,池边垂柳发出柔嫩新芽,姗姗婆娑。
几个人坐在亭子里吃饭。
君知非和夙聊起‘惊风雨’。
严格来说,这支毫笔跟曾经的‘惊风雨’不同,因为它内里有一半是皿皿小王的芯。
夙道:“惊风雨这名字挺好,我不打算改名。它的用法我还在研究。不过它总是不太配合。”
君知非:“可能是皿皿小王……”
毛笔发出警告的红光。
君知非:“皿皿小王皿皿小王皿皿小王。”
毛笔:“。”
看在吾器主的份上,放汝一马。
君知非:“可能因为我们之前跟皿皿小王有过节,它记仇。没事,多打打多骂骂,它就习惯了。”
皿皿小王:“。”
再放汝一马。绝对不是因为吾打不过。
君知非继续说:“对了,我把血玉传送镜借给了祁岫长老。等研究出名堂再还给花花。”
建设和维护传送阵都是一笔巨大花销,花豹大王的血玉传送镜是可供传送的宝物。君知非便借了过来,希望阵修们能研究出什么名堂。
她尤其点了『学好符器阵』几人参与此修真界重点项目:“好好干,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让老百姓失望的。为了老百姓的幸福,冲鸭!”
张琰夏莺俩没心眼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干,而陈清寒叹息:“你看你又上价值。”
元流景的呼唤拉回君知非的思绪,他把第一百二十版分手剧本递给君知非。
君知非扫一眼:“嗯,进步很大,但我们决定用回第一版。”
元流景如遭雷击。
皇甫行歌激烈抗议:“不行!我的一世英名不能就这么毁了!”
夙有了想法,拿过分手剧本,试着用‘惊风雨’在上面改编。
‘惊风雨’亮起惊恐的蓝光,浑身都诠释着抗拒。
元流景:“……”有这么烂吗QAQ……
后来夙逼着‘惊风雨’写了一版。经神笔一写,果然是一篇惊天动地、凄美虐心的分手剧本,皇甫行歌大喜过望,当即就想拉戏台演戏。
但其他四人纷纷拒绝,表示这版写得太好,不能用。
皇甫行歌:“?所以你们就是想看我笑话是吧!”
“不然呢!”四人齐齐回答。
……
重霄学院纪律严明,几乎是在开学第一天,就迅速回归到了平日紧张忙碌的上课状态。
君知非这学年选了一门灵植进阶课,是木香长老开设的,上课内容主要是在后山灵树园里种树。
这是门非常非常清闲的课程,所以大半个学院的弟子都爱选。木香长老也不嫌带孩子累,笑呵呵地全答应了。
每逢上课,就放任这群弟子跟没开化的吗喽似的,满园子乱窜。
君知非摘了颗桃子,坐在树下,无所事事地看风景。
灵树园占地广袤,充盈着如烟的灵力。各种灵树高大葳蕤,欣欣向荣。尤其是木长老精心栽培的桃树,月月都能结果,脆桃软桃、食用药用,种类繁多;
而那些常年开花的桃树,则是莫念从天澜宗偷的。
一阵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落下,君知非的视线看似随着桃花飘落,实在始终分出一缕心神,跟随着陶旸。
天道好轮回,曾经是陶旸盯着她,现在该她盯陶旸了!
▽∧▽盯————
陶旸小小一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没什么生机。
她应该是专门修习过某种秘法,存在感淡不可观。若不是君知非始终留意着,还真注意不到她。
又过了会儿,陶旸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往林子深处走去。
君知非赶紧起身跟上,怕自己一个人跟不牢,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谢尽意。
谢尽意正倚树抱剑装忧郁。
马尾高束,黑红劲装,怀中枫叶剑穗在春风一下一下轻轻摇动。
古风忧郁美少年堂堂返场。
他似乎留意到了君知非的视线,又似乎没有。轻轻抬起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怅然地望了望流云,又落寞垂下。
君知非:……一天天的净不干点正事。
她不管这个眼里没活的谢尽意了,自己起身去追陶旸。
谢尽意:嗯?嗯嗯嗯?
这次演的也不喜欢吗?
他只好掏出最新版本的话本,恨不得掏出放大镜认真研读:唔……阴湿男鬼……会被非非一剑拍死……霸道强势邪魅……呃,要不然试试?-
君知非顺着陶旸离开的方向寻去。
她走到林子深处,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就跟丢了。
空气中传来清浅槐香,眼前出现一张简单石桌,二人坐在石桌前静静对弈。
大槐树枝繁叶茂,洁白槐花如雪般纷纷扬扬,落在二人衣衫发间。
谢尘嚣眼睛都没抬,漫不经心道:“你那小朋友来了。”
他把棋子放回棋盒,站起身,“我先回避。”
“等一下,”莫念随手一勾,勾出他储物袋,在素白指间晃了晃,“总得给小朋友一点见面礼。”
君知非听出意思,忙摆手:“不用不用……”
她跟谢剑君不熟,而且谢剑君看起来是个冷漠且我行我素的人。
莫念:“没事,他应该的。”
然后她从储物袋倒出九枚铜板,一字排开,便是他的全部积蓄了。
莫念:“……”
谢尘嚣理直气壮:“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莫念没好气:“你快走吧,不想看见你。”
谢尘嚣就走了,经过君知非时,一道剑气闪过,融入她的剑鞘。
『江湖夜雨』,是莫念送她的剑鞘。
谢尘嚣学着莫念的样子,生疏地拍拍她脑袋:“送你道剑意,遇到危险可以保命。”
君知非:“谢谢前辈。”
谢尘嚣摆摆手,走了。
莫念一挥袖,残棋散去,棋盘干净。她道:“坐。”
君知非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磨磨蹭蹭地把课业册拿出来,不情不愿地交给莫念。
“已经写好了?”莫念接过来,翻开,垂眸细看。
君知非低下头,不敢看她表情,提心吊胆地等着。
空气安静,只有细微风声,和翻动纸页的悉索声。
终于,莫念有了反应——
她笑了。
是一种夹杂着震惊、荒唐、无语、自嘲和释怀的笑。
莫念把课业册合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细细思索——
难道,真的是我给孩子的作业太严苛了?
不应该啊。
她就不能一手抓修炼一手抓作业一手抓任务一手抓天榜排名一手抓最强小队一手抓背后阴谋一手抓天下大事一手抓老百姓的幸福吗?
君知非瞥见莫念的表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莫念把她课业册收起来,道:“我逐字批改后发给你。你注意随时查收。”
君知非光是听着,就觉得窒息了。比导师改论文更可怕的是,院长亲自改论文。
“现在,”莫念道,“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君知非:!
她立刻问关于陶旸的事。重霄学院现在已经知道了陶旸的卧底身份,君知非确信莫念知道的更多。
“我确实知道。”莫念道,“她曾见过我,不过我模糊了她的记忆。”
君知非:“为什么?”
莫念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好人。”
她留着陶旸有用,就像利用君知非一样。
莫念道:“我确实知道她身份,也借用她之手,传过一些假情报。至于锁妖塔之事,我掌控的东西也不多。她的行为不算是背叛‘日居月诸’,不过,‘日居月诸’肯定也不会再信任她。”
君知非:“那她怎么办?!”
莫念拈起一颗棋子,下在天元:“不知道。也不管。”
君知非还想说什么,她却轻飘飘转移话题:“此棋盘名‘引星’,乃是我老师所赠。”
“她是我所认识的,最了不起的凡人。”
莫念抬眸望着她:“要跟我学棋吗?”
君知非咬了咬唇,摇头:
“不要。”
莫念又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把棋盘收起来。
“陶旸在桃林的尽头睡着了,你把她带回去吧。天还凉,别着凉了。”
君知非便沉默着起身告辞。
快走出的时候,身后似乎随风飘来温柔声音:
“关于你想知道的真相,”
“我不是在很久之前,就给过你提示了么。”
……
这场闲聊不了了之,君知非的疑惑一个没解开不说,还多了新的谜团。
讨厌谜语人!
这个莫念怎么这么坏啊!
她不喜欢太被动,便去找了馄饨摊老板买情报。
她现在积蓄充裕,还掌握着‘长岁令牌’的管理权,便以此跟馄饨摊老板达成了初步合作关系。
杳玉贴贴她:“非非已经很厉害啦。我们还年轻呢,有很多很多时间去成长。”
君知非用力点点头。
她开始考虑去淮州的事情。
前几日纳兰如烟传讯,就给了她去西昆仑的理由。
那‘即将出世’的月髓,说不定就是她修炼的关键。
日髓一直存在于却邪剑身,可以汲取太阳的至阳之气。
至于星髓,纳兰霁月送过她一株星髓花。当时便意识到它珍贵,只是没想到这么珍贵,真的可以汲取繁星精华,再供她修炼。
唯有月髓,久久不知踪迹。这次是个好时机。
纳兰如烟说,月髓出世时间不定,邀她先在西楼月见面。
君知非开始考虑定行程的事。
正在这时,她忽然收到了轻亭的传讯。
昏暗的卧房,轻亭垂着头,漆黑发丝凌乱垂落,握着长岁令牌的手微微颤抖。像是做了一个不愿醒来的噩梦。
“非非……”
传音入密里,她的嗓音带了哽咽的哭腔。
“我好像,曾经中过‘醉生’……”-
醉生这事本来也不太瞒得住,年后就兴起了捕风捉影的传闻,君知非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
而轻亭的话,如一道惊雷劈下,让她有了必须去淮州的理由。
轻亭不敢告诉别人,只跟君知非说。
君知非立刻向学院告了假。她知道此事重大。无论是她还是轻亭,都不想把烟锁池塘柳其他人卷进来。
但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不对,也要去淮州。
元流景是和君知非一样,收到了纳兰家族之邀。他自从得到‘纵风止燎’,就渐渐也能修炼日髓。此次月髓出世,是该有他帮忙。
而夙是要去调查古妖血。
空无带走了古妖尸体,必定另有企图。夙自然要担负责任,这些日子一直命令众妖追查线索。
最新的线索就在淮州主城周边。
皇甫行歌:?我没有被邀请?
皇甫行歌:“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重霄学院对弟子的请假一向宽容,只要能补上功课就行,几人商量了一下,打算以外出做任务的形式请假。
不过,近些日子淮州似乎因某些事情加强了管制,尤其是主城,严格限制来去。
还是轻亭请医修前辈在重霄殿挂了个任务,『烟锁池塘柳』顺势接下,才得以名正言顺地赶往淮州——
作者有话说:小队出外勤!
还有就是,非非不想一直被动地被莫念引导着走,莫念也尊重她决定。非非年龄还小嘛,肯定没办法独立解决这种大事 ,不过她也一直在努力发挥主观能动性。
总之,这个莫念怎么这么坏啊!
第114章 醉生
开学没数日, 『烟锁池塘柳』就出发出外勤。论坛兴起了零星讨论,大意是艳羡这支小队不仅实力一骑绝尘,还屡屡有奇遇,无愧于年轻一代的“最强小队”之称。
君知非盯着“实力一骑绝尘”和“奇遇”两词, 觉得大家对她们的误会实在太深。
在去往淮州的路上, 她简单了解到了淮州的制度。
淮州采取的是各郡自治、世家制和重霄制三权并治的统治制度。
大大小小数万个世家, 大至可以统掌数个郡府、小至几个世家做小城地头蛇。
淮州主城是辟雍城, 十余个顶尖世家组成了『西楼月』, 紧密合作又分庭抗礼。
而纳兰家族所在的西昆仑, 位于淮州之西。再往西, 便是白茫茫的化外之境。
仙舟在淮安湖附近停靠, 湖面停泊着大大小小的画舫小舟, 风流雅致, 正如此城给人的印象。
『烟锁池塘柳』几人并不知道,此时画舫上的许多道目光透过珠帘,落在他们身上。
淮州这个季节多雨, 四人来得不巧,恰遇到一场濛濛细雨, 天地浸润在清透的绿意中。
轻亭打着油纸伞来接他们。
春寒料峭, 她深青色外衫被风吹得扬起。君知非看到她执伞的手腕,比以往更加清瘦伶仃。
皇甫行歌侧过脸,在君知非耳边悄悄说,我看到一颗毒药走了过来。
君知非:“你小心亭姐揍你。”
轻亭走过来, 很淡地笑了笑,没有多做寒暄,把油纸伞递给他们,“先去客栈再说吧。”
本来很高兴想打招呼的三人愣了愣, 意识到不对劲,不约而同地看向君知非。
君知非还没有跟他们仨说起‘醉生’的事,因此也只是接过油纸伞,苦笑了下,道:“先走吧。”
潇潇雨幕之中,撑开几朵素雅的伞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在客栈落脚,夙立刻问道。
君知非随便找理由糊弄过去:“是我和轻亭的一些私事,你们先别管了,先忙自己的事吧。”
“我没什么事儿要忙。我是趁机休假来了。”
皇甫行歌摇了摇扇子,狐疑道,“你俩什么私事儿不能让行哥我知道啊?”
也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诧异地睁大眼睛,扇子遮住嘴,“难道说……”
轻亭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被话本荼毒得不轻,给了他一拳,没好气道:“收起你的想法。我没未婚夫、没仇人之子、没路上捡野男人、没被始乱终弃,也没爱上魔修邪修或者各路老男人。”
话都被亭姐说完了,皇甫行歌只得住脑。
君知非找理由把三个没用的队友打发掉,和轻亭回到了她的厢房。
这座百年客栈位于安静小巷,早已被药王谷包场,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不过保险起见,君知非把门关上后,又贴了张隔音符,才问:“到底这么回事?”
轻亭靠坐在床边,垂着头不说话,沾染了雨丝的几缕墨发在脸颊旁轻轻晃动。
君知非耐心地等着。
屋里气氛十分静谧。
轻亭张了张口:“我……”
君知非忽然大步走到门口,猛一开门,三道耳朵贴着门的身影立刻栽下来,横七竖八摞在一起。
“哎呦,我就说会被非非发现的吧,你俩偏不信。”
“可我甚至用上了珍藏的勘音符……嘶,元流景你快起来……”
“我也想起来。但非非把剑尖悬在了我头顶。”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君知非收剑,抱臂点了点足尖,看向轻亭,让她来做决定。
轻亭无视他们期盼的眼神,无情地摇了摇头:“不行。”
君知非利落地把三人打包扔了出去。
“这么严重吗?连他们仨也不能告诉?”
她仔仔细细确认无误后,坐到轻亭旁边,眉头微皱。
“除了你,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知道了。”
又沉默了一会。轻亭终于缓缓开口:“我怀疑,‘醉生’是我母亲给我下的。”
君知非心口蓦然一紧。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也许是仇家下的、也许是意外,也可能是轻亭自己搞错了……但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难怪轻亭不想告诉任何人。
不仅她自己难以接受这个真相;而且,一旦此事暴露,更会对叶筱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君知非拉过轻亭的手,徒劳地给她把脉:“你真的确定自己中毒了吗?”
她在重霄课程上学过一些基础医理,探听着她匀称平缓的脉搏,感觉不到什么异样。
“我……我确定。”
轻亭的声音有点飘忽,像是也拿不定主意,又像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不过,我的症状暂时没显露出来。”
她之所以发现自己可能中过‘醉生’,是在母亲的独立医室,意外发现了封存‘醉生’的器皿,并隐隐感觉到,自己经脉中流转的力量,与之契合。
“现在淮州发现的这几起‘醉生’,与百年前的‘醉生’并不相同。所以我断定,我母亲私藏了‘醉生’。”
百年前,‘醉生’肆虐时,叶筱在研制醉生解药这方面立过大功。她完全有能力暗中偷留一些。
修真界当初花了多大功夫才把人人闻之色变的‘醉生’清除干净,一点儿都不允许留存。叶筱居然偷藏了一部分,甚至很有可能用到了女儿身上?
这可是大罪!
所以轻亭根本不敢跟任何人说,更不愿去质问叶筱。她怕真的会得到让她崩溃的答案。
“但你母亲的动机是什么?她为什么要……”
君知非的话戛然而止。
她想起来了,‘醉生’的功效是燃烧中毒者的神魂、压榨其潜力,使之力量暴涨。
再一联想到轻亭的情况,她心口生出寒意:“那你的天赋……”
无论是天赋异禀的力气,还是点药为毒的奇特能力……难道真的都与醉生有关?
“我不确定。”轻亭苦笑着说,“中‘醉生’之人,神识紊乱、意志恍惚,只听纵毒者的差遣。很明显,我中的‘醉生’与传统的醉生并不相同。”
这也是她所担忧的另一个问题:眼下淮州出现了新型‘醉生’,是否跟她体内的‘醉生’有关系?难道叶筱真的牵扯其中。
轻亭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心口就闷闷地疼。
君知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忽而想起什么,连忙问:“你父亲呢?”
她有点担心这个问题又牵扯出什么家庭的隐痛,不过轻亭态度很坦然,道:“我爹是普慈堂的广白医君,听说他为人文弱内向,是个善心的好大夫。无论是在同行还是在民间,素有好名声。
“不过我从没见过他,因为他在我出生前就因意外去世了。我年幼的时候向我娘问过关于我爹的事,可我娘从来懒得说。我向别人去问,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往事说起来也简单,广白医君爱慕叶筱已久,叶筱从不回应。
忽然有一年,叶筱突然就与广白医君在一起了,并未合籍,也并未特意昭告亲朋。直到叶筱怀孕,周边人才知道这件事。
有人向二人道喜,叶筱反应平平,广白则是腼腆笑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广白极爱叶筱,但叶筱并不爱广白。
遗憾的是,广白没等到女儿降生,就在某次去往险地寻珍稀药草时,遭遇意外而死。
有人劝叶筱节哀,但叶筱神色不见伤心,就好像死去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君知非听完,本就困惑的大脑彻底成了一团乱麻:“你娘她……到底图什么?”
轻亭垂下眼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日夜心魔缠身,所以我去寻天心银叶草,但我这样做了,还是不能让她满意……”
君知非想说些什么,又听到轻亭呢喃着说,“其实我都感受得到,她……并不太在意我。”
无论是从小苦学医术,还是去帮母亲获得天心银叶草,亦或是天榜上的排名、世人眼中的青岐少君……
其实叶筱都不是很在意。
君知非的话尽数被卡在喉咙。
沉默了良久,她只能哑声问:“那你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轻亭的手指无意识缠着头发,缠出血红勒痕。
“我暂时没觉得我身体有什么异样,也并没有不舒服……”
她的眼神流露出疲惫和无助,停了会儿,才继续说,“我只是……很难受。谢谢你能过来。”
君知非知道她一定是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找自己倾诉。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轻亭清瘦的脊背:“没事的。至少‘醉生’在你体内还没发作。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夜过去。
两人无眠地商议了许久,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先按兵不动,先多寻找一些有关醉生的线索。
这个时候,就很需要明昭帝了。
正好,虞明昭也刚刚得知『烟锁池塘柳』来了淮州,风风火火来客栈找他们。
见到君知非的第一面,她就气势汹汹地叉腰质问:“你们怎么来了?”
君知非张口就是逗小鸟:“是命!是不公的命指使我来的!”
虞明昭愣住。
这……这话里又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深意吗?
虞明昭甩甩脑袋:“不对不对,我是想问,你们来淮州干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君知非朝她招招手,“这不就告诉你了嘛。不闹了,陛下你快过来,我们有大事儿跟你说。”
经过昨晚的商量,君知非说服了轻亭,决定把这件事也告诉虞明昭。
一来,她是淮州人,门路多,也知晓很多情报;二来,她是凤傲天,拥有很多小鸟妙妙工具;三来,她一天天使不完的劲,太想进步了.jpg
果不其然,虞明昭听完之后,心情震荡,猛地一拍桌子,“什么!还有这种事!”
虞明昭是见惯亲情凉薄的,但叶筱对轻亭的冷漠,还是让她觉得无比难受。
她有心想安慰轻亭,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果是轻亭的父亲啊兄弟姐妹啊三伯五婶之流,她张口就骂了。但这是轻亭的母亲。
虞明昭挠挠头,索性不安慰了,直接拎起储物袋,哗啦啦倒出一堆小鸟妙妙工具。
“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到的。”
她说着,把一堆小朱雀虚影拢出来,“这是啾啾各地探查到的新情报,我还没来得及听,我们一起听吧。”
君知非都惊了:不愧是凤傲天,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真多。
她居然探听到了这么多情报……“陛下等等!”
君知非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大喊了一声。
虞明昭:“怎么,你想起什么重要线索了?”
君知非:“你还没跟我说,上次捉奸,你三伯跟你七叔到底是个什么后续!急急急!”
虞明昭:“……”——
作者有话说:凤傲天发力了!
又及,谁不想在紧张刺激的解密环节前吃个大瓜呢?
第115章 烟锁池塘柳塌房帖
虞明昭的妙妙工具确实好用, 光是杂七杂八的线索就有大几百条。
“这是大夫人和重霄殿的何令使在密谋怎么才能把我三哥捞出来。”
“这是我爹我姑去祭祖,不过后面的我拍不到,可能是因为虞渊那地方比较古怪吧。”
“这是西楼月上位者的秘密会议,听他们的意思, ‘醉生’好像出自某些西昆仑的古仙族部落。”
“这是我七叔家的墙角, 我七婶现在每天都揍我七叔哈哈哈哈哈哈哈。”
轻亭颇为无语地看着这俩笑作一团的姑娘, 不知怎么的, 嘴角也翘了翘。原本沉闷的心情竟也奇异地轻松起来。
这俩还有闲工夫吃瓜打闹, 似乎是在告诉她,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三人讨论了许久, 最终先让虞明昭顺着“虞渊”、“西昆仑”继续找线索;轻亭和君知非则是想办法从药王谷这边入手。
事不宜迟, 虞明昭把小鸟妙妙工具收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好。”君知非送她出去,临离别前忽然想起什么, 郑重地望着她眼睛,像是要说什么大事, “虞明昭, 你记住。”
虞明昭:“我记住什么?”
君知非严肃地说:“你别管我让你记住什么,你就记住!”
虞明昭:“……”
等回家后她就去找了虞明春。虞明春还以为她终于要说出香蕉的真谛了,但没想到她一张口:“四姐,你记住!你别管我让你记住什么, 你就记住!”
虞明春:……
神经病啊!
君知非这边,送走了虞明昭,一转头,一字三字四字正幽幽地盯着自己和轻亭。
君知非:“咋啦?”
这一个个的, 跟怨夫似的。
夙倚在门扉,仰头望天:“感人哦~愿意把事情告诉『我要当第一』了,也不愿意肯告诉我们,我们的队友情谊又算得了什么呢~”
皇甫行歌摇着扇子,阴阳怪气:“是啊,恐怕有些人早就想奔向『我要当第一』吧,人家队里有个凤傲天~还有个大富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比不了~”
元流景一边往长岁论坛上发匿名贴,一边平铺直叙地念出来:“《求助。我的队友总是嫌弃我们几个是废物。》队里的医修非常霸道,总把我们当软柿子捏,还逼着我们喝毒药;队长非常自恋,人前很爱装云淡风轻毫不费力的的大佬,其实出门连发丝角度都精心设计过;队友嫌弃我们无能,和另外一支很有潜力的小队勾搭上了》。”
下面评论第一条:【什么队友啊,避雷了。】
【队友扶我青云志,我送队友上西天。】
【俗话说得好,‘贫贱队友百事哀’,队友再怎么不好,也是要过一辈子的。】
【反对楼上。这种队友还不分,留着让他们分你的秘境历练奖励吗?包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啊,回头退了你的婚约、偷了你的秘宝、夺了你的根骨,剖了你的金丹、抢了你的飞升名额,你就老实了。】
【就是就是。快进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队友穷”!】
【……楼上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扔了你们的话本。】
【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队友呢!好可怕哦,我的队友就不这样。我的队内关系融洽得要命~】
【@xx,队长你以后该不会也这样对我们吧~】
【当然不会啦,你们是了解我的,我跟外面那些队长不一样,我一直是最爱咱们小队的。以后你少看这种内容哦。】
【歪个楼,我怎么觉得,帖主说的那个“人前云淡风轻毫不费力”的大佬,有点熟悉呢?是我想的那个吗?】
【我去,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仔细想想,好像真是刻意的。我一直觉得她挥剑的姿势这么帅,演练过很多遍吧。】
【对对,我以前就这样想,但是没敢说。因为我身边也有这样的朋友,所以我一看她行为就觉得熟悉。但她实际又真的很厉害,所以我始终不敢确定。】
【你们在说谁啊,我怎么听不懂?】
【是她吗是她吗?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学末考试的时候,她提前半个时辰就交卷了,我考题还有一半没写,给我急得。当时真有点觉得她装什么装啊。翻页后看到最后一道心性大题是她在复习资料押中的题,我就调理好了。】
【不对吧?我咋感觉对不上呢?帖主说队里的医修“非常霸道”、“逼队友喝毒药”,跟另一位对不上啊。那位的性格应该很是清傲淡雅、与世无争。我相信她对队友一定是非常好的。我做梦都想拥有这样的一位优秀的医修队友。】
【对啊,而且如果真是那支小队的话,怎么可能被队友说是‘废物’和‘无能’啊。一个顶级富家少爷、一个顶级天赋的天才……话说他神器外形什么是烧火棍?他这么爱烧火吗?还有一个是在妖族地位极高的妖君……这配置,怎么可能互相嫌弃啊。我要是有这种强大队友,我都不知道我有多幸福。】
【可能这就是天骄队伍吧,我猜,天骄们私底下一定相敬如宾,每天不是在讨论高深莫测的修炼问题,就是商量事关百姓福祉的民生大事;反观我们小队,不是在讨论吃什么,就是在互骂互怼。我真是掐死队友的心都有了。】
【哎,别人家的神仙队友情,慕了慕了。】
【“另外一支很有潜力的小队勾搭上了”,这个勾搭,是指什么,联姻吗?】
【?我竟觉得诡异地合理了起来。】
【哎你们乱说什么。结合上下语境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啊。很明显,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俩队友是想换小队了。】
【理论来不好换吧。咱们这一代组成五人小队,不就是为了未来开启的天堑秘境吗?那地方凶险无比,五人一组是历代琢磨出来的存活率最高的配置。】
【扯远了,天堑秘境还得好久才能开的。趁着我们组队时间还不长,要是不合适,趁早换了才好。】
【你也扯远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帖主所说的队长到底是谁吗。你们看帖主地址,在淮州。淮州拥有长岁令牌的人本来就不多。再结合『烟锁池塘柳』前不久刚去淮州的消息……】
“诶诶诶元流景!停之停之!!”
君知非看到前面还在感慨“小元这么长的一段话,居然没有错别字,孩子真是长大了”;看到中间觉得人果然都会美化不了解的事物;看到后面直接心脏骤停,扑过去拦住他的手。
这瓜怎么吃着吃着,吃到自己身上了!再这样下去,真会被万能道友扒出来马甲的。
“小元你快把帖子删掉!要是害我们塌房了怎么办!”
君知非光是想想那种可能性,就感觉快窒息了。她这辈子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的精装朋友圈,绝对不能塌房!
元流景难得聪明了一回:“可是删掉的话,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
夙:“哇小元你甚至都会用俗语了!非非,小元说得没错,不删还好,删了就更明显了。”
轻亭:“你看下面的新评论,都说跟『烟锁池塘柳』的情况对不上。我觉得不用太担心,我们的人设还是很稳固的。”
皇甫行歌往下刷着,被回复逗笑了:“他们说轻亭人淡如菊,说夙神秘高贵,说元流景冷傲酷哥。别逗你行哥笑了。”
轻亭翻了个白眼:“芸娘你看到大家都在夸你矜贵奢侈,高兴坏了吧?你现在最有钱的时候是活在别人的吹捧中。”
元流景:“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元流景,他真的是酷哥?”
夙:“谢谢你,要不是你说,我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好了,你们这些都还好。”君知非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比较惨。现在是真有人觉得我是装货。”
四人齐齐疑惑看她:“你难道不是吗?”
君知非:“……”
最后她逼着元流景故意又说了一些假信息混淆过去。再故作松弛地发了新帖子,超绝不经意地透漏出“我们关系超好的啦,从来不吵架的~”这事才终于被糊弄过去。
忙完这一通才想起正事,君知非嫌弃看了眼队友:“又被你们仨耽误时间了,我和轻亭还有事儿呢,先走了。”
夙在她身后喊:“到底什么事瞒着我们?”
“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儿。我们这边如果有需要的话,再告诉你们。”
君知非说着,又想起什么,扭头说:“对了小元,如烟约我们明天下午在西楼月见面,到时候我俩一起去。”
客栈离医堂很近。
不过,这座医堂是秘密之处,建在地下。旁人别说进去了,就连靠近,都受阵法的排斥。
轻亭带着君知非办理了诸多手续,才有了进入外层的权限。
轻亭解释道:“因为‘醉生’的感染性极强,修为越弱,便越容易感染。就算不被感染,也会产生起奇奇怪怪的不良反应。”
她在发现自己极有可能中过醉生后,就吃过天阶隔灵丹,生怕传染给朋友。这丹药极珍贵,还是叶筱很久之前就给她的,因为她要随着她各地问诊疑难杂症。
轻亭内心深处也有过怀疑:风雩前辈在研究‘醉生’刚有成效时,就不慎感染。从而被母亲接管了她的所有工作。会不会是……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她掐灭。她不愿意相信母亲是那种人。
轻亭带君知非拐了一道长廊,边走边道:“我先带你去药材架那里看……”
话戛然而止。
叶筱的身影出现在长廊的拐角,看到二人,冷漠地打量着。
君知非也在打量着她。
轻亭长得七分随她,不同的是,叶筱的眼睛更狭长,面色也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轻亭知道,这是因为母亲刚刚施展过“感心”秘法。
这是很多年前,叶筱发明出的一种医道秘法。
有道德有医心的医修不能也不会拿活人做实验,而“感心”秘法需要医修消耗一部分精血,感知到病人的所有感受,从而在自己身上试药。这样既能最切实地了解疾病的种种反应、又能高效地找出药方。
不过,消耗精血本身就很伤身,在自己身上试药的风险也极大,大部分医修都极少使用。
只有叶筱,频繁且毫不在意地一次次使用“感心”秘法。也正是在这时,她才渐渐名声鹊起。
毫无疑问,叶筱又一次地使用了感心秘法,面色才这么憔悴,都有些瘦脱了相,唯有一双眼睛,鹰隼般尖锐冷漠。
从轻亭记忆里,她就是这样。
轻亭下意识心疼地微蹙起眉,向她迈出脚步,微微伸出手。
下一刻,却又停下。
叶筱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动作。她望着君知非,眼神是很微妙很淡漠的打量,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喜。
“莫院长很重视你。”最后她说。
君知非感觉她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叶筱不喜欢她。叶筱不喜欢很多很多人。尤其是她这一种。
她只能客套地向叶筱前辈问了好。
叶筱平静地走过去,与轻亭擦肩而过时,语气平淡,像是下命令:
“后日我带队去莲心池寻药,你也同去。”
轻亭咬了咬唇,说好。
君知非知道莲心池,是一处很危险的圣地,以轻亭资历,是没能力去的。
她看向叶筱,忽然道:“我能陪她去吗?”
叶筱盯了她几秒,面无表情说:“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一写起论坛体就发狠了忘情了[比心]
在正文写太多论坛体可能有水字数的嫌疑,虽然我真的很爱写哈哈哈哈,所以各种论坛帖都放在福利番外吧,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说[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