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夙大人,带我们冲一次吧!
就在刚才, 夙从外面破开了镇魂牢的封印,第一句话就是“谢尽意正独自在妖狱面对着穷奇”。
君知非猛然转头,顾不得问详细情况,立刻道:“我去找他!”
黑渊血玉这边还能撑一会, 谢尽意面对的可是凶兽穷奇。
即使穷奇被囚多年力量衰弱, 也不是现在的谢尽意可以对付的。即使他说他自己可以应对, 可谁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君知非匆匆赶去妖狱, 同时也在长岁令牌里查看各处情况。
黑渊血玉的力量已经蔓延至整座锁妖塔, 导致灵网信号被封锁, 仅限制在塔内, 而无法与外界沟通。
君知非飞速浏览了各方传来的消息, 微微松了口气。
外面的锁妖大阵还能撑住、各塔层清剿任务的修士也都平安。这已经是很好的消息了。
君知非一边赶路, 一边简单说了镇魂牢和黑渊血玉的事。嘱咐众人注意安全, 如果行有余力,可以试着向外界求助,不要贸然来镇魂牢。
镇魂牢被黑渊血玉伸出的万千条血线所盘踞, 如盘丝洞一般。夙代替了她的位置,正在想办法遏制血线的蔓延。
情况紧急, 这些思绪如浮光掠影般一一在君知非脑中掠过, 而后她看见妖狱的谢尽意。
紧接着她看到陶旸。
……要不是长岁令牌的留影,她会怀疑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那真的是陶旸吗?
她在做什么?她想……杀了谢尽意?
巨大的荒诞感冲刷着君知非的神智,以至于她没意识到她握剑的手在颤抖。
“……谢尽意!”
如同劫后余生般的语气带着细微的哭腔,君知非步伐仓促地跑过去。
谢尽意的五感还没恢复, 耳朵灌满了海潮般的嘈杂轰鸣,头痛欲裂。
在轰鸣中,他听见熟悉声音,在喊他名字。
“非非?”
他呢喃着轻声问。
“是我。”
君知非扶住他, 一只手搭上他的经脉,给他输送灵气。
“你感觉怎么样?”
谢尽意很轻微地摇了下头:“我没事。”
他力量透支得太严重,自然而然地半倒在君知非怀中。君知非给他输送的灵力并不起作用,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有点累,慢慢闭上眼睛。
君知非倒出储物袋的一堆珍稀丹药,想给他用,又怕用出毛病,左右为难,心乱如麻。
如果她没看见陶旸的行为,或许她会镇定很多。但陶旸挥刀的身影始终在她脑海盘旋不去。
谢尽意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肩膀。
本意是摸摸她的头,结果力气不够,只能拍到肩膀。本该柔情温馨的氛围忽然就变得非常正直仗义。
谢尽意:“……”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
君知非没察觉他的少年心事,又在丹药堆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扒拉出有用的。是她在白玉京星渊的战利品之一,九灵聚元丹,绝品丹药。
她不顾谢尽意的拒绝,直接塞他嗓子眼,又灌了瓶天灵玉泉水,把药顺下去。
绝品丹药的药效强劲,本该修养数月的亏空,竟被补了回来。
谢尽意呛了几声,面色渐渐红润:“这丹药这么珍贵,应该留着你自己用
君知非不稀得听他废话。
丹药不就是给人用的嘛,能让谢尽意好起来就行。管它有多珍贵呢,不心疼。
两人赶回镇魂牢。
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血线,如同活物一样穿透镇魂牢,向下延伸着。
妖气浓重血腥,空气都被染上淡淡的红色。君知非看见,夙和九婴都站在黑渊血玉前面,而谢无忧与三位妖王陷入了苦战。
君知非跑过去:“血线咋一下来这么多?”
夙大力扯去胳膊上的血线,随口说:“可能是血玉组织的冬令营吧。”
君知非:“说正经的。”
“它在寻找宿体。”
夙正经了一点,“这血玉是吃妖力的。它乃是妖族执念所凝成,本身无善恶,只有本能。一旦苏醒,就会寻找宿体,疯狂吞吃妖血和妖力。”
“紫狐有办法抵御血线扎根,所以黑心虎和白鹤已经反水了。”
君知非:“那你和九婴不受血线影响吗?”
夙又扯掉一把血线,皱眉道:“受影响,但是没那么深。”
血线有粗有细,粗壮者犹如触手,会去扎根在大妖身上。纤细者多如牛毛,扎根于小妖。
无论大妖还是小妖,都无力反抗。
夙道:“我是提前做过一些防备,隐藏了妖气。”
说着他递给君知非一个眼色,君知非就明白了:不是夙隐藏了妖气,而是他妖气本就不浓,只能引来细血线。再加上一些防护之法,还能应对。
君知非:“那九婴呢?”
夙:“它太蠢,血玉不吃。”
九婴挠挠头,九脸憨厚:“嘿嘿。”
其实是因为九婴修习过一款龟息功法。可以短期内骗过血玉。值得一提的事,它之所以修习这门功法,是为了打架时,假死,盖以诱敌。
夙一边扯血线,一边解释紫狐大王的阴谋:
黑渊血玉是妖族执念凝成,人族无法根除它,只能定期加固封印、并清理逸散的妖气。
然而妖族强者执念之强远超人族想象,黑渊血玉汲取的执念早已浓到极致,有了飞升的念头。
这些年,血玉的妖力积蓄近乎满溢,随时可能暴动。紫狐大王在十年前的加固行动中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
他找到了封存的上古卷轴,做了许多准备,就是打算借助血玉,一举吞并所有妖力,飞升而去。
“飞升……”
君知非听着熟悉的词,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朦胧地闪过:虚无的白茫、黑日与血月、祭坛、万顷碧波的海面、湿热多瘴的蛮荒、云雾缭绕的仙山、风雪呼啸的雪原……
东。南、西。北。化外之境。
白茫忽而散去,繁星渐渐闪烁,似是一片无垠的寰宇太虚……
“非非,你怎么了?”
夙的话拉回君知非的神智。她摇摇头,“我没事,你继续说。”
“嗯。”
夙道:“紫狐大王没想到谢家主也在这里,因此他的计划暂时被打断。但血玉已经苏醒,它吸取妖血的过程不可逆转,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拦截它。”
君知非:“怎么拦截?”
夙:“不知道啊。”
君知非:“?”
说了一大通,只有题干,没有参考答案。
夙解释道:“我本来在古妖城遗迹正找古卷轴呢,忽然一群妖就喊着‘夙妖君很弱’、‘为了白泽妖血’啊,就冲过来杀我,我只好跑来锁妖塔避难。”
古卷没找到,方法也没想好,就这么不着四六地逃过来了。
“……”君知非感到淡淡绝望,“你纯来送啊?”
夙淡淡死意:“嗯。”
“诶诶,两位老大不要这么说啊!”
九婴连忙奉承,“一位是深受天道宠爱的人族天才,一位是血脉尊贵强大的妖族大君。两位一定会鲜衣怒马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君知非/夙:“?”
深受天道宠爱/血脉尊贵强大?我俩吗?
杳玉:“哇,它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君知非哭笑不得,摆摆手,不计较九婴拙劣的谄媚,转而摇晃夙的肩膀:“我不管,你快想办法。快说啊,你快说你什么都会。”
“你什么都会。”夙被晃得头昏眼花,还真闪过一丝灵光。
他指了指十余根最粗的血线,道:“这十余根应该会去找妖狱的上古大妖们,我们得先阻止它。”
古妖之血是血玉最好的补品,若是让它吸取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君知非立刻拔剑砍去,却只在血线表面砍出浅浅的痕迹。
谢尽意的灵力还在恢复中。不过就算他恢复,估计也砍不断。
查查大王也来帮忙。试图用话疗的方法说服黑渊血玉:“皿皿小王,你不乘哦。看在我们都是玉字辈的份上,给我一个面子。”
血玉:“。”
皿皿小王拒绝了查查大王的话疗,并挥动一百根血线,朝它张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
这些血线正在向塔下蔓延而出,好似树根深扎大地,虬结交错,森罗万象,为枝干汲取养分。
粗壮血线坚如磐石;细血线易砍断,但数量繁多,生长速度越来越快,让人应接不暇。
几人的努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杳玉急得不行:“这就跟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除非有灭草剂……”
灭草剂?
君知非灵光一闪:“好像真的有。”
放假前,轻亭刚炼成过一炉子毒药,很适合除草,元流景还取了个“灭杀”做名字。
君知非把“灭杀”拿出来,撒向粗血线。
本来只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但,灭杀药粉接触粗血线的那一刻,血线居然真的萎靡了!
君知非和夙对视了一眼:“!”
亭姐你……
正经治病治不了一点,搞这种歪门邪道一搞一个准!
没死在亭姐手中,算我们走运!
谢尽意目瞪口呆:“啊?这是亭姐做的?”
『烟锁池塘柳』不愧是他心心念念追赶的强者小队,连医修都这么强!
看来,『我要当第一』不能懈怠了,必须要在这个冬假里刻苦训练,才能弯道超车!
君知非不知道旁边卷王的小心思,她再接再厉,把药粉撒向那十余根血线。
药的效力其实没那么强,只是胜在专业对口,能够拖延一时半会。
不过,这也暂时够用了。
九婴赶紧鼓掌恭维:“不愧是两位老大的朋友,可真是马中赤兔人中龙凤!能做出这么厉害的『灭杀』,一定是位心狠手辣的毒道天才吧!”
君知非:“……算是吧。”
亭姐不在,但处处都有亭姐的传说。也不知道亭姐是吃什么长大的,简直天选毒修。
最粗壮的十几根血线被封,血玉汲取妖力的速度肉眼可见慢了大半。
夙抓紧时间,取出一堆神神妖妖的古怪东西,开始捣鼓,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棍样子。
君知非:“哎,你哪来这么多钱买东西?”
夙:“偷的小队资金。”
君知非:“?”
她微笑:“等出去我就掐死你。”
『烟锁池塘柳』怎么就这么命苦,跟这么个水货组成了队友。
夙:“嘿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谢尽意抬头看了眼空中的打斗。
打斗如火如荼,谢无忧渐渐落于下风。
九婴扯着嗓子喊道:“紫紫黑黑白白你们收手吧,我们是赢不了人族的,我们就该投奔人族,共建美好的人妖和谐家园。”
紫狐抽出空,破口大骂:“住口,你个蠢货!你懂什么,这一切根本就是人族的阴谋!”
九婴捂心口:“天啊,你居然凶我!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你会遭报应的!”
骂了敌人还不够,它还不忘向君知非表忠心:“它们妖族真是太坏了!不像我~我还会给老大端茶倒水~”
君知非:“……”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成为妖族大王的?
夙也对九婴很无语,解释道:“九婴大王不是上古的凶兽九婴,而是它的后代。实力不错,但智力上确实有点缺陷。”
妖荒历经了万千年,血脉纯粹的古妖已经极少了,剩下的要么隐世,要么被关在锁妖塔。如今很多妖族大王,名号都是继承的,比如九婴、朱厌等等。
无论实力还是血脉上,都比古荒时期差一大截。
夙又不太一样了。他自苏醒起,血脉就很纯粹。
君知非不明白:“那你究竟怎么回事?”
她不太懂遗传学,但也知道,血脉只会越来越稀薄……等等,也不一定,毕竟这里是修真界,发生什么玄幻事都不奇怪。
妖族尊崇血脉和出身。血脉越是古老和纯粹,便越强大。
君知非:“那你这算是进化太落后吗?”
越进化,越弱小,越弱小,越落后。
所以,越进化=越落后。
夙命很苦地干笑两声:“算是吧。”
“你们在说什么?”谢尽意没听懂他俩的对话,“什么返祖什么进化?阿夙你不是很强的白泽血脉吗……”
九婴立刻说:“对!我夙老大可厉害了!全场唯一真白泽血脉嗷。他聪明得很,随随便便就能想到解决办法,救我们于危难之中!”
它谄媚地看向夙:“是吧老大!”
夙:“呃……是吧。”
夙可以在『烟锁池塘柳』面前暴露,但不能在九婴面前暴露。
他只得假装自己很忙,摆弄着一堆东西,其中就有血玉传送镜。
在他见到黑渊血玉的第一刻,他就认出来,血玉镜的材质跟黑渊血玉一模一样。
刚才他在镜子周围摆了个呼灵阵,让它跟血玉相呼应。
九婴:“欸,这不是花豹大王的宝贝镜子吗!嘿嘿我跟你们说,花花偷偷跟我说过,这镜子是紫狐送她的!”
君知非眼睛一亮:哇,有瓜。
九婴一说起八卦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真·七嘴八舌地说着:“紫狐跟花花其实是青梅竹马,但是呢,花花觉得紫狐没有黑心虎强,所以就跟黑心虎在一起了。不过呢,后来紫狐发愤图强……”
谢尽意及时打断:“先说正事!”
九婴遗憾闭嘴,君知非也遗憾。
总之,这镜子确实是血玉的一部分。应该是紫狐想要在飞升前,给初恋留个念想。
怪不得这镜子会说话,因为它是黑渊血玉的一部分,也被天外星石砸过。
随着唤灵阵的启动,镜面亮起了妖异的红光。
它只说了四个字:
“古妖血脉。”
“嗷,古妖血脉!”
九婴啪啪啪地九拍脑袋,“这不就是夙老大吗!”
它很兴奋地望着夙:“夙老大你可是白泽血脉,随随便便一爆血一黑化,就能请祖宗上身,顺利解决这次麻烦!此次事了,我将第一个拥护你成为新的妖主大人!”
它越想越激动,仿佛能看到自己的从夙之功,便慷慨激昂道:“夙大人,带我们冲一次吧!”
夙:“……”
但凡他这血脉有一点用,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君知非冷不丁开口:“九婴。”
九婴立正稍息敬礼:“老大我在!”
君知非:“你去帮助谢姐姐(此处忽略谢尽意‘你怎么能喊我小姑姑姐姐呢!’的背景音),牵制住三位妖主。”
“啊?可我打不过啊!”
君知非:“没让你打,让你牵制。比方说,你就去说些激怒它们的话就行了!比如说紫狐是爱情败犬,黑心虎没脑子莽夫,白鹤是酸腐草包。”
“好一招杀妖诛心。”九婴摩拳擦掌,“老大我们这么卑鄙真的会赢吗?”
君知非:“……会赢的。”
君知非:“总之,你去帮谢姐姐吧。事成之后,记你从夙之功,重重有赏。”
“嗻!”
九婴昂九首挺胸地去了。
君知非松了口气。
她此举,一是担心谢无忧,二是想支开了九婴。现在,三人才能谈正事。
谢尽意催促道:“镜子说了古妖血脉。所以阿夙你有办法,对吧?”
君知非与他对视,郑重问:“你知道什么是‘越进化越落后’吗?”
谢尽意:“?”
不知道诶。
夙抓了抓头发,颓废:“先祖能不能莫名其妙地上我身……老祖宗,我在镇魂牢很想您……”
君知非也有点不甘心:“夙你真的不能爆发小宇宙吗?我们可是主角欸!”
气氛都到烘托到这了!就不能不管什么逻辑啊现实啊合不合理啊,直接带我们冲一次吗夙大人!
慷慨悲愤沉郁顿挫的乐声传来,踩着雄浑的鼓点,带来狂野的律动。这,正是冲锋的号角!
大家转头看向远方的九婴。
九婴露出了九张腼腆的笑容,放下了萧、笛子、唢呐、埙等乐器。
妖荒有擅口技者,一妖,九头,九乐器。
三人颇为无语地转过来。
君知非:“阿夙啊阿夙,你就不能努把力,黑化一下试试吗?”
夙:“你以为这是换个黑头像,写个(已黑化/。)就能解决的吗?”
谢尽意迷茫:“你们在说什么啊?”
两人没空跟他解释。君知非继续说:“当时查账,你跟我们说,很快就能恢复。”
夙:“可能三五天,可能三五个月,可能……嘶!”
君知非给了他一肘击。
夙:“我恢复的办法就是跟黑渊血玉有关啊。”
君知非:“那办法呢?”
夙:“我当时在古妖城遗址找卷轴,还没找到就被追杀了啊。”
君知非:“……”
夙:“……”
两人没说话,看表情骂得很脏。
谢尽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到底在说啥啊!”
两人还是没空跟他解释。夙蹲下去,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进储物袋,再把储物袋塞给君知非。
想了想,又把血玉传送镜也给她:“这个是花豹大王的,记得还给人家。”
君知非一怔:“你……”
夙:“刚才是逗你的,其实我有办法的。”
君知非望着他眼睛,没说话。
夙笑了笑:“我试试吧。用古妖血脉压制黑渊血玉。”
“你说得对,反正气氛都到烘托到这了,管它什么逻辑现实合不合理……
“冲一次吧。”
……
万里之外。
淮州,辟雍城。
虞家最偏远的别院。
这是虞父安置虞落鸢的院落,叫“清平轩”,荒凉偏僻,鲜有人来。
如今的院子才精致了些。
虞明昭懒洋洋趴在木桌上,翻来覆去捣鼓着长岁令牌,嘟囔道:“奇怪,不是说好三天就出来吗?怎么还不来上朝!”
她卡点蹲消息,但这都一夜过去了,怎么还没回复?
轻亭翻了个大白眼:“陛下,你总该给左右大将军休息的时间吧。”
轻亭是昨晚刚到淮州的。
前些日子,药王谷接收了第一位感染了‘醉生’的病患,是淮州苏家的少主。
于是,药王谷受淮州势力『西楼月』之邀,前来秘密调查‘醉生’一案。
‘醉生’是百年前就已被彻底销毁的一味奇毒,由曾经的南黎尊主应如寂发明出来。
毒名取‘醉生梦死’之意,感染性极强。中毒者力量暴增,无痛无觉,神志全失,全听下毒者调遣。
凡人中此毒,实力可与筑基修士比肩;修士中此毒,修为暴增数倍。
实力增长的副作用就是透支生命,乃至魂飞魄散。
死后,他们的尸体又被炼成傀尸,继续为尊主南征北战。
只要经历过那段时期的人,都清楚地知道此毒究竟有多么可怕。
当时,莫念杀了南黎尊主之后,提着孤鸿剑,亲自走遍一十四州的每一寸土地,就是担心‘醉生’还有哪怕一丁点的残存。
没想到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出现在了苏家少主身上。
整个苏家慌作一团,圆滑了一辈子的苏家老家主向重霄殿上书无数封,极言苏家根本不知情,是被陷害的。
她甚至愿意牺牲掉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儿,换来整个家族的平安。
但重霄殿并没给回音。
莫念对此不置可否,甚至放了权,将这事全盘交由淮州自查。
淮州摸不着头脑,只能先请药王谷过来调查。
药王谷派了叶筱和风雩。前者是资历深厚的生门门主,亲历过‘醉生’之事,并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后者是后生可畏的年轻医修,天资绝佳,声名渐起。
除此外,还带了一批药王谷的精锐。轻亭也在其中。
轻亭年龄和辈分都太小,本没资格来,但叶筱坚持带她来。
药王谷上下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轻亭天赋在那摆着,破例带她来见识见识,也并无不可。
苏少主所中的‘醉生’ 并非原版‘醉生’,而是被改良过的新毒。这就代表着,原来的解药全然无用了。
众医修日夜紧张忙碌,轻亭也想去帮忙。但医修们怕她感染,只偶尔让她打下手。
所以,轻亭大部分时间,都来虞明昭这里玩。
虞明昭敢怒不敢言。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轻亭一来,虞明昭就如同被相母捏住了后颈皮的小鸟,不敢扑腾了。
可恶,这一定是出于朕的惜才之心,才容忍太医的小性子的。
虞明昭愤愤地想着。
她趴在桌上,刷到到了君知非发的《震惊!很多修士都不知道,修炼最重要的居然是它!》帖子,便坐直身子细看,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
“修仙根骨……引气入体打基础……咦,筑基期和金丹期都是最关键的时期吗?金丹期是分水岭,怎么元婴期也是分水岭……”
虞明昭恨不得用放大镜逐字研读,眉头深皱,念念有词:“亭姐,你说这个君知非,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轻亭很想翻白眼:“你信她的修炼经验,还是信我是皇帝?”
虞明昭:“放肆!我才是皇帝!”
“……”
轻亭不跟她抢文游角色,敷衍:“行行行你当皇帝。”
既然明昭帝自愿被奸臣的谗言所迷惑,她这个太医还是不要劝谏了。
虞明昭没从君知非的那番废话里研究出名堂,非常懊恼,以为是自己水平不到家。
轻亭猛翻白眼:你要是能从那番废话里研究出名堂,那才是见鬼了呢。
“算了,等回头她回消息,我再问吧。”虞明昭把令牌一丢,朝轻亭伸出手。
“太医,给朕例行把脉。”
轻亭很微妙地挑了下眉:让我把脉?陛下你认真的?
虞明昭不知道轻亭的真实情况,还美滋滋地想,自家那个杀猪的一点用都没有。刚好轻亭来了,她要好好蹭蹭『烟锁池塘柳』的专用医师。
轻亭也很愉悦:她刚熬好的一锅药,正好缺人来试。
半刻钟后,虞明昭趴在桌上,奄奄一息:“这药……有毒……你要、你要谋害朕……”
轻亭微微一笑,说:“陛下,是你修炼不到家。非非他们都能喝,怎么就你不能喝?”
“什么?!”
虞明昭垂死病中惊坐起,伸手:“再给我一碗!”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才救了虞明昭一命。
虞落鸢来给两位姑娘送糕点。
她是位弱柳扶风的温吞女子,面色苍白,略有病容,需要常年用药来温养着。
虞明昭声音夹了起来:“娘~~~”
虞落鸢就弯起眉眼笑,问她们在屋里做什么。
轻亭有点怔忡地看着。
虞落鸢把糕点放在桌上,柔声细语地招呼轻亭来吃。
豌豆黄、芝麻饼、玉米糕、花生酥……虞明昭爱吃的糕点类型,还真有点偏向小鸟。
虞落鸢也专门问过轻亭的口味,特意做了八珍糕、茉莉冷糕之类的糕饼。
轻亭慌忙回神,低下头胡乱拿了块玫瑰饼。
叶筱几乎没对她笑过。
虞明昭抛起花生酥扔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娘我晚上想吃红烧鱼,还想喝莲藕排骨汤,之前我听非非说过的。你给我做嘛。”
“好好好,我试试看。”虞落鸢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又看向轻亭,“亭儿呢,晚上在这儿吃吗?有什么爱吃的?”
“我、我晚上得回药堂。”
轻亭说着,忽然站起来,“我想起还有点事,要回去忙了。”
虞明昭:“行哇,那你把糕点带回去,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她自己拿走两块花生酥块,剩下的连盘子带糕点都塞给了轻亭。
轻亭抿抿唇,接过来:“……谢谢。”
她回去了。
但其实没有什么事要忙。
她有点没形象地趴在桌上,翻看着一本关于‘醉生’的手写笔记。
是叶筱写的,记录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细节。还有一些当时走过的弯路。
这些理论对轻亭来说还太高深,看不懂。她更想要亲自接触醉生。她不害怕醉生。
合上笔记。又有点孤独。
最后她打开了长岁令牌。
灵网论坛有好几个分区,有个小分区,君知非说这是朋友圈。
轻亭一点进去就看到皇甫行歌在炫富。
靠在飞凤楼雅间窗边,举杯邀明月,大袖乘风飘然。背景是纸醉金迷的宴席,而他独自疏离,角落里不经意入镜的古画和天阶珍物都安放不下他的孤独和寂寞。
轻亭评论:【皇甫行歌最不能忘记的,就是芸娘那双忧郁的眼睛。】
于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在刷“行芸99”。
轻亭再刷,刷到元流景的帖子。
背景也不知道在哪里,只露出一小片白茫。剩下的则被金乌的黑金羽翼铺满,翅膀燃着灼灼的火。
元流景只随意地出镜了半个侧身,一身利落冷肃的黑色劲装,还有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
轻亭留言:【旱安,小元,一起去狂狂街吗?我们去吃面。】
然后她就收到了元流景和皇甫行歌的愤怒私聊轰炸。
她忍不住笑:让你俩装!
三人扯东扯西地闲聊了一会,觉得好无聊。
皇甫行歌最近很忙,他娘又去燕州了,他得一个人学着各种应酬。
多亏了装货队友的福,他现在看宴席上的人模狗样的宾客,都觉得像是草台班子。
元流景也挺忙,化外之境的污染并不严重,但是无穷无尽,找不到情况源头。
皇甫行歌:【对了,非非和阿夙咋还没消息啊?还没出来吗?】
雪里几人也来问情况。
轻亭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君知非性子,一出来就会报平安的。谢尽意也不是不回消息的人。
轻亭心里不安,但转念一想,有这么多长老在,应该不会出事。
适时又传来新消息,云州重霄殿声称,锁妖塔妖气失控,所以影响了灵网信号,很快就能解决。
大家这才放心。
雪里鼓足勇气,问起另一件事:【对了,虞家的管家也会说“少主好久没这么笑过了”之类的话吗?】
轻亭觉得她心理阴影真是不小。
……
锁妖塔外,小伙伴们惦记着君知非。
锁妖塔内,君知非也惦记着小伙伴们——她一直开着长岁令牌的录影功能。
然后,对准了阿夙。
“你不是会变红吗!你变一个给我看看啊!”
夙:“……”
我是妖,而君知非也真不是人。
那一通“冲一波”宣言没感动君知非,反而让她起了兴致,要录下他的光辉战绩。
不仅自己拍,还鼓动谢尽意一起拍,说这是多机位。
谢尽意打开留影功能,忽然懊恼地“啊”了一声。
君知非:“你咋啦。”
谢尽意:“我刚刚打穷奇的样子这么帅,但没人看到!更没人给我拍!”
可恶啊,他的高光场面没让君知非看见,真是太可惜了。
“……”
君知非回想起妖狱的一幕,心沉了沉,旋即扬起笑容道:“好啦,大不了以后你练剑,我在旁边夸你帅,行吧?”
谢尽意压了压唇角,矜持道:“那行。”
夙怒道:“……你俩能不能在意一下我的死活!”
君知非:“拍着呢拍着呢!”
夙面对着黑渊血玉,眼神坚定,伸出双手,结出繁复的法印。
狂风呼啸卷起,幽蓝妖气从他脚下蜿蜒升腾,趁着他面容有种鬼魅般的妖异,唯有一双深蓝兽瞳,明亮得近乎冰冷。
施展法印的动作越来越缓慢,眼睛紧闭,眉心微蹙,冒出细密的冷汗。
与之相对的,是他经脉里的妖血开始沸腾,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身体表面透出一道道红光。
他得用妖血,压制血玉。
高悬于空,狂风吹动他衣袂偏飞,恍若神明临世。他缓缓睁开眼睛,兽瞳闪着冰冷冷的光,周身威压如巨山压顶,居高临下望着血玉:
“汝,岂敢在吾面前造次!”
“……噗嗤”
君知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说实话她真没想到熟人演戏能这么搞笑。夙越是装,她越是能想到之前查账时,他“嗷呜”的那一嗓子。
她拼命忍住笑,手指微微地抖着,继续拍。
夙遏制住罢演的冲动,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有血脉,却没有对应的能力。眼下只能用各种外力,试图与血玉抗衡。
先前剪断了古妖血的输送,因为黑渊血玉的实力并没上涨太多。如若他真能发挥血脉优势,便有八成把握压制血玉,兴许还能签订契约。
然而他不能。
现在他连半成把握都没有,还得假装已经成功激发血脉,请了祖宗上身。
真应了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夙又捏碎几颗妖丹,狂暴妖力在周身嘶吼盘旋。而他淡然开口:
“吾之血脉,乃上古大妖正统……”
君知非给了他一个大特写。
“祖威既醒,万妖俯首……”
仰拍也来一份。
“汝,安敢不从!”
君知非立刻转了一个狂野运镜,营造出针锋相对的紧张氛围。
同时她脑中拼命想着伤心事,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过年就把这视频发大群,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夙:“……”
在意识清醒下念出这些文字,还被人拍下来,真的比杀了他还难受。
队友你等我出去之后就掐你。
……但可能出不去了。
夙唇角抬了一下。
成功的可能性本就渺茫至极。
他想过了。万一能成功,就能一举借用血玉之力,唤醒自己的血脉妖力。
若失败了……
就算失败,他也有把握,用自己的妖血和妖魂暂时压制住血玉。
没了黑渊血玉的封锁,锁妖塔的消息就能传出去了。
到时候应该会有人来救吧。
夙低头看了眼君知非和谢尽意,轻轻笑了笑。
而后他看向深渊血玉。
心直直往下沉去。
他压制不了血玉。
所以会反过来被吞噬。成王败寇,这很公平。
血玉也反应过来,挥动着血线,寸寸逼近它。
夙不闪不避,冰冷兽瞳布满血丝。身上的血液脉络越来越深,似乎下一秒就要爆体而出。
妖族生性冷漠自私,他也不例外。他真的说不上善良。
他其实并不在意无关人等的死活,也不在乎妖物逃逸作乱。若说牺牲自己来阻止血玉为祸世间,那属实抬举他了。
他只是意识到他失败了,就算侥幸活下来,失败者在妖荒也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倒不如大义牺牲,不仅能装一把,还能……救下朋友。
夙闭上眼睛。
妖血即将渗出皮肉。
“阿夙!”
君知非忽然扬声喊道。
“随便装一下得了,别真装成了,不然我会眼红。”
她笑,扯下脖颈翠绿的玉石,潇洒朝他扔去:“接着!”
夙睁开眼,下意识接住。
这是块翠色欲滴的玉。光芒大作,顷刻便摒退了寸寸逼近的血线。
『深林杳玉』,与『黑渊血玉』同阶的神物,可安神护身、可隐匿气息,亦可帮他抗衡血玉。
而没有了杳玉做遮掩的君知非……
——轰隆!!!
天穹顷刻间乌云密布,漆黑如渊夜,万钧天雷直直劈下!
巨响震耳,雷光刺目,天地失色一瞬。
锁妖塔顶层乍然劈裂,万丈夜色和狂风灌进来,吹得万物晃动。
大陆所有人,都朝锁妖塔方面望去去。
每个云州人自打有记忆起,就一直悬在南方天幕的锁妖塔,被劈开了。
万千条玄天铁链在疯狂中剧烈晃动,不堪重负地勉力拖拽住锁妖塔。
锁妖塔震颤不休,如一颗鲜活的妖心在天地间跳动。
天道发怒了——
作者有话说:君知非(看向天道):你看又急[抱抱]
大家都还没装完,下章继续
第107章 把我高光还我
君知非当然清楚, 失去了杳玉的遮掩,天雷会第一时间锁定她。
作为天道重点通缉对象,她早就做过许多应对的预想。
在天雷劈下的第一秒,她甩出一张天阶传送符, 逃!
天雷无情, 波及范围极广, 她必须第一时间就把天雷引走。
问题是, 引到哪里去?
整座锁妖塔都在天雷的范围之内, 无论她跑去哪, 都难免误伤。
唯一的去处——
妖狱。
穷奇为什么会被放出来?妖狱的牢锁为什么会松动?古妖血脉的作用这么大, 真的只有紫狐一个人觊觎吗?
古妖血脉现存最多的地方, 就是妖狱。
君知非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除了妖狱, 她想不出别的去处。所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进屋。
天雷紧随其后。
上次在星渊殿,君知非把天雷当狗溜,还能用它痛击敌人。好用爱用还用。
但这次, 没了杳玉后,她识海里的雷印骤然大亮。天道终于能锁定这个外来者, 带着不死不休的煞气, 咆哮着向她冲来。
君知非当时短暂想过,借用天雷之力劈碎黑渊血玉。但天雷无情,如若操作不当,她和夙就会灰飞烟灭。
所以她没有贸然尝试, 而是果断传送到妖狱。
不,应该不能说“妖狱”了,这里已经被一片白茫茫覆盖。
这里是,化外之境。
古妖庞大的身躯颓然躺倒一地, 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死感。其中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君知非没空细看,因为天雷还在后面追她。
没了杳玉的遮掩,仅靠天脉之力,没办法像上次那样遛天雷。
风水轮流转,这次是她比较狼狈。
之前她防患于未然,思考过这种情况的应对之策,《天问》和《游太虚》轮番切换,起到一个在阎王爷面前反复闪现的效果。
她一边狼狈逃命,一边问:“杳杳你说,刚才谢尽意有没有把我这么帅的一幕录下来啊?”
却邪:“耶耶~”
君知非愣了下,带了点苦笑的意味:“是哦,我都忘了杳杳不在。”
查查大王现在在阿夙那边,应该能帮他压制住黑渊血玉吧。
天雷似乎是想一雪前耻,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她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君知非又甩出一道天阶传讯符,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攻势。
然而天雷岂是好糊弄之物?它毫无停顿地朝君知非冲来,气势汹汹,避无可避。
君知非:……早知道不装刚才那一下了啊啊啊!
她实在是低估天雷了。
照这样下去,顶多再撑一炷香。如果一炷香之后没有人来救,那她这个臭外地的就真的会被天道清理了。
天脉之力在经脉中冲撞,天雷在身后穷追不舍,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她当然是怕的,还很想骂一骂天道。
搞什么啊,又不是她自己想来的,她一睁眼就在这里了!天道总揪着她不放是什么意思,小气吧啦的。
滋啦——!
一线雷光如毒蛇般蹿上君知非的衣摆,要不是她及时斩断衣摆,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忽然之间,轰隆的雷声奇异地停下。
君知非面前站了一人。
气氛陡然寂静。空气也为之凝窒。
汹涌的天雷似乎被冻住了,凝固成一个张牙舞爪的姿势。
没了天雷威胁,君知非终于有了喘息之力。她原地站定,静静地看向那人。
她见过他,在梦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君知非缓缓开口,“果然是你们在背后捣鬼。”
那人没有面容,有的只是一张虚无的白茫,像是能把灵魂都吸进去。
“空无。”
……
视角转回血玉这边。
夙怔怔地望着手中翠绿的玉石。
有了它以后,本来必败的局势忽然被扭转,黑渊血玉的气势弱下去。
夙有无数问题想要问,这块玉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天雷降下来,以及……能不能顺利压制血玉。
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君知非的安危。
手中玉石呜哇一声哭出来:“非非……”
夙:“?”
这块玉会说话?
杳玉带着哭腔催促道:“你快点把皿皿小王干掉然后去救非非啊!”
“……啊,好好好。”
夙一肚子疑惑,但顾不上多问,忙不迭地加大妖力。他刚刚燃了妖血,血液在经脉里沸腾冲撞,带来锥心一般刺骨的疼痛。
杳玉散发出柔和的翠色光芒,无声地帮他增强力量。
清风吹起夙的黑发,露出一双深蓝的兽瞳。瞳孔深处倒映出黑渊血玉的轮廓。
两方的光芒此消彼长,血玉渐渐落于下风。
杳玉亮了亮,给他加油鼓劲:“好样的阿夙!快干掉皿皿小王。”
夙迟疑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杳玉说:“我是深林杳玉,你也可以叫我查查大王。”
夙:“为什么叫查查大王?”
杳玉:“因为小元是丈育。”
夙:“???”
他觉得自己也不用再问为什么黑渊血玉是“皿皿小王”了。
夙摇摇头,把被带偏的思绪摇回来,看向血玉,下意识就喊了声:“皿皿小王。”
血玉:“。”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蠢称呼戳了肺管子,血玉光芒陡然大亮,血红色浓郁得近乎漆黑。
一刹那,无数血线铺天盖地,冲他而来。
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无法闪躲。而夙也确实没有闪躲。
他任由血线将自己吞噬,细细密密地缠绕,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血茧。
杳玉抖了抖,有点怕:“为什么不躲?”
夙眉头深深拧起,摸了摸心口,道:“有道声音告诉我,就在这里,不要躲。”
被血线缠绕的一瞬间,一刹那念头通明,浩瀚广袤的知识山呼海啸般朝他涌来。
庞大的信息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同样心乱如麻的还有谢尽意。
他担忧夙,更担忧情况不明的君知非。
懊恼和自责细细密密缠上心头,一阵阵海浪般颓然和无力感冲刷着内心。
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
锁妖塔被天雷当中劈下,劈出一道不小的豁口,混乱中,无数妖物趁此机会流窜出去。
好消息是,此举同时也打通了灵网信号。
谢尽意需要尽快统管各方事宜。
他速度极快,有条不紊地安排过各塔层的修士清剿妖物,又吩咐谢家调取修士,通过传送阵,以最快的时间赶来,遏制妖族的逃窜。
之前他向邻近州府求助支援,此时也基本赶到了,见到此情此景,纷纷肃了神色,马不停蹄地进行战斗。
长岁令牌的响动声不绝于耳,无数嘈杂的消息蜂拥而至,谢尽意反而愈发冷静。
他赶去了万妖堂。
万妖堂的妖册详细地登记了所有妖物的信息,并囚了众妖的一缕命魂。可供实时查看情况。
谢尽意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妖物的逃窜记录。
情况不太妙,逃走的尽是些大妖,还有无数小妖浑水摸鱼。
好在锁妖塔周边已被封锁,修士也在一批批地赶来。
谢尽意的手指轻轻按在妖族魂灯上。
身为谢家准少主,他有权限,在紧要关头可以捏碎这些妖物的命魂。
但他没有。
谢尽意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只把妖族囚禁,而非杀了它们了。
天道法理,阴阳平衡,此消彼长。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受天地灵力所限制,至强者的数量有限。
譬如人族。莫念是渡劫期大圆满,最接近飞升的存在。只要她还在,年轻的强者就很难越过她去。
妖族亦是同理。
所以,把这些大妖囚在锁妖塔,占用一部分的妖力,妖荒就难以有大妖出世。
妖族大多数都自私自利,弱肉强食,学不会团结。即使那些有望晋升的大妖知道锁妖塔的真相,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人族和妖族不可能和平共处,万千年来,也有过妖族制霸一十四洲的情况。
现在是人界压制妖界,自然要按人族的规矩来。划出荒州地界给妖族,互不干扰。
谢尽意慢慢把手从魂灯上放下来。
然而下一刻,魂灯猛然剧烈摇晃,十余簇最亮的妖魂火,熄灭了。
万妖册上显示,被囚于妖狱的古妖,尽数死亡。
……
妖狱。
一片白茫。君知非和空无隔着古妖的尸体,遥遥对视。
君知非说:“我见过你。”
空无没有说话,只是阴森森地望着她。
君知非像个过年期间硬找话题的亲戚,试图套近乎:“你把这些大妖的妖血都抽走啦?”
空无还是没有说话。
君知非:“哎你早说其实你会把古妖血抽走啊,那我们刚才就不用费这么大劲阻止皿皿小王了。”
皿皿小王想吸取古妖血的力量,紫狐想要吸取血玉的力量,结果空无早就算好了一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家在上面打生打死,空无偷偷摸摸在下面搞事。
君知非:“你抽妖血干啥用啊?”
空无冰冷冷地注视着她。
又不说话。君知非觉得他的语言沟通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不知道空无拿走妖血想要做什么,但指定不会是什么好用处。
君知非一边想着该怎么找话题拖延时间,一边快把她跟莫念的聊天页面摁烂了。
莫念始终没回复。
不是吧不是吧,姐你真的不管啊?
“你想跟她求救?”
空无终于开口,声音如冰冷粘腻的蛇,冷冷哼笑一声,“她不会救你的。你只是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君知非沉默了下,诚恳问:“你是不是PUA我?”
这话说的真难听,她才不是什么棋子呢。虽然她现在确实弱,可这是因为她年龄小啊,莫院长她老了!
君知非才不受空无的挑拨离间:“她不救我,那就代表着她相信我能自己解决。”
……应该是吧,不然总不能是故意见死不救?
或者莫院长那边也发生了什么事儿,才没看到消息?
君知非胡乱地想着,又听空无冷笑:“她利用了我,当然也会利用你。她欺骗所有人!”
君知非:“谜语人多没意思啊,不如你展开说说?”
她还真挺好奇的。空无别光宣泄情绪啊,说点八卦干货。
之前她听莫念简单说起过空无。
一百年前,年幼的他昏倒在重霄殿门口,被莫念捡了回来。
见他天资奇绝,便丢进重霄殿散养。他性格孤僻阴郁,几乎不与人交流,只是闷着头修炼做事
这么多年过去,他修为斐然,也为重霄殿做过不少事。
一切的转折点在于白玉京动荡。天外星石砸穿天脉,莫念派空无等人前去处理。
空无见到天脉,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便有了后面的诸多事端。
“……她是这样跟你说的?”
空无古怪地笑了几声:“她在骗你。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君知非蹙眉:“那是什么样的?”
“哈哈哈哈,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是故意让我去送死的哈哈哈哈……”
空无笑得愈发癫狂:“不过你放心,你的下场会跟我一样。她也会让你去送死的。”
君知非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力行地表示抗拒。
空无的笑陡然顿住,阴恻恻道:“你不信我?”
君知非缓了缓神,道:“我为什么要信你。”
且不说她为何要信一个连脸都没有的大反派,就单论她和莫念的相处:钱在哪爱就就在那,她念姐还说让她在月山挑个山头置办宅子呢。
君知非义正辞严:“拜托,房产证是真写我名。我信你还是信她,不是显而易见吗?”
“……”空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君知非的防备心瞬间拉到最大,毫不迟疑地拔剑。
砰!
狂暴的白光撕碎她的剑气,直冲她心口而去。下一刻,水墨般的护体灵气隔绝了空无的攻势。
君知非:“这是……”
是莫念之前为她施下的护体咒。
君知非高兴了:“看吧,我就说嘛。你别想挑拨离间。”
与之相对的是空无阴冷至极的表情。
“……一道护体灵力而已,我倒要看看,能护你多久?”
旋即,更加猛烈的攻势朝她扑来。
君知非的心高高提起。
她知道空无是个偏执的疯子,看似疯癫荒诞,其实理智尚存。
她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咬咬牙,周身骤然爆发出灵力,催动了识海的雷印。
本被空无定住的天雷,感应到雷印,瞬间冲破束缚,朝君知非而去!
然后与空无的术法相撞,砰的一声,消弭于空气中。
天雷/空无:“?”
天雷:6。
上次把我当狗溜,这次拿我当高坚果。
而空无紧紧盯着她,语气竟有一丝狂热:“果然,你就该在日居月诸……”
剩下的喃喃自语被狂风所淹没。
君知非没空听他这这那那的,她盯着天雷,大脑飞速运转着。
不行,以自己的实力,根本逃脱不了。
难道……要带着天雷劈向空无?
不,也不现实。
空无是渡劫期大圆满,一定会有应对天雷的办法。
君知非急得手心冒汗。
她隐隐察觉到,空无不会让她死。但他不介意让她生不如死。
该怎么办……
天雷再度迎面劈来,满目灼烫的雷光几乎要烧坏视网膜。君知非瞳孔紧缩。
逃无可逃,只能正面对上。她狠狠心,天脉之力在体内一刹那运转过千百轮,凝缩成极致的光芒,却邪剑身燃起暗红深邃的火焰,恍若神明临世。
她提剑,迎上去——
轰!
忽有什么血色东西在眼前滑过,比她速度更快,气息深蓝而幽远,竟是猛然撞散了满天雷光!
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情后怕之中还带点放松,调侃道:
“我天呢,好险。差一点就给你装成了。”
放大招未遂的君知非:“……”
啧,我们『烟锁池塘柳』在抢高光这一块——
作者有话说:君知非(掐[抱抱]):把我高光还我
夙(掐[抱抱]):你不也抢过我的?
病还没好,头晕晕的,先更这么多[躺平]希望明天精力能好一点,一口气把锁妖塔收尾
第108章 白泽
没有一丝一毫“队友救我”的欣喜和感动, 有的全是“狗东西你怎么抢我高光”的咬牙切齿。
君知非怒道:“还我高光!”
夙:“什么你的高光,这明明是我的高光。”
他很得意:“我还打开了令牌的录影功能。你说,这录影功能是谁发明出来的呢~”
他这样一说,君知非才想起来, 自己长岁令牌的录影功能也一直没关, 帮他把刚才的正面高光录像全录下来了。
夙一听, 更高兴:“太好了, 多机位。”
回头他就把此录像裱在妖城正殿的匾额上。
天雷/空无:“……”
你俩装美了, 能不能在意一下我俩。
『烟锁池塘柳』一聊起装的话题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真的没空在意天雷, 直到再度响起滚滚雷声, 君知非才想起正事。
继而她注意到夙扔过来的是什么。
这红得近乎黑色、流露出淡淡无语和死意的, 不正是皿皿小王吗。
君知非:“你收服皿皿小王啦?”
夙:“没呢, 这不赶来救你嘛。”
当时他确实压制住了血玉,正忍着识海的混乱,一点点用神识刻下命契。
囊括天下事的情报如归墟之水般, 无穷无尽涌入大脑,在惊涛骇浪的冲击中, 他敏锐感知到一抹转瞬即逝的灵光。
这种感觉很奇特, 仿佛通晓万事,日月万物都尽在掌握。
繁杂混乱的现状变得清晰,渐渐指向一个地点。
妖狱。
夙心中涌起不安,直觉告诉他, 妖狱一定发生着什么危险。
看了眼即将签订命契的血玉,他毫不犹豫中断契约,手指一抓,抓住血玉的玉髓, 匆匆赶到妖狱。
匆忙中,似乎听到身后的一声轻笑。但他无暇在意。
还好,赶上了。
全程受伤的只有皿皿小王。
硬生生与天雷撞的那一下,几乎要把它撞得魂飞魄散。若非这只是玉髓而非本体,它就真没了。
血玉:“。”
等着吧。吾会把汝等的黑历史挂在论坛,昭告天下。
而天雷虽被血玉撞散,却没有消失。只要它还能感受到雷印,它就能……
等等,雷印呢?
君知非重新拿回杳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天雷:“。”
有点难受就先上西天了哈。
杳玉贴贴君知非的手心,委屈地哭出来:“你吓死我了你。”
“不哭不哭。”
君知非把它重新佩回脖颈,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嘛。”
她也没那么莽撞。既然天雷是大威胁,她就提前想过很多应对之策,起码能撑一段时间。
现在杳玉重回手中,君知非乐了。
恭迎查查大王归来.jpg
狗天雷,你又该被溜了。
从夙出现到君知非拿回杳玉,一切其实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空无始终静静地站在一旁。
君知非瞥他一眼,立刻规划起了“拿天雷劈他”的可行性。
“我劝你不要这样想。”空无冷声道。
君知非只得遗憾放弃。
夙也察觉到空无的存在,刚放松下来的表情重新凝重:“他是谁?”
君知非随口说了句“成年香蕉”,转而用长岁令牌跟他讲解现状。
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她还不忘往『烟锁池塘柳』群里发了“我和阿夙都拍了很帅的人生录像,可你们没有”。
唉消息太便捷就是这点不好,哪怕在生死关头,也不忘跟队友发消息装一把。
在“这么久不回消息,你俩死哪去了”、“什么视频???”、“谁说我没有,我立刻让家里十二个管家两列排开,也给我拍一个!”的消息中,君知非心满意足地收起令牌。
然后握紧剑,眼神坚毅又警惕地望着空无。
空无不复刚才的癫狂,他的神态堪称平静——哪怕他的面容是一片白茫的虚无,也能看出这种平静。
一种超脱的、淡然的、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平静。
空无笑了一下,说:“真有意思。”
她比日居月诸想象中还要鲜活而自由,甚至会自发寻找到了抵御天道的办法……
真可惜。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夹在中间的牺牲品。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终将会被清理的。
君知非很不喜欢空无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枚只能认人摆布的棋子。
她移开视线,看向四周的白茫,缓缓道:“化外之境。”
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一十四州的外围,便是这些白茫茫的虚无,被称为‘化外之境’。
空无不知用了何种方法,让化外之境侵入了妖狱。“日居月诸”这些年一直在化外之境游荡,想来一定是有着很多利用它的法子。
君知非问夙:“你有办法吗?”
夙刚把血玉的玉髓捡起来,闻言说:“暂时没有。不过你等我跟皿皿小王签订契约,我请祖宗上身,应该就有了。”
空无的视线缓缓落在血玉上。
君知非心里立刻涌上不好的预感,头皮发麻:“你快点的,我帮你拖一段时间!”
她运转周身灵力,毅然带着天雷冲向空无-
万妖堂。
谢尽意正往妖狱赶去,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紧张地统筹着各方的消息。
幸好前期处理及时,妖物没有进一步扩散。修士们渐入佳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剿和收归。
但也有例外。
不知为何,好几处塔层根本联系不上,譬如萧稹那群修士。
谢尽意心里一个咯噔,立刻派最近的一批人前去查看情况,同时担忧地给陶旸发消息。
陶旸立刻就回复了,说自己没事。
谢尽意松了口气的同时,涌上无边疑惑:【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陶旸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消息:【不知道。】
她收起令牌,沾了血的脸庞抬起来,冰冷冷地望着对方,声音嘶哑地开口:“不可以。”
不可以杀人。不然小谢队长和非非姐,还有大家,都会难过。
也都会不要她的。
小桃子躺在陶旸怀里,洁白长毛沾染了血,有点虚弱地“唧”了一声。
当时,小桃子撞了陶旸就跑,陶旸追赶它,来到了这里。
日居月诸在锁妖塔安插的卧底并不多,除了十三号,还有这个七号。
小桃子闻到了他和十三号一样的味道,所以带着陶旸来到了这里。这个过程中,小桃子受了点伤,陶旸险些暴走,又被它安抚下来。
周围昏了一地的修士,都是被陶旸救下的。
“你在背叛?”七号有一双蛇一般的冰冷兽瞳。
陶旸摇摇头,将同样的说辞也对他说了一遍。
七号显然比十三号聪明,没被这套逻辑绕进去。他嗤之以鼻地哼笑了声:“那我就替组织清算你这个叛徒。”
他本来就比陶旸强;锁妖塔的妖气也在不断诱发着他体内的妖性。
打败陶旸,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而越打下去,自己越是处于下风。陶旸越战越勇,仿佛不知道痛苦似的,一双妖瞳愈发怪异,简直不像人类,也不像妖。
“……不,这不可能……”七号紧紧盯着浑身浴血的陶旸,一个猜测浮上心头,“难道说,你体内的妖血……”
恐怕她体内的妖血仅次于古妖血,所以受妖气的影响更深,实力大幅度增长。
实力的增长当然有副作用,组织的秘药可以遏制。但陶旸背叛了组织,不但不可能得到秘药,还会被组织清算。
思及此,七号开口:“你现在收手,我可以不告诉组织。”
陶旸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下一刻,蝶刃贯穿了七号的胸膛。
鲜血喷洒出来,七号倒地。
“那我也可以不杀你。”
陶旸说。
她孤零零地站着。妖物浓重,脚下是一地昏迷重伤的人。
小桃子吭哧吭哧爬到她的肩膀,蹭蹭她的脸。
陶旸摸摸它沾血的毛发,把它抱在怀里。
体内沸腾的妖血烧得她难受极了。只有抱着它,仿佛才能好受一些。
……
妖狱。
夙的余光瞥见,天雷缠上了君知非的脚踝。他心口猛然一颤,恨不得再次中断结契。
“再次中断的话,就真的无法结契,也无法恢复血脉力量了。”冥冥之中,有道清澈的声音这样问。
夙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结契就不结契,反正也不是很喜欢皿皿小王;不恢复血脉力量就不恢复吧,大不了他自己学。反正这些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夙胡乱地想着。
然后,他听见,这道声音带了些许笑意。
“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万事万物的影像在周身浮掠,宛如沧海之一粟。
一道虚影凝在他面前。
白毛,狮首,头生两角,四足飞走状。
是上古瑞兽,白泽。
它笑眯眯地看着夙:“不继承血脉力量。这可是你说的。”
夙怔怔地盯着它,忽然说:““是不是因为你的血脉力量其实不包括‘通晓万物’?”
白泽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乱说,我自己就通晓万物。我的血脉后代怎么可能不继承我的力量?”
夙狐疑地眯起眼睛,问:“那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起来也不复杂。
白泽陨世之前,研究出了一种秘法,分出一缕精魄抛洒在天地间,由天地灵气再度蕴生出一位新的“白泽”。
“瑞兽本就是天地灵气化成,我便想效仿此法,蕴生一位后代。没想到,发生了一些小差池。”
它的后代,空有血脉强度,却一点天赋力量都没继承到。
夙:“……我也真要上网倾诉我的原生家庭了。”
白泽轻咳一声:“这确实是我不对。”
它当时是想,留下一位“血脉后代”,祝愿他替自己继续看遍万里山河。
没想到只祝愿了岁月静好,他还得自己负重前行。
夙心里有千万句吐槽,但因为担心君知非,只能先咽下。问白泽的意识为什么会在血玉内部。
“哦,我死之前,自愿把自己的神识融入了血玉。”
血玉由妖族万千执念凝成,渴望飞升此界。白泽对飞升之后的景象很感兴趣,因此主动融入了血玉。
所以它还保留一缕神智。
在夙试图压制血玉时,它就感知到夙的身份了。
“其实我早就算到过,你我会相见。”白泽说。
夙:“那你会把血脉天赋传给我吗?”
白泽故意说:“不能。”
夙急急道:“不能就算了,能帮我救非非吗?”
白泽想了想,很感兴趣地笑了:“可以啊。刚好我也留了一缕神识在白玉京。”
它的身影渐渐淡去,“我真的很想见到,一十四州之外,又是什么样的盛景。”
浅白与深蓝交织的妖气融入夙的身体,“你们,也许能带我看到。”——
作者有话说:白泽在逗他,夙其实会继承到天赋的!不过也需要他自己学,不能一下子就全知全能。关键时刻可以真·黑化一下子()
还有,日六失败[躺平],辛苦追更的宝们了[爆哭]剧情拖得有点久,又得拖到下章了。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在犹豫是请几天假休息休息,还是这样慢慢地日三
第109章 她真在掐我脖子
夙的瞳孔绽放出了深蓝色泽。
周围一切光芒都如粒子般消散, 长风吹拂他的长发。恍惚中他听到有道声音说,
“我走过万万里路,见过万万朵花开。长风浩荡,流云争渡, 我总想多看一眼, 看风花拥雪月, 望江山观天下……”
白泽的笑意中, 似乎夹杂着一声遗憾的轻叹, 却又像是圆满的释然, “此后万千般风情, 便由你们看罢。”
光芒彻底消散。
白泽的力量涌入体内, 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脱般的强大。智识灌顶, 天道法则成为了明晰的景象。
夙甚至都不用说一句话, 双手结印,深蓝色法光如仙云奇雾,漫卷着向空无涌去。
空无露出一抹讥笑:“连生前的白泽都不是我的对手, 你真以为你能……”
他的话陡然僵住。
因为夙的目标不是他。君知非的目标也不是他。
夙牵绊住他,君知非带着雷劫劈向了古妖血。
两人深知难以对付空无, 所以从头到尾, 都只是想阻止他带走古妖血。
空气一寸寸凝结,渐渐漫起恐怖的威压。
空无似乎被激怒了。
而恰在此时,妖狱里蔓延的化外之境如沸水沃雪般消融,一道枫红剑光自上而下地劈开妖狱大门, 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
澎湃的风和光芒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是谢尽意。
空无有能力把化外之境带来妖狱,谢家也不会坐以待毙。谢尽意一剑催动了妖狱外部的护法大阵。
空无脸色一变。
他自然不怕几个小辈,但妖狱被破开,附近的许多修士便会蜂拥而来……虽然他可以把他们都杀了, 但万一真的招来莫念……
化外之境急速消融,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包括天雷。包括空无。包括古妖的尸体。
三个人怔怔地对视着。
谢尽意迷茫:“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夙神色凝重:“被他带走的那些古妖尸体,还能榨出血液吗?”
君知非面无表情:“哈哈。我的长岁令牌把你俩刚才的表现都拍下来了。”
三人就这样各说各的。
君知非现在看他俩很不爽:一个继承白泽力量;一个一剑破开妖狱。帅得嘞。
啧,真是恭喜你俩啊。
“啊,你拍下来了吗?其实我刚才没想这么多……”
谢尽意好像没看出来君知非的阴阳怪气,腼腆地挠挠头,“真、真的帅吗……”
君知非:“……”
你这理解能力跟小元坐一桌吧。
夙则是坦然又自得,挺直脊背,周身翻涌着浓烈强大的妖气。
看向君知非的眼神里有叹息也有悲悯:“非非,不得不说,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
君知非气笑了:“咋滴,继承了血脉力量就飘了是吧。忘记你来时路了是吧。沼泽水宫那会儿、玄虚塔那会儿、还有查账那会儿……啧,我都懒得说你。”
夙:“诶,话可不能这么说,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周身妖气忽然散去,经脉中的力量涌入识海,被封存为白泽印记。
夙:“。”
草。体验卡到齐了。
君知非这下子真笑了:“好一个今时不同往日啊。夙大人,刚才不是还很狂吗。好险,差点让你成为『烟锁池塘柳』食物链顶端了。哦对了,你刚才的话,我也一起录下来了。”
夙:“……别搞别搞。”
已老实。
谢尽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咋回事啊!”
这种事也瞒不了,毕竟事后肯定还得复盘什么的,君知非和夙就挑挑拣拣地简单跟他说了一部分。顺便把妖狱的情况也说了。
谢尽意:“啊???”
等谢尽意消化这些情报的时候,君知非和夙聊起了另一件要紧事。
黑渊血玉的玉髓化作了一件武器。
“这似乎是白泽的本命武器,『惊风雨』。”
是,也不全是。
白泽将其放在了血玉中,日积月累,浸润成了如今的红玉为杆、蓝雾为纹、绘山画水的朱笔,浅淡云雾缭绕于上。
夙并没有完全继承白泽的力量,一是因为他并非完全的白泽血脉;二是他资历还太轻,承载不了过多的力量。
白泽把它的传承化作印记,封进了夙的识海。
而本命武器『惊风雨』则是融进血玉,成了新的武器。
夙紧紧地握住笔,眸中异彩连连。而君知非毫不留情地说:“哦对了,我有必要提醒你,血玉被九婴舔过。”
夙握笔的手忽然就有些嫌弃:“……这句话你可以不说的。”
君知非:“我不能看你太好过。”
他是装过瘾了,那她呢?她还没装够呢!
“耶~耶~”
却邪忽然发出清越的铮鸣,带着点撒娇和迫不及待,蹭了蹭君知非的掌心。
君知非福至心灵:“你是说,该你装了?”
耶耶很高兴:“耶!”
是哒,该我耶耶大王装啦~
却邪本就是镇压锁妖塔的上古神剑。君知非引天雷劈开锁妖塔,无数妖物逃窜。
最后再由却邪镇压万妖,最合适不过。
却邪亲昵地蹭蹭君知非的手,表示会带着她一起装的。不过她还承受不了这么强的力量,所以事后可能会昏迷一阵子。
君知非:这有什么!
力竭晕倒也是“装”之学问里不得不品的一环,要晕得悲壮、晕得大义凛然、晕得具有脆弱感。
而且,晕倒了还能逃避做事,一觉醒来所有后续事情都被其他人处理得差不多了。
君知非立刻传音入密,把自己的想法跟夙说了,让他俩记得多机位录像。末了说:“我晕的时候你们记得接我一下,别真让我掉地上。”
掉地上就没那么帅了。
夙:“……”
榜首大人在“装”之一道上,可谓臻至化境。
夙:“等等,你怎么用传音入密,只跟我说?”
君知非理直气壮:“因为我不能让谢尽意知道我是装的。”
夙:“。”
真服了。
他认命地拿起长岁令牌。
镜头中,黑雾翻涌,腥风卷袭,红衣的年少剑客卓立空中,手中古朴黑剑流传着暗红色泽。
只一瞬,长剑横斩,湛湛剑光划破妖雾,如清晖普照,日髓与星髓的光泽亮得几乎让天地失色,浩浩荡荡席卷塔身。
剑光流转间,无数妖物与邪魂发出凄厉的嚎叫。浩瀚剑气化作万千锁链,缚缠万妖,重新镇于塔底。
所有人惊骇停剑,仰头看向塔上,少女一剑镇万妖的身影。
而谢尽意目光怔怔,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做目眩神迷。
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心提醒:“其实她是装的。”
谢尽意反应激烈:“乱说!她哪装了!”
“……”
夙叹口气,心平气和地拍拍他的肩:“等下她就晕了,你上去接。”
谢尽意:“嗯?
谢尽意:“……!!!”
……
君知非美美开睡。
她和却邪的一装,效果显著。但副作用也很大,长长的一觉醒来,竟是六日后了。
锁妖塔的封印已经加固成功;流窜的妖物尽数被重新镇压;紫狐和黑心虎还在等候提审;九婴因为将功抵过,现在正临时担任妖族话事妖之一。
一切后续都在有条不紊地处理中。
夙幽怨地盯着君知非:“我们把活都干完了你才醒,你是不是故意的?”
君知非确实是存了这种心思,但也不全是。毕竟一剑镇万妖的确很耗费力量,把她和耶耶累得昏睡了。
她醒了,耶耶还没醒。小红光压在杳杳小绿光上,呼呼大睡。
君知非跳下床,活蹦乱跳,往他身后探探头:“谢尽意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忙着呢。晚上才能赶回来。”
“那……陶儿呢?”
在昏迷前,君知非把这件事通过长岁令牌发给了谢尽意和夙,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当面开口。
夙沉默了会儿,说:“陶儿的手腕有刀伤……像是她自己砍的。”
当时情况紧急,君知非根本抽不出空去找陶旸,夙和谢尽意更是不知情。大家都以为陶旸在某个地方安全地藏着。
直到事后清点,大家才意识到,陶旸一直在各个塔层阻止卧底,然后笨拙地伪装成和自己无关的样子。
谢尽意和夙找到她时,她慌忙地假装昏倒。身上的血和伤成了最好的借口。醒来时她就撒谎说自己也被坏人害了,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这是很容易揭穿的谎言。但陶旸不知道。她抱着小桃子,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所以没人揭穿她,都假装相信了。
君知非听完,也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说:“先上报给重霄殿吧,调查着,兴许能顺藤摸瓜找出什么线索。”
夙点头:“我和小谢也是这样想的,已经这样做了。”
夙:“对了,醒了就起来干活,还有一些收尾的事没你不行。”
君知非抗拒:“我才醒诶!”
夙盯着她两秒,慢悠悠道:“所有人都在传颂你一剑镇万妖的事迹。”
君知非:“!”
君知非:“我完全好了!完全有能力配合所有工作!”-
其实她只是想出去享受一下众人的夸赞和表扬,可谓是非常之爱慕虚荣了。
但,那咋啦,人之常情!
君知非把她所了解到的情报都如实汇报。
至于杳玉和引天雷这两件事,前者问就是莫院长送的,反正也没人去莫念那里查证;后者问就是修炼天脉之力的副作用,反正也没人去天道那里查证。
夙之前也用过差不多的话术。他那血脉啊力量啊传承啊武器啊,问就是他老祖宗给他布置的考验,反正也没人去他老祖宗那里查证。
其他人只能半信半疑地接受,毕竟这些真相不好查证。况且他俩也确实在锁妖塔一事里立了大功。
谢尽意没那么好骗,他终于有空翻旧账,带着满心的好奇去问君知非。
“非非你是说,阿夙他加入『烟锁池塘柳』的很长一段时间,其实是没那么渊博的?”
君知非心想,何止啊,他都是当场现查作业帮。
人前还是得给队友留面子,君知非点头:“对。不过,夙其实也挺聪明的……”
谢尽意不上当:“如果没有锁妖塔这件事,他就真的得不到血脉传承了?”
君知非心想,笑死,他血脉传承现在还在识海里锁着呢,得自学才能解锁。
谢尽意:“你……不生他欺骗你们的气?”
君知非:“我不生气啊,我当然愿意原谅他了,毕竟他是我的好队友,我们相亲相爱感天动地,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谢尽意就觉得,非非果然人好好哦。『烟锁池塘柳』里有一个芸娘一个阿夙,非非居然包容了他们。
而君知非想的是,唉真遗憾,掐死队友失败只能顺势假装那是一个抱抱了。我现在原谅队友,万一未来我暴雷塌房了,队友一定会原谅我的-
说起队友。
君知非醒来的那一刻,就发现她的长岁令牌消息又炸了。
无论是烟锁池塘柳小群还是十人大群,亦或是许多私聊,消息都堆积如山。
君知非在小群和大群里反复切换,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消息。
呵,果不其然,夙趁着她昏迷,借着信息差在群里大装特装,说话自带一股子“吾乃妖君”的优越感,一度让小伙伴们非常火大。
群气氛迅速由关心转为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
这场战斗在君知非把夙的黑化视频发在群里后,达到顶峰。
轻亭:【呦,妖君大人还会手动黑化呢,好吓人哦~】
皇甫行歌:【哈哈哈哈哈哈你跟小昭坐一桌吧……不对,小昭都看不起你。】
元流景:【我把视频拿给我族人看了,大家都笑了。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们笑。】
轻亭:【小元你进步好大!】
元流景:【啊?可我说的是实话。】
君知非:【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夙:【……】
夙:【…………】
夙:【小元,烧火棍叫‘纵风止燎’?字典都快翻烂了吧?对了,‘燎’字你真的会写吗?】
夙:【收手吧亭姐收手吧,病人已经承认自己就是无恶不作的灭世魔头了。】
夙:【哥们最近不绣花了?什么时候跟芸娘办婚礼啊,我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夙的消息噼里啪啦发出来,紧接着莫名诡异地静止了好些秒。
其他三人:【?怎么不说非非?我们都等着呢。】
夙:【……因为她真在掐我脖子。】——
作者有话说:掐死队友失败只能顺势假装那是一个抱抱了[抱抱]
我们烟锁池塘柳是不会放弃掐死队友的[抱抱]
第110章 烟锁池塘柳添如乱
君知非没有掐死夙, 觉得很遗憾。轻亭三人也觉得遗憾。
夙摸摸脖子,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找队友真的找对了吗?
除了夙的黑化视频,君知非拍的其他视频都很帅, 无论是夙压制血玉、还是君知非一剑镇万妖, 发出去肯定能大装特装。
但该怎么低调地、超绝不经意地、“一觉醒来好多赞, 其实本来只是随手一拍记录生活, 没想到就火了呀”地发出去, 也是门学问。
君知非觉得, 这视频绝对不能自己发。得由旁人发。
夙深觉有理。
两人便先把视频交给重霄殿, 说辞是“为了及时记录和保留证据, 所以才全程开着录影功能”。
至于这录像为什么还会有剪辑、运镜和配乐, 你们别问也别管, 不知道啊反正我们一拍就有。
谢尽意挺一言难尽地望着他俩。
君知非悄摸摸拽了下夙的袖口,无声催促。
夙只得憋屈地顶罪:“好吧,这都是我的主意。”
谢尽意:“我就知道!你为了装, 是不择手段的!这种计谋就算告诉非非,非非也不会去做的!”
夙:……6。
你这么护着她, 到底是因为你是真的相信, 还是因为她把你的帅气镜头也剪进去了?
可能两者都有吧。
不过,重霄殿没惯着这仨,要来了从头到尾的原版视频,一审讯殿的修士围着看——中间的憋笑声忽略不计, 毕竟大家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如何都不会笑出声。
最后重霄殿挑选了一些重要片段,再附上一段简洁有力的公告,便算是对此事的总结和公示。
紧接着又发出另一个重磅消息, 说是长岁令牌的试推广即将进行到第二阶段。
顿时,所有目光都被长岁令牌吸引,留给云荒锁妖塔的关注寥寥。
没能把剪辑版高光视频发出去。君知非一度非常失望。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重霄殿此举高明之处:这种云淡风轻、点到为止的发布方式,貌似会更装。
下面热评第一条:【你是说,你们只是随便做个冬假历练任务,就解决了一场大危机是吗?你们这些家伙!】
君知非:【[握手][握手][玫瑰]】
此时无声胜有声。
玩笑归玩笑,君知非明白重霄殿此举的意图:
云荒锁妖塔一事中,妖族的动机清晰明了,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处理;而空无……他逃了。
虽然古妖血被毁,但他带走了古妖的尸体。
更不妙的是,给陶旸做检查的医修说,她的经脉里也有妖血,而且似乎要发生排斥反应。
真相扑朔迷离,而且明显与君知非关系匪浅,君知非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最后决定——
年后再说吧!
她的寒假实践活动超额完成,冬假作业也抄完了,她需要休息!
夙和谢尽意各有各的忙,一个要管理妖荒,一个要处理家族事务。陶儿在养伤。君知非成为了最闲的人。
在又一次咬着糖葫芦无所事事在谢尽意面前晃悠一圈后,君知非罕见地觉得无聊了。
“查查大王,我觉得很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太闲了,也太平静了,我的生活怎么可能无事发生呢?”
杳玉赶紧捂她嘴:“这话不兴说,毕竟只要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年关将近,说点吉利的。”
君知非张口就来:“马到成功,龙马精神,骐骥驰骋,马上有钱,马上暴富……”
在君知非即将说出“马克吐温,马什么梅,万马奔腾庆典”之时,杳玉又一次捂住了她的嘴。
万万里之外。
“轻亭你说,君知非给我发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虞明昭盯着后面几个“马”字,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轻亭:“……我劝你不要在意她的胡言乱语。前两天你那四姐神秘兮兮来求我,希望我从你这里打探到,‘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是什么意思。”
虞明春显然被虞明昭折腾得不轻,疑神疑鬼的,都有黑眼圈了。
轻亭实在是于心不忍,就好心地送了她几颗自己刚炼的补药。
轻亭:“我实话跟你说吧,她有时候就爱搞点百年之内没人看得懂的东西,你别信她。”
虞明昭自顾自地冥思苦想:“她上次给我发了锁妖塔一剑镇万妖的视频,还说有手就行。难道她真的这么厉害?”
轻亭:“……”
非非你别逗这只小鸟了,真给逗傻了怎么办?
轻亭自己劝不动,便让雪里去劝。
雪里说自己在忙,轻亭问忙什么。
雪里苦恼地说:【该怎么说服其他世家的管事,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他们家的少爷小姐呢?】
轻亭:【……我把你寄来的核桃寄回给你吧。】
连最正常的雪里都成了这幅样子,『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真的要完。
轻亭起身,怜爱地拍拍虞明昭的脑袋,“我先去药堂了。你记得吃点核桃。”
虞明昭摆摆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我很厉害。”
她这些日子可没闲着。凤傲天多得是使不完的劲,一手抓修炼一手抓事业一手抓赚钱一手抓冬假作业一手抓家族宅斗一手抓天下大事。
她的小鸟妙妙工具也在一直暗中窥查着西楼月和醉生的事。
等她做出不得了的大事业,她也要在君知非面前说:“有手就行。”
轻亭一边推开门,一边无奈地劝:“你别研究君知非那丫头的话了。”
转过头,刚好看到了正要敲门的虞落鸢。
虞落鸢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轻亭鬓角微乱的发丝:“亭儿这就走啦?不留下来吃饭吗?”
轻亭垂睫,声音也小下去:“不…不了。”
她侧过身经过虞落鸢,脚步有点慌乱地离开了。
虞落鸢走到女儿面前,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你的朋友离开了,你也不送送。”
“她从侧门走啊,就几步路。”
虞明昭捂住额头,嘀咕道:“平常我们都这样,习惯了。”
“在学院是在学院,在家里是在家里,在家里就要守规矩。不然别人都会议论你的。”
虞明昭沉默了下。过于熟悉的话让她生出一点烦躁来:“我才不管谁议论我。”
以前虞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嘲讽她蠢笨懦弱,现在又说她嚣张无礼,她早习惯了。
所以她彻底懒得演了,见谁都是一巴掌。兄弟姐妹一巴掌,大夫人两巴掌,虞父更是降龙十八掌。
上次家宴,虞榕之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来了句“老了”,虞明昭立刻回了句“老了总比死了好”。
虞榕之气得胡须都在抖,却只能暂时忍着。
虞明昭也知道这狗东西暂时不能动自己,所以非常肆无忌惮。
结果那场家宴结束后,虞落鸢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了两个时辰,让她态度要谦卑,不要与人结仇。还想拉着她去跟虞父道歉。
虞明昭望着娘亲柔弱苍白的面容,抿了抿唇,不说话。
她又这样。
不要惹你爹生气你要好好跟虞家人相处受了欺负忍忍就过去了娘是为了你好……
虞明昭从小到大听的就是这些话。
她被那群少爷小姐打得一身是伤,虞落鸢会一边心疼地掉眼泪,一边给她包扎。
她无力给女儿出头,只能徒劳地劝她,让她以后躲在角落里,不要招惹是非。
这些虞明昭都不怪母亲。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母亲还是这个样子。
虞明昭有些心烦意乱,站起身:“娘,我还有事,我先回房了。”
虞落鸢也不生气,温和笑道:“那娘去给你做花生酥。”
……
【君知非!】
轻亭在『烟锁池塘柳』群里点名道姓地喊。
君知非:【到!】
轻亭:【你以后别总逗小昭,她本来就不聪明。】
君知非:【那我逗小元。】
轻亭:【可以。他也不聪明,但他了解你。】
元流景:【?】
元流景:【中间那句是多余的。】
皇甫行歌:【你们都在干嘛呢,唉我好寂寞啊,我只能一个人在飞凤楼顶楼等着看烟花。】
元流景:【烟花么?[图片][图片]】
图片里是巨大羽翼的金乌,翅膀灼灼熔金,辉煌璀璨得宛如漫天的鎏金,美得堪比烟花盛景。
皇甫行歌:【……小元你真的学坏了!】
夙:【烟花么[图片][图片]】
图片是广袤疏朗的妖荒大地,正是暮色将倾未倾的时刻,天穹已然亮起点点繁星,宛如流转的光带。
万千拖着绮丽尾羽的飞鸟正振翅高飞,纷扬洒下无数粉绿靛蓝的光点。
皇甫行歌:【阿夙你一直那么坏。】
君知非:【烟花么】
君知非:【骗你的,我没什么烟花图要发。我晚上和谢尽意他们去集市上逛。】
皇甫行歌:【非非还是你好!】
大家都等着轻亭接队形。
轻亭:【没空。忙着搞研究呢。】
‘醉生’一事是绝密状态,轻亭没有跟队友说。队友也只是知道她在跟前辈们研究某种剧毒。
她短暂地放下长岁令牌,看向风雩。
按照年龄和辈分,风雩该喊叶筱为前辈,而轻亭该喊风雩前辈。
风雩还很年轻,是温柔活泼的性子,药王谷的孩子都很喜欢她。
“风前辈,我娘说她有要事要处理,这段时间都很忙。”
轻亭歉意说。
自从来了淮州后,叶筱就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极为神秘。一切杂事都堆到了风雩的身上。
风雩理解地点点头。她很敬佩叶筱,尽管叶筱一直对她很冷漠,“也是,叶门主这么厉害,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风雩看着轻亭。
轻亭跟叶筱长相相似,不同的是,轻亭更清冷一些,而叶筱气质冷硬疏离,常年也不见一个笑。
母女俩这些年似乎常吵架,生分得很。
风雩无声地叹口气,道:“我们待会要去炼毒,小亭你就在外面处理药材吧。”
轻亭:“其实我也可以进去帮忙。”
“不行。”
风雩毫不犹豫地拒绝,“炼毒是件很危险的事,更何况这与‘醉生’有关。你年龄还小,在外面打下手就行。”
轻亭也知道说服不了她,便点点头。
炼毒危险吗?她不觉得。
就连众人都避之不及的‘醉生’,她好像潜意识也不觉得可怕。
她走向药材房,顺便又看了眼长岁令牌。
果不其然,群里就“研究毒药”这件事开始添如乱。
夙:【研究什么剧毒?让我们亭姐这个毒中圣手来。】
君知非:【是啊,灭杀药剂甚至可以干掉血玉的血线,亭姐战绩可查。】
皇甫行歌:【真这么厉害?快快快,非非阿夙在论坛发一下,把这件事炒热,我们就可以推出‘灭杀药剂’大赚一笔了。】
轻亭:【。】
啧,我的队友就是这么无聊。幼稚。懒得理。
她收起长岁令牌,看向琳琅满目的药材。
烦躁。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一整个冬假都在淮州待着……不,估计得待到‘醉生’事情解决,母亲才会允许她回学院。
但她真的还要回重霄学院吗?
天心银叶草已经拿给母亲了,但她并没什么反应。
自己医术平庸的真相也都告诉队友了,但队友并不介意……额,可能是介意的吧,但谁让他们是软柿子呢。
轻亭微微笑了一下。
旋即唇角抿平——
作者有话说:该开淮州副本了[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