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修仙界天骄全员塌房!!》 1、未来可欺 铛、铛、铛—— 通体漆黑的百层高塔如一柄倒悬的长剑,威严、肃穆。雄浑钟声自塔顶响起,塔身缓缓浮现三个描金大字。 ——『君知非』。 塔下一众学子纷纷驻足仰头观望,抽气声此起彼伏。 “又有人刷新天命塔的通关记录了?!” “谁啊,这么强?——君知非?是那个入院前就已经筑基期的新生榜首吗?” “居然是她!可她入院也才七日吧,怎么跑来天命塔刷记录了?” “人家可是天才!听说她是乡野出身,没家世没背景,却能在入院大选时吊打一众天骄,以新生榜首身份高调入院。这样的天才,来挑战天命塔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说的也是,天命塔这种地方,正适合她们历练。” 在诸多学子的讨论中,厚重塔门“吱呀”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讨论声陡然一停。 红衣少女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初春午后,清光正好,长风吹得她衣袂翻飞,一派明丽疏落,意气飞扬。 ——君知非,重霄学院新一届新生榜首,入学第七日便成功通关天命塔第四层,并且刷新了通关纪录。 当之无愧的惊才绝艳,少年天骄。 君知非身形高挑匀称,腰间佩一柄最寻常不过的铁剑——城里铁匠铺子卖半贯钱的那种,反倒衬得她这个出身偏远乡村的天才有一种野生野长般的蓬勃生机。 她目不斜视地走在青石板大道上,丝毫没注意四周投来的各色或艳羡或赞誉的目光。 ——因为她现在极其心虚。 就在刚刚的天命塔第四层里,她十六年来的一身修为和绝佳资质,都灰飞烟灭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纯凡人。 要不是她的器灵“杳玉”帮忙遮掩气息,在她踏出天命塔的那一刻,就会暴露她是一个异界魂魄的真相。 没错,君知非是个穿越者。 她身穿到了修真界,开局便是雪夜被遗弃在村头的孤女,被村长家的大黄狗叼了回去,从此被村长收养,吃百家饭长大。 许是在雪夜里冻得太久,她一直处于神智浑噩的状态,跟自闭症没什么区别。直到她稀里糊涂活到十二岁,被一块天降之玉砸到。 这一砸,砸通了神智,砸醒了前世记忆,也砸出了她的修仙根骨。 而砸她的那块玉石,是个会说话的器灵,名叫杳玉。 凭借杳玉自带的《五年筑基三年练剑》《炼气必刷题》等基础修炼功法,君知非自学成才,然后辞别家乡,一边赚路费一边赶路,终于赶上了修真界第一学府『重霄学院』的招生。 她在入院大选中表现出色,以“新生榜首”的名号光荣入院,励志得像个从穷乡僻壤考到清北的贫困大学生。 然而—— “非非,早知道咱俩就不来天命塔了!你才入学多久,修为就全被天雷劈没了,以后该怎么办?” 君知非胸口挂着的深青色玉石微微亮了亮,杳玉焦急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君知非也很无奈:“谁能想到天命塔第四层[问心]会看出我是异界魂魄,上来就拿天雷劈我?” 狗天道看不起外地户口,她正打算在第四层大展拳脚呢,天雷就劈头盖脸砸下来,连个遣返通知都不给。要不是杳玉情急之下帮她做了气息遮掩,她连命都得交代在里面。 但天道已经在她的识海中种了雷印,只要她动用自身灵气或者向外人透露她是异界魂魄,天雷就会再次锁定她。 君知非想起那道毁天灭地的紫雷就心有余悸,生死边缘游走一遭,她缓了好半天才哄好自己。 走了一会儿才想去通关奖励都忘拿了,又赶紧折回去。 足足一百颗灵石呢。她赚点生活费容易吗。 天命塔一层大堂,执事处的长老笑呵呵地递来一袋灵石:“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等等!” 君知非浑身一震,后背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却见长老低头从抽屉里摸出个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好孩子,来,吃个桃儿。” 君知非:“……” 早就听闻天命塔的木长老热爱种植以及热爱投喂小辈,果然不假。 杳玉也被吓得不轻:“还以为木长老看出你的异样了呢,吓死我了。我就说嘛,我的灵气拟造不可能出问题。” 当初君知非被它砸到时,它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深林杳玉,上古神器,安神定魂的护身符、储换灵气的聚灵石、录存上千典籍的藏书室……总之就是非常厉害。 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君知非发现它就是个香氛、充电宝、小○搜题,外加她的相声搭子。 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那就是她的灵气造假器。 既然杳玉的造假连木长老都能瞒过,也就一定瞒得过学院其他人。 想到这,君知非稍稍松了口气。 她好端端一个少年修仙天才,刚当上新生榜首没几天,就被天雷劈得烟消云散,不可谓不沮丧。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她保住了一条命,赚到了一百灵石,暂时能伪装成筑基期气息……手里还有个桃儿。 君知非咔嚓咬了口脆桃,说:“杳杳,这段时间你一直开着‘灵气拟造’吧,我们现在积蓄有一百二十八颗灵石,省着点用的话,能用多久?” “灵气拟造的消耗本就比较大,而且有外人在的时候你都得开着,上课和武训得多用些……大概能坚持两个月,就这还没算日常开销呢。” 君知非“嘶”了声,纵然心痛也无可奈何:“成,先开着吧。” 至于活着,她再想想办法。 杳玉见周围人不多,扣扣搜搜地调成节能模式,“要不咱们先回屋吧,好好检查一下经脉什么的,我们从长计议。” “不。” 君知非面露沉重:“我下午还有课。” - 『重霄学院』坐落于大陆腹地,乃是修仙界第一学府,隶属于修真界的仙门最高联盟『重霄殿』。 这所学院占地足有大半个城池,组织架构有点像现代的大学,每届只招生千余人,每五年招一届。 不仅在架构上很像大学,课程制度和院风也很相似,比较自由散漫。 君知非刚入学,课程都由学院统一安排,下午这堂课是“灵脉注解”,主讲理论。 君知非在天命塔耽误了点时间,来得晚,座位所剩无几,她在最近的空座坐下。 正巧,同桌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杳玉小声开口:“哇,是龙傲天。” 少年身量挺拔,面容俊秀,一双长眸冷峻漠然,见到君知非走过来,也只是略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 君知非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半截漆黑手套中露出筋骨修长的手指,大拇指套着一枚血色扳指。 ——元流景,这届新生榜的榜二。 之所以喊他龙傲天,是因为君知非发现他有个金手指戒指。 当时入院大选的妖兽幻境中,两人都被卷入了妖兽boss的冰霜气流。 漫天冰雪呼啸,君知非跃身冲向妖兽的同时,瞥见元流景手上的扳指发出妖异炽热的华光,隐约还听见一个神秘声音说“吾助你一臂之力”。紧接着,元流景身后便燃起了滔天异火! 杳玉是器灵,瞬间就感受到了扳指的非凡之处,说,扳指里有个强大灵魂。 君知非瞬间就联想到了小说里的草根龙傲天。果然,元流景不负众望,以惊艳的表现荣登新生次席——榜首是她,嘿嘿。 那时候的她多厉害啊,用自己琢磨出的剑法一剑捅了boss的心脏,比龙傲天异火都快了一步。 然而现在,次席还是那个次席,她这个榜首却今非昔比了。 君知非有点丧丧地翻开课业册,忍不住瞥向元流景。 他正面无表情地瞧着课业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又冷又傲。 杳玉:“哇不愧是龙傲天,这态度!这桀骜!这拽气!这……错别字?” 君知非打眼一看,发现他课业册上十个字有六个都是错的,堪比“旱安,打挠了,一起狂狂街吗”。 ? 虽说龙傲天出身草根,但他的金手指不教他识字吗? 正好授课长老进门,君知非就没有多想,专心上课。 ‘灵脉注解’是文课,不需要动用灵气。她脑子活络,很容易跟上进度。 与她同桌的元流景却听得十分吃力。 他忍不住摸了摸扳指。 整整三年了,“引曜”为什么还在沉睡?无论他灌入多少灵气,都如泥牛入海,一丝回应也无。 他按照戒指沉睡前的指引,来到了重霄学院。入院大选那日,引曜短暂地复苏了一会,全力助他当上榜首。 因为榜首待遇里有一项“在灵髓室修炼”的权限,而灵髓室的灵气正是唤醒‘引曜’的关键所在。 谁料,君知非比他更快一步。 他用不了灵髓室,就不能唤醒引曜,原本的规划通通被推翻,只得硬着头皮装这个“从乡下过来却实力超凡”的高冷榜二。 元流景费力地听课,记笔记的同时悄悄看了君知非一眼,忍不住想,这位榜首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不像他,自引曜沉睡后,就成了几乎无法动用灵力的废人。 暮色降临,下课钟声响起,学院的气氛倏而放松下来,变得鲜活而生动。 君知非把课业册塞进储物袋,视线不经意瞥向元流景的笔记。 果然,长老留的课业是【《太上感应》曰:“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 他写成“太上咸应”、“走放善”、“古神已○之”……哦,不会写的字还知道圈个圈。 君知非迟疑了下,把课业册推过去,示意元流景看她的笔记:“这样才是对的。” 然后她就看见,元流景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飞速飘上一层红晕。 君知非:“?” 话说重了? 而元流景自卑地想,自己不但是个水货,还是个文盲。 他面无表情地脸红,面无表情地道谢,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君知非茫然望着他的背影:“他好像不想跟我说话。” 不然总不能是因为没文化而脸红逃走吧? 毕竟,他可是龙傲天啊,有什么问题就去问金手指了,用不着她提醒。 杳玉想了一下,说:“修仙界又没有九年义务教育,据说他是偏远苦出身,不识字也很正常。估计是他那金手指老爷爷还没来得及教吧。” 君知非觉得有理。眼下她自身都难保,就没多想,赶紧收拾东西回去了。 …… 重霄学院背靠月山山脉,地广人稀,学生住舍区非常辽阔,坐落着一栋栋独立院落。君知非在食斋打包了一些饭菜,就回了她的住处。 她与两个女孩子同住,一个是清傲的医修大小姐,在入学前便以“百年难遇的医道天才”而闻名;一个是性子温柔出身普通的姑娘。 人甚至都不能共情七日前的自己,七日前她意气风发,为了热闹而选择合租。这下好了,七日后她恨不得绕着室友走,唯恐被看出端倪。 暮色四合,三人刚好在院门口碰上。医修大小姐名叫轻亭,个子高挑,肩挺颈细,穿一袭青纱罗裙。她一见二人,便扔来两瓶益元丹,说是今日课上练手的。 另一个身形纤细单薄的少女弯起眼睛,声音很软:“谢谢轻亭哦。” 君知非紧跟着道谢。大小姐脾气有点古怪,被拒绝了就会生气,说什么“我可是医道天才,炼这种丹药跟搓泥丸没什么区别”之类的话。 而雪里就截然相反,声音软脾气好,不过家境似乎很差。 重霄学院的补贴很多,衣食住行都要比外面便宜,学生还可以在执事堂领取津贴,但雪里依旧只吃食斋最便宜的白粥青菜。 君知非猜想她家里可能有难言之隐。 但正是长身体的阶段,又还没辟谷,只吃这些怎么够。君知非有时会假装多打了饭菜,问她能不能帮忙吃。轻亭也会时不时扔点丹药给她。 这个大院落嵌套了三个小院落,三人各自回去,院落很快变得静谧无声。 东侧院落,雪里关上门,坐到桌前,看向一面玉镜。 ——价值万金的传讯镜,连通万里之外,她爹娘富态华贵的身影纤毫毕现。 爹娘一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饼,就开始哭天喊地:“雪里啊,娘的心肝啊——你怎么就吃这种东西——” “雪里啊,爹的宝贝啊——一个人在外,这么穷可怎么活啊——” “娘,这是我舍友给我的饼,我很喜欢她的。”雪里无奈道,“而且,我觉得自力更生很有意思啊。” 娘擦了擦眼泪:“你有自己的想法,娘也不好阻止你。但你记得,娘往你包里塞了一块北境令牌,你要是哪天撑不住了,就拿来用。” 雪里乖巧道:“知道了,娘。” 她往桌下瞟去一眼。 那块足以调用千万灵石的令牌,被她拿来垫桌脚了。 - 西侧院落,医修大小姐一回屋就立刻散了那股子清高孤傲劲,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今天她装得还不错吧? 哪是课上练手的丹药啊,是她悄摸摸把一炉子残渣换成了族里带来的丹药。 医丹两道不分家,为了装好“百年难遇的医道天才”这个身份,她打算先用丹药□□,跟君知非这个榜首搞好关系。 重霄学院会有秘境大比,需要组团参赛,她很需要比赛奖品。 如果她能跟榜首组队,那她这个蹩脚医修,应该就不容易露馅了吧?毕竟榜首很强,她的团队也一定很强,用不到医修的治疗术。 轻亭想,唉,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医修,除了跟着榜首混,还能有什么出路? 她郁闷地一锤拳头,把墙面锤出一个大坑。 - 而相隔不远的院落,君知非正在检查经脉。 经脉没有堵塞,丹田也完好无损,只是灵气一去不返,干涸如荒漠。 她好几次想吸纳灵气,又因感受到了天雷印记而及时停止。 “还是不行。”她皱着眉道,“得另想办法。” 杳玉宽慰她:“我们慢慢来。” 是夜。 星汉浩渺,天地广阔。 学院万籁俱寂,夜风夹杂淡淡槐花香,拂过后山和高塔、又拂过星罗棋布的学舍,拂过入眠或还未入眠的每一位年轻学子。 这些修真界的少年天骄们,未来可期。 ——不,是未来可欺。 欺骗的欺。《 》 2、入戏太深 接下来几日的课还算顺利。 君知非这个榜首并非浪得虚名,现代社会的九年义务教育给她打下坚实基础,即使两个世界语言不通,但自修炼以后,她的脑海一片清明,很轻易就能把两个世界的文字进行转化。 当初在村子,她就是这样看懂杳玉体内储存的修炼典籍的。后来从西北燕州边疆小村来到大陆中南部的重霄学院的一路上,一边走一边学,也了解了不少修真界情报。 文课对她并无难度,而武训就比较艰难了,全靠杳玉的灵气拟造才帮她撑过去,但灵石也在飞速消耗着,君知非愁得都快摆摊了。 摊位她都想好了,帮人算星座塔罗mbti,给修真界一点小小的西方玄学震撼。 好在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在君知非的诸多榜首待遇中,有一项是“每半月可到灵髓室修炼一次”。灵髓室乃为灵脉髓石打造,充盈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 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茫茫灵雾中,君知非深深叹了口气。 这些灵气她只能看不能用,这跟白白丢金子又有什么区别! 好在杳玉帮把她的金子捡回来了:杳玉可以吸收这些灵气,这样就省了一大笔费用! 君知非算了笔账,发现只要不发生意外的话,就能收支平衡,过上安稳的学院生活。 - 从灵髓室里出来,正是清晨,晨雾未散,一片深深浅浅的朦胧碧色。 君知非去食斋吃饭。 现在她为了保持神秘和低调,非必要不会在外人面前露面。就连吃饭,都是挑无人的时候。 食斋空旷,食客寥寥,君知非一眼就望见了端着空餐盘的舍友雪里,她依旧是在最便宜的几样餐饭前游移不定。 君知非看见她那细骨伶仃的手腕,就先去另一边多打了两个肉菜,再假装偶遇,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雪里怔了下,旋即眼睛弯起来,笑着说好呀。 其实她不需要正常进食呢。只是觉得新奇,偶尔来吃一吃。君知非总投喂她,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雪里听君知非的打了两份灵米粥,两人把餐食一匀,分量刚刚好。 君知非一边吃,一边回想重霄学院有没有什么助学贷款之类的,正想着,听见雪里轻轻柔柔的闲聊声。 “听说已经有人开始为半个月后的秘境小考核做准备了呢。知非,你呢?” 君知非一听就开始头痛。 按照重霄学院的学年制度,入学第一个月会进行个人小考核,第三个月组团扔进秘境,一年后更是会把学生带到天堑秘境,同其他宗门世家子弟一起,进行大逃杀。 俗称月考、期中考、天一大联考。 君知非愁啊,参加修仙考核却没修为,跟上考场不带笔又有什么区别! 杳玉提醒她说,不是没带笔,是相当于没带脑子。 君知非更愁了。 雪里歪头看看她:“怎么了呀?” 君知非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忘带笔了。 雪里:“诶,可是咱们今天不是剑法课吗?” 君知非:“……” 更糟糕了! - 入学半个月,重霄学院终于迎来第一堂剑法大课。 按照学院要求,无论专修何种道法,每个弟子也都得学习一套基础剑法,相当于通识必修课。 大家入学的水平参差不齐,有人家族传承,早已学有小成;有人天资出众,刚刚引气入体。 君知非都已经达到筑基期了,当然会使剑,她连御剑术都自学了七七八八呢。虽说第一次尝试御剑飞行时被一只大公鸡追尾,但那不妨碍独属于中式御剑驰骋天地的浪漫! “醒醒,还浪漫呢,你灵气都没了。” 杳玉把‘灵气拟造’调成普通模式,叮嘱道:“非非,咱省着点用啊。” 君知非:“灵气拟造能让我御剑吗?” “能是能,但相当于我驮着剑,剑驮着你,重担全压我身上了。”杳玉说,“古有马踏飞燕,今有非非踏玉,合适吗,非?” 君知非想想也是,杳玉一块玉撑起整个家的重担已经很艰难了,就别给它添乱了。 演武场开阔无比,弟子们稀稀拉拉站着。雪里去拿训练用的木剑了。按照规定,未筑基的弟子只能用木剑,而君知非已经筑基,可以用她的铁剑。 “这把新手铁剑都陪我大半年了。”君知非一边擦剑一边絮叨,“听说筑基期就能契约本命剑,我本来寻思攒点钱去剑器行呢。” 可惜一道天雷毁了她的神剑梦。 君知非:“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在路上溜溜达达就捡到一把神剑啊?” 杳玉正想让她放弃幻想认清形式,就听见她又说“就像我当初捡到你一样”。它羞涩地亮起碧荧荧的光:“哎呀你真是,嘴真甜。我的确是很了不得的神器啦,你好好待我,以后我助你成为天下第一。” 君知非满口答应:“行行行,你好好待我,以后我助你成为天下第一玉。” 一人一玉就这样互画大饼畅想未来,忽听见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君知非闻声望去,也“嘶”了一声。 谁啊,穿得跟个开屏孔雀似的,一身绛紫华服,连暗纹都用金线织就,走一步能掉三斤闪粉。 从同门的议论声中,君知非认出这孔雀般风流俊美的富少是皇甫行歌,中州第一富商皇甫家的独子。 关于他的传闻数不胜数,最出名的是他年幼时,跟另一世家的独子一起效仿“石崇与王恺争豪斗富”,在某场宴会上大把大把地撒钱,最后双双被家长拎回家挨揍。 入院大选时,别人用脚赶路,他乘一辆灵辇;别人吃干粮,他吃满汉全席;别人勤勤恳恳打怪,他一把符咒撒下去,谈笑间妖兽灰飞烟灭。 一言以蔽之,相当之有钱,也相当之嚣张。 只见皇甫行歌摇着一柄金玉折扇,笑吟吟朝君知非走来:“你就是这届新生榜首?” 君知非不动声色:“是我。” “很好!”皇甫行歌唰一声合起折扇,往掌心一敲,“做我的剑法课搭档。” 按照规定,剑法课需要两两搭档,君知非已经跟雪里商量好了。一来两人熟识,二来雪里没学过剑法,暂时好瞒住。 还没等君知非拒绝,皇甫行歌就开条件了:“做我搭档,我可以送你三千灵石,送你月绣坊芸娘所绣的独家香囊,还可以……” 他摸摸口袋,有个路上随手摘的灵桃,打算课间吃的,“再送你个桃儿。” 君知非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意识到“月绣坊芸娘所绣的独家香囊”乃是中州富人竞相争抢的奢侈品,俗称限量版高定。 皇甫行歌开出这个条件,可谓是相当之豪气了。 正巧雪里拿了木剑走过来,闻言皱了皱眉,立刻挡在君知非面前:“首先,她已经有搭档了。” 她眼神认真,语气坚定:“其次,不要拿钱来羞辱人!” “你的灵石我们不要,你的香囊,我们不要;你的桃儿,我们也不要!” 君知非震惊地盯着替她回绝的雪里—— 不是,桃儿为啥不要啊! 虽说她本来就想婉拒。但是,桃儿为啥不要啊! 被这般义正辞严地拒绝,皇甫行歌却不恼,而是“唰”一下展开折扇,一边摇晃,一边哈哈大笑:“小爷我就喜欢你们这种不爱钱的。交定你俩这朋友了!” ——在家里财产出事前,皇甫行歌最讨厌不图他钱的人,因为他有的是钱;但出事之后,皇甫行歌才知道这种人的好。 是的,中州第一富商皇甫家出事了。 家里商会的资金链断裂,撑不起过往的奢侈生活。但为了不被同行落井下石,一家子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皇甫行歌心高气傲,出手阔绰,不愿意在人前露怯,便开源节流,私下里找了好几份兼职:写话本、画插图、做女红。 白天他还是那个豪奢贵公子,晚上点灯熬油地偷摸赚钱。 别说还真别说,他的艺术造诣颇高,又用自家铺子最好的绣线,几年下来,真绣出了点名堂。 ——他现在已然是全中州名气最大的绣娘了。 皇甫行歌看着面前俩不慕钱财的姑娘,越看越欢喜,道:“这样吧,我也不是恶人。就算你不当我搭档,我们也可以做朋友。” 他把绣囊递过去,超绝不经意道:“不太懂姑娘家喜欢的东西,这绣囊是我随随便便买的,你们收下吧。” ——其实不然,这是他昨晚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针脚密密麻麻是他的自尊。 果不其然周围人传来惊叹,“不愧是皇甫家,连月绣坊芸娘的绝品香囊也可以轻易买到!阔绰如斯!” 皇甫行歌压了压翘起的唇角:一分钱没花就能维持人设,不愧是他! 君知非却轻轻把绣囊推回去:“我们还是不收了。” 一是无功不受禄,不要平白收太贵重的礼物;二是这香囊属于高定,也不方便出二手。 皇甫行歌一愣,他不知道除了花钱之外还能怎么交朋友:“那不交朋友了?” “日久见人心。要是聊得来,自然会成为朋友的。”君知非道。 雪里也连连点头——她也不喜欢别人都图她的钱。 “嗯?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皇甫行歌摸摸下巴,觉得挺新奇的,“好吧,既然灵石你们不要,香囊你们不要,连这桃儿,你们也是不……” 君知非:“桃儿我们要。” “也是不要了……嗯?” 皇甫行歌跟她大眼瞪小眼,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哦哦,你们说要,是吧?” 他有点茫然地把桃儿给她了:她不图我钱,她图我的桃,她是猴子吗? 其实君知非只是觉得重霄学院的桃儿很好吃。 她把桃儿掰两半,跟雪里一人一半。 皇甫行歌继续去找搭档,被榜首拒绝了,他就去找榜二。但元流景瘫着一张高冷脸,说自己不需要搭档。 皇甫行歌想,好好好,小爷我就稀罕你这淡漠名利的清高样,省钱!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于是他不顾元流景的抗拒,强行与他捆绑。 剑法课教的是悬光剑法,相当扎实又相当易学的一套剑法。君知非只是没了灵气,但肌肉记忆都还在,因此很顺利地混了过去。 但她知道,这只是因为刚入学,各课学得都不深入;而拖得越久,她的情况就越容易暴露。因此,几天后的旬假,她去了重霄楼。 重霄楼乃藏书楼,是大陆之南的第一高楼,一眼望不到顶,只见云雾缭绕,高楼如利剑般直入重霄,怪不得以“重霄”为名。 君知非步入楼中,迎面便是一副巨型索引图示,每一层的书籍类型标得一目了然。 新生修为尚弱,大多只在前四层活动,一楼大堂最为开阔,君知非刚走进去,一打眼就望见几个熟人。 杳玉小声说:“哇,放假了大家也都在卷啊。” 元流景坐在窗前,翻看着一本陈旧的典籍,一看《金乌真火秘要》的书名就知道相当高级晦涩。 察觉到君知非的目光,他淡淡投来一眼,同时把书页拢起,似乎是不想让她看到。 “他什么意思?还怕你偷看不成?”杳玉对龙傲天有一点点敌意,也许是因为他也有个器灵,让它升起些许危机感:“仗着有厉害金手指,就可以没礼貌了吗?非非你也有金手指呢!” “人家也没有不礼貌吧,只是性子比较冷。”君知非熟练地哄杳玉,“而且你的《五年练剑三年筑基》也很厉害。” 她朝元流景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在她身后,元流景长舒一口气: 她应该没发现他在《金乌真火秘要》的内层,套了本《童蒙识字》吧? 而君知非再往前走几步,看到了轻亭。 医修大小姐今日穿了身轻薄的松绿纱裙,手持一本旧医典,高深莫测,遗世独立。 [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诸花皆升旋覆独降,诸子皆降苍耳独升]、[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 死脑子快记啊! 她虽不通医理,但起码要背上几条用于唬人。 但这也太难背了,到底是谁在学医啊! 轻亭心里抓狂,面上波澜不惊,淡淡向君知非颔首,目光重又飘回书页。 君知非不由得向杳玉感慨,大家都好冷淡啊。 “大概是天才都比较傲气吧。”杳玉说,“像咱们这种接地气的天才已经不多见了。” 君知非觉得有理。 她上第四层逛了一圈,发现稍微高深一点的灵法典籍都需要用灵气来阅读,只好借了本最基础的《灵气真诠》,向楼外走去。 杳玉想起了什么,提议道:“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装得冷漠疏离一点,说不定就能劝退很多想要接近你的人。” 君知非一想也是,只有远离人群才能更好地保守秘密。这样想着,她回忆起书里描写那些高冷天才的表现。 “有一双寒潭似的眼眸”、“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傲慢轻蔑地瞥去一眼,仿佛对方是彻头彻尾的垃圾”…… 正当她努力练习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越少年音。 “君知非,久仰大名。” 君知非回过头,傲慢轻蔑地瞥去一眼,嘴唇轻启:“呵。” ——仿佛对方是彻头彻尾的垃圾。 少年顿时愣住了。 君知非也愣住了。 完蛋,她入戏太深,没刹住车。 眼前少年与她年岁相当,穿一身枫红衣衫,唇红齿白,一双飞凤眼意气风发,像是谁家顺风顺水长大的骄矜少爷。 少爷从没受过这种轻蔑的眼神,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君知非心道不好,很难解释她刚才的行为,总不能说“我刚才上演脑内小剧场呢,你知道的,我们戏多的人是这样的”。 杳玉疯狂在她脑里提醒:“冷静点,让你装高冷,没让你装没礼貌。” 君知非:“可我入戏太深了收不回来!” 少年还在说着:“我乃新生榜第三名,虽不及你,但也不是你能轻侮的!” 这下君知非想起他是谁了:谢尽意,云州最大世家谢家的少主,是个难得的天才,位列重霄新生榜第三。 君知非还没出戏,只好沉默应对。 但在谢尽意眼里,少女眸色冷冷地看着他,似是不耐烦了。 这让他倍感屈辱。他是谢家最出色的小辈,肩负着重振家族荣光的重担。本来想在重霄学院大展身手,谁料被君知非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截了榜首之位。 今日本想向友好与她讨教一二,谁知刚打招呼,她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瞧不起自己。 “你为什么不说话?” 君知非:“不知道说什么。” 我还在出戏呢你先等一下! 但是谢尽意等不了了。 “铮”的一声清鸣。 他拔剑直指君知非。 “我要向你单挑!”《 》 3、秘境小考核 君知非的表情十分古怪,“你要向我单挑?” 谢尽意昂首傲然道:“对,只要打败你,我就是榜首了。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君知非想,那你确实有这个能力。因为榜首是水货。 她当然不能跟谢尽意打,眼睛余光一瞥,瞥见了正走出来的元流景,立刻道:“要不你先跟榜二打一架,打赢他再来?因为我只跟榜二打。” 对不住了龙傲天,你先帮我撑一撑行不? 莫名被卷进来的元流景:“!” 不要打我可以吗? 他的引曜戒指还是没有回应,如无底洞一般吸着他的灵气……他打不过榜三的。 元流景抿紧了唇,默默地走了。 在谢尽意眼里,他先是被榜首瞧不起,紧接着又被榜二轻视。他那生来就顺风顺水的少爷脾气终于受不了了。 “可恶,你们竟敢如此对我!” 眼看越来越多的弟子都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围聚过来,君知非抓紧时间想着如何跟他道歉,但还没等想到—— 一道枫红剑芒卷起清啸的风,直冲她面门而来! 谢尽意想逼她出手! 君知非也顾不得旁的,匆忙提剑,“杳杳,咱们还有多少灵髓积蓄?” 杳玉:“灵力全开的情况下,够维持一炷香。” “足够了!” 剑刃相击,发出金玉般的脆响,君知非手腕一翻,剑影如飞虹,擦着谢尽意的剑刃而过。 两侧槐树被剑风掀起,繁叶哗啦啦地翻卷。 谢尽意脸色一凛,眼眸迅速燃起战意。 他的佩剑名为‘枫若’,乃天阶神剑,打斗时会扬起灿灿的光,围观弟子不由得发出赞叹。 然而下一刻,就被君知非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只见剑芒暴涨,如一道炽烈光瀑,势若流星,直直朝谢尽意的剑而去! 剑风扑面,谢尽意只觉得手腕剧痛,不由得剑柄脱手,向外跌去。 而君知非的剑光还在向前席卷。 轰——!! 伴随一道惊雷般的巨响,树木摧折,道路碎裂。 狂暴剑光终于敛散,藏书楼前一片狼藉,所有人鸦雀无声。 ——这不到半炷香的对战里,榜首打掉了榜三的剑,连带着毁了小半段道路,恐怖如斯! 君知非:“……” 杳玉你往我的灵气里放了什么! 杳玉瑟瑟发抖:“……对不住,第一次用灵髓,没控制好力道。” 君知非的设想是,她先动用一部分灵髓积蓄跟谢尽意切磋两招,一来先缓缓他的情绪,二来也能证明自己榜首的实力。 然而杳玉和她都没分寸,一下子倒空了所有灵气,这才有了远超她实力的一剑。 硬生生受了她一剑的谢尽意更是不好过,他的佩剑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手,可谓是败得惨烈,他气得眼眶都有点微红了,被白皙面容衬着,分外明显。 君知非赶紧去捡剑,递还给他:“抱歉。” 谢尽意心想她也没那么过分,眉心微松,伸手接剑,就听君知非说,“刚才没控制好力道。” 谢尽意:“!!” 谢尽意:“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把我的剑打掉还不够,居然还说只是“没控制好力道”? 君知非:“……” 她是真的没控制好力道!完了,现在她百口莫辩了。 谢尽意攥紧了剑,情绪激动:“你等着吧!” 君知非很紧张地问杳玉:“他让我等着?听说他的家族势力很强,这种大家族的少爷该不会暗中找我的麻烦吧?” 然后就听见谢尽意怒气冲冲说:“我会好好修炼,堂堂正正打败你,夺走你的榜首之位!” 君知非:嗯? 嗯嗯嗯? 早说嘛,还以为你要动用特权给我穿小鞋呢,原来只是要堂堂正正打败我啊。 吓我一跳。 “以后我们就是对手了!”谢尽意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蓬勃战意,“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君知非:“……好的。” 行吧。今天的事是她不对,不被放过就不被放过吧。 谢尽意听到围观者的窃窃私语,不由得意识到今天的他有多丢人。他眼眶红红眸子含怨地望了君知非一眼,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君知非在原地站了会儿,围观群众看够了热闹,心满意足地散去。 杳玉:“唉你说说,怎么会这样。” 人一个意气骄矜的少年郎,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该有多心碎。 君知非也很头疼:“真的是意外。” 看来她隐瞒身份的路上意外丛生,道阻且长。 意外接踵而来——这番打斗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执法师姐赶到,客气且熟练地问她是现在就赔,还是拒绝赔款被揍一顿之后再赔? 君知非含泪掏钱。 大部分损失都是由她造成的,她当然得承担大部分赔偿。 一通赔偿下来,君知非声音有点颤抖:“杳杳,我们还有多少存款?” 杳玉于心不忍:“居然是零耶——” 君知非两眼一黑。 不但灵气用光了、灵石用完了,下次进灵髓室的时间,好死不死又排在个人小考核的后一日! 杳玉急得团团转:“过几天就是小考核,我们怎么办?” 君知非有点想死了:“风光大办。” 都怪谢尽意,闲着没事非要跟她打架,现在好了,她一贫如洗。 …… 但这场打斗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她的榜首位置变得无比牢靠,没有谁再来敢招惹她。反而多了不少想跟她交好的人。 譬如皇甫行歌。 他现在不再想要拿钱砸出友谊了,殊不知君知非很希望他能拿钱砸她。 人果然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剑法课那天她在清高些什么啊! 皇甫行歌道:“期中的秘境历练,你有队友吗?” 君知非轻吟咏叹调:“期中太久,我们只争朝夕。” 皇甫行歌没听懂:“争什么?” “挣钱!”君知非眼睛充满对金钱的渴望,虚心向这位富少讨教,“你知道什么挣钱的门路吗?” 皇甫行歌心中一慌。 “我一个富家少爷,我哪需要挣钱!”他大声说,“我从来不挣钱的!” 他白天偷摸写话本、画画,晚上还要点着油灯绣香囊,但他从来不挣钱的! 看到少女有点懵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连忙清了清嗓子,认真出主意:“以你实力,去执事堂随便接点任务,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君知非:“……呃,我会考虑的。” 考虑不了一点。她现在一没修为二没积蓄,高阶任务接不了,低阶任务又会折了她榜首的名声。 唉,人人都看得起我,偏偏我真不争气。 - 幻境小考核即将到来,听说每届新生的考核方式各不相同,前几届的小考核有的是一对一对战,有的是在兽潮里厮杀,根本没有参考的价值。 一般考试还给画考试重点呢,秘境小考核这种都不叫闭卷考了,叫闭眼考。 更可怕的是,君知非还是那种从大学穿越回去高考的考生,脑子空空,一筹莫展。别的高考生提着剑上战场,她穿着睡衣提袋垃圾就去了。 君知非只好日日在藏书楼里流连,徒劳地寻找办法。 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她识海还留有天雷印记。她怕稍一暴露真相,天雷就立刻劈下来。 杳玉“呼呼呼”地呼出好些安神凝心的气体,“非非别急,大不了咱们先找朋友借点灵石,只要撑过小考核,就能去灵髓室了,还能领下个月的津贴!” 君知非心情略微平复了,但摇头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灵石和灵髓终归有限,她总不能一辈子这样。 因此,她常常徘徊于藏书楼四层,一本本翻看着灵力功法,希望能找到类似的案例。 午后的藏书楼静谧清凉,君知非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发出轻微的滑蹭声。 她手指与另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指挨碰到。 “你也要看《神魂缈》?” 冷淡却温柔的声音响起来,君知非转头望去,呼吸微微屏住。 哇她真好看。 墨衣的美人姐姐轻轻一笑,道:“这本书起码要金丹期才能翻看,不适合你呢。” 声音也好好听哦,像浸了冰凉井水的花。 君知非收回手,很不好意思:“我只是随便看看。” 美人姐姐从书架抽出另一本书,“这本《游太虚》跟《神魂缈》内容相近,却通俗许多,或许你会需要。” 君知非晕乎乎地接过,又见她灵气充盈,似是金丹期,忍不住问:“你是藏书楼的师姐吗?” “算是吧。”美人师姐笑道,“我常在这里待着。” 君知非点点头。 师姐道:“你应是这届新生,为何会看这类关于神识魂魄的书?” 君知非不能说出真相,只含糊道,想多为接下来的小考核做准备。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几日来看书的学生都变多了。以往只有学终考核才这么热闹呢。” 君知非挠挠头:“我们不知道考核内容,只能尽量多做准备。” “因为院长觉得,”师姐道,“不说出考试内容,学生就会因为恐惧而努力复习。” 君知非:“好阴险。” 师姐颇为意外地眨了下眼,忽地笑了:“是啊,院长是个坏人。” “有空了我去说说她,哪能这么搞呢?”君知非嘀嘀咕咕,“谁家考试不画重点啊。” 师姐笑了声,又问:“你似乎很担心小考核?” 在陌生学姐面前用不着隐瞒,君知非点头:“是有一点担心。” “为什么?”师姐不解,“小考核又没有排名。” 君知非心里燃起点希望:“真的吗?不排名?” “只是一次入学后的小考核而已,是为了让弟子们自省,为何要有排名?” 师姐语气清冷,有一种含而不露的温柔:“而且,又不一定非要表现得很好。我那第一届有个开局便睡的少女,最后也安然通关了。” 师姐的话让君知非若有所思。 也是哦,一次小考核而已。她只要不暴露自己是异界魂魄就好,不用强逼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 她没了修为,但她还有脑子和战斗经验。实在不行找个地方睡一觉,何必现在就自寻烦恼? 师姐见她眉目舒展,似有豁然开朗之意,便放下心来,笑了笑道:“我下午还有课,就先走了。” 君知非冲她挥手再见。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游太虚》,翻开一页——空白的? 奇怪,难道是因为她现在没有修为吗? 她挠挠头,还是去做了借书登记。 时间飞驰,转瞬就到了小考核。 小考核的地点设置在淬心塔,这是一座洁白如玉的高塔,与天命塔不一样,它没有分层,一进去,便会置身于一片空荡的白茫。 长老这时才说出本场考核的具体内容。 淬心塔将会把学生传入一个极为真实的幻境小城,考生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弄清楚这座城遭遇了什么。 君知非:大型真人沉浸式剧本杀? 杳玉:“听起来不太难。” 起码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 君知非:“我决定了。我要站边缘位。” 她要像爱豆们舞台划水一样,划完整场秘境考核!《 》 4、戒戒你好 这次淬心小考核是各自为战,大家会被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当然,要是能碰到合拍的同门,也可结为队友。 杳玉语重心长叮嘱道:“咱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多观察别人,找些适合当队友的人。毕竟两个月后还有真实的秘境历练呢。要是能跟大佬做队友,说不定能被带飞。” 君知非叹气:“可我就是这届新生里最大的大佬。” 想被她带飞的同学数不胜数,现在就有不下十来个人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包括那个狗狗祟祟瞪她的谢尽意。 杳玉哽了一下,改口道:“那咱们就找实力不强的队友,这样被发现的概率也低一些。” “但同样的,维持我榜首之位的概率也会变得更低。”君知非越想越心酸,“如果维持不了第一的排名,那就没有灵髓室可用。你攒不到灵气,咱俩就完了。” 杳玉:“……” 原来不是无路可走,她俩还有死路一条。 君知非道:“算了,找队友还早着呢,现在最要紧的是通过小考核。” 她手头的灵石真的不多了,这几天为了省钱,都吃馒头咸菜了。希望秘境没有用到灵石的地方。 随着玉磬的脆响,幻境缓缓拉开帷幕—— 座座建筑拔地而起,穿着朴素的百姓往来其间。这是一座民风淳朴的小城,名为“贾”城。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过后,君知非在地面站定。 她被传送到了一间破旧的茅草房,昏暗的灯烛,空荡荡的摆设,地上用鲜血画就的诡异阵法……冷风从漏洞破窗呼呼地刮进来,吹动房梁上挂着的白色吊灯。 哦,不是吊灯,是吊死鬼。 君知非与吊死鬼大眼瞪小眼。 这只鬼简直瘦成了一张薄纸片,被风吹得前后大幅度荡起来,像是在荡秋千。 君知非:“……” 屋里不许荡秋千! 杳玉胆子小,赶快说:“趁她没醒,我们快走我们快走。” “别。这应该是指引npc,我先交互一下。”君知非胆子一向很大,见这女鬼的鬼气不强,就提着剑上前一步,试探道,“你好?” 吊死鬼噌一下睁开眼,眼角滑落一滴血泪,冲君知非飞过来! “我好饿啊~我好饿啊~我好饿啊——!!!” 她边飞边尖利啸叫,长长的指甲伸向君知非的心口…… 一块馒头? 君知非把馒头举得高了些:“吃吗?” 你说这事巧的,刚好她带了馒头。要是嫌馒头干巴,她还有咸菜呢。 女鬼一愣,再是一怒,狠狠打掉馒头:“我不吃这个!” “你在戒碳水啊?”君知非把馒头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装回储物袋,“那你吃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 女鬼被这一长串报菜名惊住了,表情呈现出一种很不聪明的呆滞。 君知非苦口婆心地劝:“还是吃点馒头吧,减肥不要过度戒碳水,不仅脑子会变傻,还会变得暴躁……” 女鬼终于反应过来,怒吼道:“你是不是有病!” 君知非摊手:“看吧,我就说不吃碳水会暴躁。” 女鬼:“……” 你这个人在说什么鬼话啊。 杳玉简直叹为观止。 它知道君知非胆性奇大、既来则安。比如说,她曾经被人贩子拐走,反手把人贩子卖掉了。又比如上次在天命塔,她被雷劫劈去修为,也很快接受了现实。 现在它又知道了,原来君知非还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君知非对杳玉解释道:“这种开局的指引性npc一般都没什么攻击力,你看她弱得很,而且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脑子指定不好使。” 女鬼重拾npc的使命,在空中盘旋一圈,恶狠狠道:“我不管!我要吃人!” 君知非道:“旧社会才吃人呢……哦不对,这里就是旧社会。” 她一边低头去看地上的血阵,一边套线索:“除了吃人,你还吃别的吗?” “灵气、精血,修为……这些我都能吃。”女鬼阴恻恻地露出一口白牙,“要么你给我找来,要么我就吃了你!” 君知非正琢磨血阵,闻言随口说一句:“吃这种东西,你生前是邪修啊?” “谁、谁是邪修啊!” 没想到这句话引起了女鬼的剧烈反应,表情七分慌张三分无措,“我、我…我可不是邪修,对,我不是邪修!不是我自愿想当邪修的!” 君知非敏锐捕捉到了她的欲盖弥彰:“不是自愿?”这地面血阵也不太对劲,“我虽不太懂阵法,但也看得出来,这并非正道路数。你就是邪修吧?” 哪家正道路子用鲜血画阵?而且纹路和构造也相当阴邪。 君知非心头浮起悬疑案件的经典猜测:“你说你不是自愿当邪修的?难道血阵是别人来陷害你的?” 女鬼却露出一个奇异的笑:“不全是。” “不全是?” “血阵是我自己画的,死也是我自己寻死,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至此,贾城小幻境正式开始。 - 女鬼名叫“贾·城南安平巷八十六号”,一听就是随便取的npc代号,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既然是剧本杀,npc就不会直接告知玩家真相,只是起到指引作用。 君知非试了几种问法,都问不出来什么,便道:“那我们先出去看看?” 女鬼欣然应允,飘到了君知非的背后。 她的黑发飘飘忽忽地拂在脖颈,有股冰凉凉的邪气。君知非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向外面走去。 与昏暗的室内不同,屋外阳光灿烂,蓝天白云,是再美好悠闲不过的小城景象。 这里是城南安平巷,住的皆是一些财力中等的人家,一整排红砖碧瓦的屋宅,末尾的宅子是八十六号,紧挨着女鬼的破茅屋。 君知非心想这估计又是一个线索,便问女鬼:“你家不是八十六号吗?你怎么住在旁边的小茅屋?” 女鬼脸一红,嗫嚅说:“我……出了点事,把房产抵押了。” 君知非:“什么事能让你抵押房产?生病了?” “呃,不是……”女鬼声音低得听不清,“只是、只是暂时抵押,对,暂时抵押出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下一把我会赢回来的……” “赢什么?”君知非眉头一皱,“你把房产抵押出去,是想赚一笔大的?” 女鬼点点头。 君知非想起她上吊的惨状,眉头皱得更深,笃定道:“你没赚回来。” “谁说的?!我只是运气不好!我前面运气都很好的!要是再让我来一把,我肯定能翻盘!” 女鬼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不服气地反驳她,“起初我只是想试试,看看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能赚灵石、涨修为。我不贪心,我试一两次就收手。但你都不知道,我运气可好了,第一次就大涨修为,后来又连赢好些把……” 君知非越听越不对劲:“所以你越陷越深,最后把家产都输掉了?” 只是想试试、以小博大、赢几次就收手、全部投进去、翻盘、越陷越深…… 君知非:“你赌博了?!” “你……!”女鬼似乎也没想到她开局就猜到答案,短暂的怔楞过后,整只鬼忽然激动起来,骤然散发出浓郁鬼气,白裙黑发漫天狂舞:“这不是赌!” “这怎么能叫做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想让修为更强一点,可哪个修士不想变强?!” 女鬼像是触发关键剧情线,所以切换了战斗形态,漆黑的眼眶渐渐爬满血丝,长利的指甲几乎戳到君知非的脸,“我只是想多赚点灵石用于修炼,我有什么错!——难道你不想吗?!” “我想!!!” 君知非大声道:“姐妹我懂你!谁会不想赚钱?你有什么错!” 这一嗓子给女鬼整不会了。 按照流程,这些弟子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摸索才能找出真相。没想到君知非一上来就猜到,而且不按常理出牌,还表示理解她。 女鬼讷讷道:“你真能理解我啊?” “我当然理解!” 君知非握住女鬼的双手,神色动容,语气热切,“好姐姐,在哪儿发财呢,带妹妹一个吧!” 而幻境之外,诸师长围观着一面面水镜,神色各异。 在贾城的各个角落,弟子们有些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有些已经发现了异常,正一步步摸索。 而速度最快的当属君知非,仅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就意识到了“贾·城南安平巷八十六号”命运的开端是赌博。 “你别说,这个新生榜首还挺敏锐的。” “而且脑子也活泛。用附和的方式来让女鬼给她带路。” “该说不说,她眼里那对金钱的渴望演得可真好啊,简直入木三分!” 重霄学院的长老们关系和睦,彼此说说笑笑,讨论着各个弟子的进度和表现。 剑法课长老凝瑄看向右侧的水镜,神色一变:“不好,这个弟子没长心眼,居然也想去试一试。” “让他去试吧。” 副院长容蔚温声道,“莫院长早就料到会有弟子抵不住诱惑。让他们在幻境里栽个跟头,总比在外面栽跟头要好。” 他青年面貌,一袭天青色立领对襟长衫,相貌清俊,气质温柔,不像是这偌大学院的副院长,倒像是莳花弄草的闲散公子,还是脾气好得不得了的那种。 但没人敢真的当他好脾气。能成为重霄学院的副院长,无论手腕还是城府,都是顶级。就连这些与他共事的同僚,平常都不太与他交流。 大家面面相觑一会儿,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有年轻长老问:“莫院长怎么不来?这可是她亲手构建的小秘境,她不来看看吗?” “你刚来学院任教,还不了解。莫院长日理万机,此等小事自然不会惊动她。” “原来如此。” 来学院任教两年了,都没见过院长的面。本以为这次终于能见到传闻中的莫院长,没想到她还是没来。 年轻长老遗憾地将视线转向水镜。 水镜显示,君知非按照“贾·城南安平巷八十六号”的指引,来到了城东一家客栈。 客栈装修颇为利落干净,生意也很不错,店小二热情上前招呼。 君知非落座,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叶碎。 她兜里有一贯铜板和一颗灵石,是考核提供的经费,仅供幻境使用。 虽然是幻境,但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真实。君知非甚至能感受到茶水苦涩的口感。 “这比全息游戏还要真实啊,怎么做到的?”她感慨道。 杳玉道:“做到这种地步,幻境主人的实力一定深不可测,还能影响你的触觉,让你产生了‘尝到茶水’的假象。其实这只是感官的错觉。” “怪不得。” 贾·城南安平巷八十六号一进入客栈,就飘到房梁上吊死,显然不打算给君知非提供任何线索了。 君知非表示理解,npc嘛,只给玩家做指引,不提供具体线索。 她手里盘着那颗虚拟灵石,不动声色地观察客栈大堂的风吹草动。 杳玉也帮她看:“非非,你右手边靠窗的那桌,有个人袖子里偷偷摸摸藏了一摞传单?” 君知非刚要扭头,猝不及防看见客栈楼梯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首先看到的是搭在扶梯上的,修长手指,漆黑手套,还有大拇指套着的血红扳指。 再往上看,那张俊秀精致的脸冰若冰霜,一双长眸充满着生人勿进的抗拒与疏离。 “是龙傲天!”杳玉惊奇道,“他这么快就查到客栈了?不愧是榜二。” 元流景也看到了君知非,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 在陌生的地方偶遇熟人,总归是高兴的。君知非道:“顺着线索摸到了这里,你也是吗?” “不。我传送在这里。” “那坐下来一起聊聊?” “……也好。” 元流景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君知非对面,君知非知道他高冷,并不在意,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元流景出身贫苦,不嫌弃碎茶叶口感不好,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简单讲起他的经过。 他被传到这间客栈的二楼厢房。 桌前坐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修,炼气五层的修为,正对着一张传单神神叨叨。 元流景怕打不过他(划掉),元流景怕打草惊蛇,就暗中观察他的举动。 只见男修摆好一颗灵石,挥舞双手结出繁复手印,不多时,身体就涌入淡淡灵气。 元流景不由得蹙眉,因为灵石虽可以用于吸纳修炼,但这男修吸纳的灵气远超一颗灵石的量。 桌上灵石碎为齑粉,而男修欣喜若狂地喊着什么“居然是真的”、“一颗灵石就能带来这么大效果,如果我用更多……”、“太好了,我要变强了”之类的话,跑了出去。 元流景便拿起了这张传单。 “这传单一定有古怪。”他说着,把传单递给了君知非。 君知非大致一扫,果然不对劲。 传单上记载了一个简单的功法,只要使用一颗灵石,就能吸纳数倍灵气! 君知非把传单递过去:“看来那男修就是试了这个功法,发现功法所言不虚。” 元流景好奇地眨眨眼:“真的有这么神奇的功法?” 他说着,取出自己那颗虚拟灵石,就要试一试。 君知非震惊:哥们你莽啊,真要试? 她还没得及阻止,就见元流景放下传单,表情冷漠狂拽:“无聊,没什么好试的。” ——他识字不多,看不懂功法。 君知非只觉得这人变脸好快啊。 元流景努力绷紧脸色,解释道:“我本想亲自感受一下这功法的古怪之处,但转念一想,拿自己做实验,实在不妥。” ——自己真该收一收好奇心了,引曜以前就老说他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一样。 现在他已是重霄学院的新生榜二,不能露怯,不然引曜会生气的。 君知非也没多想,注意力全放在传单上。 这传单后面写着,每次使用的灵石越多,就能涨越多的修为。但传单上的功法最多只能使用十颗灵石,要想了解更高阶的功法,需要去xx。」 到这里戛然而止。 君知非已经能猜到后面了。 按照赌博的套路,前期都会让赌徒尝到一些小甜头,一步步引诱赌徒越陷越深。 估计这个功法也是,前几次都能轻松获得修为,等修士上钩以后,再一步步下套。 君知非抬头,果不其然看到‘贾·城南安平巷八十六号’很窘迫地荡秋千。 她招招手,示意女鬼飞下来,问:“你也是试了这套功法?试了几次之后,想赌一波更大的?” 女鬼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因为我手里没那么多灵石。” 灵石是一种稀缺物质,普通散修若想赚取灵石,可以去当地的天策府或重霄殿接取任务。但散修实力往往不强,灵石总是捉襟见肘。 “纳灵功法是有失败率的,越往后面失败率越高。我的那点灵石,根本不够用。” 但前面成功的滋味已经在她心里深深扎根——既不用枯燥地吐纳运转,也不用等待领会贯通,只需要几颗灵石,顷刻间就能提高数倍的修为! 谁能抵得住这种诱惑? 所以即使越往后练,失败率就越高。女鬼也不舍得放弃。 而纳灵功法的幕后之人,顺势提供了一种能够快速赚取灵石的门路——赌博。 女鬼感慨道:“他好贴心。” 君知非:“……” 贴心个鬼啊。 这算什么,修真界版的“戒戒你好?” 戒戒你好,我本是一个勤恳修炼的好修士,后来不小心染上赌瘾,当了邪修。 ——并非不小心。 ——不仅如此,这还跟那种金钱赌博不同,因为涉及到了邪修功法和灵石,显然更有危害。 君知非还想再问,但女鬼闭口不言,显然是提供完了剧情。 元流景已经听懵了:好歹毒的手段,还好他不识字。 他长着一张冷俊的脸,懵圈的表情在外人看来,就是不怒自威。 君知非道:“这传单刻意模糊了后面的情报,我们估计要在这客栈找线索。” 元流景不怒自威地颔首。 两人聊天的过程中,君知非余光一直关注着右手边靠窗那桌的灰衣客人。 杳玉说他袖子里有一摞传单,莫非就是发传单的人? 灰衣站起身。 君知非也站起身,想暗中跟着他调查情况。 灰衣身上流露出炼气大圆满的修为。 君知非……君知非坐回去。 元流景:“怎么了?” 君知非定了定神,直视元流景,真诚道:“我决定让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元流景:“?”《 》 5、妙手回冬 君知非压低音量,把功法和灰衣人的情况都解释了一遍,末了道:“估计不能来软的,那我们就来硬的。我打算把这个机会让给你,这么多师长都通过水镜观察我们呢,你好好表现。” 元流景:“……” 谢谢,但还是不了吧…… 但君知非没看懂他的抗拒,眼见灰衣人要走,连忙拉着他躲到柜台后面,暗中跟踪他。 灰衣正挨个挑选合适的目标,继而制造各种各样的巧合,把传单塞给对方。 如此一轮后,他去往二楼。 二楼住着几个已经用过初阶功法的修士,该进行下一步的下套,把他们骗到赌坊。 眼瞅着灰衣进了一间厢房,君知非赶紧拉着元流景,趴在门口偷听。 然而设想中的天衣无缝偷听局惨遭滑铁卢,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根本听不见。 君知非愤愤道:“电视剧里不是这样演的!” 杳玉:“你少看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砰。 房门忽然被打开,灰衣人目光阴冷地望着二人。 “你们在干什么?” 君知非:“……” 君知非迅速调整表情,扬了扬传单,热切道,“我们是来找您的,我们太想进步了!” “是吗?”灰衣人狐疑地打量二人,“但你们似乎没用过纳灵功法。” “我们……” 君知非就知道,灰衣不会这么轻易告知赌坊的位置,恐怕是只有试过纳灵功法的人,才能博取他的信任。 但她和元流景不可能在自己身上使用这个邪法,因此只能来硬的。 她朝元流景看一眼:我们之前说好的,上吧! 以龙傲天的实力,打一个灰衣人绰绰有余。 在君知非的鼓励目光下,元流景冷淡一颔首,然后, ——取出灵石,当着灰衣的面,使用了纳灵功法。 君知非:“???” 我们之前说的是这回事吗! 元流景周身爆出璀璨灵气,灵石碎为齑粉随风飘散。 在纷纷扬扬的微光粉末中,他冷冷开口:“现在可以带我们去了吗?” 顿了顿,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太凶,又面无表情补了一句,“我们太想进步了。” 君知非顾不得吐槽他生硬语气,而是目光担忧地望着他。 杳玉小声说:“别担心,他应该是使诈了,他身上的灵气不是纳灵功法带来的。” 君知非这才松一口气:“也对,他有金手指戒指呢,不需要以身犯险。” 元流景的戒指唬住了灰衣人,灰衣人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好的修炼苗子,眼睛都放亮了,忙不迭地说出了赌坊位置,还表示要亲自带二人过去。 赌坊在城北,建在贾城最大酒楼的地下。 在去往地下赌坊的路上,君知非又套到了一些情报。 和她猜的一样,灰衣人是赌坊管事之一,专门负责在各种人多的地方挑选目标,一步步引诱对方踏入陷阱。 她套情报的时候,‘贾·城南安平巷八十六号’就飘在灰衣背后,死死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贾·城北最大酒楼地下赌坊管事三号’会被她千刀万剐。 ——真是好敷衍的取名啊! 贾城是构建出来的幻境,路途看似遥远,其实赶路极快,没过多久,几人就来到了城北酒楼的地下赌坊。 赌坊人声鼎沸,处处是赌到双眼充血的修士,一派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灰衣人递给二人一把筹码,笑道:“这是专为新人提供的筹码,二位可以自行体验。我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 他一走,君知非迅速看向元流景,再次确认:“你没试那个功法吧?” 元流景摇摇头:“没有。” 虽然引曜迟迟不肯回应他,但一些基础功能还是能用的。他打不过灰衣人,情急之中利用戒指的特性,伪造了灵气假象。 还好糊弄过去了,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榜首解释。她明明这么大度地把表现机会让给自己,自己却辜负她的好意,真是太不应该了。 而在君知非眼里,元流景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套出了赌坊位置,不愧是榜二,是有真实力在身上的。 君知非道:“我们分头调查吧。切记,千万不要去赌。尤其是不能抱着‘试一试’的念头。” 许多赌徒最开始都是想要“试一试”、“玩一玩”,殊不知就是这样轻视的态度,让他们一步步走入深渊。 元流景认真点头,向另一侧走去。 君知非没调查多久,就瞥见角落里一抹熟悉的绿衣身影。 “轻亭?” 她的医修室友! 轻亭似乎遇到了难事,眉目紧蹙,不悦地瞪着赌桌上陷入疯癫之态的年轻男修。 君知非赶紧过去:“怎么了,轻亭?遇到麻烦了吗?” 她跟这位医修大小姐的关系还不错,轻亭只是性子比较清高傲气,但品行和修养都很好。 轻亭见到君知非,嘴角下意识翘起来,又克制地压下去:“是有一点小麻烦。” ——相当麻烦。 她开局被传送到这个群魔乱舞的地下赌坊,手里还有一大把筹码。 但还没来得及摸清状况,筹码就被一个年轻男修借走了。 “他当时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就借一会儿,他一定会赢回来,双倍还我。还很惊恐地说,否则他就会死的。我看他说得那么严重,就借给他了。” 轻亭指了那个神态亢奋的男修,皱眉道:“没想到他变成了这幅模样。刚才我见他赢了,就让他把筹码还我,他却说还不够,这局正处于关键时候,再赢一局能十倍还我。但依我看,他已经输得很惨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他又要欠赌坊一大笔债了。” 君知非点点头,仔细观察了男修一会儿:“他赌瘾犯了,而且这似乎不是普通的赌瘾。” 轻亭一愣:“啊?” 君知非:“他现在神智不清醒,我们得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啊对了,你不是医修吗!你可以用清心咒!” 轻亭语调瞬间上扬:“啊?!” 君知非越想越觉得靠谱:“你试一试,应该能把他唤醒。清心咒对你而言挺简单吧?” 轻亭强压慌乱之色,故作镇定:“……对、对啊。清、清心咒实在太简单了。” 简单个锤子啊,她根本不会什么清心咒。 但她作为“年少成名的百年难遇的医修天才”,怎么能不会清心咒呢? 盯着君知非的期待目光,轻亭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视死如归地上前一步。同时扭头向君知非确认:“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清醒过来,对吧?” 君知非:“对。” 轻亭:“好。” 她呼出一口浊气,抬起手—— 握成拳头,一锤锤到了男修的脸上! 君知非:“!” 这是清心咒吗?! 轻亭不语,只一昧地揍人。拳拳到肉酣畅淋漓,揍得那男修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眼神居然真的变了,变得清澈、愚蠢、茫然……还有对怪力少女的恐惧。 轻亭满意收手,问君知非:“怎么样,他清醒了吗?” 君知非猛然后退一大步。 杳玉的声音都哆嗦了:“好可怕,这就是神医吗……” 让你想办法让他清醒,没让你用这种方法让他清醒! 神医啊大夫,真是妙手回冬,身体感觉差了很多!《 》 6、你真的很装 以轻亭为圆心,四周的赌徒们俱是大受震慑,无一不噤若寒蝉。 死一般的静寂中,这位孤冷清美的医修大小姐撩了撩头发,又抚平轻纱薄袖,相当之优雅:“呵,这等货色,何须用到清心咒?” ——呃,这样应该就能糊弄过去了吧? 反正让他“清醒”就行,那她把他硬生生揍清醒,何尝不是一种解决办法。 君知非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是了,轻亭这方法,要比清心咒好用一百倍! 众所周知,赌狗的赌瘾极为难戒,赌瘾发作时几乎丧失人性,为了赌而无所不用其极。清心咒只能缓得了一时,缓不了一世。 而轻亭直接进行物理攻击,把赌狗揍到半死不活,那他就压根没力气爬起来赌博了呀! 这何尝不是一种“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君知非深深为轻亭的智慧所折服——不愧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医修! 君知非赞叹道:“有人曾经说过,对付赌狗,最好的方法是往死里打……啊不,是往死里管,管到他再也没法赌博。原来你已经参透这一点了,真厉害。” 轻亭:“?” 啊?我吗? 她只是想逃避“清心咒”,但榜首却对她一顿夸……原来她误打误撞做对事了? 坏了,难道自己真的是天才? 顶着榜首大人那赞许的目光,轻亭轻咳一声,镇定自若:“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地上一滩烂泥样的男修发出几声气若游丝的呻吟:“救……命……” 君知非和轻亭齐齐低头看过去。 只见他虽鼻青脸肿,但不复魔怔之态,能够正常交流了。 两人同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还钱!” 年轻男修抽抽噎噎:“我叫贾·城北地下赌坊872号客人。没有钱还,刚才都输掉了。” 一听不还钱,轻亭顿时提起拳头。 君知非把她拳头摁下去:“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真死了。” 轻亭收起拳头,但还有些气不过:“喂,贾·城北地下赌坊872号客人……这什么破名字。喂,贾欠钱,既然你没钱还,那就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 她倒不是心疼那些借出去的筹码,只是很讨厌言而无信又敷衍她的行为,不想便宜了这个人。 况且,在看到赌徒们的疯态后,她更是对赌博敬而远之。 赌坊渐渐重回热闹,贾欠钱的挨打并没有让赌徒惊醒,他们回到牌桌,热火朝天地继续玩起来。争吵声、喝彩声和惨叫声搅成一锅乌烟瘴气的粥。 君知非把贾欠钱拖到僻静的角落,手一松,他啪叽一声瘫到墙角。 贾女鬼从房梁上飘下来,浮在贾欠钱上空,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深深地俯视着他,像是俯视过去的自己。 刚才轻亭揍人的事迹已经流传开来。不少重霄学子都往这边聚集。 “是君知非!她也传送到这里了?” “太好了,轻亭道友也在,她可是天才医修,有她在,根本不用担心受伤。” “哇,那这两人聚到一起,岂不是很快就能破解贾城的真相?” 听到这些议论声,君知非瞬间挺直脊背,面色从容,风轻云淡。 而轻亭略一振袖,扬起下巴,眼神孤冷。 两位少女一明丽疏朗,一清冷孤傲,待在这昏暗又污浊的地下赌坊,如明亮的日光和清透的云风,荡涤满室的污秽和邪浊。 ——一言以蔽之,这两人装起来了。 君知非端起榜首的架子,清清嗓子,看向贾欠钱,道:“好了,老实交代吧。” “我……我……全都说。” 这些日子的起落落落落落落如同一场噩梦,震撼、狂喜、心悸、懊恼、痛苦等诸多情绪席卷而来,贾欠钱掩面痛哭:“这要从我小时候说起…… “我从小就是一个乖乖子,家里穷,我很自卑……我的爹娘根本不关心我……我有修炼天赋,但是没有师长和资源……后来好不容易考进天策学堂,本以为苦尽甘来,但看到同龄修士享受最好的资源,我却得帮他们写课业来赚钱……我很不平衡……” 天策学堂跟门派或学宫不太一样,是隶属于天策府的公立学校,规模不大,论实力论资源,远远比不上那些底蕴丰厚的势力,但却能给那些有一定天赋但没背景的少年修士一个修炼学习的环境。 而当地那些一无是处的富贵子弟,也会塞钱进入天策学堂,这就导致学堂的贫富差距极大。 贾欠钱抽抽搭搭地讲述自己的学堂经历,活脱脱一个“同舍生皆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颇有慕艳意,以中不足乐者,常觉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的悲惨形象。 随着他的凄惨讲述,好几个单纯弟子都流露出不忍和同情的神色。 君知非太懂这套说辞了,附和他的话:“天啊我懂你,你这也太惨了。你在很小的时候就出生了,刚出生的时候你甚至不会走路!你一天只吃三顿饭,晚上睡得着觉!” 贾欠钱:“……” 君知非一脸冷漠:“别卖惨,说重点。” 贾欠钱只好跳过煽情这一趴,交代走上赌博的原因。 他跟贾女鬼一样,也是看到了传单上的功法,本着“试一试”的念头,修炼了这个功法,结果大有收获。 贾欠钱非常惊喜,便找借口向爹娘要了不少灵石,一次次地修炼功法,很快从炼气四层蹿到炼气八层,父母和师长同学的惊叹和夸耀让他不禁飘飘然,越发频繁地使用功法。 然而越往后修炼,所需要的灵石越多,成功率却越低。上千颗灵石扔进去,修为却纹丝不动。他有些着急了,拼命去找赚灵石的渠道。 他可以去天策府或重霄殿接取任务而赚灵石,但是他嫌弃这种赚钱的速度太慢。 已经感受过飞速晋升的美妙,又怎甘心脚踏实地的苦修? 于是,他顺着灰衣人的介绍,来到了地下赌坊。 在前期,他运气极好,总能赢钱,很快就修炼到了炼气九层。 这让他欣喜若狂,越发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通天道! 现在回想起来,贾欠钱不无后悔:“要是我在那个时候就收手,该有多好……” “别做梦了。你根本不可能收手的。” 君知非冷冷打断他的话,“比起输钱,赢钱才是最恐怖的。” ——如果输钱,或许还可以及时止损。但一旦感受过赢钱的快感,就会越来越膨胀,觉得输掉的钱还可以再赢回来。赢的越多,摔得越惨。 贾欠钱羞恼道:“谁说的?我赢了这么多,我运气这么好!只要我能及时收手,我一定能……” “脑子一点不转吗?”君知非忍不住嘲讽,“第一次使用纳灵功法之后,你怎么不收手?晋升到炼气八层之后,你怎么不收手?你在输钱最惨的时候,都没想过收手吧?” “你根本不可能收手了。因为赢钱时的欣喜若狂已经麻痹了你的大脑,你不能接受输,总想着下一把就能翻盘。殊不知,这才真正踏入了陷阱。” “我、我……”贾欠钱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反驳,“我只是没经验……要是再来一次,我一定能……” “你不是没经验,你是贪婪和愚蠢。”君知非利落地下了定论。 “——还欠钱不还。”轻亭补了一句。 贾欠钱神情一滞,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而他头顶的贾女鬼落下一串血泪。 而围观弟子之中,有些人心神一震,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刚才竟也被贾欠钱的话所吸引,真的开始幻想,纳灵功法是不是真的有用?自己是不是可以“试一试”?就只试一次,涨一点修为就收手; 还有一部分弟子,开局传送到赌场,手里恰好又有筹码,于是忍不住赌了几次,赢多输少,志得意满。 君知非这一番话,不仅反驳了贾欠钱,还点醒了他们。 这片小角落陷入短暂又奇特的安静,片刻后,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天啊,我刚才差点就被贾欠钱的话迷惑了,看他赢了这么多,我都想去试试了。” “榜首说得太对了,从一开始就不该踏上这条路。” “不愧是榜首!好清醒好理智!” 君知非:“……?” 怎么突然夸上了? 君知非并不觉得自己比同门更聪明,只是因为她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反诈教育和“拒绝黄赌毒”教育,所以她才能一眼看透这些陷阱。 而修真界一般不教这些,大家又都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人,所以乍一接触这种事,才会被唬住。 经历过这次考核,大家应该都会对这类陷阱敬而远之。 ……说起来,贾城小幻境居然是戒赌宣传片吗?到底是谁出的考题啊,还挺有深意的。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让君知非很是不好意思,连忙道:“我曾经见过这种事,所以比你们多了些经验罢了。” “君道友太谦虚了。” “不仅实力强,脑子还聪明,我等自愧弗如!” 君知非:“……” 道友别捧杀了,我害怕。 能不能来个人吐槽她一下,不然她真的飘了。 “我来我来!”杳玉自告奋勇,“天啊,好尬的一顿夸,大家也真是的,没吃过好的,所以连你都夸上了。对了君知非你真的很装,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就是个废材?” 君知非:“……” 还得是自家器灵知根知底,杳杳这嘴毒的,都快成核辐射能量石了。 这一打岔,她才重新记起正事,赶紧拉回话题。 “恐怕贾城小幻境的真相还远远不仅如此,”她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这座赌坊只是个开始。” “居然才只是个开始?”有人瞠目结舌,“那后面又会是什么样子?” 贾欠钱的故事还没说完,他面色灰白地继续讲。 那时候他已经把爹娘的积蓄偷光了,还骗了朋友的钱、借了许多高利贷。 赌博依旧是输多赢少,输的时候就嚎啕怪叫,捶桌子骂街。而偶尔一两次的赢,会让他兴奋不己,继续赌下去……直到彻底一无所有。 他仍不甘心。总觉得还能赢回来,总觉得还能通过纳灵功法一步登天,于是—— 他抵押了自己根骨、修为和心头血。 此话一出,全场气氛顿时凝固了。 冰冷的阴风吹过,远处赌徒们醉醺醺的狂喜或暴怒声飘入耳朵,让人不寒而栗。 稍微有点常识的修士都知道,任何有关根骨、修为和心头血的交易,都是邪修路数。 这偌大的地下赌坊,数以千计的修士,都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吗? 难怪贾女鬼输光了家产,最后选择吊死在茅草屋中; 难怪贾欠钱如此癫狂,甚至向一个陌生少女下跪磕头,只为借来几个筹码,好有一个上桌翻盘的机会。 ——但其实根本就没有翻盘的机会。 从一开始,就是有去无回的绝路。 “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我没机会了……”贾欠钱还很年轻,却十分憔悴瘦弱,简直不成人形。他肩膀剧烈抖动,眼睛滚出大滴大滴的泪水,捂住脸痛哭出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太蠢,我对不起我爹娘,我好想再见他们一面啊……要是能重来就好了,我一定不会走上这条路……” 大家都沉默下来。 虽说是他咎由自取,但看到一个原本正常的修士变成这幅凄惨模样,不免让人唏嘘。有弟子露出同情的目光。 轻亭叹口气,侧过脸:“算了,不还钱就不还钱吧。” 在这种沉闷的氛围中,君知非向前一步,微微俯身,朝他伸出手掌。 掌心里赫然是几枚筹码。 她平淡道:“借给你。” 贾欠钱看见筹码呆了一下,眼里瞬间爆发出狂喜! 他忙不迭伸手去抓筹码,手指因激动而颤抖不已,嘴唇哆嗦地说:“谢谢、太谢谢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给您磕头!下一局我一定会赢,还给您双倍……不,十倍!我一定能赢……” 下一刻,君知非收回手。 筹码从眼前消失,贾欠钱急得都要蹿起来,动作牵动伤口,又重重跌下去。 君知非:“你看,你根本就没受到教训。” 贾欠钱浑身一颤,难以置信。 众弟子也都醒过神,刚才他们还真的以为贾欠钱忏悔了,没想到君知非简单一试探,他就原形毕露。 君知非认真道:“不要相信赌狗的忏悔。他们嘴里说的再好听,都是假的。” “居然欺骗我的感情,”轻亭很生气,“还钱!” “我没有钱可还了。我已经完蛋了。” 贾欠钱回答轻亭的话,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君知非,眼里有羞愧和懊恼,也有愤恨和不甘。 “我是个烂人,我该死。” “你对不起父母和朋友。你确实该死。”君知非道,“而更该死的另有其人。” 把赌徒骗来的灰衣人、地下赌坊的主人、功法的创立者……才是最该死的。 仅一个地下赌坊,还没触及到贾城小考核的真相。 贾欠钱的故事至此结束,一群人面面相觑。唯有身后一张接一张的赌桌,依旧进行着金钱的大狂欢。 轻亭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君知非刚要说话,瞥见了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少年身姿英挺,面色漠然,气质锋锐如一柄出鞘的宝刀,硬生生切开这喧嚣之所,带来一阵冷冽的风。 周围弟子精神一震:新生次席,元流景! 而新生榜首悄悄跟自家器灵说小话:“他好装啊。” 杳玉翻了个白眼:“刚刚你也这么装。” 元流景无视周围的眼光,径直走到君知非身边,简短道:“我查完了。” 君知非“嗯”了一声,先为他介绍这边的情况。 元流景双手抱臂,微微侧过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很专注地听她说话。 周围人又是好一通震惊:榜首和榜二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难道两人以后要组队?一动一静,一热一冷,强强联合? 轻亭望着这一幕,眸光闪了闪。她想,如果君知非和元流景组在同一队,那她这个废物医修混进去,岂不是躺赢? 轻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尽办法跟二人组成小队! 君知非讲完情报,轮到元流景。 “我查到一个古怪的情况。先前有位赌徒落得个失去根骨修为的下场……” 众人顿时看向贾欠钱,贾欠钱哀戚一声,低下了头。 元流景:“但那个赌徒活的好好的。” 众人又齐齐看向他,包括贾欠钱。 元流景面色平淡,继续道:“我拿筹码跟另一个赌徒换来了他的情报。他叫‘贾·城北地下赌坊544号客人。输到一无所有之后,他被打昏,送到城西的一处据点进行剔骨取血。 “但数月之后,他回来了。不仅没有失去根骨,还还清了欠款,修为更胜一筹。” 贾欠钱眼里冒出熊熊的希望之光,又在轻亭示威似的举拳中,戚戚然地黯下去。 君知非蹙眉,面色微凝:“城西的据点?” “对。听说每一个输到一无所有的赌徒,都会被送往那里。” 君知非看向贾女鬼:“你也被送过去了?” 女鬼点头。 “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女鬼却沉默摇头,显然不打算提供指引。 君知非无奈,看来只能继续查了。 她分析道:“贾女鬼在城南、灰衣人在城东、地下赌坊在城北,而据点在城西……” 看来城西就是最后的boss战了。 她道:“那我们就……” “那我们就杀去城西!” 人群中传来一道慷慨激昂的喝声,是围观弟子之一,叫沈卮言,刚才就属他夸君知非的最起劲。 沈卮言很崇拜榜首,道:“我们直接杀过去就行了。有君道友、元道友和轻亭道友在,我们怕什么!” 这话点醒了其他人。 “对啊,我们不怕!” “管它什么魑魅魍魉,榜首直接带我们冲过去!通通打倒!” 热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君知非。 君知非:“……?” 等一等,她没说杀过去! 且不说她现在没修为,就算是她全盛时期,她也打不过啊! “他们真是高看我了。”君知非幽幽地对杳玉说,“我满打满算才到筑基期,哪能跟boss硬刚。” 杳玉提议:“那你就直接拒绝吧,大家会理解的。” “不。我有办法。” 在众人注视下,少女轻笑一声,自信又张扬:“直接打过去有什么意思?我们来此秘境,为的不是查明真相、磨砺心性吗?不必着急,大家先在城中各处多找些线索,待时机成熟,再赶去城西,一网打尽。” 众人:“!” 好有道理!不愧是榜首! 杳玉幽幽道:“非非,真是给你装到了。” “唉没办法,谁会不喜欢听夸赞啊。”君知非偷偷翘了下唇角,“本人就是这样爱装。” 她压平唇角,清了清嗓子,面向大家认真道:“诸位,我们可以先共享情报,再制定计划、分头行动。你们觉得可以吗?” 元流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轻亭一扬眉,随意说了声“可以”。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各怀心思地考虑一番,最终都点了头。 榜首厉害又聪明,跟着她,一定会事半功倍。 况且,长老可在水境外看着大家的表现呢,要是能抱上榜首的大腿,一定能多多刷脸。 没看到连元流景和轻亭都答应了吗?傻子才会拒绝这个机会。 看到大家都点头,君知非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自己心里是真没底,人多力量大,才可能打得过城西的boss。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赚了大便宜,其乐融融,赌坊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7、扮猪吃虎 在众人分头在贾城各处调查情报时,幻境外的长老投来赞许的目光。 “这届新生果真不错,无论资质还是心性,都实属上佳。” “是啊,尤其是君知非,居然这么快就察觉了贾城的真相,真是有悟性。” “对,这次考核的难度不大。真正困难的,是能否抵住诱惑。” 跟君知非猜得一样,贾城小幻境的重点是测试新生们的心性。 无论是城东各处的功法传单,还是城北的地下赌坊,亦或是赌徒们具有煽动性的话语,一旦弟子心性不坚定,便可能会踏入深渊。 水镜传来的画面中,已有部分弟子没抵住诱惑,中了圈套。长老们看得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水镜在面前一一滑过。 剑法长老的目光被右侧水镜吸引:“快看,谢尽意这孩子,居然单枪匹马打进了城西据点?” 镜中,少年直接把灰衣人揍了一顿,问出城西据点的地址,御剑而去。 长剑飒沓,枫红衣衫被风吹起,说不尽的意气飞扬。 “……他此举莽撞了。”性子最为恬淡的藏经长老轻轻摇头。 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不过炼气八层的修为,就敢去闯一闯虎穴。 剑法长老叹一声:“他是谢家最娇惯的小辈,又被寄予厚望,自然什么事都想拔得头筹。” “是啊,这届的君知非和元流景,都是不世出的天才,他年少成名,这次却只排了个第三,估计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所以他才这么急于表现自己吧。” 长老们聊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向别的水镜。 “你们看,皇甫家的孩子实在张狂,居然对赌徒说什么‘这点小钱也值得你们发疯?’” “嗐,你又不是不了解皇甫家的作风,皇甫行歌没说把赌坊买下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地下赌坊中,皇甫行歌穿着身花里胡哨的锦绣衣袍,摇着折扇,跟领导视察工作似的,视察各个赌桌的进度。 他出生于商贾世家,自幼便被耳提面命:可以花天酒地,但决不能碰赌。 因为圈子里有过前车之鉴,那位纨绔中了专门为他设下的套,几个月就输光大半家产,家族就此没落。 皇甫行歌深以为戒,不仅自己不赌,还从赌桌扯下好几个误入歧途的同门,慷慨陈词地教育他们一番。 顶级富少的话,自然是极有说服力的,同门惭愧地丢掉了筹码。 皇甫行歌满意点头:“这就对了,为了眼前一点利益而赔付一生,多不划算啊。” 他说着,颇为遗憾地摇了摇折扇:“这赌坊真是害人不浅。唉,可惜了,幻境里不能用钱,不然我就把这赌坊买下来改成茅厕!” ——谢天谢地,幻境里不能用钱,正适合他过一把嘴瘾,巩固富少人设。 时间流逝,弟子们在各地来来去去,一面面水镜上,画面不断变幻,上演着种种情景。 天命塔的木长老一挥袖,移来一面水镜:“你们看这个。” 画面依旧是赌坊,正中央的那张大赌桌,被赌徒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紧张又期待的气氛无声地流淌着。 一侧,是赌坊里从无败绩的老管事,此刻居然面露难色,不住擦着额上冷汗。 另一侧,是一名身形纤细轻盈的少女,神情从容,手边筹码堆得如同小山。 “这是谁?怎么去赌了?” “嘶,看这筹码数量,还赢了不少啊。” “可我记得这孩子家境很贫寒吧,哪里学来这一手赌术?” 副院长容蔚笑而不语。 雪里的身份是个秘密,除了他和院长,再没别人知道。 赌局还在继续。 赌坊空气浑浊,烛光昏暗,那股子腐朽空洞的气息沉沉地笼罩下来,赌徒们无不屏住呼吸,兴奋地等待着结果。 雪里手指灵活翻飞,筹码如流水一般哗啦啦涌向她。反观老管事那边,筹码所剩无几,背水一战。 越来越紧绷的气氛中,老管事败局已定,哆嗦着擦一把汗,瞳孔艰难聚焦,望向牌面。 然后,他眼中涌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怎么,难道他翻盘了吗?不会吧,大家可都押了少女会赢。 众赌徒的心高高提起,大气都不敢出,期待着少女反杀。 死一般的寂静中,雪里微微笑了笑,抬手,轻轻一推—— 如山的筹码哗啦啦地倒下去。 竟是主动认输。 在满场的惊呼、嚎叫亦或是愤恨怒骂声中,雪里拿起仅剩的一枚筹码,轻盈跃下赌桌,向外面走去。 逆着光的背影纤细、优雅、气定神闲。 她想,真奇怪,就这么点灵石,至于这么狂热嘛。 幻境外的众长老鸦雀无声。 这孩子干啥来了?秀一波就走吗? 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雪里的惊艳表现引来了赌坊主人,客气邀她进屋一叙。 雪里本来只想玩玩,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欣然赴约。 - 众长老本以为雪里的行为就足够奇特了,然而没想到还有高手。 ——有个弟子,正偷偷往赌坊的各个角落泼油。 “虞明昭她要干什么!要烧了这间赌坊吗?” “莫非是又发病了?” “管她发不发病,”演武场长老不悦拂袖,“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把她招进来!” 虞明昭是一位比较特殊的弟子。 她是淮州的簪缨世家虞家的私生女,小时候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从此痴傻蠢笨,深受家族嫌弃。 前不久的宴席中,她不慎落水,险些丧命。好在因祸得福,她脑子活泛许多,虽然仍时不时抽风犯蠢,但起码能自理了。 恰巧那时重霄学院去各州进行招生测验——不同于面向全天下的入院大选,这是专门留给各州势力的新生名额,名额有限,优中选优。 虞明昭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稀里糊涂打败各世家精心培养的子弟,获得了宝贵的名额。 各世家自然不愿意,联名上书,要求重选。但是莫院长力排众议,真的让这位天资差劲、性子懦弱的姑娘进了所有少年梦寐以求的重霄学院。 “她修炼这么久,才堪堪引气入体。把这等废材招进来,不是砸我们学院的名声吗?” “武长老慎言。”容蔚淡淡道,“院长既把她招进来,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况且,此弟子是合情合理地通过了测试,那便是我重霄的一员。” 武长老面色僵了僵,讪笑一声,不说话了。 水镜映出虞明昭勤勤恳恳倒油的身影。 ——如果虞明昭还记得幻境处处有水镜,那她绝不会做出在长老眼皮子底下烧赌坊的行为。 因为,她得继续扮演那个“怯弱、愚蠢、一无是处”的虞家七小姐。 ——三个月前的那场落水,不仅让她恢复了神智和天赋,还唤醒了她母亲留给她的传家玉镯! 谁能想到,那副玉镯里竟藏了一处神秘的仙境?仙境灵山秀水,一泓清泉可伐骨洗髓,而正中央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似乎也大有来头。 现在她还太弱小,不能暴露玉镯的存在。不过不要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迟早有一天,她会回到虞家,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如果君知非能听到虞明昭的心声,那就一定不会陌生。 ——这不就是古早小说里的凤傲天吗! 凤傲天备受欺凌,而后觉醒,扮猪吃老虎韬光养晦,总有一天会逆袭归来,狠狠打众炮灰的脸。 而君知非这个名存实亡的榜首,就是最容易被凤傲天打脸的头号炮灰。 但君知非听不到虞明昭的心声,她甚至还很好心地舀一瓢水,泼灭了凤傲天的火折子。 “玩火多危险啊。”她说。 虞明昭:“!” 榜首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 虞明昭低垂的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被榜首发现了,看来烧不成这赌坊了。 真可惜啊,只能让这些恶心的赌徒再多活些时日。 虞明昭抬起脸,露出一双含怯的眼睛。 她个子高挑,长相美艳,一双狭长凤眸极尽聛睨。这样的一张脸在做出怯懦表情时,就会分外违和,显得窝囊、好欺负、小家子气。从小到大,家族的人没少以此辱骂她。 虞明昭夹着嗓子,柔柔弱弱:“我、我只是想试试放烟花……” “屋里不可以放烟花。”君知非好脾气地说。 她知道这位虞家七小姐脑子有点问题,事实上就是长老通过水镜,让距离赌坊最近的她,赶来阻止虞明昭的。 木长老说,虞明昭可能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待久了,发病了。 君知非拿过她的火折子,松了一口气,自语道:“还好有水镜……” 虞明昭:“!” 众所周知,人在摄像头面前就会变得十分善良。虞明昭一听说有水镜,陡然恢复了理智。 ——好险,她差点就暴露了! 她的舅舅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赌徒,败光了大半家产,害得她和母亲沦落到这种境地。 所以她一看到赌坊,就犯了ptsd,想要一把火烧了这个罪恶的地方! 万万没想到,长老们会通过水镜监视她的行为。要不是君知非阻止,她就暴露了! 凤傲天想,这可不行,她起码还要伪装一年,提有了足够的底气再衣锦回乡。到时候,她的那些好家人们,一个都别想逃! 君知非不知道虞明昭的内心活动,她唤来赌坊伙计,给他几枚铜板让他收拾地面。然后拉着虞明昭的手,离开了这里。 外面阳光明媚,清新的长风将赌坊的污浊一扫而净,虞明昭烦躁的心慢慢平息下来。 她想,啧,榜首人还不错。不过,她迟早要夺走她的榜首之位,到时候她下手会轻点,就当感谢她了…… 正想着,就听见榜首说:“好了,我得去城西了,你就先传送出去吧。” 虞明昭:“?!” 什么意思! 贾城小幻境可是学院的重要考核,长老们可都看着各位的表现呢!君知非让她出去,岂不是白白断送她的机缘?! 这种勾心斗角,她在家里可见的多了! 不愧是榜首,果真笑里藏刀,阴险狡诈!《 》 8、王不见王 君知非全然不知自己在虞明昭的心里成了卑鄙小人,很自然地说:“木长老说,既然你状态不好,那就先传送出去休息。” 虞明昭一愣,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榜首她似乎是好意。 可惜,这个好意她不需要。 她不要休息!她要拼!要抢!要得到一切! 虞明昭心火熊熊燃烧,表情却愈发低眉顺眼,柔弱道:“我、我还撑得住……我想留在这里,可以嘛~” ——呕,真不想发出这种矫揉造作的声音,妥妥的黑历史。 君知非抬头看了看天穹,白云聚成了一个“可”字,于是君知非点头:“长老说可以。” 然后她把查到的贾城情报全部告诉了虞明昭,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 虞明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人设都险些维持不住,震惊问:“你怎么把情报都告诉我了?” 君知非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虞明昭:“这是你辛苦找到的情报啊。” 君知非:“啊?” 正是因为找情报很辛苦,所以才要共享啊,免得其他人走冤枉路。 况且,贾城小幻境就是个戒赌宣传片,当然要传播得越远越好。 “……” 虞明昭掩下长睫,遮住复杂情绪。 人都是自私的,谁会愿意把辛苦得来的重要情报分享给别人?这可是一场彼此竞争激烈的考核,每个人都是对手。榜首她这么慷慨…… 该不会提供了假的情报,故意误导她吧?! 虞明昭压住心底的柔软,冷漠地想,君知非肯定不安好心。 君知非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道:“我该走了。” 想了想,又问:“你要跟我一起去城西吗?” 虞明昭心想我才不去,谁知道你是不是要骗我去当炮灰? 所以,她夹着嗓子装柔弱:“我……我就不去了……我有点害怕……” 君知非点点头,确实有些人不想要冒险,这很正常,她理解。 她道:“那你就在这附近待着,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如果有什么问题,长老都在上面看着呢。” 说着她取出一摞传单,递给她一张:“这是我们做的传单和手册,你可以看看。我们的人正在城中各处发呢。” 虞明昭愣了下,接过传单,扫见“拒绝黄赌毒”几个大字,下面是一连串反面案例。 “原生家庭,报复消费,美美把玩,借贷维生,补天计划,非常后悔”…… 看起来确实很有劝服力。 不过,君知非她们为什么要花费精力做这种事?又不能得到好处。 虞明昭不明白。 君知非还要赶去城西,摆了摆手道:“那我就走啦,你自己注意安全。” 虞明昭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传单。 …… 在君知非和众同门的齐心协力下,在贾城各处调查,截止到目前,统计出来约一千二百名修士上套,三百余名修士抵押了修为……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 要知道,贾城这种规模的城池,修士数量统共也不过两三千余。 这座小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潜伏着巨大危机。 君知非写了份戒赌宣传文案,做成传单,在城中各处分发,能劝住一个是一个。 另一个好消息是,贾欠钱在轻亭的铁拳威胁下,带回了城西据点的情报。 他回来的时候,修为和心头血尽数被剥去,虚弱得不成人形,更像是一张皱缩腐烂的果皮。 轻亭冷着脸扔给他一颗补气丹,“记得还钱。” 贾欠钱吃了丹药,声音颤抖,将城西据点的经历和盘托出。 他被带到一间暗室,一位黑衣蒙面人对他说,他还有一条生路可走。 ——他可以选择修炼完整版的纳灵功法,掠夺他人生机。不仅债务会一笔勾销,修为还能更上一层。 这番话让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而君知非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原来邪修在这等着呢。 先是用蝇头小利诱惑修士,再将人带入赌坊。赌博和功法双管齐下,让人完全丧失理性,沦为欲望的奴隶。 等到修士家破人亡之际,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赐给他们一条生路。 选了就能东山再起,不选就会万劫不复。 君知非忽然看向女鬼,轻声问:“当时你选了什么?” 贾女鬼笑了一下,白裙在风中荡来荡去:“你不是知道了吗?” - 那天,她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蒙面人的话不停在耳边回荡,她蹲下去,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血阵。 这是蒙面人传授的阵法,只要她把一个人骗进来榨取生机,她就能得救。 一条生命,是邪修的投名状。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境地,想来想去,都怪她愚蠢又贪婪。 现在她已一无所有,但只要能骗来一个人…… 阵法会把尸体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她不仅可以拿回失去的一切,还可以得到更美好的前程。 只要能骗来一个人…… 窗外几个孩童嬉笑着经过,经过茅草屋时,玩闹声低下去,“这里住着一个很可怕的姐姐……”、“以前她人很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凶很吓人……”、“我娘让我离她远些”…… 屋里,抬起的脚停在半空,继而回落,有些羞惭地后退数步。 又传来一道小姑娘的声音,“可她好瘦啊,好像很久没吃过饭了。我家今晚吃红烧肉,我想给她送一点。” 女鬼怔住。 几个孩童跑过,小巷重新归于寂静。 风一阵阵地吹,空中白裙飘荡。 屋子重回沉寂。 - “贾·城南安平巷八十六号”的回忆让众人都陷入沉默。 哪怕知道这只是个幻境,哪怕知道女鬼咎由自取,可是真正听了她的故事,还是会唏嘘和同情。 贾欠钱呆呆地盯着贾女鬼。 半响后,他喃喃开口:“我…我不想死。” 与多年孤身一人的贾女鬼不同,他还年轻,他有父母有朋友,还在天策学堂修行。如果没有收到那张传单,他仍过着安稳平静的生活。 他现在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承认,当听到蒙面人的话时,他真的心动了。要不是君知非她们事先威胁过他,说不定他真的会…… “算了。”贾欠钱哀叹掩面,“我咎由自取。” “当然是你咎由自取。”君知非冷声道,“想想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对得起他们吗?” 在沉重的气氛中,君知非话锋一转,“但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凶手和那些选择了邪法的修士,才是最该死的。” ——所以,现在这群正义的重霄弟子来到了城西。 邪修据点是一处富贵人家的府邸,因为贾城全员姓贾,所以就称它为“贾府”。 大家聚在贾府后门不远处的一个小饭馆里,讨论着对策。 一群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前,凑钱点了一盘花生米。 没办法,学院给的资金本就不多,还都用来调查情报和拓印传单了。 店小二上菜的时候眼神微妙,仿佛在说:一群少年有手有脚的,怎么混成这幅穷德行? 没人好意思动那盘花生米,君知非见状,默默收回了手。 “现在情况很严峻。” 君知非开始说正事,表情变得凝重,缓缓道:“我的提议是,先派几个合适的人潜进去,摸清贾府内部情况。” ——那么问题来了,哪位倒霉蛋最合适呢? 当然是我们实力最强的榜首啦! 君知非很发愁,于情于理都该她去,但她是个水货,肯定有去无回,当场塌房。 君知非决定把压力转交给龙傲天榜二。 她轻咳一声,问元流景:“你有什么想法吗?” 龙傲天,快,快说“我一人足矣,你就不用去了”、“区区贾府,可笑可笑”之类狂傲酷拽的话! “我觉得……”在她殷切的目光下,元流景冷冷一勾唇,霸气开口: “应该报官。” 君知非:“?” 这是不是太遵纪守法了? 你顶着一张“管它什么魑魅魍魉通通杀进去”的脸,是怎么说出“报官”这么质朴的提议的? 元流景:“难道不该找官府吗?” 君知非很心累:“但这是幻境啊。” 现实生活里,遇到事情的第一时间一定要报警。 但在幻境考核,官府什么的都是摆设,类似于那些一边接水一边放水的数学题,别管逻辑,都是剧情需要。 元流景:“哦。” 两人对望着,谁都没说话,莫名其妙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君知非表情平静,实则人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元流景更是用冷漠掩饰慌张。 ——怎么办,难道必须得去贾府了吗? 其他人茫然地看着这两位忽然就沉默了的最强新生。 难道二人是在对峙吗?天才都是互斥的? 唉,王不见王啊。 半响,君知非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试图找补:“我觉得闯贾府这个计划有待商榷;贾府定然危机四伏,没有人蠢到会硬闯的。” ——贾府,后院。 谢尽意正在仓皇御剑奔逃。 穷追不舍的追兵让他不得不承认,贸然闯进来的行为些许愚蠢。 ……好吧,是非常愚蠢。 贾府比他想象得还要危险,重重机关,处处陷阱,他才探查了一半,就被护卫盯上了。 而剩下的一半府邸,都是他狼狈逃跑的痕迹。 追兵的兵戈声近在咫尺,谢尽意的心跳到嗓子眼—— “这里。” 拐角处响起清澈女声,房门被拉开一条缝,示意谢尽意躲进来。 谢尽意管不了这么多了,御剑俯冲。他进入房间的同时,虞明昭把门关上,雪里顺势贴上一张符咒。 谢尽意缓了缓神,认出二人是重霄弟子,长舒了一口气:“在下谢尽意,多谢二位相助。” “不必客气。”雪里弯起眼睛,“我叫雪里,她叫虞明昭。” 虞明昭躲在雪里背后,闻言讷讷地点一下头。 她跟雪里的相遇,是在君知非走后。 她折返赌坊,想试试纳灵功法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反正她有祖传玉镯,不担心出事,说不定还能获得机缘。 但被雪里严肃阻止了。 雪里跟君知非一样,也以为虞明昭发了病,于是决定把她带在身边,以免出事。 而雪里之所以来贾府,是因为贾府府主从赌坊老板那里听说了她的赌术,很感兴趣,特邀她前来作客。 门外追兵的脚步声远去,三人齐齐松口气,继而简单介绍了各自的际遇和情报。 “那看来我们的处境很不妙。” 雪里蹙起秀气的眉,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虞明昭声若蚊蚋,窝窝囊囊:“不、不如……我们把贾府烧了吧……” 谢尽意则是略一沉思,认真道:“你知道他卧房在哪吗?夜里我潜进去暗杀他。” 雪里:“?” 你们两个认真的吗? 月黑风高天,杀人放火夜? 雪里有点无语地捏了捏眉心,想了想道:“谢道友,我这里护不住你多久,要不你先出府吧,之后再慢慢想对策。” 谢尽意:“也好,我在外面说不定能多找些情报。” - 在雪里和虞明昭的掩护下,谢尽意顺利从隐蔽的后门逃出去。 外面天朗气清,与府内阴森邪诡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风一吹,大脑清明许多。 谢尽意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情况。经过一家小饭馆,便进去歇歇脚。 踏过门槛的那一刻他还在想,也不知道其他同门都查得怎么样了,不过,自己都闯到邪修据点了,肯定是进度最快的。 他美滋滋想,君知非肯定没我快! ——一抬头,他直直撞上君知非友善的视线。 君知非:“嗨。” 身后一众同门:“嗨。” 谢尽意:“……” 蓦然抬首,对家就在烟火人间处。 这一大桌子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 而谢尽意独自站在门口,望着他们,心头五味杂陈,思绪翻飞—— “可恶,君知非怎么这么快”、“好吧,她名不虚传,的确有几分实力”、“大家怎么都在,难道都查到这里了”、“不会吧,不会我才是最慢的吧”…… 万语千言百感交集,最终汇成一句叹息: “你们这么多人,就点一盘花生米啊?”《 》 9、我打boss? 诡异的气氛中,君知非往前推了推盘子:“吃吗?” 谢尽意稀里糊涂地点头:“吃……” 顿时二十来双眼睛齐齐盯向他。 谢尽意:“……吗。” 谢尽意:“还是不吃了……” 这盘花生米仿佛什么价值连城的珍馐美馔,一桌子人都不敢动筷。 于是气氛陷入更加诡异的尴尬与沉默。 旁边的店小二擦着桌子,同情地看来一眼:啧啧,这啥家庭啊,出来吃饭只点一盘花生米,还都舍不得吃。 - 尴尬过后便是交流,谢尽意和君知非都不是藏私的人,很快就各自说清了经历。 谢尽意听得道心都快碎了:君知非不仅查清了真相,还能联合同门一起策划反击行动。无论是效率还是成果,都比他强。 反观自己,一直在狼狈躲避追杀,都快把贾府逛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查到…… 然而随着他的讲述,榜首和榜二的眼睛却缓缓亮了,闪动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谢尽意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还以为两人是在嘲讽自己的莽撞,气得鼓起腮帮子:“这只是个意外!我下次不会再莽撞了!” 君知非夸他还来不及呢,“这不是莽撞,是勇敢!” 元流景点头:“很勇敢。” 谢尽意:“是、是吗……” “当然!”君知非装模作样地忽悠他,“既然你已知道贾府构造,那就由你来画吧。” 君知非:“让我们谢谢谢道友。” 众同门齐刷刷:“谢谢谢道友!” 谢尽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在了主座,桌上铺了一张不知谁友情提供的宣纸。 “谢道友请画。” “好、好的。” 谢尽意云里雾里,只好提笔开画。 他是世家培养出来的矜傲少爷,琴棋书画不说精通,也都略知一二。 很快,府邸图在纸上成型。 君知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幸亏有谢尽意和府中接应的雪里,她的压力小了许多。 贾府占地面积极大,八进八出的院子极尽富丽堂皇。 君知非望着图纸上的走廊,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等等,这走廊构造怎么有些眼熟? 似乎有些像纳灵血阵? 顺着这个思路再看,果然发现问题。 前段时间君知非常在藏书楼翻看有关灵力的典籍,因此也看得懂一些聚灵之法。 “你们看,兑位的金气是不是逆冲了?再看坎位,是不是在聚水夺气?” 君知非手指在府邸图上点了几处,提出自己的猜想。 “是的!我也看出来了!这应该取的是‘抽坎填离’之意,只不过做了些许改动。” 人群中响起一道惊喜清脆的女声。大家闻声望去。 被众人注视,圆脸姑娘的脸瞬间红了,很不好意思地低头讷讷道:“我、我是阵修,所以我认得一些。刚才激动了,不好意思……” 君知非:“没事,你能看出来真是太好了。还能看出来别的吗?” “我、我试试。” 圆脸姑娘站过去,认真看着府邸图。 她名叫甄蓁,性子腼腆,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有些磕巴地介绍着府邸的构造。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流畅。再加之其他阵修的补充,她很快就认定,整个府邸是一套暗合了《纳灵功法》的阵法。 君知非:“哇你好厉害!” 甄蓁一呆,立刻就变回了羞涩样子,红着脸道:“谢、谢谢。” 既然是阵法,那就定有破阵的方法。 而且,大概是考虑到新生的实力不强,所以府邸阵法也是简化版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一会儿,就渐渐有了点门路。 甄蓁在府邸图上的外围画了个大圈:“我还需要更多的资料来印证猜想,比如‘贾·城南安平巷八十六号’的纳灵血阵。” 贾女鬼从房梁上飘下来,歪了歪头:“找我吗?” 甄蓁有点怕鬼,但努力说:“可以帮忙吗?” 贾女鬼环视这群干劲满满的少年,沉默一会儿,道:“可以。” 另一位阵修补充说:“要是有完整的纳灵功法就更好了。能不能抓来几个赌坊的邪修问问啊?” 能啊,怎么不能? 榜首和榜二都还在呢! 大家齐齐看过去,目光期盼。 “呃……”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君知非忽然就对花生米起了兴趣,仔细端详,觉得这花生米可真花生米啊。 元流景则是漠然地移开视线,似乎不想掺和。 气氛一点点凝固,众人面面相觑,交换着茫然的目光:怎么了? 榜三对榜一榜二这种消极态度很不满:“你们怎么不说话?” 君知非:“呃,刚才我在……思考。” 元流景:“……我也在思考。” “这有什么可思考的?直接冲过去抓人不就行了?”谢尽意等不及了,拍桌而起,“你们都不去吗?你们不去我去!” ——机会只留给又争又抢的人,凭什么大家都只看向第一第二?他这个第三名要让他们看看,他不比那俩差! 咦你要去? 君知非手背抵唇,遮住扬起的嘴角,轻咳了声:“这不太好吧,你不一定打得过……” “谁说我打不过!”谢尽意被激起了战意,“我能打,我一个人就能打!” 元流景暗暗松了一口气,嘴上还在维持高冷人设:“我去就行。” “不,你不许去!我去!” 谢尽意拔出剑,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谁不让我去,我跟谁急!” 君知非阻拦不及,只能由他去了。 唉,真拿谢尽意没办法。 杳玉提醒:“矜持一点,你嘴角都快翘成月牙了。” 君知非努力抿直唇角,郑重道:“我觉得,谢尽意是个好人。” 谁能抗拒一个在小组里抢着干活的卷王同学呢! - 根据元流景先前查过的情报,有位叫“贾·城北地下赌坊289号”的赌徒,曾经输光了一切,却奇迹般地逆风翻盘,成为人生赢家。 不到半个时辰,谢尽意拎着贾翻盘,来到了城南安平巷茅草屋,把人往地上一摔。 贾翻盘上一刻还在美美把玩着一柄刚赢回来的法器,下一刻就晕头转向滚了数圈,趴在地上,狼狈地抬起头。 ——数个少年围成一圈,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贾翻盘咽了咽口水:“你、你们是谁?” “少废话。”君知非懒得跟这种人渣多说,单刀直入,“把《纳灵功法》交出来。” 贾翻盘瞳孔紧缩:“你们怎么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君知非:“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果不说,我们就……” 她没想好怎么威胁,一卡壳,元流景帮她接上:“就报官。” 君知非:“……” 停一停,傲天,非法绑人的咱们才是犯法的一方。 “报官?” 贾翻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因为贾府主人早就用功法贿赂了天策府的部分官员,“那你们就告去啊!” 纳灵血阵足以把一切杀人痕迹都掩盖,而且这群青涩的少年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乖孩子,贾翻盘有恃无恐:“我有犯什么罪吗?官府都禁不了赌博,你们又凭什么管?我就爱赌,就爱修炼快速晋升的功法,我就想要活得逍遥自在!” “你、你这是歪理邪说!”有弟子气不过,大声反驳道。 “歪理邪说?我说的才是对的!你们就是看我赢了钱又涨了修为,所以嫉恨我吧?” “谁嫉恨你了?!你血口喷人!” “哈哈,被我说中了吧。你们这种年轻人,自己没能力,还觉得都是别人的错……” 君知非邦邦给了贾翻盘一拳:“闭嘴!” 她常年修行练剑,肌肉结实,力气充沛,即使不用灵力,也能一拳把成年男人打个嘴歪眼斜。 贾翻盘先是被谢尽意打了个半死,又被君知非一拳捶掉两颗门牙,趴在地上不住吐血。 君知非懒得跟这种烂人做辩论,因为他们自有一套扭曲的价值观,有理说不清,不如直接上强硬手段。 君知非居高临下道:“把功法内容说出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我说……” 贾翻盘看出来了,为首这姑娘不是好惹的。他只好老老实实说出功法内容。 除此外还有一个附带情报,《纳灵功法》很快就会有一次全新的升级,到时候,邪修们只需要提供足量的灵石,便可一举蹿升到筑基期。 贾翻盘说完,就被绑起来扔到墙角。 而大家聚在桌前,研究功法和府邸图。 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中,君知非和谢尽意进行第二项任务,动身去往贾府,跟雪里、虞明昭会面。 后门的巡卫都被提前引开了。 花草繁茂,鸟叫虫鸣。四人站在假山掩映中。 君知非第一句问:“你们在里面还安全吗?” 雪里笑眯眯点头。 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赌术。但为了不暴露身份,她给出的理由都是运气好。 大家不知道她在赌局的表现,便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贾府府主想利用她的赌术扩大赌场的规模。她与府主周旋过程中,获得了不少情报。 “不仅是我,明昭也帮了我很多忙。”雪里说。 虞明昭轻拉着雪里衣袖,乖巧点点头。 她个子要比雪里高,长相也是娇艳浓颜,对纤细灵秀的雪里做出这般小孩子的行为,竟有一种诡异的协调感。 君知非心想这对吗,声音却不由自主夹起来:“明昭好棒哦!” 虞明昭:“……” 啧,我只是在伪装,你们却真把我当傻子哄。 这是韬光养晦,这是扮猪吃虎! 她表面上单纯天真,实际上狠辣残酷。她在布局,所有人都被她骗过去了,如果触碰到她的逆鳞她就会让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 她倒要问问,现在她们把她当傻子。但当一个真正的天才现世,她们还镇得住吗! 雪里和君知非交换了情报。 雪里说,幕后黑手叫“贾·城西贾府幕后真凶(新生友好版)”。 新生友好版是指,考官把boss实力削了,大家努努力,打得过。 贾真凶现在是金丹初期修为,不日就举办一场盛宴,广邀修士。实则要举行献祭仪式,一举晋升元婴。 时间紧任务重,留给大家阻止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君知非回去后,跟大家头脑风暴一波,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分配任务。 “沈卮言很擅长情报,就带着一批同门去城中各处分发。” “甄蓁、阿照、茯苓都是阵修,继续研究府邸图,找出薄弱点。” “谢尽意带炼气三层到六层的弟子去城中各处,尽可能抓捕赴宴的邪修,打断腿扔到茅草屋。” “炼气六层以上,便去贾府阵法的薄弱点,伺机而动,阻止阵法成型。” “医修数量不多,要辛苦轻亭在府中奔波了。” 差不多要说完,君知非顿了一下,道:“至于跟贾真凶对战的人……” 她偷偷问杳玉:“我们的灵气能撑多久?” 杳玉沉痛:“全盛状态维持一分钟。” 君知非:…… 那很惨了。 你是说,一个筑基期少女要在一分钟内秒杀金丹大能吗?有点意思。 但君知非骑虎难下,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道:“我和元流景。” 众人感动:榜首把最困难的任务留给了自己!真是令人钦佩! 君知非:不不不,主要是我真没招了…… 一切都安排下去,大家紧锣密鼓忙碌起来。君知非忽想起另一件事。 重霄学院有一种特殊的联络方式,在一定空间范围内,通过令牌信号,可以构建出传音联络网。 换句话说,面对面加群。 君知非道:“大家把令牌拿出来,对齐一下颗粒度……咳,是方便行动的时候联络。” 众人纷纷取出令牌。 墨玉质感如同流动的天穹银河,繁星闪烁,典雅灿烂。 群星汇聚,轻轻一碰—— 无数星光纵横交织,汇聚如流,连成铺天盖地的网,光华大作,明亮璀璨。 滴——你已加入《相亲相爱重霄大家庭》。《 》 10、打吗?不打! “好了,分工就是这样了,大家谁还有什么意见吗?”君知非问。 “——我。” 说话的是元流景,他神色淡淡:“我想换任务。” 君知非一怔:“为什么?” 元流景道:“我更习惯独自行动。” 君知非更怔。 从客栈相遇开始,她跟元流景合作了这么久,原来他不习惯吗? 君知非茫然地问杳玉:“难道是因为这一路他总是听我的,所以不舒服了?” 好像是哦,龙傲天一般都是要当老大的,又怎会甘愿居于人下、听人调遣? “有可能。但你又没做错什么!”杳玉替君知非鸣不平,“你做的安排明明是最合适的,况且你就是比他强啊,听你的怎么了……”它顿了一下,找补道,“呃,明面上比他强。” 不管怎么样,君知非还是很尊重别人意见,既然元流景想换任务,她就问他要不要跟谢尽意换。 元流景冷傲道:“可以。” 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并非更习惯独自行动,只是他担心暴露真相。 他跟君知非不一样,她实力出众,性格又开朗,就该是人群的焦点;而他只是冒牌货,又不善言辞,就不应该待在人群。 他想,或许,冷漠才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谢尽意听见自己名字,高高兴兴举手:“换我去吗?真的换我去吗?” 热情、积极、干劲满满,活像那块爱上班的黄色海绵。 君知非点了点头。 谢尽意跟元流景的实力相差不多,她和谁一起去都一样。反正她都要想办法划水。 重新分配任务,换了另一位法修姑娘带队抓捕邪修,元流景独自行动,君知非和谢尽意去打boss。 确认无误后,大家两两三三散去,元流景独自一人,走向另一条偏僻小路。 君知非望着他孤傲背影,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 转瞬便到了贾府生辰宴这天。 明明正午时分,天朗气清,却顷刻间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一派山雨欲来的架势。 君知非对大家道:“看来贾府之行很是诡异啊。” 下一刻,天空闪了道扭曲的惊雷,骤然下了暴雨,又换成下雪、再换成沙尘暴、高温、雾霾…… 天空闪烁了数十下,猛地变回天朗气清。假装无事发生。 众人:“?” 幻境外的长老也是一阵无语。 良久,有长老问:“她又手滑了?” 容蔚轻咳一声:“……也是避免不了的事。” 这方小幻境乃是凭空捏造,既要活灵活现又要实时演绎,因此难度颇大。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院长这位修为通天彻地的大能可以做到。 她不仅要构建一整个城池的幻境,还需要根据弟子的反应实时调整内容,以达到最完美的考核效果。 “咳咳,毕竟这群新生的表现确实出人意料嘛。”年轻长老替院长找补,“本来这场考核只是想让他们感受一下歧途的危害。谁能想到,他们会直接杀过去?” 所以院长才临时把幕后真凶修改成“新生友好版”,并调成了接下来的剧情。 “是啊,这届新生确实不错,凝聚力也很强,这么快就合作了。我记得上一届为了表现自己,抢得不可开交呢。” “有表现欲不是坏事,但也要看情况而定。这届的合作反而更能凸显每个人。譬如那几个阵修,又譬如那位来自临州药王谷的姑娘,那一手医……”医修长老澪雨的话顿了顿,表情微妙,“那一手拳术,真是不错。” “君知非居然还领着他们做出了戒赌宣传册,挺有意思的。” “都是乖孩子。”天命塔木长老笑呵呵道,“下次我把最新培育的灵桃带给他们尝尝。” 幻境外,长老们其乐融融。 幻境内,弟子们如临大敌。 ——嘶,天气变幻如此诡谲莫测,看来,幕后之人的性情一定究极无敌诡异! 重霄殿,烟云莽莽,长风浩荡。 “性情究极无敌诡异”的墨衣女子独坐殿中,面前水镜完整地铺陈出贾城的全貌,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画面渐渐放大,最终定格在贾府。 贾府,最偏僻的后门。 君知非在群聊里做着最后的确认。 【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的扣1。】 谢尽意茫然:“什么是‘扣一’啊?” 君知非:“呃,就是回答一句‘1’,这样简单省事。” 跟你们没玩过手机的土著说不明白。 谢尽意不解,但照做:【1】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大家很快就学会了,群聊里刷过一排排的“1”。 贾府生日宴严禁外人进入,于是重霄学子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藏进运菜车,有的打晕原宾客,还有的声称自己七天七夜没吃饭了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待大家混入贾府,便依照计划,如游鱼入水,四下散开。 待到生日宴开始,君知非和谢尽意便遵循雪里提供的路线,长驱直入,去往贾府后院祠堂。那里是阵眼。 一路上阴风阵阵,僻静无人。祠堂亦是冷冷清清,毫无把守。 谢尽意:“哇,居然没人,运气真好。” 君知非:“嘶,居然没人,那全完了。” 两人扭头对望,大眼瞪小眼。 君知非真羡慕他的没心没肺。 谢尽意后知后觉,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有埋伏?” ——“桀桀桀,你们果然来了!” 与这道阴鸷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君知非的叹息,“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要是最终boss对主角团的行为无知无觉,那才叫奇怪呢。 祠堂大门“砰”一声从里面打开,蒙面的黑袍男人站在正中央,周身邪气狂舞,脚下蔓延着密密麻麻的血阵。 “呵,你们胆子倒是不小啊!” 君知非想说点垃圾话拖延时间,就听到谢尽意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我们当然敢来!因为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君知非心想,那倒不全是,主要是剧情都推到这了,不来就不礼貌了。 院中狂风大作,天边聚起浓重乌云。 一道惊雷轰隆劈下,谢尽意的眼睛格外明亮:“你作了这么多恶,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我作恶?可笑!”贾真凶笑得狂妄,“明明是那些人贪婪愚蠢!他们居然真的以为有捷径可走,所以他们才会付出代价!” 君知非心想你个既得利益者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不就是靠割他们韭菜发家致富的吗。 而谢尽意拔剑,直指贾真凶,一身正气,慷慨激昂:“你不要狡辩!罪魁祸首就是你这个败类!我们今天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君知非心想咱俩一个炼气一个没修为,到底是要他付出代价,还是要他看到笑话? 杳玉左耳朵听谢尽意,右耳朵听君知非,感觉快精分了,“非非你有没有发现,你跟他画风不一样?” 君知非:“欸?” 雪里匆匆赶来时,谢尽意还在跟贾真凶打辩论,字字句句正气浩然,大有深意。 雪里问:“他在干什么?” 君知非说:“他在上价值。” 雪里:“……?” 主角跟反派决战前,总要打打嘴炮。君知非任由他去,问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雪里肃了神色,“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贾真凶昨晚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不过,贾真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还以为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少年最多只能搞点小动作。所以他没放在心上,只是多做了些安排。 雪里:“他增派了不少侍卫。” 君知非的心提起来:“那其他同门就不一定打得过了……” 雪里把话说完:“明昭刚在前厅放了一把火。” 君知非:“……” 她还是那么爱放火。 雪里:“明昭的火焰似乎很特殊,她说是从家里边带来的。连修士侍卫都灭不了这火,现在前厅乱成一锅粥了,我才趁乱跑过来。” 她往祠堂看一眼,蹙眉:“他怎么还在跟谢道友辩论?” 君知非说:“他在等cd……呃,我是说,他在等阵法成型。” 不然他一个金丹期的boss,跟谢尽意唠什么家常? 雪里:“那你在等什么?” 君知非:“我在等buff。” 雪里露出迷茫神色。 就在这一刻,君知非等到了敌方的debuff。 【贾府坎位,‘四水归堂’阵已破!】 群聊里传来甄蓁的声音。 贾真凶脚下的血阵线路,骤然熄灭了一条。 贾真凶脸色一变,眼中浮现怒意,与此同时君知非大喝一声“谢尽意躲开”,谢尽意本能一躲,堪堪避过一道由鲜血凝成的箭矢。 君知非想,很好,boss被激怒了。 只见贾真凶身上邪气暴涨,径直掀飞了祠堂屋顶。昏暗的天幕沉沉压下来,狂风呼啸,他黑袍扬起如一只硕大乌鸦,升至半空。 阵法化作密密麻麻的血线,从地底向上攀升,连接到他的全身。 于此同时府邸各处的邪修露出痛苦神色,纷纷倒地,脚底亦是出现红线。 “他开始吸纳灵气了!”君知非一边喊一边拽住雪里手腕,“我们快躲!” 贾真凶连着血线无法移动,便操纵血箭来追击各处的重霄弟子。 一时间,贾府血雨腥风,而祠堂周边自然是雨势最猛的地方。 君知非不敢动用灵气,只得狼狈地躲闪血箭。 谢尽意一边挥剑斩箭,一边冲她喊:“我们不打吗?” 君知非:“等一会!” 阵法还没破除,打不过! 令牌群聊陆续传来回讯。 【伤门震宫,十八位邪修已被我们拿下!】 【巽位,看不懂这屋的风水,我就让我的契约灵兽把这屋拆了。它真可爱。】 【哈哈哈我去后厨往饭菜里下泻药,又提前把茅房炸了,现在好多客人都跑去外面找茅厕了哈哈哈哈。】 君知非:“……” 道友你们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有了大家齐心协力,贾真凶不但缺少足够的养料,血线又在一条条熄灭,他修为不升反降,渐渐跌到筑基后期。 谢尽意:“打吗?!” 君知非:“不打!” 她继续逃窜,一边逃窜一边观察贾真凶。 【君道友,我刚才又发现一处重要节点,需要半柱香,但有侍卫朝这边来了。】 【甄蓁你在哪?我和悬黎可以赶过去。】 【正北坎位,再往西边走一点,可以看到一尊定水鼎。】 【我是阵修,我也可以赶过去。】 【太好了,那效率就变高了。君道友,你那里怎么样?】 君知非沉稳道:【一切都好。】 才怪啊! 谢尽意是一边攻击一边躲,她就纯躲,有时还得靠雪里帮她挡一下。 雪里看她的眼神都奇怪了。 幸好,贾真凶实力很快跌至筑基中期。 谢尽意道:“可以了,现在你我二人联手,定能——” 君知非:“再等等!” 谢尽意懵了,这稳赢,也不打吗? 君知非顾不得扯借口,依旧在躲血箭。血箭的攻势已经稀疏,但她也快到了强弩之末。 传讯里又陆续传来好消息。 【前厅被火烧没了,火势往后面蔓延了。】 贾真凶修为跌到筑基初期。 谢尽意跃跃欲试:“现在总行了吧!” 君知非还是道:“再等等!” “还等啊?!” 谢尽意不干了,纷纷扬扬血雨中他原地站定,“你到底在等什么啊!等过年吗?!” 君知非心想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等一个奇迹。 ——贾真凶你敢不敢突然跌到炼气一层吓我一跳? 但恐怕这就是他跌修为的极限了,君知非不能等了,在心里喊了声:“杳玉!” 杳玉:“来了!” 一分钟。 她只有一分钟。 君知非深吸一口气,骤然停步转身,拔剑出鞘。 剑锋凌冽,她持剑跃身而起,与谢尽意擦肩而过的同时,周身灵气尽出,聚于剑尖,光芒暴涨灼灼如虹! 一时间,所有人被这光芒吸引,抬头往上望。 无数血箭如倾盆疾雨,而那道炽烈剑光裹挟千钧之力,冲破血雨,一往无前。 所到之处劲风激荡,血雨嘶嘶消融。 她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转瞬便来到贾真凶面前。 贾真凶身上邪光大作:“不自量力,你以为你能……” 君知非没空理他。 她的全盛状态只有一分钟,必须催发到极致。 为了这一分钟,她一直在苦苦思考boss的弱点。刚才逃窜,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再结合纳灵功法和血阵…… 这一刻她什么都来不及想,紧紧盯着贾真凶,剑身直直斩去! 贾真凶的笑凝固在脸上。 她找到了。 灿烂光明的剑意与污秽的邪气相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时间拉得很长又很短,声响渐低,缭乱的血雾和炫目光影中,君知非落于地面,收剑回鞘,神色淡淡地向同门走去。 在她身后,贾真凶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的静寂。 ——“砰!!” 他身体如被戳穿的气球一样骤然炸开,再度掀起冲天的狂暴气浪。砖石碎裂,花木摧折。 贾府的一切瞬间被碾作废墟。 乌云散去,日光破云,照在这片狼藉。 所有人鸦雀无声,看向站姿笔挺的君知非。 她面色平静。《 》 11、戏比天大 君知非力量耗尽,只想一头栽倒在地。 杳玉:“撑住撑住,这么多人都在看你呢!” 君知非气若游丝:“是啊,这么多人就干看着,一个来扶的都没有啊。” 众所周知,爱豆在舞台表演结束后都要大喘气以示自己没摸鱼,而君知非恰恰相反—— 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显得毫不费力。 她站姿笔挺风轻云淡,不露出一丝疲态。 就这样硬装。 同门聚过来的时候,她还在凹造型,仿佛下一秒就能当选军训之星。 雪里一脸担忧:“非非你还好吗?” ——她储物袋里有天阶疗伤丹,但是拿出来又会暴露财力……不过,看非非这个气定神闲的样子,应该没受伤? 虞明昭则是满眼亮晶晶,夸赞道:“君道友好厉害。” ——可恶,让君知非装上了!要不是自己暂且要伪装废材,哪会有君知非表现的份? 好气好气! 而谢尽意则是呆呆地望着君知非,茫然喃喃—— “不是说好,咱俩一起打吗?” 一点出场的机会都不留给我吗…… 委屈和羞恼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谢尽意眼眶顿时红了:“骗子!” 君知非:“!” 她忘了! 情况太紧急,她满脑子都是一分钟内结束战斗,却忘了谢尽意还在旁边眼巴巴等着出战。 这下好了,人家等了半天,连辅助都没有蹭到。 君知非试图解释:“战斗结束得太快,没来得及让你发挥……” 谢尽意更气:“你是在炫耀你能一分钟秒掉同阶修士吗?!” 君知非:“你听我解释!” 谢尽意:“我不听我不听!” 他跑到角落里蹲下,气鼓鼓地生闷气。 君知非:“……” 啊,像大喷菇。 这时其他人也都陆续赶到,对刚才的打斗发出惊叹。 “天啊!君道友居然能一招秒掉同阶修士,不愧是天才!” “是啊,太强了,恐怖如斯!” 大家纷纷叹服于榜首的风姿。 杳玉若有所思:“这算不算是‘当你在简历上撒谎但你仍得到了这份工作’?” 君知非:“……”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演了。 从此她的人生格言就是,“戏比天大”! 君知非的状态渐渐缓好了,询问大家的情况。 整体来说,这次行动很顺利。有几个弟子不慎受伤,也被轻亭这位天才医师及时救治。不过轻亭很傲气,声称她的治疗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给别人用的,只肯提供丹药。 有些弟子不是《相亲相爱重霄大家庭》的群员,一直在单打独斗。看到贾府动静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懊恼地说自己运气不好,没碰到榜首,没能被带飞。 君知非连忙摇头,说不是她带飞的,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大家又是夸榜首谦虚、低调、不居功自傲。 君知非:…… 唉怎么就没人信她,这就是天才的“不被理解”吗。 元流景也赶了过来。他的“独自行动”并不顺利,因为他迷路了。 要不是君知非知道他不是那种在小组作业里划水的人,她真的是要问问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了。 不过元流景也有收获,他路上遇到皇甫行歌。这富少也不知道在干嘛,成天摇着他那折扇在城里遛弯逗鸟。 两人一起去报了官。天策府的统领和侍卫正在赶来。 太阳金辉慷慨地洒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上,大家说说笑笑,交流着此次的感想。 贾女鬼飘下来,有点僵硬地抬起手,一缕阳光穿透她的虚薄的苍白手心。 似是圆满,又似有遗憾。 君知非看了看女鬼,又仰起头看天空。 杳玉:“你在看什么?” 君知非:“我在等战后mvp结算。” 杳玉:“这只是新生的例行考核,没有排名,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奖励……” 话还没说完,天上忽然亮起温和的光芒。像飘雪一样,缓缓飘下暖黄色光点。 天地间一片流光,朦胧而梦幻。 满地鲜血消散,焦土泛起绿意,长风浩荡,拂过这片狼藉的大地。 贾女鬼低下头,错愕地发现手掌有了实感。 府兵赶来,被捆起来的邪修们倒地痉挛,那些夺来的生机飞速从他们体内逸散。 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逆转法阵,所有被邪法吞噬了生机的无辜人,将会穿过血阵,再度回到世上。 时光倒流,死者复生。 一切将回到最初的样子。 小城质朴,欣欣向荣。 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的记忆都还在。 重霄众人身旁涌起茫茫的白光,脱离幻境,回到淬心塔中。 眼前水镜展示贾城全貌,一幕幕场景浮掠变幻。 所有犯罪者受到应有的惩罚,被押进大牢或是苦矿山,余生将会承受劳作和痛苦; 重霄弟子所做的传单张贴在大街小巷; 贾城南安平巷八十六号回到自己原来的家,荒唐可笑的经历成为过去,唯有教训深刻于心,她想,饿了这么久,该好好吃顿饭了; 贾欠钱跪在父母面前。他可能真的在忏悔,也可能只是怕了。但不管是哪种,都掐灭了他再次犯错的可能; 人性禁不起考验,在劝告的同时,也要推行严苛强硬的惩戒措施。 一切回到正轨,小城又是新的一天。 众弟子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水镜,震撼、喜悦、警醒……各种情绪堆积在心,久久没有回过神。 君知非很高兴:“大结局包饺子啦。” 杳玉:“包饺子挺好的。” “贾”城,假城。 幻境的一切都是虚假,但经历和感悟无比真实。 作恶者得到惩罚,无辜者被拯救,犯错者有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死有余辜的罪魁祸首将会永世不得超生。 幻境结束的玉磐声悠扬响起,大家抬头望,只见灵气如雨纷扬落下,落在身上,带来暖融融的触感。 灵气抚平疲倦,这些日子的劳累和浊气尽数散去,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心得感悟。 杳玉试了试,惊喜道:“我可以吸收这些灵气哎!” 君知非:“那你快多吸收点。” 杳玉暴风吸入。 灵气雨结束,众人被传送出去。 至此,贾城小幻境圆满结束。 - 小考核过后,放了三天的假。 君知非在外面还能硬装,一回屋,立刻毫无形象地瘫床上。 “好累啊。” 演戏真是一个技术活,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得过多久啊。 杳玉也知道她辛苦了,给她散出一些安神香气:“你好好休息,等明天去灵髓室吸纳了灵气后,我们就轻松啦。” 在暖呼呼的甜香中,君知非闭眼就睡,一觉神清气爽,跑去灵髓室修炼。 出了灵髓室,又马不停蹄地去执事堂领月供补贴。 沉甸甸的灵石到手,她才终于安心。 幻境结算灵力+灵髓室灵髓+榜首津贴,她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下子起码能撑两个月吧?” 杳玉信心满满:“放心,只要不出意外,包的!” 君知非心态彻底放松,也有闲心去了解考核的后续。 今天是月供发放日,宽敞的执事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是领津贴的弟子,因此很容易就听到有关考核的讨论。 君知非这才知道,本来此次考核只是想让他们沉浸式体验,谁知他们联手把贾府端了。 贾城小幻境的剧情都是实时演绎,大家在幻境里频出奇招,院长在重霄殿内狂写飞页。 不过,无论是长老还是院长,都对这次考核很满意,还打算把幻境内容被做成各种幻境石,送往各地的重霄殿,在本地进行推广教育。 君知非听完还愣了一下:这不就是大屏公益广告吗? 这场大型戒赌宣传片既讲了赌博的危害,还揭露了邪修的可耻。不仅让重霄学院这届新生意识到修炼要走正道,还能以宣传片的方式在一十四州大陆传播,可谓是物尽其用。 除此外,君知非还听说有的弟子在幻境里误入歧途,一出来就被长老请去喝茶了。 杳玉:“起码是幻境不是现实,还能及时止损。” “是啊,这就是考核的意义所在吧。” - 假期很快过去。 屋里,君知非把灵石银钱分出一部分,放进另一个布袋。 杳玉看懂了:“是打算寄回村子吗?” 君知非点点头:“是他们把我养大的。我打算每隔半年就寄一笔钱过去。” 君知非不打算回村了,一是路途实在遥远,二是她在村里的生活并不算好。那时候她几乎是自闭症,受过不少嫌弃和欺负。 直到杳玉砸她头上,她才想起前世。 不过,大概是穿越已久的缘故,那些前世记忆都很模糊了,她只记得自己是个孤儿,靠社会资助上了大学,连怎么穿越的都忘了。 脑子里印象最深的,居然是各种梗…… 君知非清清嗓子,给杳玉来段即兴表演。 “早知你来了,就给洒家细细地切成臊子,备结草帽一顶,烦死了!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墙头马上遥相顾,配享太庙…… “你好特别你和别的道友都不一样,你的剑意给我一种疏离感,你想要猛烈的异火炙烤你的神魂…… “今天我们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很高兴你也喜欢玩梗好吗好的…… 杳玉:“…………” 杳玉:“君知非我求你了,你记点有用的东西吧!” 杳玉给君知非一顿爆锤,警告她别玩尬的,再玩尬的它就揍她。 君知非委屈地揉揉脑袋,背起她的小书包,上课去了。 三天假期已过,昨夜下过一场春雨,今日惠风和畅,学院连绵楼阁回廊被阳光渡上浅淡金色。 清风中绿树成荫,满目深深浅浅的苍翠,红砖灰瓦的学舍掩映在枝叶间。 今日上的是典史课,藏经长老站在台上,深入浅出地讲解一十四州的历史。 一百多年前,仙魔大战平息,正道魁首,也就是如今的重霄院长将原本的九州划为一十四州,修订律法、重整秩序,在各州府建重霄殿,监督与压制诸多修仙势力,肃清魑魅魍魉,重建太平人间。 如今,已过百年余矣。 君知非穿到的小村庄在燕州,是黄沙戈壁的西北边疆,而月州位于大陆正中偏南,隔了十万八千里呢,她一路上翻山越岭,极为不易。 君知非想想就心酸:“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被天道劈没了。” 杳玉安慰她说,错的不是她,是这个天下。 “你说得没错。”君知非抽抽鼻子,极具感情地开唱,“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 杳玉:“……”它就多余安慰! 就君知非这性子,天塌下来她都能又唱又跳! - 经过幻境小考核的合作,同门之间的关系亲近不少,上课气氛融洽。 君知非的灵力积蓄十分充足,很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结果这天她忽然收到了组队邀请。 按照学院惯例,第三月的月末会有秘境历练,要求弟子们组成五人小队,一般是第二月中旬定下小队人选,留剩下半个月时间让队友们磨合。 “还有一个多月呢。”君知非很诧异,“大家这么早就开始找队友了吗?” 杳玉想了想,觉得情有可原:“咱们是榜首,是ssr,是香饽饽,所以很抢手。” 贾城小考核让大家对彼此有了初步印象,心性、性格、修为、能力……都是选队友的重要条件。像君知非这种热门人选,当然是先到先得。 君知非顿感头疼。 她婉拒了同学的邀请,说自己还不想这么早找队友。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找队友。 她的情况实在特殊,无论找什么样的队友都有弊端。 杳玉也很担忧,安慰她说:“别着急,我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考虑。找队友可是件大事,一定要慎重!” “没错。”君知非严肃点头: “好队友决定小队一生!”《 》 12、不修仙了! 君知非以一种顶流的矜持,暂时婉拒了所有组队邀请。 现在时间还充沛,她要把精力都花在修炼上。 在她和杳玉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最后也是成功地……毫无进展。 天道清空了她修为,还禁了她的资质,她现在纯凡人,就算想修炼也无计可施,就压根没有这个技能点。 但就算没了修为,课还是要好好上。 小考核结束后,学业陡然繁忙起来,课表加增了许多课程和讲座。 有些是学院安排,有些是弟子自己选课,譬如《基础医理》,就是学院统一安排,每个弟子都要上。 君知非和轻亭分在一个课堂,两人上课时便坐在一起。 君知非翻开医书,随口问:“这门课对你来说是不是太简单了?” 听说轻亭出身于药王谷又自小学医,那她来上这门课,岂不是大学生欺负小学生? 轻亭嘴上说:“就当是查漏补缺、巩固基础了。” 其实心里不知有多感谢这个从头学起的机会。 这一次她无路可退,无论心里再怎么抗拒学医,都必须好好听课—— 授课长老一张嘴,熟悉的困意袭来,她很快趴桌上睡着了。 君知非:? 这就是尖子生的闲适与松弛感吗? 授课长老没叫醒轻亭,反而一脸慈爱与欣赏,甚至还想让她同桌给她盖件外袍,别冻着这位医修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一堂大课足足要上两个时辰,中间只休息一炷香。君知非一边记笔记,一边跟杳玉吐槽课制的不合理。 杳玉:“那我去说说院长。” 君知非:“成,咱俩找个机会说说她。” 下课钟声响起,轻亭在睡梦中皱了下眉头,手臂一挥,正巧挥到君知非的课业册,一把把它扇飞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见,薄薄的课业册如同裹挟着劲风的钢铁,在空中划过凌厉弧线,直直嵌进砖墙里! “!!” 唯有轻亭还在无知无觉地睡。 君知非赶紧跑过去。 坐在墙边的元流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课业册薅下来,轻声念出名字:“查王。” 君知非:“……杳玉。” 元流景面无表情地红了脸:“……” 这两个字他认识,只是看错了。真的。 君知非解释道:“这是我朋友的名字,我把它的名字写上去,就好像它在陪着我。” 元流景怔了一下,表情带上歉意:“节哀。” 君知非:“??” 杳玉气得喊道:“他咋理解的呀!我查查大王还活着!” 一边气,一边美滋滋地接受了查王这个称号。 君知非拿回课业册,再度解释:“你误会了,它不是去世了,它活得好好的。” 元流景一呆。 ……人怎么能闹笑话闹到这个地步。 他面无表情地道歉,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君知非:啊,这一幕是不是似曾相识? 但她对元流景高冷又爱变脸的性子已经很熟悉了,就没在意,问杳玉:“奇怪,他的金手指还没教他识字吗?” 杳玉:“可能他的金手指是个大字不识的莽夫?” 君知非:“有可能。” 元流景走得匆忙,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血玉扳指,刚才微微亮了亮。 - 重霄学院上课时间很自由,有时候自由得过了头。 譬如,有一节“灵植研究课”开设在寅时,凌晨四点,学生们看见灵植花未眠。 晓风残月,夜幕洒满细碎的星。 君知非打着哈欠,被雪里拖到了后山灵植园门口。 授课老师还没到,君知非困得迷迷瞪瞪,刚想靠在墙上歇会儿,一抬眼瞥见另一个学生刚往墙上一靠,被墙上一朵大嘴花嗷呜一口吞掉了脑袋。 君知非一下子清醒了。 “这是护院藤花,不伤人,只是警告。”雪里指着院门口的警示牌,说。 那倒霉学生被大嘴花硬控,别人去救,结果一个接一个被吞了脑袋。一道靓丽的异头风景线。 君知非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彻底不困了,想起储物袋还有之前囤的馒头咸菜,拿出来,问雪里要不要吃。 雪里已经很适应贫穷生活,点点头。 山风过境,夜色依旧昏茫,远远走来一个亮堂堂的公子哥儿。 皇甫行歌今日穿了件织光锦袍,富有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黑暗,也照亮了啃馒头咸菜的君知非和雪里。 皇甫行歌蹙起眉头,难以置信道:“你们就吃这个?” 君知非咽下馒头:“怎么啦?” 难道是富少看不惯我的这种穷酸气,先狠狠嘲讽我,再扔给我一张卡,说什么‘吃点好的吧你’? 只见皇甫行歌眉峰紧拧,神色纠结了一会儿,破釜沉舟地宣布:“那我也吃!” 他要跟君知非打好关系,所以他要学着接受这种廉价食物! 君知非:“……?” 君知非愤愤地跟杳玉吐槽:“合着富少不仅不拿钱嘲讽我,还要分走我一半馒头??” 皇甫行歌昨晚绣了一晚上的香囊,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接过馒头就开始大吃。 人一饿,吃东西就香。 直到皇甫行歌看见君知非和雪里略带奇怪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像富少,连忙切换成“优雅品鉴”模式。 “啊,我以前没吃过这种东西,因为我家的千年雕花金丝楠木餐桌摆这种食物不是很合适。毕竟我平时都是吃的仙跳墙、灵玄鹿脯、八珍九宝菌汤和菩提松仁糕……哈哈你们说,这馒头咸菜该拿什么粥去配啊?灵参鸡蓉粥、百花玉露粥、还是九转灵芝粥?要不我每种都配一碗吧……” “……” 君知非跟雪里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问他了? 雪里歪头:不知道呢~ 皇甫行歌狠狠松口气:这下没人怀疑他家没钱了吧? 皇甫行歌这一番报菜名把其他人也听饿了,大家都还没开始辟谷,这么早起来上课,也确实是饿了。 君知非索性把剩下的馒头咸菜都分了。 快上课了,灵植长老从里面推开院门,就看到一众蹲地上啃馒头的少年。 “……?” 我们重霄这么穷了吗? - 君知非本想多攒点灵石好应对秘境历练,谁知武训长老们不想让她好过。 重霄课程大致分为三种:文课、武训、历练。武训长老推崇实力至上,都很欣赏君知非一招秒掉贾真凶的实力。 因此,无论是拳法课还是剑术课或是演武课,都会点名让君知非上台做示范。 君知非:这对吗?我是什么过年时被家长要求表演节目的小朋友吗?? 她又不能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灵力存款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第六次耗费灵力跟长老对打后,君知非深深有了危机感。 她坐在藏书楼第四层的书桌,面前摆着一大摞被翻过的灵气功法,但没有一本对她有用。 “这样只会坐吃山空。” 杳玉:“你想到办法了?” “既然无法节流,就要开源赚灵石。”君知非想了会儿,眼睛一亮。 “我们做生意吧!” 杳玉:“什么生意?” “我们做美食生意!珍珠奶茶方便面,火锅米饭大盘鸡!”君知非兴奋说,“不修仙了,我去搞餐饮。这本书从此改名为《穿成乡下孩子后我在修真界开饭馆暴富了》。” 杳玉:“??” 杳玉:“‘穿成’、‘后我’、‘我在’都是小绿江高频词,会降权重。” 君知非:“……” 君知非:“那我们换条路,我还可以做肥皂、农具和火药,口诀我都还记得,一硝二磺二木炭……” “你醒一醒啊,这是修仙世界。而且你是文科生!” 君知非退而求其次:“占卜,占卜总行了吧?修真界只有相面和卜卦,倘若我给他们算塔罗呢?‘你是一个渴了就会喝水的人’、‘你外表坚强但内心脆弱’、‘你将会转运,可能要三五个月,三五年、十七八九年……’” 杳玉从她衣领里跳出来,砸了她脑门一下:“你终于穷疯了?” 君知非:“…………” 忽听传来一声轻笑。 窗外大槐树枝繁叶茂,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上次见过的美人师姐靠在窗边,穿了件白裙,像绿荫中亭亭的清槐,饶有兴味地望着她。 君知非手忙脚乱地把杳玉塞回衣领:“让师姐看笑话了。” 师姐忍住笑,认真说:“很可爱。” 杳玉探出一个玉脑袋:“她夸我们可爱诶。” 君知非把它摁下去,想借口遮掩:“它是我的……呃,传家玉,时间久了,就生出了一些灵性。” 师姐:“我知道呢。我的本命武器也是。” 君知非松了口气,还好师姐听不到杳玉的话。器物有灵性是一码事,会说话就是另一码事了。 自家查查大王的品阶,起码能和元流景的金手指戒指相提并论。 君知非:“还没问过师姐你的名字呢。” 美人师姐微微一笑,伸手在君知非手心比划,指尖微凉,犹带着粗糙剑茧,划来一阵阵微麻的触感,“单名一个‘念’字。” 君知非乖乖喊一声“念师姐”。 念师姐就笑了。她是冷淡美丽的长相,笑也是轻轻的,很温柔,摸摸她的头:“好孩子。” 她问:“上次给你拿的那本《游太虚》,看了吗?” 君知非看了。当时书页是空白的,不过在她从贾城小幻境出来后,就能看到第一章了。 “第一章「淬灵锻体」,不是体修的功法吗?”君知非不太懂,“难道修炼‘游太虚’,需要淬体?” “天下功法,道贯古今而殊途同归。修行一道,贵在兼收并蓄,取精用弘。” 念师姐道,“修行者往往重视凝练灵气而忽略打熬根骨。但若能沉心淬炼筋骨,千锤百炼,必能厚积薄发。所以,无所谓是否为‘体修’之道,大可潜修笃行,融铸己身根基。” 君知非一呆,继而羞愧,对杳玉说:“念师姐说话好有文化。” 若换成她,就只会说一句“技多不压身,你就学吧,学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师姐的话也给她指明了道路。体修一道最为包容,即使是没有功法的凡人,也可以淬体锻魄,从而以武入道。或许可以先解她燃眉之急。 君知非决定回去后就试试。 念师姐又问:“你们现在开始组队了吗?” 君知非点点头。 一说这个她就头疼。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的功夫,大家就都开始热热闹闹找队友了。 君知非声称自己还在考虑,婉拒了组队邀请。但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念师姐很感兴趣地问:“你想找什么样的队友?” 君知非:“没想好。” 其实她心里有好几个人选,但总有各种顾虑。 担心会被队友发现、担心会拖小队后腿、担心小队实力太弱难以拿到第一…… “怎么不说话?”念师姐关心问,“遇到难题了吗?” 君知非摇摇头:“没什么。” 她的情况没办法跟外人透露,因为天雷印记还留在她识海。 她现在过得挺好,不希望被天雷劈没。 “非要找队友的话,我希望队友实力不用很强,性子不要太怪,为人处世正常一些、普通一些、真诚一些,就很好了。” 君知非眨眨眼,寻求认可似的:“师姐,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想要这样的啊……”念师姐很努力地忍住笑,正色说,“我觉得很好。” - 君知非走后,念师姐仍留在窗前,垂眸望着楼下连绵摇曳的翠绿树影。 “你逗人家孩子干什么?” 藏书阁长老枕溪从书架后面出现,走到她身边。 她中年面容,一身优雅书卷气,表情却无奈又暴躁:“院长,你多大年龄了,还当人家小辈的‘师姐’?” 莫院长笑了笑:“只是跟她聊些闲事。” “是吗?你这个院长神出鬼没,除了建院那两年上了点心,之后就当甩手掌柜,全交给容蔚打理。”枕溪啧了声,“今年怎么有这个闲心了?” 莫院长望着楼下树影间穿行的红衣少女,眸光柔和:“因为发现几个很有意思的小辈。” 枕溪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君知非?” “她的确天资了得。这届新生整体都很优异。”枕溪还是不明白,“但不至于让你如此关注吧?” “怎么不至于?”莫院长笑起来,“真的很有意思啊。” 枕溪觉得她性情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好了好了,那不跟你聊这个。”枕溪换话题,“下个月末的秘境历练,内容和奖励都没定。既然你在,就由你定吧。” “去荒州的锁妖塔抓几只大妖就行。”莫院长道,“至于奖励……” 这些孩子,也该配本命武器了。 重霄私库里有一些合适的,至于能不能拿到,就看她们本事。《 》 13、相侵相碍 君知非决定主动出击找队友。 杳玉:“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决定好了。” 君知非说:“反正无论怎么选,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那还纠结什么,只要去做吧,反正也不会更坏了。 这天傍晚她去南竹林第□□舍上“博物致知”这门课,走到一半就被谢尽意拦了下来。 薄暮冥冥,落日余晖金黄绮红,照得他眼眸又亮又明。 君知非顿感不妙:“又怎么啦我的大少爷?” 谢尽意该不会又是来打架的吧? 依照他那个少儿频道的热血男主性格,还真有可能。 君知非神色染上警惕,往后退一步:“我不打架!” 她的灵石还有用处呢,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谁要跟你打架了!” 谢尽意涨红了脸,低下头,又偷偷瞥她一眼,似是羞恼,又似是窘迫,声音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话。 君知非没听清:“什么?” 谢尽意身体一僵,下意识想闪躲她的视线,又忍住了,极认真地望着她,深吸一口气:“我……我想跟你组队!” 君知非一愣:“啊?” 谢尽意却不肯再说,紧抿住唇瓣,又是期待又是矜持地盯着君知非。 他想,自己都主动来邀请了,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才、才不是真心想要跟她组队呢! 是因为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他其实是想借机观察她,才能更好地战胜她! 谢尽意越想,耳朵越红。 虽然第一次见面她把他的剑打落了,虽然在贾城小幻境她骗了他……但他仍想跟她做队友。 君知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杳玉:“他说什么?” 杳玉:“他想跟你组队。” 君知非:“那他脸红什么?” 查查大王想了想,说:“因为羞耻吧。他比你弱,却又不得不找你当队友,所以他很羞耻。” 君知非恍然大悟。 不愧是热血番男主啊,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还敢于敢对家合作! 然而君知非不能跟他当队友,因为怕他每天找她切磋。 “我不能跟你做队友。”君知非心里想要要道歉,嘴上说:“道歉。” “啊?” 谢尽意先是一愣,继而茫然又难以置信地望着君知非。 君知非她……不仅不接受他的示好,居然还让他道歉? 谢尽意又一次收到了侮辱,眼眶一红,那双总是灵动飞扬的眼睛染上粼粼水光。 “道歉就道歉!”他一怒之下狠狠怒了一下,“对不起!行了吧!” 少年像个心碎的小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转身飞快跑掉了。 君知非人都傻了:发生什么事了? 和杳玉一复盘,她才意识到,她把抱歉说成了道歉。 你说这事闹的……而且谢尽意跑得也忒快了,都不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君知非先去上课,打算第二天跟他解释清楚。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听到传闻,说榜首又在欺负谢尽意,都把人欺负哭了。 君知非:“……”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两人都要上一门“灵植培育”的公开讲座,君知非就去找谢尽意道歉。 谢尽意一见她过来,哼了声,扭过脸不看她。 听到君知非的解释后,才勉为其难地转过脸:“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谢尽意坐直身体,端起下巴,矜持又暗爽:“所以,你打算跟我组队了?” 君知非这次字正腔圆地说了“抱歉”,“不打算。” 谢尽意又气成了大喷菇,气呼呼跑掉了。 杳玉:“你又欺负人家。” “我哪有。” 君知非望着他那飘起来的枫红衣袖消失在远方,很诧异,“他怎么逃课了?” 杳玉:“……?” 这是重点吗? 谢尽意跑远了才想起还得上课,憋屈地跑回来。找了个离君知非最远的角落。 虞明昭赶紧收起优哉游哉的二郎腿和看热闹的神色,腼腆地打招呼。 谢尽意回了个招呼,然后就把手肘抵在桌上,托腮生闷气。 虞明昭:啧啧。 看看谢尽意吧,哪有一点儿家族少爷的样子,这要是放到淮州那群勾心斗角的公子小姐堆里,活不过三天。 虞明昭回想起那些笑里藏刀的权贵少年们,面色沉了沉,想,像她这种藏拙敛锐的,才会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忽觉不对。 墙角的高桌后面,坐着一位个头不高的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有一双大而漆黑的圆瞳仁,面无表情坐在那里,像某种自然界天真残忍的小动物。 虞明昭心中一紧:这女孩该不会将她刚才的变脸尽收眼底了吧? 她是谁?什么目的? 陶旸直勾勾地盯着虞明昭。 她没什么目的,只是想找队友。 ——作为一个杀手,组织给她的任务是,以正常学生的身份,潜伏在重霄学院,保持低调,随时待命。 秘境历练在即,她需要找队友。必须是实力弱、性子软、好拿捏的队友,虞明昭是她筛选出来的待选之一。 陶旸不知道虞明昭的心理活动,歪头想了想,直接问:“组队吗?” 虞明昭:“?” 跟谁?你这个毫无名气的冷面小矮子? 我可是想在秘境历练拿第一的,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队友! 虞明昭装柔弱:“不、不了吧……我还没有想好……” “哦。”陶旸转回脸,盯着窗外发呆。 - 虞明昭被陶旸那样子整得心里发毛,想办法打听,得知她来自黎州偏远部落。 哦,那不奇怪了。 黎州在西南,乃是蛮夷百越之地,什么苗疆啊,都在那里。虽说这些年一直在融入中原,但仍改不了骨子里的野性和怪异。 虞明昭还听说,陶旸自入院以来就是这种乖僻性格,资质差修为低,听说在器修一道颇有天赋。 但器修适合当后勤,不适合当队友。毕竟,器修总不能在打斗时突然支起炉子锻器吧?等器修锻好武器,同伴的尸体都凉了。 除非是战力充足的小队,否则没人会找器修当队友。 虞明昭很快就把陶旸抛之脑后,暗中观察君知非。 据她推断,榜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表面上跟你嘻嘻哈哈,实际上圆滑通透,笑里藏刀。 虞明昭决定在这次秘境历练稍稍展露实力,让君知非知道,真正适合榜首之位的另有其人。 ——但她也找不到队友。 毕竟,没人会想要跟一个实力低、性子懦弱,还时不时犯傻病的半吊子法修做队友。 “……” 可恶,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嫌弃? 虞明昭很想不装了,摊牌了。但她还要韬光养晦。 所以,当陶旸再度问她要不要组队时,她迫于无奈,一咬牙一点头:“行。” 没事,强者从不抱怨大环境。她相信即使是烂牌,她也能打出王炸! 此时是演武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君知非溜溜达达地路过:“是明昭啊,咦,你已经组队了吗?” 虞明昭回了个羞涩的笑:“是呢。” ——君知非你要是敢嘲笑我和我队友,你就已有取死之道。 但君知非没有嘲笑。 她很新奇地围着陶旸打转:“你长得好可爱。” 个子矮矮的,表情冷冷的,长相萌萌的,像个三无小侠女。 陶旸听不懂,面无表情地回盯着她。歪头想了想,吐出一句话:“组队吗?” 君知非:“啊?” 要是她还有以前的实力,她倒真愿意组队。但现在,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弱,组队喝西北风吗? 君知非:“我……我有队友人选了。” 陶旸:“哦。” 虞明昭心想这明显是借口,你就是嫌弃我俩弱。嘴上好奇问:“你队友是谁呀?” 君知非打算按照新生榜单挨个去问,所以说:“我打算问问元流景。” 虞明昭心想呵,你果然就是嫌弃我俩弱。好好好,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组队邀请?你会后悔的。 碰巧元流景就在不远处,君知非索性叫住他:“组队吗?” 元流景冷漠:“不。” 君知非从善如流:“好的。” 然后她叫住新生榜单第四名悬黎:“组队吗?” 悬黎:“天啊我很荣幸,可我们五人小队已经齐了。” 君知非:“好的。” 叫住下一位嘉宾:“组队吗?” “实在抱歉君道友,我刚刚答应了另一个小队的邀请。” 君知非:“没关系,祝你们都好。” 此时她还心情轻松,直到一连被七八个人拒绝,她呆了。 “杳杳,为什么没人跟我组队?” 杳玉:“好像是因为你之前拒绝谢尽意的行为,让榜四她们都觉得跟你组队无望,所以抱团组队了。别急别急,咱们再找找。” 虞明昭幸灾乐祸地围观:让你刚才拒绝我们,风水轮流转了吧。 她心满意足地回头找陶旸:“我们也去找队……” 却看见,陶旸也学着君知非的样子,挨个去问组队了。 这小傻子,你和君知非能一样吗?君知非实力在那里摆着,就算有点小波折,也是一时的。 而咱俩不一样,咱俩一定得好好商量,争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找到最合适的…… “组队吗?”陶旸拦住第十一个人。 对方微微一愣,旋即笑起来:“好呀。” 虞明昭:“……” 她看着雪里那洗得发白的布衣,再看看她炼气初期的实力,一阵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要资源没资源,要身份没身份,要实力没实力。完了,全完了。 而不远处,君知非走向雪里的脚步停下来。 唉,晚了一步,她本想邀请雪里组队的。 杳玉:“她们小队是三个人,你现在加入也不迟啊。” 君知非摇头:“不行,战力太低了。一个小队起码得有两个强战力,我不能白白占用队伍一个战力位,算了吧。” 杳玉:“有道理。那我们回去列一下名单,从长计议。” “好。” 君知非往回走,但仍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向雪里三人,脚步游移不定,随时想停下。 这时候,一道蓝衫身影挡在她面前。 身量颀长,清俊秀丽,一双深蓝眼眸柔润温和。 “君道友,我观察你很久了,可否与我组队?”《 》 14、肇事队友 君知非仔细打量眼前气质独特的少年。 杳玉小声说:“非非,他有妖气。” 难道是妖修? 人族跟妖族的关系微妙,这些年维持着相对的和平。 当然,这和平大部分都来自于人族大能的绝对实力震慑。 重霄学院作为修真界最高学府,要起到外交上的带头作用,所以招生了一批妖修学生。 妖修和人修的修炼方式不同,所以绝大部分课程都不在一起。也没参加幻境小考核。 这还是君知非第一次见到妖修:“你是?” “我乃妖修,单名一个‘夙’字。”夙温和地轻笑一声,道,“我观察君姑娘已久,不知君姑娘可愿意与夙组队?” 君知非努力配合对方的说话方式:“我乃人,感谢夙公子邀请,不胜欣喜,但请容我再考虑考虑。” 查查大王笑得不行:“谁家古风小生和古风姑娘?” 君知非隔着衣领掐它一下,小声说:“我也不想这样的,谁让他说话这么文绉绉?” 她不知道的是,夙也不想这样拽文弄字。 但谁让他拥有上古白泽血脉呢? 「白泽,能言语,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作为众多妖怪里最有文化的一位,白泽博学多识,知晓天下万物。 所以,大家都认为继承白泽血脉的夙也同样地有文化。 对此,夙只想说,文化工作者的后代就一定有文化吗? 时间回溯到他刚苏醒的那天。 方圆千里,白雾茫茫,仙音缭绕。 夙睁开眼睛。 一群长着狐耳或熊头或狼尾的妖怪兴奋围上来,神色激动:“你醒啦?该带我们振兴妖界了!” 夙:“……?” 夙缓缓闭上眼睛。 但这不是一场梦,醒来之后还是要接受命运。 妖族都说,夙拥有白泽血脉,必然继承了白泽大人的神通,能为妖族的未来指明方向。 然而别说指明方向了,夙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就很奇怪,他拥有先祖血脉,却根本没有继承先祖能力。 但偏偏他苏醒时真的唤来了天地异象,所以妖族坚信他是天命之妖。 夙说倘若我不是呢? 为首的白狐妖修友善地笑:哈哈您说笑了,您怎么可能不是呢?倘若真的不是,那我们可要研究研究您的妖血和妖骨了。 夙:……我是我是,我可以是。 这让他上哪说理去? 幸好,妖界要往重霄学院送一批年少妖修当质子。妖界妖妖自危,而夙迎难而上,第一个报名。 众妖感动:“阿夙大义!” 夙:……主要也是真没招了。咱妖界跟人界相比,指不定哪一个更危险呢。 就这样,夙来到了重霄学院,并以“妖修与人修的修炼方式不同”为由,无所事事地混到了现在。 夙听说,秘境历练奖励丰富,胜者小队还有机会参加未来的论道大会。 于是,他决定加入一个强大的小队。 因为,论道大会的奖品里也许会有唤醒他血脉的神物。 夙俊秀面容上挂着气定神闲的笑:“君姑娘,我乃白泽后代,相信君姑娘也听说过,白泽大人擅长推衍,对幻术、巫术、阴阳、星相、奇门遁甲等等修仙百艺也颇为精通。” ……只有一个缺点:这些都是白泽的能力,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是样样通样样松。 但君知非被这套话术忽悠了,很惊喜对杳玉说:“我们捡到宝了。” 杳玉:“答应他!答应他!” 君知非:“好!” 这还说啥,榜首的信任送给你了。 就这样,君知非拥有了第一个队友。 肇事双方都对彼此非常满意,约定明天下午去藏书楼,一起商议新队友的人选。 你我二人携手,相信定能吸引更多能人异士,加入我们的专业团队。 …… 翌日,十日一次的旬假。 昨夜下过一场潇潇细雨,清晨雾气浮动,格外清爽。 君知非和轻亭蹲在院角,观察两株焉耷耷的杜衡。 “奇怪,怎么看起来要死了?” “对呀,我明明是按照老师教的方法种的。” 这是灵植课的作业,让学生培植一株杜衡草,并写下心得感悟。 君知非和轻亭一边观察植物状态,一边闲聊。 轻亭:“要不我给它喂点益元大补汤?对了,听说你跟那个妖修组了队友?” 君知非:“益元大补汤不是人喝的吗,能给灵植喝吗?对,我觉得他挺合适的。” 轻亭:“反正杜衡最后也得入药,说不定用益元大补汤养出来的,会更有药效呢。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君知非:“你说的貌似有道理,但被门夹过的核桃,还能补脑吗?我觉得你挺好的……啊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组队?” 君知非大吃一惊。 她曾经也考虑过跟轻亭组队。但轻亭是医修,还是天资卓绝的医修。 万一轻亭给她把脉时,发现她经脉里没有灵气怎么办? 思来想去,君知非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轻亭主动提了。 轻亭提出来后,心里也紧张,但故作矜傲地扬起下巴,道:“别有心理压力,你可以拒绝。不过我觉得,再没有医修比我更合适了。” 一番话说得又得体又清傲,这还拿不下君知非? 君知非紧急跟杳玉商量:“查查大王你怎么看?” 杳玉分析:“一个小队里必须得有治疗系的修士,要么是医修,要么是丹修;我觉得轻亭挺好的,专业能力强,又知根知底……” “但她要是发现真相了怎么办?组队后就要朝夕相处了。每次受伤都得靠她治疗呢。” “要不,试探一下?” “好。” 君知非看向轻亭,清了清嗓子,道:“但我不太习惯别人给我把脉。” “你说什么?”轻亭面色一喜,又立刻压下去,“好吧,我答应你。” 然后她灵光一闪,当即就给自己加了个古怪神医的标签:“不过,我有个怪癖,那就是从不轻易出手疗伤。一般的小伤痛,自行服用丹药即可,就别来烦我了。” ——榜首挺厉害的,应该也不会受什么大伤吧。 而君知非想的是,太好了,有丹药,不把脉,这不就是她理想的医修队友吗?! 君知非和轻亭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她们都沉浸在找到队友的喜悦中,忘记了那条考核规则:不允许带外界的丹药符咒等外力辅助,只能使用队友亲自炼制的丹药。 “早呀。” 雪里推开她的院门,跟两人打招呼,“你们在做什么?” 君知非:“我俩组队了。” 轻亭:“在给杜衡草喂益元大补汤。” 雪里迷茫:“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而且为什么要给杜衡草喂益元大补汤?” 轻亭:“因为我俩种不好杜衡草。” 君知非:“我不服气。因为我严格按照笔记一步步来的,一丁点小巧思都没敢加。” 轻亭:“我也不服气。因为我是药王谷出身,种地是我们药王谷的强项。” “欸……?” 雪里回到院子,拿了个破碗出来:“种杜衡草很难吗?” 这巴掌大的小破碗,承载了一株硕大的、枝繁叶茂、欣欣向荣的杜衡草。 雪里说:“我随便插到碗里,它就活了。” 君知非:“?” 轻亭:“?” 这对吗? 杳玉惊叹:“哇,雪里该不会是先天木灵根圣体吧!” 不过它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因为雪里出身贫寒,修行天资也很普通。在重霄学院这届新生里根本排不上号。 这样的雪里,怎么可能是先天木灵根圣体啊……哈哈。 雪里陪着君知非和轻亭重新移植了杜衡草,闲聊道:“今天你们都要干什么呀?” 君知非:“我下午要去藏书楼和队友碰面。轻亭你要一起去吗?” 轻亭本来打算在屋里苦背医书,一听君知非的话,觉得可以:“好。” 君知非:“雪里你呢?” “我也得去和明昭她们碰面。毕竟,小队的截止日期就快到了,得抓紧时间了。” 日光西移,天风晴朗。 君知非三人顺利在藏书楼研学室碰面。简单认识之后,就开始商议剩下两位队友的人选。 君知非心想,自己这个强战力是假的,因此得再找两位强大队友,才能减轻战力压力。 轻亭心想,自己的医术不行,因此得再找两位强战力队友,小队才能少受伤。 夙心想,自己根本没有白泽传承,因此得再找两位强战力队友,才能靠实力平推一切阻碍。 三人说出各自想法,很惊喜地发现,大家居然想到一起去了。 ——这就是默契吗?如此看来,真是找对队友了啊! 夙道:“既然二人并无意见,那我们就以此为方向,找寻队友。” 轻亭道:“其实最合适的人选是榜二元流景,可他似乎不愿意跟你组队。为什么?” 君知非撑起下巴,苦恼道:“不知道呢。” 她是榜首,元流景是榜二。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轻亭:“听说他到现在都没有组队。” 研习室门外,数个书架之隔,元流景坐在僻静处,落寞地垂眸,望着膝盖上平铺的《童蒙识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不敢跟人组队。 既害怕拖累队友,又担心暴露真相。 要是‘引曜’能苏醒就好了。一直以来,都是它在指引他。 这时,扳指再一次地,微微亮起红光。《 》 15、最强小队了解一下 元流景怔怔地望着扳指,半响才回过神,连忙问:“你醒了?” “只是暂时苏醒。”识海中响起引曜威严而隐带责备的声音,“为什么灵气远远不够?” 元流景长睫颤了颤,解释道:“我每天都在修炼。” 他会把凝练过的灵气灌入戒指,期待引曜这位如师如友的器灵的苏醒。 “但远远不够。”引曜道,“我不是说过,我需要灵髓吗?” 元流景:“……抱歉,我没能当上重霄新生榜首。榜首之位被别人拿到了。” “什么?”引曜不太能相信,“有谁的表现能比我的异火还要出色?” 元流景便把君知非的的情况一一告诉它。 “这世上竟还有天资超于你的少年……”引曜略一沉思,道,“那你就与她做队友。” 元流景:“可她很聪明,万一发现了怎么办?您不是说,绝不能暴露你的存在吗?”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隐瞒!”引曜道。 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严苛,它放缓了些,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指导你。你也该学会独立了。” 元流景:“可……” 引曜打断他的话:“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要夺到榜首之位。我需要灵髓,足够的灵髓才能唤醒我。你也知道,只有我苏醒了,才能助你走得更高更远。” 元流景还想再说什么,引曜却已经再度沉睡。 光芒熄灭。 君知非正巧推开门,一抬眼望见了发呆的元流景。 昨天刚被他拒了组队,今天气氛就有些尴尬。 君知非搜肠刮肚找话题:“你怎么也在这?” “我……” 元流景想说我想跟你做队友,但引曜那句“夺到榜首之位”始终在他脑子盘旋。 他最后道:“我来这里看书。” 君知非:“这样啊。” 又是一阵沉默。 轻亭从君知非双身后走出来:“非非,你不是说要去书架拿书吗?怎么站门口不动了?” 她也看见元流景:“啊,是你。” 旋即想起要找他组队的事,直接问:“组队吗?” 元流景下意识想点头。但引曜的话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抗拒。 于是,他冷漠道:“不。” 轻亭的脾气跟君知非可不一样。没人会喜欢被拒绝,况且这都是第二次了。她当场就“啧”了声:“行吧,其实也没有很想跟你组队。” ……啧,他真的很装。 两个人视线相撞,一挑衅一冰冷。片刻后,元流景转身大步离开。 轻亭更不高兴:“喂他什么意思?” 君知非连忙顺毛:“没事儿,人家也有拒绝的权利,咱们去找别人就行了。” “对,实力强的又不止他一个。“轻亭说,“谢尽意也不比他差不多,不如我们去找他吧。” 君知非摇摇头。 找队友还需要考虑性格和适配度,谢尽意性子太闹腾太热烈,但她需要低调,所以并不适合。 性格高冷的元流景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被他二度拒绝了。 ……唉,他真的很装。 君知非和轻亭一起去藏书架拿了几本有关妖怪的古书,回到研讨室继续讨论。 元流景的事先放一放,还有另一个队友人选没决定呢。 杳玉给君知非出主意:“一个队伍需要中单上单adc辅助和打野……啊不,是两个强战,一个远攻,一个医修,一个辅助。现在,轻亭是顶级医修,夙诸法精通,你是废物……” “喂,你说话好伤人。” 杳玉假装没听到,继续说下去:“小队还缺两个强战力,依我看,我们可以找一个实力很强的法修。法修属于远攻,比较灵活。跟你这种剑修强攻互补。” 君知非觉得有道理,便提了出来。 夙:“都行,可以,听你的。” 他态度有种带着淡淡死意的温和与随意,像是小组里那个不愿动脑,一切全听安排的划水懒鬼。 君知非看在他诸法精通的份上,忍了。 找法修队友也是有讲究的。 能够进入重霄学院的学生,都是同辈间的佼佼者。除了君知非断层领先,其他人的实力天赋基本上都不相上下。 就算有些弟子实力较弱,可那也仅是因为家世普通或入道晚了一步;而有些弟子实力很强,是由无数家族资源堆起来的,不一定能走得长远。 因此,挑选队友不能看一时的实力,还要看长久的潜力。 其中,挑选法修更是要慎重。 法修不同于拿起武器就是干的剑修刀修,法修的法器千奇百怪,各种法咒层出不穷,往往需要烧大量资源才能培养一名优秀法修,因此很考验家里的底蕴。 君知非是乡下孩子,夙是异族妖修。对这些内幕了解不多;唯一靠得住的就是轻亭这个药王谷大小姐。 轻亭也不负众望,三两下就敲定了人选。 “皇甫行歌。”她笃定道,“他本身实力就不错,家里又很有钱。很适合做队友。” 夙问:“他性格如何?” 轻亭:“我没怎么接触过他,但听说他为人豪爽大气,堪称散财童子。有了他,我们的资源就有保证了。虽说他有点骄纵和自恋,但也不是不能忍。” 君知非:“但我们冲着他的家世请他做队友,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他那种生意人,巴不得能多结交些人脉。再说了,他为队伍提供资源,队伍变强了他也能受益。”轻亭说。 君知非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 藏书楼窗外日光向西没入地平线,夜色岑寂,翌日朝阳东升,金辉明晃晃地洒进教室。 “邀我组队?” 皇甫行歌又是惊喜又是遗憾,“可我已经有队友了。” 他这位顶级富少是抢手货,一开始就受到了诸多组队邀请。 他本想与榜首组队,可那会儿君知非婉拒所有组队邀请,再加上他的一个朋友格外热情地邀他加入队伍,他就迟疑了。 平心而论,皇甫行歌并不太想加入那朋友的队伍,但他是个重义气的人,在朋友的软磨硬泡下,昨天还是答应了。 既然都答应了,那就不能出尔反尔。皇甫行歌很是遗憾地拒绝了君知非的邀请。 君知非:“好吧。” 唉,又被拒绝了。 真奇怪,她堂堂榜首,居然组不来队伍? 轻亭和夙听了之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时候绝大部分的小队都已经成型,剩下的弟子都各有各的缺陷,很难再找到合心意的队友了。 轻亭想了会儿,缓缓说:“宁滥勿缺。我们不能因此放低队友标准。” ——不然受伤了怎么办?总不能让她这个医修来治吧? 夙也说:“既然要找队友,那就找最强的。” ——他的卜卦阵法和幻术都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必须要有强队友兜底。 君知非有点头疼:“组队日就快到了。但我也有别的事情要忙,抽不出精力找队友。” 轻亭:“你要忙什么?” “修炼上的一些事。”君知非糊弄过去,“这几天我会很忙。” 夙:“无碍。那君道友且先忙着。由我和轻亭道友继续找寻队友。” 轻亭也点头:“对,你去忙吧,放心交给我们。” - “有好队友真好啊。他俩办事,我放心。” 回到院中,君知非向杳玉感慨道,“这下我可以安心淬体了。” 没实力傍身会让人不安心,所以君知非按照《游太虚》所教的,练起了淬体功法。 这套功法讲究的是稳扎稳打、源远流长。刚起步时又慢又累,她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打熬根骨,才有了点进展。 “天道居然真的没发现,是因为我没有动用灵气吗?”君知非回想起最开始修炼那会儿,练几下就得抬头看一眼天道,跟做贼似的。 “你练的是体修功法里最苦的一种,一点儿灵气都不能用,纯靠身体素质硬抗。”杳玉又无奈又心疼,“唉,算你能吃苦。” “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君知非幽幽叹口气,“果然,我还是更喜欢当剑修。” 剑修飞起来多帅啊。体修功法是生存,剑修御剑才是本命。 君知非怅然若失:“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我的本命剑啊。” 本命剑,我在天道注视下很想你。 杳玉瞬间警惕:“爱我还是爱本命剑?” 君知非:“爱你爱你。” 反正现在没有本命剑,哄哄杳玉咯。 查查大王‘嗯哼’一声:“那就暂时先相信你。” 插科打诨修炼功法的几天过去,正式到了组队日。 朝阳初升,晴光万丈。学院沐浴在初夏的好天气中。 君知非满怀期待地敲起轻亭院门。 久久不见回应。 雪里从她院子里探出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脑袋:“一大清早我就听见她院子里传来动静,似乎是先走了。” “先走了?”君知非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为什么?不是巳时才去重霄广场集合吗?” 雪里:“不知道呢。是有什么急事吗?” 君知非:“我去广场看看!” 她一路奔到广场。 广场恢宏壮阔,此时已稀稀拉拉站了些弟子,大多都没能找到队友,想提前来碰碰运气。 果不其然,君知非一眼就看到俩队友那如同“游泳健身了解一下”的推销身影。 提出“宁滥勿缺”的轻亭随便拦住一个陌生少年:“请问,你有队友吗?” 提出“要找强者”的夙紧随其后:“要不要加入我们最强小队?” 君知非:“……?” 你俩怎么回事!《 》 16、成团夜 君知非微笑:“你们两个不是说,包在你们身上吗?” 夙:“我身上没带包。” 轻亭:“他身上没带包。” 君知非:“??” 后来君知非回想这个时刻,发现命运已经向她展露了队友的不靠谱,可惜她被队友的谎言蒙了心,还昧着良心夸队友幽默。 君知非扶了扶额:“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夙和轻亭确实挑选了几个合适的队友。 最合适的那人叫南宫泽,是个实力很强的弓修。 然而就在两人向他发出组队邀请时,一个声称是南宫泽好友的修士跳出来,揭了南宫泽的短,说他在贾城小幻境表现颇差,不仅输光了筹码,还到处找人借钱,要不是幻境及时结束,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他还说,后来南宫泽看到榜首表现出色,就私底下说榜首坏话,说得很难听。 轻亭一听就恼了。 找队友不仅看实力,还要看人品。这个南宫泽不仅人品差,还敢蛐蛐君知非? 于是断然收回了邀请。 而南宫泽好友趁机说,所以你们选我吧,我实力不比他差。 轻亭失望看他一眼,道,你出卖好友,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和夙转身离开前,夙温声对他道:“其实,你本来也在我们的邀请人选中。” - 君知非听完这次经历,往远处看了眼:“……所以,那支一直用仇视眼光盯着我们的小队,就是南宫泽他们吗?” 夙点头:“是。” 轻亭:“南宫泽和西门山在闹了矛盾之后,居然还能组队,真不挑啊。” 君知非道:“现在的重点是,他们跟我们小队结仇了。” 她的小队成员都还没找齐,竟然就先结上仇了,这是什么顶流自带的腥风血雨的体质啊! 轻亭不以为意:“咱们那么强,为什么要怕他们?” 夙道:“南宫泽和西门山他们二人联手,都打不过你一人。” 君知非顿时心虚,含糊跳过此话题:“好了,时间不多了。我们赶快找队友吧。” 然而队友岂是那么好找的。 挑选队友也是个优胜劣汰的行为。现在剩下的基本都是“汰”。 日上三竿,初夏正午的日光明媚干净,洒在这片开阔恢弘的殿前广场上。 靠近殿门的那头设起一排排桌椅,几个执法师兄姐坐在桌后,负责登记小队信息。 弟子们渐渐朝登记处聚集,有说有笑,混着初夏的蝉鸣声,一派青春恣意的好风光。 路过君知非三人小队时,还发出惊叹,感慨她的小队配置之高。 “榜首的队友也都是强者啊。” “真羡慕,看来今年的最强小队已经诞生了。” “她们好像还缺两个队友,是在等人吗?” “应该吧,毕竟这可是最强小队。剩下两个也一定是很强的人。” 君知非心想,剩下两个是很强的空气。 眼见真的要找不到队友了,君知非咬咬牙说:“不如我们凑合找两个?” 轻亭:“宁缺毋滥。” 夙:“强者才配做我的队友。” 君知非:“……” 你俩还挑上了! 夙:“君道友莫要担心,我们这么强,怎会找不到心仪的队友?” 轻亭:“没错。那些不选我们小队的人,都是没品的家伙。” 她微侧过脸,加大音量,对路过的那人大声说:“没品的家伙!” 路过的元流景:“?” 纯骂我一下子吗? 君知非赶紧把轻亭拉到身后:“不好意思,她不是针对你……” 元流景想,她好像就是在针对我。 然后听到君知非问:“你找到小队了吗?” 元流景点了下头,指向远方的四人小队:“南宫泽他们邀请我组队。” 君知非一愣:他要加入南宫泽的队伍? “你怎么能加入他们队伍?”轻亭在君知非身后探出脑袋,超大声,“没品的家伙!” 元流景也愣了:又骂我一下子? 场面一时就有些僵持,南宫泽小队远远看见这一幕,以为事态有变,赶紧走过来。 南宫泽:“元道友,不是说好要来我们小队吗?你该不会是变卦吧?” 西门山:“难道你看君知非实力比我们更强?所以想要抱她大腿?” “你怎么能见利忘友呢?” “就是!还是我们小队更适合你,我们几个强强联手,一定能打倒君知非!” 君知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先是感慨这些人怎么能坏得如此无脑扁平,难道是什么十八流小说里的反派吗? 紧接着就听到自己名字:打倒君知非? 君知非做错了什么,要打倒她? 君知非明明那么可爱! 杳玉打了她一下:“禁止自夸!” 君知非回过神,道:“杳杳你听到了吗,元流景要加入南宫泽小队。” 杳玉:“我听到了。没品的家伙!” 君知非:“……” 这已经是元流景挨的第三句骂了。 而轻亭这个暴躁大小姐脾气,已经跟南宫泽吵起来了。 她外表看上去是清傲仙气的医修,但吵起架来又狠又直白。 夙也不遑多让,全程笑眯眯,用最友善的态度,说出最阴阳怪气的话。 君知非叹为观止。没想到大家不仅实力高,而且嘴炮能力也这么强。 ——后来她才意识到,小队五人浑身上下就嘴最硬,输出方式只有打嘴炮。 君知非没加入吵架,而是跟杳玉讨论:“现在的问题是,南宫泽小队本来就强,再有了元流景的加入……我们小队很危险啊!” 杳玉也急:“没错,我们连队友都找不到呢。当不成最强小队,我们的灵髓室就要泡汤了。” 但它也没办法,只能徒劳道:“我查查大王用意念控制元流景加入我们小队……” “我加入君知非的队伍。”元流景平静冷淡的声音响起来。 全场一静。 君知非傻了:“查查大王你的意念好强大。” 查查大王也傻了:“我随口说说……” 它迅速反应过来,赶紧许愿:“那我再用意念控制一个冤大头来当我们的队友。” 话音刚落,又一道音色华丽张扬的声音。 “喂,你们之前邀我组队,还算不算数?” 是皇甫行歌。 他风流倜傥地摇着折扇,款款走来:“我想跟你们组队。” 君知非茫然:“这是梦吗?真有冤大头来了?” 杳玉也茫然:“这是梦吗?原来我是阿拉丁神灯?” 五人小队就此聚齐。 局势瞬间变得泾渭分明。 元流景和皇甫行歌站到君知非这边,黑衣冷峻,紫袍风流,隐隐展露出年少峥嵘的气场。 对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元流景淡淡道:“事情原委我已经弄清楚了,抱歉,我想我们并不适合组队。” 南宫泽气得脸色涨红:“你怎么能出尔反尔?!什么‘不适合’,你明明就是看中君知非实力强!” 元流景知道自己嘴笨,因此也不解释,只用最简洁的话:“不是。” 他这态度在别人看来,就是桀骜张狂,瞧不起人。这些少年在学院外面都是天才,然而到了学院才知人外有人,本就积攒了许多不甘和怒意,这下子,都被点燃了。 “你狂什么!” “仗着有几分实力,居然敢这么戏耍我们?” “空有实力而毫无道德,你、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元流景有心反驳,但话涌到嘴边,搅成一团乱麻,索性默默忍受。 “——你们在事情没弄明白前,就指责他‘见利忘友’,你们又好到哪里去?” 轻亭冷哼一声,道。 她最是护短,既然元流景迷途知返,那她当然要帮他说话。 她的吵架功力跟笨嘴拙舌的元流景之间,起码隔了一百个只会插科打诨的君知非。 更何况还有时不时阴阳怪气的夙,以及没摸清楚状况但无条件帮队友的皇甫行歌。 很快,对方招架不住,撂下几句狠话,飞也似的离开了。 乱糟糟的场合瞬间平静下来。 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四人就齐齐把目光投向君知非,等待她说话。 在众望所归中,君知非缓缓开口:“呃,今天我们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因为大家都很有品?” 轻亭傲然一点头。 君知非道:“但我们似乎彻底跟南宫泽他们结仇了。” 小队出身未捷而先惹强敌,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 皇甫行歌大咧咧道:“这有什么,我仇家多的是,也没见他们把能把我怎么样啊。” 他“啪”地合上折扇,在手心敲了敲,含笑环顾四人,甚是满意:“毕竟,强,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 君知非想了想,觉得甚是有理。 虽然她不强,但她队友很强啊。 有这队伍配置,这还怕什么? 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对了,”君知非想起一件事,“你不是有队友吗?怎么要来我们小队?” “别提了。”皇甫行歌的脸色落寞下来,“我的队友根本就是图我的钱。” 要是放在家里没出事之前,他也就一笑而过了。 毕竟他很愿意给身边人花钱,用钱能买来融洽的关系,他觉得很值。 然而家里出事,他一直捉襟见肘。这些天,兼职费用迟迟不到账。他便盘算等到账之后,再给队友配装备。 一是维持他富少形象;二是真心想让小队变得更好。 没想到,队友们明里暗里想让他给见面礼,三句话不离“要是我们小队有天元丹/地灵符,成为最强小队还不是手到擒来?”、“哈哈,有行哥在,还怕搞不到这些东西?”、“您说是吧,行哥?”之类的暗示。 皇甫行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一时拿不出来钱,只能装听不懂。 直到他听见那几人在背后吐槽他怎么还不爆金币,他才终于爆发,猛地踹开门,说自己就算跟狗当队友,也不会跟他们组队的! “——等等!” 四人齐刷刷瞪着皇甫行歌:“你什么意思!” “……呃,我当时在气头上嘛。”皇甫行歌摇了摇折扇,哈哈干笑两声,转移话题,“我们还是赶快去登记吧!” 君知非也想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组队过程一波三折,可不能再节外生枝。 几人向登记处走去。 所到之处,无不听到窃窃的惊叹。 “看,这五个人组队了!” “榜首、榜二、药王谷最有天赋的医师、妖族送来的神秘妖修,还有皇甫行歌这个富贵大少爷!这也太强了!” “是啊,单个拎出来就很强,没想到强强联合。” “原来强者只跟强者做朋友吗?我羡慕了。” “这肯定就是今年的最强小队了吧!” 杳玉若有所思:“非非你听,这像不像校园文里那些无脑盖高楼的论坛?” 君知非:“也像是直播文里的弹幕。” 杳玉:“还像娱乐圈文里的水军。” 君知非:“……等等,话都被我俩说完了,那读者吐槽什么?” 杳玉:“?” 君知非狠起来连自己的槽都吐,吐槽之后,神清气爽地向登记处走去。 登记处已经排起长龙,君知非小队排在最后面,顺便观察别的小队情况。 弟子们都明白小队的重要性,因此很上心,每只小队都配置完善,各有其出彩之处。 偶尔也有些比较离谱的小队,比如五个剑修组成的五剑队,又或者是几个辅助系修士凑到一起,不追求战斗,而是醉心学术。 君知非暗暗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 毕竟,能考进重霄学院,都是有野心有实力的年少天才,谁又甘心居于人下? 大家表面不说,其实暗中都在较劲,火药味隐隐弥漫。 尤其是那几个也很强的小队,暗中向君知非小队投来审视和敌意的目光。 君知非本该紧张的,但她转念一想,她的四个队友都这么强,还能怎么输?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这时,又走来几个弟子,待在长队旁边。 “雪里?” 君知非喊了一声,“你们还没组好队吗?” 雪里摇摇头:“没有呢。” 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袖口还新添了补丁。 虞明昭和陶旸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拘谨拉住她袖口。 这三人的组合一看就很柔弱无害,难怪没人想跟她们组队。 君知非一边帮她们张望还有没有落单弟子,一边安慰:“肯定还有没组上队的人。而且学院也不会放任不理。别担心,最后肯定能组上队。” 雪里也不怎么担心,她本来就是很随性的人:“好呢。” 陶旸依旧不说话。 虞明昭抿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君道友安慰。” ——要你安慰啊。你是不是看我们小队弱,故意嘲讽我们?我告诉你,就算她们很弱,但我很强,我一个人也能带飞她们! 忽然,君知非眼尖地瞅见一道熟悉身影:“谢尽意?” 谢尽意脚步飘忽,越走越近。 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面容忧郁,目光破碎,宛如在潇潇细雨中一片片飘零的枫叶:“唉,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 君知非:谁家古风忧郁美少年? 古风忧郁美少年惆怅问:“还有小队缺人吗?” 是的,他还没有组队。 君知非拒绝带给他很大打击,所以,他这些日子闭门谢客,闷头苦修。 日升月落,一晃眼就到了组队日,他才惊觉,完全忘记组队的事了。 谢尽意匆匆赶来投offer,然而好公司都已经招够人,没人再收他的简历。 君知非指指雪里:“她们那家还招人。” 谢尽意望过去,眼神更破碎了。 这三人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强,这怎么打? 然而他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谢尽意往左边望:君知非小队配备完善,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 再往右边望:三个姑娘的战力宛如风中残烛。风一吹,就灭了。 对比过于鲜明,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没事的,加油,谢尽意,你可以的! 谢尽意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走过去:“好,我跟你们组队。” 他眼神渐渐坚定:“虽然小队不强,但以后不用再担心了,因为——你们的强来了。” 雪里三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微妙,但谢尽意还以为她们是感动。 他作为队里最强,很自然地担起队长职责:“我们队里似乎还缺一个医修。” 转过脸,朝那几个还没组队的弟子喊一声:“医修有没有?” “有有有!” 远远的,一位褐衣少年扬起手臂,爽朗应了声,大步跑过来,“我是医修。” 谢尽意打量他俊朗微黑的面容和健壮如山豹的体格,目露犹豫:“可你长得像个体修。” 褐衣少年还没说话,听到这句话的体修们就不愿意了。 一群体格健壮、肌肉分明的男男女女怒视谢尽意,道:“你这是对体修的刻板印象!” 谢尽意:“……” 这很难不刻板印象。 请不要一边拒绝刻板印象,一边又很符合刻板印象。 谢尽意把目光转回褐衣少年身上:“我怎么没见过你?你真的是医修?” “前段时间家里庄上出了事,我今天才刚到学院报道。这不,一来就听说要组队。”闻鹤笙挠挠头,憨厚地笑,“我真的打算当医修。” “打算?”谢尽意感到不妙,“你没学过医?” “正要学呢。”闻鹤笙道,“离秘境不还有半个月吗?我现在开始学,应该来得及。” 谢尽意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怎么可能来得及啊,学医最讲究天赋和积累,闻鹤笙怎么可能在区区十五天,就抵得上人家轻亭起码十五年的底蕴? 但真的没人可以选了,谢尽意咬咬牙,道:“行,就决定是你了。” 闻鹤笙惊喜道:“真的愿意选我吗?” 谢尽意无力地挥了挥手,认命道:“很难不选你。” “谢谢你愿意信任我!”闻鹤笙大力握着谢尽意的手,非常恳切地摇晃:“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尽意:“我不会失望的。” 因为根本没抱希望…… 闻鹤笙看向其余队友:“嘿,以后咱们就是队友了。” 雪里弯起眼睛笑:“欢迎哦。” 陶旸不说话。 虞明昭也友好道:“欢迎。” ——哦不,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小队吗! 闻鹤笙见三个队友实力低,性格似乎也古怪。顿时,对谢尽意好感更深: 如此看来,这三人应该都是别人拒收的队友。而谢尽意明明可以选更强的队友,却愿意留下来帮助弱者。这种精神真的值得赞扬! 于是闻鹤笙对队友道:“我提议嗷,我们应该感谢一下谢队长。” 三个姑娘都是一愣。 但是闻鹤笙性子相当热烈爽朗,当即就极具感染力地吼一嗓子:“谢谢谢队长!” 三人被他气势震慑到,稀里糊涂地跟着喊:“谢谢谢队长!” 谢尽意:“……” 在场其他小队纷纷侧目而视:很燃,但你们到底在燃什么?? 谢尽意恨不得把自己埋地缝里。 实在太羞耻了。一这是他这辈子最羞耻的时刻,简直要比上次输给君知非还要羞耻…… 君知非看完全程,都有点心疼他了。 她犹豫一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起码成功组队了。” 谢尽意:“……谢谢你啊。” 他心累地看看自家小队。 这支小队除了他,剩下都是藉藉无名的弱者……综合实力堪称最弱。 个子很高但非要一脸窝囊地往雪里身后藏的虞明昭; 个子矮矮面容冷漠拒不配合的陶旸; 一身体修气场却刚开始学医的闻鹤笙; 还有,正低头摸着袖口开了线的补丁,一脸心疼的雪里。 ……这怎么赢? 这一番闹腾下来,队伍已经排到登记处。 君知非接过四人的重霄令牌,交给执事师姐。 执事师姐一扬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笑着夸赞道:“是你们几人组队啊,看来这届的最强小队已经没有异议了。” 夙是妖修,他的登记流程要复杂一些。等到小队登记成功,周围已空无一人,大家都进入了正殿。 师姐把令牌还给他们:“你们也快进去吧,都在等你们呢。” 正午时分,阳光灿灿。 广袤恢弘的正殿里,弟子们成群结队地站着,等待着师长的到来。 殿门口忽然又有了动静。 长风浩浩荡荡地灌进,风声呼啸,吹得众人衣袖扬起。 全场倏忽一静,齐齐看去。 只见殿门逆着阳光,几位少年人恣意蓬勃的身影便披上一层璀璨金边。 五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中间并排的是两位少女,一身黑红劲装,眉目明丽飞扬,自信蓬勃;青衣姑娘肩直颈细,眼波顾盼间,清傲与优雅尽显无疑。 再往后,黑衣少年抱着把铁刀,面容桀骜冷峻;锦袍公子摇了摇折扇,风流含笑;俊秀妖修微微落后半步,蓝衫浸在阴影里,有种隐晦朦胧的神秘。 全场弟子怔怔地看着五人,不由屏住呼吸,任震撼感一波波袭上心头。 这……这小队…… 论武力,有榜首和榜二这两位绝世天才; 轮家世,有中州第一富商皇甫家的独子; 论辅助,有药王谷精心培养的少谷主,还有继承了白泽血脉、精通诸法的妖修。 真是恐怖如斯! 这支五人小队……就是当之无愧的最强小队吧!《 》 17、阳光男孩阳光女孩 钟声回荡,师长们次序走入,正殿气氛为之一肃。众学子往两侧分开,纷纷行礼。 前有开道,后有随侍。副院长容蔚身姿颀长,气质温润,不疾不徐走到殿上,在副位落座。 正中央的首座,是留给院长的。 但院长不会出席这种场合。 正殿寂静无声,学子们自发排队,整齐有序,等待副院长的发言。 容蔚性子温和,并不为难这些学子,甚至堪称温柔。 皇甫行歌低声说:“还好不是院长。” 君知非:“她很凶?” 皇甫行歌打了个寒颤:“我小时候偶然见过她一面……” 只是遥遥一见,就给他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皇甫行歌:“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换成莫院长看到你我说小话。咱俩都得横着出门。” 君知非震惊:“这么严重啊?” 容蔚瞥两人一眼,并不说什么。吩咐执事弟子为众人分发考核的规则章程。 君知非接了册子,看到上面写着,学院为小队留了半个月的磨合时间,还专门辟出勤学殿,供队友们修炼与合作。 - 凉风习习,君知非回到小院,尘埃落定的踏实过后,便是对未来的隐隐担忧。 她坐在石桌前,抠抠索索地算账。 日常花销、存款备用、杳玉体内灵气,还有一大笔供她灵气造假的灵石。 “这些灵石不一定够用。”君知非担忧道,“先不说秘境里会遇到什么样的挑战,就光说接下来半个月的队友磨合期,我就必须花费灵石伪装实力。” “但这笔灵气不得不花。”杳玉掐出阴恻恻的嗓音,“非非,你也不想让队友知道你的秘密吧……” 君知非:“这个时候就别吓我了。快帮我想想办法,该怎么赚钱?” 杳玉想了想,说:“来非非看镜头,眨眼张嘴点头摇头,好了,我刚刚以你的名义贷了十五万,拿去花吧,别委屈自己。” 君知非:“……” 君知非掐它:“你能不能正经点!” 事实证明这一人一器灵正经不了一点儿。 君知非怅然地意识到,她没办法在半个月内暴富。杳玉安慰她说不要提前内耗,说不定能在秘境里捡到钱呢。 “也许吧。”君知非叹口气,把东西收起来,决定先睡个好觉。 翌日,日光浅淡,轻风凉爽,空气中漂浮着淡淡青竹香。 君知非来到天命塔不远处的勤学殿。 勤学殿专供小队成员磨合,炼丹房、演武台、书阁、驯兽场等一应俱全,足以满足各类修士的需求。 君知非来得最早,先去执事处申请修炼室。 她是榜首,权限很高,顺利申请到了最高等级的院落,规格极大,附带了一大片垂柳池塘。 没什么用,但是很风雅。 小队成员陆续到齐。 轻亭刚从藏书楼回来,墨发青衣,长眉细挑,手里还拿着一卷一看就很高深的医书。 君知非跟杳玉感慨:“这就是顶级医修的从容,有她在,我放心。” 接下来到的夙,蓝衫俊秀,面容温和,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妖异的神秘和优雅。 君知非继续感慨:“白泽血脉,诸法精通,无论是阵法卜卦还是冷门知识,都信手拈来。有他在,我放心。” 最后走来的是皇甫行歌和元流景,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肩宽腰窄,个高腿长,端得是条顺盘靓的挺拔风姿。 而那炼气七层和炼气九层的修为,放在整个修真界同龄一代,都是遥遥领先的存在。 君知非依旧感慨:“瞧瞧,富哥和龙傲天这气势!以后就靠他俩的战力了。有他俩在,我放心。” 五个人正式会面。 君知非晃了晃院落钥匙:“我已经申请了修炼地方,昨晚也做好了训练计划。我们走吧。” 看着她自信明媚的笑,其余四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划过一个想法:不愧是榜首。有她在,我们放心。 五人向后山小院走去。 没走几步,忽听身后传来威严十足的利喝:“等等!” 五个人背影齐齐一僵。 木香长老大步走过来,望着几人僵硬面容,皱起眉,带着浓浓的质疑审视道:“你们……” 几人额上渗出冷汗。 “是不是没吃早饭?”木香长老摇了摇头,不赞同道,“知道你们刻苦,但也不能不吃早饭就来修炼啊。” 她从储物袋取出五颗桃子,慈爱道:“好孩子,来,吃桃儿。” 五人:“……” - 此方院落清疏雅致,池塘里飘着翠绿的浮萍和几支亭亭的莲叶。 几人在池边水榭坐下。 元流景背靠亭柱,屈起一条腿懒散坐着,视线移向池塘,一幅高冷寡言的样子。 轻亭和君知非在石桌前坐下,夙坐在对面。 皇甫行歌摇着折扇站在君知非身后,看她手中那份训练计划。 “第一项任务……取个队名?”皇甫行歌念出来,乐了,“这主意好,像咱们这么强的小队,必须要有个好队名。” 君知非:“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随便,让榜首起名就行。 君知非昨晚想过好几个,但是都不是很满意,因为以她的文化水平和兴趣爱好,只能取出“啊对对队”这种抽象队名。 果不其然,队友都一脸嫌弃。 君知非让贤:“还是你们来起吧。” 夙:“随意。” 轻亭:“你来吧。” 元流景:“我都可以。” 皇甫行歌:“有品味就行。” 君知非:“……” 杳玉帮她出主意:“可以换种风格,不如就叫‘接着奏乐接着舞’。” 它越想越想觉得巧妙:“首先,这是个大众梗。其次,‘奏乐’和‘舞’体现了年轻人的热情洋溢。最后,‘舞’通‘五’,你们刚好是五个人,这是一个谐音梗,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君知非:“……转人工。” 杳玉手动关了并不存在的ai模式,道:“这里是修仙界。不如就起古风一点的。” 君知非觉得有道理,翻开书本,并结合自己的毕生知识储备,哗啦啦翻书,一个接一个地提出队名。 再一个个被否决。 夙:“似乎缺了些文化。” 轻亭:“有文化,但没仙气。” 元流景:“仙气有余,气势不足。” 皇甫行歌:“气势倒有了,但是不够风流雅致。” 君知非啪一声合上书:“那你们想要什么队名?!” 四人异口同声:“随意,你来吧,都可以。” 君知非:“……” 君知非很心累,自暴自弃道:“既然大家达不成统一,那干脆叫《阳光男孩阳光女孩阳光下成长》好了!” 顿时四人齐齐谴责又不悦地盯着她。 君知非:“……” 怎么了,阳光一点不好吗? 没人喜欢这队名,除了杳玉。 它突然开启音乐模式,引吭高歌: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都一样~ “小小肩膀大大书包上呀上学堂~” 君知非听得脑瓜子嗡嗡:“你在干什么?” 杳玉:“唱歌啊~” 君知非:“……?” 她努力忽略杳玉的洗脑歌声,说正事:“那我们就先不聊队名,先聊别的。关于考核内容,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学院已经公布了考核要求,届时会将他们传送至幽州某处秘境,往里面投放锁妖塔中的妖物。 元流景冷声:“不就是些妖物?杀过去就是了。” 君知非看了夙一眼,怕他这个妖修会觉得不舒服。 夙察觉到她的想法,微微一笑道:“妖物与妖修并非同一种东西。况且那些妖物都是百年前大战的有罪之妖,因数量众多难以杀尽,才被囚在锁妖塔。”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道:“如今妖族与人族交好,也多次商讨过针对锁妖塔的天规。因此,不必介怀。” 君知非点点头,也忽然意识到,‘十四州’可能跟她传统观念里的修真界不太一样。 杳玉还在她脑中大声唱着:“新的时代新的主张新新的模样~” 君知非忽略歌声,继续说:“我们五个人各有其擅长之处,要各自发挥出来……” (杳玉:“快乐学习德智体美个个是强项~”) 君知非继续道:“考核规则说,为了考察小队真实实力,禁止用外物。因此考核中使用的符篆也好、丹药也好,都需要自己炼制……” “什么?” 轻亭打断她的话,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也就是说,我的那些丹药,都不能用?” “不是啊,只要是你自己炼的,就可以带进去。”君知非解释道,“这里不是有炼丹房嘛,就是为了让小队自行炼制丹药。我记得你会炼丹呀。” 轻亭:“……我、我当然会炼丹!不就是炼丹吗,炼就炼!” (杳玉:“让我们自己创造~也许会更好~” “不知不觉就会超出~你!们!的!想!象!”) 皇甫行歌有点高兴:“也就是说,我不能带法器符咒进去了?” 太好了省钱了! 他强压下眉梢喜色,故作遗憾:“真可惜,我本来准备了许多强力资源,这下子,都不能用了。” “没事。”轻亭安慰他说,“你可以在赛前给我们提供资源。” 皇甫行歌:“嗯?” 轻亭:“炼丹需要灵植,以你的家族底蕴,一定能提供最好的吧。” 说着,她面不改色地报了一长串药材名字。 皇甫行歌倒抽一口凉气:她真敢要啊! 平心而论,这些灵植不是特别昂贵,是轻亭所能把控的最高品质。况且,炼制好的丹药会供小队使用,大家都能受益。 因此皇甫行歌没有理由拒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完了,这些日子要加班加点地绣绣品了。 君知非一边听杳玉rap“琴棋书画文理双赛补锌补铁补血补钙呀”,一边问元流景:“我记得你有异火?” 元流景顿感不妙:“有,怎么了?” “那你就去帮轻亭炼丹吧,”君知非道,“用异火炼出来的丹药一定会更强。” 元流景:“啊?” 而君知非已经把矛头对准夙:“你会画符吗?” 夙赶紧摇头:“真遗憾,我在这方面略有欠缺。” 君知非:“别谦虚,谁不知道你诸法精通?” 夙道:“唉,说来惭愧,我的确疏于符之一道……” 君知非:“那太巧了,这半个月正是你查漏补缺的好机会。” 夙:“……” 要不是看她一脸真诚,他真以为她察觉真相了。 君知非谈笑间给大家安排好了活计,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可真是一个做计划小能手。 (杳玉rap:“事实上无论什么什么做错了也像做对了一样~”) “你都唱错词了。”君知非听它唱了好几遍,听得脑壳疼,“杳杳你能不能先别唱了?!” 杳玉的歌声停了一下,下一刻—— “唠叨的话呀~可不可以不讲~” 君知非:“……” 她只得认命,转而继续跟队友交流:“容副院长说,积分最高的小队,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还可以收获整整两个月的灵髓室使用权。” 皇甫行歌一边计算着自己得绣多少香囊才能买得起药材,一边心不在焉地说:“这还不是手到擒来?光是你和元流景两人,实力就抵得上其他队伍全队。” 君知非顿觉心虚:“是、是啊。” (杳玉抱着麦克风,声嘶力竭激情rap:“现在!一切实属意外!老师居然夸我是个天才~!”) 君知非:“……” 点我呢这是! 她清清嗓子,道:“那我们拐回来商量一下队名吧,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四人震声:“随便!” 君知非:“……” 在线出队友,挺急的。 都是实力很强的队友。是真货,不瞒瑕,九九新,不骗你,不然我被天雷劈。 她目光怅然地望向池塘垂柳,心想,队名不会真的就叫“阳光下成长”吧? 这支刚组成的所谓“最强小队”,不仅要一起应对学院考核,未来还可能会参加论道大会、州府秘境和万宗大比。 出门在外,真的要叫“阳光下成长”吗? 君知非为这社死的场面打了个寒颤,突然站起身,坚定道:“我想到队名了!”《 》 18、四杰四傻 第18章 四杰四傻 池塘边, 垂柳婆娑。雾气如同漫卷轻纱,将池水晕染成朦胧静寂的水墨。 天光轻摇,柳影倒映在粼粼水面,一片濛濛的青。 君知非看着这景色, 毅然决然道:“烟锁池塘柳!就这个队名了!” 几个人都呆了一下, 问为什么。 君知非正色道:“论文化, 这是千古名对;论仙气, 烟雾朦胧下的垂柳与清池, 仙气飘飘;论气势, ‘烟锁池塘柳’五个字, 包含金木水火土五行, 暗合天地本源, 极具力量感;论风流雅致, ‘烟锁池塘柳’颇有‘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之低调奢华有内涵。” 君知非一口气都不带磕巴地说完:“好了,谁还有意见?” 杳玉目瞪口呆:“你好会忽悠。” 君知非:“嗐, 这就是语文阅读理解,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能整上两句, 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君知非这一番忽悠, 其他三人都没意见,就元流景这个审美有点土气的乡下孩子觉得不够霸气,举起手反对:“我……” 君知非:“‘烟锁池塘柳’五个字,你会写几个?” “……”元流景默默地放下手。 君知非:“要么叫这个, 要么就叫‘阳光下成长’。” 于是乎,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只不过在未来,“烟锁池塘柳”小队声名远扬时,‘阳光下成长’这小名也随之广泛传播。 据说, 是因为元流景更喜欢这个土气质朴的名字,逢人就告诉- 队名大事解决了,任务也都安排下去,大家各自散去修炼。第二天再聚,君知非将会面地点定在了演武场。 凌晨时分下过一场雨,现在晨风裹着清爽水汽,演武台的青石板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的光。 这个时辰,已有不少弟子开始苦练了。 “我觉得为了磨合,大家最好先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君知非认真道:“包括自己的武器、常用的打斗方式,个人的一些绝招等等,都应该告知队友。这样才能在未来打斗时,进行更好的配合。” 为了这次展示,她狠狠心,决定牺牲掉一批灵石。 她以为这个提议很正常,队友应该没意见。却没想到,元流景第一个拒绝。 “不。”他声音不算冷,但态度很坚定。 “我也不想展示。”轻亭撩了撩头发,也道,“非非你是知道我的。我从不轻易出手,我只治有缘人和有缘伤。” 皇甫行歌不太满意他俩的反应。都是一个小队的,为什么要拒绝? 所以,他一听轻亭的话就笑了:“你一个医修讲究什么‘有缘’?难道每次都要去情缘猫猫庙测一测跟病人的缘分吗?” 轻亭看他一眼,然后一锤拳头,锤塌半拉子石桌,皮笑肉不笑道:“你对我的缘分很有意见?” 夙笑眯眯道:“这石桌是公物,乃是轻亭道友一人损坏,应该不用小队共同赔偿吧?” 皇甫行歌嗤笑:“这能有多少钱?我全包了。” 轻亭:“我药王谷差你一张石桌?” 元流景觉得无趣,冷冷撇开脸。 君知非:“??” 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她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去劝。劝好了,又苦口婆心地解释为什么要展示实力,说这是对小队发展有利的事。 但无论她怎么说,只有皇甫行歌愿意配合。 元流景去就一个“不”字,轻亭非要说“看缘分”,夙全程淡笑不语,宛如世外谪仙,轻飘飘略过展示实力的事。 皇甫行歌奇了怪了:“你们怎么回事?” 没人说话,陷入诡异的沉默。 君知非也没招了,摆摆手:“算了算了。” 天才嘛,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古怪脾气。不展现实力就不展现吧,正好,她也省灵石了。 杳玉嘀嘀咕咕:“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啊。” 到底是有多古怪脾气,才会说变脸就变脸?昨天还是其乐融融,今天就冷眼相对。 怪啊,你们天才真怪啊。不过它也没多想。 君知非不再多想,因为好心态决定女人一生,她应该信任队友,给队友自由成长的空间。于是因材施教,让他们各做各事去了。 只不过,几人这番小小的争吵被外人看到了。 很快,学院里传起了“最强小队针锋相对,王不见王。在爆发激烈争吵后,不欢而散,分道扬镳”的传闻。 君知非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呀? 她承认,自家队员们的性情是有点古怪,但毕竟是天才嘛,可以理解。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流逝,学子们都在紧锣密鼓地磨合与对战,大多时间都泡在演武场或者修炼室。 君知非好几天没见过雪里了,这天清晨,她练完拳法推开门,终于见到从外面回来的雪里。 君知非高高兴兴地跟她打招呼。 雪里抿唇一笑:“早啊。” 君知非问:“你和你队友磨合得怎么样啊?” 雪里沉吟了一下,道:“还可以。” 谢尽意这个队长,非常非常非常有干劲,组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监督大家勤学苦练,一定要超过君知非,成为最强小队! 雪里光是回想起这几日的艰苦经历,一股深深的劳累和疲惫就涌上心头。 她今日借口回来拿东西,才有片刻的喘息时间,待会还得回去。 君知非听了,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每天晚上都要做贼似躲在院中自学淬体之术。 没有人教她,她就只能自己摸索。好在那本《游太虚》记录翔实,足以让她看懂。她越练到后面,便越渐入佳境。 君知非:“我待会也要去勤学殿,一起去吗?” “……”雪里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是大义凛然,“好。” 她回屋换了件衣服,是件浅粉淡绿的留仙裙,和她平日简朴布衣很不一样。君知非看不出布料好坏,猜想,这应该是她专门压箱底的最好衣服。 君知非:“没见你穿过这件,怎么突然换衣服?” 雪里随便找了个借口。 其实真实原因很简单,她的两件粗布衣服彻底报废,她缝补水平又很差,暂时还没补好,只好穿了件从家里带来的最便宜的的衣服。 应该……不会有人看出来吧? 事实证明果然没人看出来。 谢尽意从小醉心练剑,懂什么布料。而其他四人就更别说了,一个个都在想法设法逃训练。 虞明昭假装自己脚崴了。陶旸抱膝坐在角落假装自己是个蘑菇。闻鹤笙本来同样有干劲地翻看医书,结果被谢尽意搞的,热情褪去,一拿起医术就犯困。 谢尽意看看自家队友颓废的模样,很是不满:“你们这样颓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超过君知非?” 虞明昭:“!” 对哦,她还要超过君知非呢! 她立刻非常又赶紧地站起来。 雪里则是面露迷茫:我为什么要超过君知非? 她虽家境富裕,但修炼天赋实在一般,小时候还总是生病。父母说,只要她健康快乐就好了。 她没有什么胜负欲,一切随缘就行。 谢尽意觉得她这样不行,清清嗓子,又是发表了一通慷慨宣言。 在他说话时,远远的,另一座院落,元流景坐在树上,往他们望去。 因为谢尽意是榜三,又财大气粗,所以也申请到了等级不低的院落,就跟“烟锁池塘柳”小院挨着。 ——这一边,皇甫行歌把自己准备的见面礼物分给大家。 “别跟我客气,这香囊虽是月绣坊名气最大的绣娘所绣的私人独家款,但是对我来说,这点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哈哈,你们就收下吧。” ——另一边,雪里轻声细语:“我这里有一些护身符。是从家里……嗯……从家里那边集市的小摊上买的。” ——这一边,轻亭在《医林源远深论》里套了本《医修入门之基础治疗术》; 另一边,闻鹤笙挠挠头,觉得这本没什么难度,该换下一本了。 ——这一边,夙偷偷把一张买来的雷灵符垫在空白符纸,临摹作弊。 另一边,谢尽意把角落里的陶旸薅出来,放柔语调:“陶陶,你是器修,是不是该去炼器了?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炼器材料,你快去练习吧。” 陶旸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幽幽地望着他:器修只是伪装,器修的“器”,实则是暗器的“器”。 ——这一边,元流景无所事事地看风景; 另一边,谢尽意看向虞明昭:“你现在都才只是炼气一层,你这个年龄,这个修为,你怎么睡得着觉?” 虞明昭背地里翻了个白眼:我都已经炼气九层,就快炼气大圆满了。 她手腕碧玉手镯流转出鲜活生动的翠色,嘴上唯唯诺诺:“好,我这就修炼。” ——这边,君知非仰头喊了一声: “元流景你下来!” 元流景“哦”一声,跳下来。 君知非叹了口气。 唉,听说别的小队相处得很融洽,就自己这个所谓“最强小队”,队友们谁都不服谁。还总不服管教。 这不,一个没留神,龙傲天就脱离组织自由活动了,真难管啊。 另一边,谢尽意也在认真制定计划,道:“虽然我们实力不如对方、财力不如对方、医术不如对方……总之各个方面都不如对方,但是我们一定会胜过最强小队的!” 其他四个人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念头:你在开玩笑吗?咱队里,除我以外,还有能打的人吗? 谢尽意:“我要让君知非那个总是欺负我的狠心女人知道,我不比她差!” 他说着,忽然就意识到君知非小队的院落就在隔壁,于是一股蓬勃的、想立刻见到她的欲望就蹿上来,他把这归结为战意。 “我去君知非那边探探情况。”他立刻说。 说干就干,谢尽意冲出院门,直奔烟锁池塘柳小院。 院门没关,谢尽意径直冲进去,一眼看到坐在石桌后的君知非。 五个人都愣了下,不知道他来干嘛。 “君知非!”谢尽意喊一声,“站起来!” 君知非云里雾里地站起来。 谢尽意有许多话想说,想说我是不会输给你的;想说我们小队虽然现在还很弱,但总会变强的;想说这次荒州秘境历练,我一定要让你看到我的进步,同时我也期待看到你的表现…… 想说的话实在太多,堵在喉咙,卡壳了。 于是谢尽意狠狠说:“你坐下!” 他转身跑掉了。 君知非:“????” 君知非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他有事没事啊!” …… 这些日子,众人大多数时间都泡在修炼院,更有甚者,直接不回宿舍,就住在这里。 皇甫行歌差人采购的药材和符纸朱砂都到了。 他把东西放在正厅桌上,一挥手:“你们拿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君知非:“什么事啊?” 皇甫行歌心里很疲惫地说,为了这些材料,我月绣坊第一绣娘芸娘要回去绣一件大活了。 他嘴上说:“我可是富少,自然要去花天酒地。” 君知非摆摆手:“行,你记得早点回来。” 四人分了材料,各自散去做正事。 东侧,炼丹房。 面前的炼丹炉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轻亭肌肉紧绷,生硬地挪步。 元流景有点奇怪地望过来:“怎么了?” 轻亭:“……没什么。” 医修药修不分家,她堂堂药王谷天才,难道还怕炼丹不成? 轻亭一边努力回想着十全益元丹的配方,一边道:“你现在用异火生火。” 元流景干巴巴应了声“好”。 作为十项全能的龙傲天,他不仅有异火,还会炼丹。 在引曜刚苏醒的那段时间,引曜指导他,用最普通的民间草药,练出了药效极强的丹药。 但没了引曜,他连怎么操作异火都不知道。 他略显僵硬地伸出手,覆盖在丹鼎上,硬着头皮催发异火。 那一簇浅乌色火焰腾起来时,他就意识到不对:火太弱了,跟引曜燃起的金乌异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手指微颤,闭了闭眼,才敢慢慢抬眼看轻亭的脸色。 她会不会……发现呢。 似乎没发现。 她刚把药草调配好,瞥了眼异火,就神色正常地把药草一股脑倒进了丹炉。 元流景轻轻“啊”了一声。 轻亭掩在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起:“怎、怎么了?” 元流景迟疑着:“不按顺序倒药草吗?” 轻亭:“……用不着。” 啊,她忘了。 轻亭试图找补:“我的医术加上你的异火,足够了。” 我相信你的异火一定足够强。 元流景:“好。” 原来你的医术这么强。 丹炉发出咕嘟咕嘟的粘稠声响,继而冒出五彩斑斓的黑烟。 两人深感不妙,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轻亭鼓足勇气,掀开了丹炉盖子。 带着可疑味道的烟雾散尽,露出里面像模像样的丹药。 两人对视一眼:成了? 恰好君知非过来视察工作,步伐灵巧地迈进来,“你们的第一炉丹药已经炼成啦?” 轻亭:“嗯……” 元流景:“呃……”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信任对方的异火/医术,齐声道:“炼成了。” 这时君知非也看到了炉底圆滚滚的十全益元丹。卖相不错,气味微妙。 君知非:“啊……” 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 轻亭道:“你可以尝一颗试试味道。” 君知非:“我、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队友强强联合炼制的丹药,明明该很让人期待,她却莫名抗拒。 但队友眼神太过真诚,君知非想,十全益元丹总不能吃死人吧,况且这是她两个队友亲手炼制的! 这还说什么?吃! 君知非拈了一颗丹药,一口吞下,嘎巴一下死了。 ……当然并没有。 很久很久之后,在得知残酷的真相时,君知非准会回想起她被轻亭和元流景联手毒害的这天下午。 这时候她还毫无察觉命运的残酷,还在细细品味这一颗十全益元丹。 味道很怪,不仅丝毫感受不到药效,甚至还让她看见了人生走马灯。 但君知非想,应该不是丹药的错,是她没有灵力的错。 毕竟,这可是两位强大队友联手炼制出来的强大丹药啊! 君知非不能表现出异样,于是很镇定道:“丹药药效不错。” 轻亭扬起眉:“真的?” 君知非:“当然是真的。” 轻亭心底长舒一口气。她想,非非实力这么强,她说丹药有用,那就是真的有用。 原来……自己竟真的会炼丹药? 元流景也有同样的想法:原来……我竟真的能操纵异火? 轻亭感慨:坏了,我只是随便炼炼,就能炼出好丹药,我是天才。 元流景欣慰:引曜不在,我也依旧能操纵异火辅助炼丹。莫非我也是天才? 两位天才的视线偶然碰触,都看到自信以及对队友的赞许:队友,你也是天才。 君知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归结为是自己的错,辜负了两位队友的心意。 后来她才意识到,这明明是队友有点阴招全使她身上了…… 总而言之,三个学渣都以为另外两人是学霸,对答案时一看都C,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学渣君知非离开前,还嘱咐俩学渣多炼些不同种类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在忙碌中总会过得特别快,一眨眼的功夫,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又到夜晚。 君知非觉得自己的淬体之术似乎要有突破了。 她怕动静太大吵着队友,便一个人做贼似的跑到了后山。 今夜月明星稀,后山连绵起伏的轮廓浸泡在月色里,格外幽静。 夜幕有一道缓缓流淌的璀璨银河,如一弧玉带,围绕在月山山巅。 君知非心情很好。 这样的夜晚,天地灵气也最为精纯,可惜她不能打坐修炼。 不过没关系,这些天的打熬骨淬炼体魄已经颇有成效。就算不动用任何灵气,她也能战胜一些修为入门的修士。 她寻了一处僻静地方,专心致志地练功法,估计不出几个晚上,她就能有新进展。 万籁俱寂,只余飞鸟惊枝声。 不知为何,君知非有种“深夜大家都睡了,她打着手电偷偷做题”的偷感。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旋身出拳,一拳打在树干,震得树干摇晃,繁枝密叶扑簌簌掉落。 然后,她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对上。 君知非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了数十步。 陶旸幽幽地盯着君知非,一步步从树林里走出来。 两人对视,君知非面色紧绷,慌乱中灵机一动:“我、我、我是来找东西吃的!” 对,就是这样,她绝没有偷偷用功。她的拳法是为了杀鸡,她腰间佩着的不是剑,是烧烤铁串! 陶旸歪了下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她。 她想,原来这就是队长一直念叨的新生榜首,果然危险。 陶旸今夜来后山,是有探查任务在身。但君知非也出现这里,她不得不放弃任务。 君知非见她迟迟不说话,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说辞,便再一次解释:“我刚刚没有在练功,我真的是来玩的,我、我晚上回家从不修炼!” 救命啊,这跟那些嘴上说“嗨呀我晚上回家从不学习,都在打游戏”,实在偷偷熬夜学习的装货学霸又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她看到桃子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你在装什么”的鄙视。 事实上,陶旸只是在思考如何解释自己今晚也出现在后山。 君知非问了:“你呢,你来后山做什么?” 陶旸沉默了下,平静道:“我也是来,找东西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抓只野鸡很难收场。 君知非:“那我们一起去抓野鸡……” 后山野鸡可不是好对付的,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她还真不一定能抓住它。 希望野鸡都不出现…… 正说着,侧边就溜溜达达出来一只油光水滑的野山鸡。 “……” 没办法了,君知非只能提剑上前去抓。 野鸡受惊,扇着翅膀乱飞,眼看要朝陶旸飞去,君知非顺势喊了一声“陶旸”。 本意是提醒她小心,但陶旸下意识掏出一把暗器。 薄薄的铁片夹在指间,在月光照耀下,流泄出渗人的光芒。 就要脱手扔出的那一刻,陶旸的视线撞上君知非震惊的视线。 千钧一发之际,她手一抖,强行把暗器扔歪。 陶旸:“……” 君知非:“……” 沉默。诡异的沉默。 唯有野鸡毫发无伤,得意地扑棱着翅膀要飞走,结果一头撞到树上,嘎巴一下倒地死了。 君知非:“…………”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闷着头去捡野鸡。 拎着野鸡抬头一看,陶旸已经靠坐在树身,颓废地抱着膝盖,低下头,深深地将自己埋进阴影里。 她在反思。 ——她曾是组织里百发百中无虚弦的暗器小能手,这是她第一次失手。 还输给了一只大野鸡。 她脏了。 陶旸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就像一团黑色的影子。 君知非和杳玉窃窃私语。 杳玉:“她咋啦?” 君知非绞尽脑汁地想:“可能是被我看见她暗器扔不准,很尴尬?” “有道理。小孩子的自尊心都很强。” 君知非便先让她自己冷静,自己则是熟练地给山鸡褪毛。 她的手法很熟练,储物袋也配了齐全的家伙什。 不一会儿,野鸡被串在铁剑,架在架子上烤,诱人的香味渐渐弥漫。 陶旸抬起头。 君知非的手艺不错,为了尽快哄陶旸,还动用了灵气来烤。 烤鸡外表抹了一层蜂蜜,被火焰一烤,滋滋往下滴油。 君知非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她。 陶子迟疑着伸出手,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缓缓亮了亮:“好吃。” 君知非很高兴:“多吃点,不够还有呢。” 看这孩子瘦的,个子这么矮,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唉,天可怜见的,也不知道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 君知非越想越怜爱,又给她递了一只鸡腿。 陶陶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腿。 她……没吃过这个。 她一直在组织里训练,偶尔跟前辈出任务当辅助,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出任务。 待在重霄学院跟待在组织里很不一样,她没办法自己独自待着,必须要应对各种各样的人。 她一直这样觉得好烦。 但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鸡,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如果君知非会读心,一定会感慨,自己拿的是什么“天选救赎文小太阳”的剧本吗,一只烤鸡腿就能温暖修真界。 但君知非并不会读心,一只烤鸡腿也并不能温暖修真界。 陶旸吃完鸡腿,眼里厉色一闪而过。 这次榜首似乎没发现她的异样。 但下次,她就没那么好运了。 无论如何,不能暴露组织的存在和自己的任务。虽然烤鸡腿很好吃,但再有下一次,她还是要取她的性命。 君知非浑然不觉陶旸的杀心,乐呵呵给她投喂鸡翅:“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陶旸咬一口,“好吃。” 两人和谐地分吃烤鸡,而另一道玄衣身影拨开灌丛和枝叶,找到了二人。 “你们在干什么!” 虞明昭看到这和谐一幕,脱口而出。 为什么她的队友,会跟敌方小队队长,其乐融融地坐看在一起……吃烤鸡? 君知非撕下另一只鸡翅:“吃吗?” 虞明昭:“……吃。”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烤鸡。 君知非:“你怎么来了?” 虞明昭:“我……我饿了。” 她夜里睡不着,从窗口瞥见疑似陶旸的身影,便来看看。 君知非点点头,不疑有他。 勤学殿的院落离后山很近,后山外围有许多果子,在这里觅食,当然要比去食斋方便。 虞明昭:“你们来做什么?” 君知非:“我们……我们也饿了。” 虞明昭假装相信,其实暗中用狐疑眼神打量着君知非。 她才不相信呢。君知非说不定就是趁着晚上大家都睡了,一个人偷偷修炼。 好阴险啊! 君知非不仅偷偷修炼,居然还妄图策反她的队友。 城府颇深! 虞明昭想,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育陶旸,江湖险恶,保持警惕,一定不能被敌人一只小小的烤鸡收买。 ……别说,烤鸡真挺好吃的。 要是有机会,她可以用玉的红莲异火来烤。她的异火加上君知非的厨艺,一定会更好吃。 ……不不不,自己在想什么? 可恶,狡诈的君知非居然敢悄无声息地策反自己? 看来,榜首心机深不可测,不得不防。 …… 半个月时光如水一般流过去。 无论众人有没有做好准备,秘境历练就这样来临了。 众学子再一次聚在了重霄广场。 秘境考核的规则十分明晰而简单:积分制。 每采到一株灵植、找到一件灵宝、击杀一只妖物……都能获得相应的积分。 “这也太没新意了。”君知非跟杳玉吐槽,“所有的修仙文考核都来这一套吗?” “你还想要什么新意?”杳玉翻了个白眼,“放在现实社会,每次考试不都是做题吗?真要给你换了考纲出点新题,你又不乐意。” 君知非想想也是:“好吧。” 这么淳朴的考核方式,老旧就老旧一点吧,起码安全。 杳玉:“就当这是期中考试,以后还会有期末考试、区域性各校联考、各州大联考、普通修士学业水平考试、十四州高等院校全大陆统一考试……” “!”君知非被唤起了熟悉的恐惧,“好了好了不许说了!” 这也太可怕了!! 十四州太远,我们只争期中。 君知非看看身后四个队友,一水儿的盘靓条顺气质卓越,怎么看都是四位杰出少年,合该是第一小队的不二之选。 她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气势简直要猖狂:这怎么输? 与之相对的是另一边。 雪里低头看看小队令牌上“我要当第一”五个灿金大字的队名,再抬头看看虞明昭和陶旸,她俩正在往有限的储物袋里放无限的烧烤架和调料。雪里淡淡绝望。 她虽不在意输赢名次,但也不是这种不在意法。 幽州涸泽秘境危机四伏,即使是最强小队,也不能掉以轻心。而咱们小队这么弱,你俩以为是去春游吗? 陶旸拒绝扔掉调料,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虚虚拢着,像个小傻子。 虞明昭挑挑拣拣,又放了几款新调料进去,像个大傻子。 再一扭头看,谢尽意和闻鹤笙对虞陶二人的小巧思分外满意,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哪些妖兽适合做烧烤。 像三傻子与四傻子。 大傻二傻三傻四傻…… 雪里更加绝望。 路过的小队见状,都忍不住嗤笑一声。 “弱者就是弱者,不仅实力弱,还没脑子。” “人家榜首小队尚在研讨战术呢,这只小队居然在讨论烧烤?” “太好了,有他们在,看来这次考核已经有小队当吊车尾了。” “哈哈,跟一群傻子似的,不如等我们进了秘境,先去抢他们的令牌吧。” 众人嘲讽归嘲讽,也不会傻到让当事人听到,所以,都说的都很小声,只在跟自家队友蛐蛐。 奈何五个人都很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虞明昭垂下眼睛,遮住眼底戾色。 很好,这些人,都已有取死之道! 谢尽意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更何况这还牵扯到他队友,他立刻就站出来,拦住对方。 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不远处君知非那含笑的声音。 “‘已经有小队垫底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走过来,低头扫了眼这人的小队令牌:“‘山青’小队?好,我记住了。” 这只小队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她记住了什么?难道一进秘境,就要立刻抢走他们的令牌,把他们淘汰? 君知非幽幽地对杳玉说:“我记住,别管我要记住什么,总之我就记住。” 她没打算一进去就淘汰他们,她哪有那实力呀,就是过过嘴瘾。 山青小队脸色难看地离开。 君知非溜溜达达地回去了。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没反应过来。 ——做好事不留名,今天又是温暖修真界的一天。 ‘我要当第一’小队看着她背影,神色复杂。 谢尽意有点羞恼又有点高兴,嘀咕着“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谢家少爷、新生榜三,只是加入了一个很弱的小队而已,居然就会被人嘲讽。 而君知非在想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凤凰不如鸡,只要一从高处掉下去,立马就有人来踩一脚。 唉修真界,唉弱肉强食,唉强者为尊。看来她一定要守好自己的真相,一定不能让小队名次落下去。 幸好。她还有四个杰出队友。 四杰够强、够傲、够自信,就算带着她这个拖油瓶,也一定能当上最强小队! 恢弘钟声响过三响,广场顷刻发生了变化,空气微微扭曲,众人仿佛置身于身临其境的场景中,水镜展现着涸泽秘境里最为强大的沼怪。 演武长老武彬声音雄浑:“这便是此次考核的最终强敌。 击杀这只沼怪能获得的积分极高,但它实力极强,恐怕实力最强的两个小队联手,也无法打败它。 君知非不打算对付沼怪,毕竟她实力有限,又与其他强队是竞争关系。与其倾尽所有赌一把,还不如多找点软柿子捏捏。 武长老语调平平地继续介绍考核规则和其他妖物。 这些都在考核手册上写过,各小队也曾研究过,因此听得并不上心。 君知非正低头在手册上写写算算,估算着获取积分的性价比,忽听一句—— “秘境里放了二十八柄地阶武器,四把天阶武器,一柄神兵。” 满场一静,继而哗然!—— 作者有话说:君知非:我好像听到我的武器在呼唤我? 终于开始队友互坑了!一想到这群人接下来会做什么我就想笑hhh 评论区手动发点小红包,再搞个小抽奖~《 》 19、想你的夙 第19章 想你的夙 如果说, 天阶武器还有迹可寻,那神兵就是稀世珍宝。古往今来,能被神器认可的器主,无一不是做出惊世成就之人。 人群响起热切讨论, 每个人眼底都燃起蓬勃的战火。 容蔚继续介绍道, 本次考核是积分制, 分为个人积分和团队积分。待考核结束, 会根据排名, 发放相应的『重霄积分』。 此后, 学院举行的各种比赛和演武比试, 也都会为胜者发放‘重霄积分’。 待到学年末, 学子们可以凭重霄积分换取宝物。 说到这, 他长袖一挥, 凭空浮出一道虚景:金碧辉煌的仓库中,各色宝物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极致璀璨, 是用钱都买不到的稀世珍宝。 众弟子不由得屏住呼吸,怔怔看着。 面对唾手可得的至宝, 没有一个少年修士不会为此激动。 包括君知非。 君知非:“哇, 好多好东西啊!” 她已经美美幻想上了:“哎,你说到时候我要是获得了神器,我会不会用不惯啊?唉,这么多重霄积分, 换什么宝物好呢,是千年琉璃莲,还是绞绫纱?哎呀,好烦恼啊~” “君知非你把你的嘴角给我压下去!” 查查大王要气死了, 恶狠狠说:“首先,八字还没一撇呢;其次,你要敢带别的武器回家,我就……我就……我就打它!” 什么神兵神器的,它『深林杳玉』才是头号大神物,如果有新成员到来,那只能排在它后面! 君知非忍笑:“好啦,我也只是开个玩笑。毕竟我现在连灵气都感应不了,怎么感应神器啊。” 容蔚讲话结束,便运转阵法,干脆利落地把这群弟子传走。 周围景观倏忽变幻,一阵白茫茫的光聚而又散,弟子们的身影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水镜,展示着秘境里的各个角落。 这次秘境考核地点在幽州的『涸泽』,乃是一处广袤而危险的沼泽地。 长老们提前排查过一遍,往里面放了一些灵植,以及从锁妖塔抓出来的穷凶极恶的妖物。 寻宝杀妖攒积分,多少年了还是这一套。 老套,但是管用。 容蔚扫视一圈,挥挥手,把某几面最受师长关注的水镜移到最前面- 涸泽秘境,枯藤林。 君知非身形晃了晃,赶紧抓住树上垂落的藤蔓,站直身子。 此次传送是随机传送,不过,小队令牌能够感应队友的方位。君知非站稳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感应,寻找队友。 感应图上,君知非这个白光点所处的位置在秘境西南,离沼泽有一段距离。 其余四个绿色光点中,离她最近的,是沼泽偏西的轻亭。 君知非当机立断:“轻亭是医修,独自一人待着实在太危险,我们要先去找她。” “是的。”杳玉催促,“我们快走。” 君知非正要动身,忽然一僵。维持着抓藤蔓的动作,一动不动。 杳玉:“走啊。” 君知非还是一动不动。 她声音微微颤抖:“杳杳……你帮我看看,我抓的是藤蔓……还是蛇……” “!” 杳玉赶紧看了一眼,不忍直视地移开,道,“它都在你手腕缠成麻花了……你说呢……” 藤环蛇,以剧毒而闻名。其危险程度放在整个秘境的妖物中,也是佼佼者,足足价值八十积分。 更重要的是的,君知非怕蛇。 杳玉忍不住感慨:“非非,你真的好非啊……哎哎你别乱动,镇定镇定,做好表情管理,长老们可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君知非本来很怕,一听有人在看她,偶像包袱立马背上了,挺胸收腹头抬高,一派风轻云淡。 “藤环蛇警惕性很强,不会轻易攻击敌人。”杳玉哗啦啦翻资料,“你先别动,你身上筑基期的修为震慑到了它。” 君知非:“是不是必须要大?” “手册上说,只要与藤环蛇有皮肤接触,就会感染毒液……”读到这,它再次感慨君知非运气之差,怎么会有人点背到一开局就中招? “好在这种形式传播的毒不算太深。你速战速决,小心点别被咬到。然后咱们去找轻亭,来得及解毒。” 君知非点头。 她先吃了颗元流景和轻亭联手炼制的解毒丹,再迅速燃烧灵石,与藤环蛇缠斗。 越打,越暗暗心惊:这藤环蛇的毒性竟这么高,连轻亭亲手炼的解毒丹都无法压制它。 远方的肇事轻亭忽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裹紧了外袍。 这沼泽边缘冷雾茫茫,凄凉萧瑟,真的好冷。 这种时候就很想快找到队友。 空中弥漫着微灰的毒瘴气,时时刻刻都在腐蚀人的体力和精神。 况且,这秘境不限制内斗,她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医修,随时可能被其他小队夺走令牌、送出秘境。 轻亭往四周望了望。 透过茫茫的灰雾,她看到数个弟子的身影,都正在迷雾中摸索。 轻亭决定赶快去沼泽西边找君知非。 她艰难在沼泽地里跋涉,一边走,一边给自己释放基础治疗术——八岁小医修都能学会的那种,可以治一些半天功夫就能自己痊愈的小伤。 没办法,她只会这个。 这玩意儿的好处在于不怎么耗灵气,而且她施法的速度很快。 轻亭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地给自己施展治疗术。 ——如果血条可以具现化,就会发现她的血量以一个频闪的速度,掉涨掉涨掉涨掉涨掉涨…… 但在外人看来,轻亭神色如常,如履平地般,在这处危机四伏的沼泽行走着。 其他弟子:“!” 不愧是医道天才!在大家想尽各种方法抵御瘴气时,她却能凭借高超的医术,身姿潇洒地走出了沼泽! 轻亭走出沼泽后不久,君知非也御剑赶来。 都这种时候了,她就不顾及“御剑”这个行为实际上是让杳玉拉着剑在飞了,只能委屈杳玉当一次黄包车师傅。 “太好了,轻亭,终于找到你了。”她匆匆跳下剑,道,“我中了藤环蛇的毒。我跟你说,这藤环蛇实在厉害,连解毒丸都不怎么能起效果……” 轻亭愣住:“啊?” 怎么开局就中毒?队友你怎么回事? 君知非伸出手,示意她解毒:“来吧。” 轻亭找不到理由拒绝:“来……了。” 略一迟疑,她把手轻轻搭在君知非的手腕,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 基础解毒术、基础解毒术、基础解毒术、基础解毒术、基础解毒术…… 她一口气释出许多个效果微薄的解毒术。 君知非只觉得经脉冲过一阵清凉感,如同一条清澈的小溪,让人身心舒畅,紧接着—— 一条小溪、二条小溪、三条小溪、四条小溪、五条小溪…… 君知非:“?” 刚是不是有二十条小溪从她经脉冲过去了? 速度还贼快,一下下跟过电似的,电得她经脉都在发麻。 “杳杳,该不会是我淬体没淬明白,淬成超导体了吧?”她迷茫问。 杳玉:“?你被电傻了?” 君知非挠挠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轻亭的解毒术又不会出差错,可能真是我淬体没淬明白吧。” 那晚她本来感觉自己快要突破,但被陶旸两人一打岔,又找不到感觉了。 眼下进了秘境,一举一动都被长老盯着,就更不能练了。 君知非:“算了,回去再练。起码轻亭的医术很有用,多亏有她。” 轻亭小心翼翼观察君知非神色,见她十分正常,才松一口气。 看来,君知非的身体素质很强悍,以至于她那效果近似于无的治疗术也能对她起效。 这可真是太好了。 暮色将至,两人找了一处较为安全的避风处,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轻亭指着感应图,道:“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都在沼泽的另一边,我们去找他们?” 从西到东,要横跨中央最危险的沼泽绝地,说不定还会撞见大boss沼泽巨兽。 君知非有点发怵,因为她的灵石绝对不够用。 她沉默了一下,缓缓说:“不必。” 轻亭有点懵:“不必?” “不必去找他们。” 君知非故作高深:“我相信,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队友,我们在沼泽西边很想你。 裹挟着泥腥气的长风自西向东,掠过腹地,来到了沼泽东边。 皇甫行歌与元流景顺利会面。 “你的光点怎么一直都不动,是知道我要来找你吗?”皇甫行歌问。 元流景:“嗯。” 皇甫行歌抱怨:“但你比我强这么多,怎么想都该你去找我吧?” 元流景:“都一样。” 皇甫行歌早就熟悉他高冷性格,微微叹气,认命了。 “算了。我来找就我来找吧,谁让我有法器护体呢。”都到了这种时刻,他还不忘巩固富少人设,“可惜的是,学院只允许我带三件。不然,光靠法器,我们就能在这秘境里称王称霸!” 他遗憾道:“唉,没办法,谁让考核规则如此呢,我最守规则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秘境考核的考规~ 元流景觉得他有点吵。 皇甫行歌掏出感应令牌,看了眼定位,道:“她们在东边,我们去找她们吧。” 元流景看了一眼,发现需要横跨整个沼泽。 “……”他沉默一下,缓缓开口,“不着急。” “皇甫行歌懵了:“这都不着急吗?” 元流景脑子飞速运转,嘴上慢吞吞道:“我们。可以。先……” “先……” “先在这边,赚积分。” 他终于想出理由,微微松了口气。 ——先拖延时间吧。 他相信,如果君知非看到他们二人在此处打转,一定会主动过来找他们的。 皇甫行歌愣了下:“也行。” 但积分最高的地方还是在腹部的沼泽绝地,自家小队要想得第一,最后不还是得去沼泽绝地吗? 对了,说起沼泽绝地…… 夙的感应光点似乎就在沼泽绝地的正中央。 昏暗沼泽,沼底空地,厚重污泥翻涌出粘腻混浊的声浪。 夙双手撑起一方净水膜,故作镇定地与庞大蟾蜍般的沼泽巨兽对峙。 夙:“你是妖,我也是妖,你知道我是谁吗?” 智力不高的沼泽巨兽垂涎欲滴地盯着他。 夙:“不装了,其实我有白泽血脉,我随时可以用血脉压制你。” 沼泽巨兽的半张脸都贴在水膜上,涎水滴滴答答地掉落,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夙闭了闭眼,倔强道:“我的队友很快就能赶到。她们都很强,定会好好教训你!” 回应他的是沼泽巨兽不耐烦的吼声。 夙:“……” 队友,我在沼泽绝地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秘境。《 》 20、积分排名榜 第20章 积分排名榜 秘境西侧, 荒芜原。 君知非带路,尽量避开那些危险的地方。 她本来攒了许多灵气,但武训长老们上课总点她名,导致她捉襟见肘。所以现在还是能省就省吧。 轻亭指着正中央的小绿点, 道:“夙被传送到了最危险的中央沼泽绝地, 要不我们先去找他吧?” 最危险? 那君知非肯定不能去。这外围都不一定安全, 哪能去直面boss? 君知非想了想, 道:“我觉得不用。夙是妖修, 而且还拥有要求白泽血脉, 足以震慑大部分的妖兽。” 她这样一说, 轻亭也觉得有道理:“没错, 他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说不定还如鱼得水。我们还是先在附近赚积分, 以后再去找他也不迟。” 而百里之外,寒潭山谷。 皇甫行歌和元流景也进行了同样的对话。 皇甫行歌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没必要这么着急去找阿夙, 完全可以先在这里赚积分嘛。” 他再看一眼感应图,正中央那个白点依旧静静亮着, 大有一股巍然不动的从容与松弛。 皇甫行歌摸了摸下巴, 笃定道:“看来,他很安全。” “很安全”的夙依旧在与沼泽巨兽对峙。他手指微微颤抖,再次加固净水膜。 视线余光扫见,密密麻麻的沼泽小妖正往这边聚集, 物理意义上的“如鱼得水”。 而为了节省妖力,夙不得不把净水膜缩小,几乎要缩成睡袋。 水汽在透明睡袋里中氤氲,打湿他的长发, 那双深蓝眼眸倒映出巨兽和小妖逼近的险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只能在心里发出无助的呼唤—— 队友你在哪……能不能来救我一下子…… 东侧,寒潭峡谷。 “我怎么老觉得有人在喊我?”皇甫行歌东张西望,疑惑地挠挠头,“但这里也没人啊。” 这里是秘境东侧最边缘,因靠近伏龙渊的缘故,地势复杂,密布山峦峡谷,地势极为险峻。东人秘境边缘, 两人走在峡谷深处。 两侧峭壁嶙峋,时有群鸦惊飞。 地上大大小小的寒潭散发着凄清凉意,阴风飘过,皇甫行歌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推元流景一下:“太冷了,你生个火。” 元流景冷漠看他一眼,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皇甫行歌就有点恼:“得得得,知道你那异火稀罕,不屑于用来给兄弟取暖,是呗?” 元流景又看他一眼。 皇甫行歌心火腾一下蹿上来。 是,他承认元流景很强,强者有傲气的资本。 但不代表他就愿意承受元流景那目中无人的臭脾气。 况且,他本来也是个爱被人捧着供着的少爷性子。组队以后,因君知非一直在调和,他已经忍元流景挺久了。 现在别的队友不在,皇甫行歌不想忍了。他张开口,刚要刺元流景两句,就看见元流景走到枯树下,掰了几根树枝,熟练地用绷带捆成一团,浇上乌桕油,再用燧石打出火星。 简易火把燃起熊熊火焰。 元流景走回来,把火把递给皇甫行歌,语气淡淡:“用这个。” “……哦。” 皇甫行歌略微不自然地接过火把。火焰驱逐昏暗和寒意,他声音有点僵,“谢了。” 元流景却已经去前面探路了。 皇甫行歌望着他背影,想,算了,本少爷就不跟他计较。队和万事兴。 元流景走在前面,省之又省地展开灵气领域,避开危险地带。 他右手自然垂下,虚虚握成拳头,用食指轻轻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他在焦虑。 他需要灵髓室的精纯灵气才能唤醒引曜,否则无论他怎么修炼,灵气都优先供应给引曜。 虽说第一小队的奖品便是全员进入灵髓室修炼,但想获得第一,绝非易事。 元流景垂眸看向积分排名榜,长睫遮住眼底焦灼与不安。 团队积分榜暂且不论,因为还没聚齐; 个人积分榜第一是君知非。她刚进入秘境没多久就斩获八十积分,遥遥领先。 然而截止到目前,她的积分只上涨五个;许多弟子后来居上,积分飞速蹿升,排名第二的谢尽意已经有六十积分了。 反观自己一直在想办法绕开危险地界,凭运气撞见几株灵植,目前也才十二积分。 连皇甫行歌的积分都比他高。 之前,皇甫行歌因为被漫天的乌鸦惊吓到,举起折扇一阵乱挥,挥出纷杂强大的灵气流,众多乌鸦纷纷落地。 八个乌鸦算一分,皇甫行歌怒赚十五分。 ——他那折扇名叫“朝暮四时”,乃是他父母为庆祝他的诞生,专程请炼气宗师打造的天阶法器。 此折扇拥有春夏秋冬四时之力,扇面张合间,四时之景不同,其乐亦无穷也。 但因此扇力量太强,所以进入秘境之前,炼器长老给这折扇下了禁制,只允许使用“春夏秋冬”力量各一次。 皇甫行歌这一扇,扇掉了夏风,扇来了十五积分。非常之暴殄天物。 皇甫行歌也觉得浪费了,因为他修为虽不错,但实战能力很差。他过去的生活是如此之顺遂美满,哪需要打打杀杀?而且他这么多法器,哪需要亲自动手? “没事,虽然我把‘朱火’用掉了,但我不是还有你嘛,”皇甫行歌爽朗地拍拍元流景的肩,“你那么强,一定不会让我有危险。” 元流景不知道他在爽朗个什么劲。 他只感到焦虑。 日影西移,暮色渐渐逼近。 元流景的目光在感应图和积分榜之间来回移动,既不明白为什么君知非的积分迟迟不提高,也不明白君知非和轻亭为什么一直在西侧打转,不来找他们。 皇甫行歌跟上来,也看了一眼,道:“我俩的排名这么低啊,是不是该去找点妖物了?” 元流景摇摇头,抬头望去。 群鸦拍打着翅膀,向西飞去,融入血红暮色。 西边,火烧云浓烈,几只乌鸦从云层飞下,咕嘎怪叫着,停落在古树斜逸的枯枝上。 君知非靠在树下,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 积分榜的排名很是不妙啊。 团队排名的算法是结合队友个人积分和团战积分,再按照一定的比例来结算。起码三个以上的成员共同作战才能算到团战积分里。 现在小队都还没凑齐一人,暂且不论。 光看个人积分榜,她打败藤环蛇获得了八十积分,又在路上清了几个小妖,目前还在第一。看似风光,但也耗去了她不少灵气积蓄。 她扣扣搜搜地算了笔账,发现如果她燃烧所有灵气去战斗,能获得的积分大概会有八百。 非常危险的一个数字。 低倒是不低,但是说高,却绝对不可稳坐第一的宝座 排名第二的谢尽意也不知吃了兴奋剂,一刷新,积分往上蹿就一截,看得君知非好焦虑。 自己的失败固然沮丧,别人的成功更是让人心寒。 而且,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那边也不知怎么回事。不仅积分低,还迟迟在那边打转,不肯过来。 君知非有点颓废地蹲下去,目光呆呆地盯着某处。夕阳将落,深橙和淡蓝的天色勾勒出她落寞的身影。 杳玉正要心疼她,就发现她原来在看蚂蚁搬家。 ……它再心疼君知非它就是狗。 轻亭拎了只猎物走过来。 “吃饭吧,我打晕了只野兔。” “好。我来烤……”君知非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声音一顿,“野兔?” 呃,你们药王谷管这种起码炼气三层的兔头石兽,叫野兔,是吗? 兔头石兽的确是兔子外形,但最显著的不同便是它如石头般坚硬的脑壳,你是怎么把它打晕的? 轻亭把兔子扔地上,揉着拳头抱怨:“下次这种事还是你们做吧,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做不来这事。我现在手还疼呢。” 君知非:“好、好的。” 你能不手疼吗,你一拳锤晕了石头啊! 天可怜见的,这只兔子的太阳穴都凹进去了。君知非赶紧从储物袋拿出匕首,帮它彻底解脱。 君知非个人积分加一。 轻亭不杀生,所以她目前为止的积分只有三个。 学院还给每支小队都发了一个容量有限的团队储物袋。小队可以商量着带些辅助之物。 『烟锁池塘柳』小队的储物袋由君知非保管,里面有干粮、水囊、武器、丹药等等……各种东西都带了,考虑很全面。 听说其他小队的思路跟她的思路不一样,比如那只全是器修阵修的全辅助小队,在半个月里炼制了一个很奇特的武器,别的都没带,就只带了它进来; 再比如,某支小队居然带了烧烤架和一堆调料。也不知他们是来历练的,还是来春游的。 君知非心不在焉地处理兔子肉,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这幅姿态落在外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意思。 秘境之外,长老们看着君知非,议论纷纷。 “她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 “别的小队都在赚积分,怎么她不去?难道是想养精蓄锐,直接去找沼泽巨兽?” “有可能。”藏书长老枕流道,“她是个能沉住气的。” 看来莫院长对她并不是无的放矢,她果然很有前途。 “但也不要因此忽略别的宝物。”灵植长老捋着胡子道,“你们看,我精心种植的清心莲就在她们附近,绝对没有人不为它心动。我很期待它花落谁家。” 清心莲足足价值四十积分,摘取难度也不大,是灵植长老给有缘人的礼物。 秘境里,君知非两人正吃着烤兔肉,忽听见纷踏的脚步声。 有几支小队从四面八方赶来。 其中还有熟人。 君知非跟甄蓁打了个招呼,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点。轻亭小小捣她一下,说不够吃啊。 这一整只大烤兔,都不够她吃个半饱。 好在甄蓁几人是吃过饭来的。 “我们是来找东西的。”甄蓁腼腆说,“我的测灵阵测出此处灵气浓郁,必有宝物。” 君知非点头:“原来如此。” 感应图上只标注了队友的方位,还标注了部分代表着强敌的红点。除此之外,大部分妖物或宝物都没有被标注,需要弟子自行探寻。 学院的手册介绍了灵植和妖物的习性。君知非自己私下也做过一些功课,但都没有阵修的测灵阵好用。 君知非看了眼其叶小队的排名,居然是第三。看来她们通过测灵阵,找到了不少价值不菲的灵宝。 轻亭也看到了排名,蹙了下眉道:“那我们是不是该先去找夙?既然他诸法精通,应该也会测灵阵法。” 君知非:“……不着急。” 眼下的问题是甄蓁口中的“宝物”。 原来是不远处的一株清心莲,它静静地生长在小泥潭中,出淤泥而不染,亭亭玉立,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但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众所周知,越是积分高昂的灵植,摘取难度就越高。 这朵花看似人畜无害,但周围定然危机四伏。 几支小队想摘而不敢摘,略显紧张地看着君知非和轻亭。 夺宝不讲究先来后到,谁抢到就是谁的。而君知非实力断层领先,若真的抢起来,没人能抢得过她。 君知非在心里迅速算了笔账,发现并不划算。没必要烧灵气去抢。 所以君知非友好地让路:“你们请吧。” 众人顿惊:“?!” 榜首这是什么意思?! 是出于友好吗? 不不不,没有人会把唾手可得的宝物拱手让人……莫非,有危险?! 是什么样的危险,以至于连榜首都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心中倒抽一口凉气,更不敢动了。 局势一时僵持不下。 君知非有点茫然地问杳玉:“他们怎么了?是不喜欢清心莲吗?” 杳玉也不知道。 这时候,甄蓁的队友悬黎站出来,谨慎地问:“君道友,你真的不要?” 君知非摇头:“不要。” 想要,但要不起。 悬黎咬了咬唇,心想,清心莲虽好,但也得能拿到才行。若是在摘花时受了重伤甚至被传送出境,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深呼一口气:“好,既然你不要,那我也不要。” 悬黎实力极强,见她不要,其他人也歇了心思:“那我们也都不要了。” 角落灌木丛,三个脑袋探出灌木丛,狗狗祟祟地偷看。 “他们都不要。”虞明昭小声雀跃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趁机去抢。” 最下面那颗脑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哗啦一声拨开灌木,径直抬步走去。 谢尽意赶紧伸手提溜住她后衣领,把她提溜回来。 陶旸在空中挣扎了几下无果,很生气,于是生气地坐下抱膝发呆。 虞明昭顺手拍拍她脑壳,继续跟谢尽意提议,“趁他们不备,我赶快……啊不,是你,你赶快御剑去抢。” 谢尽意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看见君知非的态度,便迟疑了:“连君知非都不去摘花,会不会真的有什么我们应付不了的麻烦?” 虞明昭:“也许她只是太弱打不过呢?” 谢尽意:“……?” 你在说谁弱?君知非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猖狂了? 谢尽意叹口气,很宽容地说:“你说是就是吧。” 虞明昭:“……” 好憋屈。要不是我现在韬光养晦,我自己就上去抢了,用得着你? 她眼馋地看一眼那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清心莲,越想越憋屈,于是去跟陶旸排排坐,抱膝发呆。 谢尽意:“……” 队伍好难带啊。带不动带不动。 泥沼那朵亭亭玉的到清心莲,在微风中缓慢而婀娜地摇曳着,没人去摘。 大家僵持了会儿,各自找借口散去。 水境外,灵植长老的笑意凝固了。 竟没人为他精心种植的清心莲而心动吗? 唉,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轻亭眼看着人都散尽,戳了戳君知非,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在玩空城计?” 把他们都骗走,才能毫无干扰地摘取清心莲。 君知非摇头。 倒是也没有那种心机,她是真不敢摘。 君知非:“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我们走吧。” 她刚要走,忽然目光一凝,望见了灌丛里偷看的谢尽意。 谢尽意猝不及防,身体僵住了。 他本来可以直接走出去,光明正大地向君知非发起‘我的积分一定会超过你的’、‘我会带领小队当上第一’之类的宣言。 但当看到君知非的眼睛,他就什么都忘了。只觉得暮色中,她、她的眼睛还挺好看的…… 像是她身后的晚霞,自信、灿烂,生命力蓬勃。 但其实君知非只是在想,谢尽意是不是又想跟她抢第一?真当她没脾气吗?她从边疆燕州一路来到重霄学院,好不容易坐上的榜首之位,岂能拱手让人? 绝、对、不、行。 杳玉:“他在看你。” 君知非眯了眯眼睛,只觉得心里那股因实力消散而暂时沉寂的胜负欲,在此刻被谢尽意激起来了。她坚定说:“不,他在挑衅我。” 谢尽意还在看着。 杳玉:“他一直在看你。” 君知非:“一直在挑衅我。” 很好,她要认真了! 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芒也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细碎星光。 夜风卷起她衣袖和长发,她的眼睛也如星光般明亮灿烂。 谢尽意忽然眨眨眼睛,回过神,一手拎着陶旸,一手拽着虞明昭,跑掉了。 君知非:“……?” 你这样显得我很呆。 而杳玉问:“你口中的认真,是指‘假期带了一堆书回家,制定严格的计划表,声称一定要趁着假期弯道超车逆风翻盘,结果坚持到第二天就玩起了手机’,这种认真吗?” 君知非:“……” 君知非:“你啰嗦了。”—— 作者有话说:夙:所以,没人为我发声吗? 说一下,因为要上夹子,所以下次更新是周一晚上十一点,会更一万五千字以上,感谢理解嗷[抱抱]下夹子以后每天晚九点稳定更新,应该会日四以上《 》 20-30 第21章 笨蛋美人君知非 君知非稍微认真了一些。 大多数积分高的东西都放在沼泽里。于是她带着轻亭去往沼泽, 沿路挑了些性价比高的妖物,成功收获四十多个积分。 目前她以一百三十二积分,暂居榜首。 轻亭也找到几株灵植,积分来到四十。 与君知非的偶像包袱不同, 轻亭不怎么为排名焦虑, 毕竟她是医修, 只看重团队排名和重霄积分。 重霄宝库里有她必须要拿到的天阶灵植, 只有足够被学院重视, 才有可能得到它。 进秘境前对宝库惊鸿一瞥, 她似乎看到, 她心心念念的那株‘天心银叶草’, 就混在众多宝物中, 等待她用重霄积分换取。 思及此, 轻亭的目光愈发坚定,对君知非道:“我们还是快些和队友会合。” 早点会合,才能早点拿到团战积分。 君知非看了眼方位感应图。 夙还在沼泽中央, 而皇甫行歌和元流景依旧在西侧打转。 这三人不仅位置毫无变化,连积分也一动不动。一个十八分一个十六分, 还有一个居然是零分, 三个人的积分加起来都没轻亭一个医修高。 怎么回事?他仨在度假吗? 君知非也有点着急了,不只是着急积分和排名,更是担心他们遇到危险。她恨不得立刻就去找队友。 杳玉赶紧劝她:“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别贸然去找, 就怕找队友未半而中道崩殂。” “我知道。”君知非冷静了一点,“要是能跟他们联系上就好了。” 没手机就是不方便,修真界你什么时候能通一下灵网! 君知非忍不住又刷新了下榜单,发现谢尽意已经快蹿到第一了。 他海绵宝宝啊这么爱做蟹皇堡。 君知非真跟这种精力旺盛的拆家狗狗性格没什么好说的。 君知非盯着他那一百二十二积分, 忧心忡忡:“他就快超过我了。” 杳玉:“你之前不是说你要认真吗?你打算怎么认真?” 君知非略一思索,坚定道:“实力不够,那我就智取。” “你说点你有的东西吧!” 杳玉可太了解君知非了,大智慧没有小聪明过剩,整什么智取? 它使劲帮君知非想办法,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只好说:“实在不行,咱们使点阴招?” 君知非眼睛一亮:“好!咱们把谢尽意套麻袋打一顿,抢他的东西!” 杳玉:“没让你这么阴!” 插科打诨间,两人一玉,正式踏进沼泽。 明明是正午,天色却陡然阴沉下来。瘴气丛生,不见天日。 君知非拉着轻亭,小心翼翼跨过冒着腐泡的泥潭。 两人穿的都是便于行动的裤装,裤腿束紧,防止蚊虫钻进去。不过泥沼难走,再怎么做了万全准备,两人的步伐都渐渐慢下来。 君知非硬撑着风轻云淡,其实已经快被瘴气毒死了。 她总觉得轻亭炼制的解瘴丸似乎作用不大。但看轻亭一脸正常,又觉得解瘴丸应该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自己。 唉,灵气尽失以后,连丹药都不怎么对她起效果了。 轻亭也不好意思问君知非为什么不御剑。她想了想,觉得君知非可能是为了节省灵力,以赚更多的积分。 轻亭不想让君知非觉得自己太娇气,只好硬撑着跟上她矫健的步伐。她脚都被磨出泡了,还忍着不说。 两人走走停停,寻找着合适的猎物。 君知非挑剔得很,说她只想与强敌对战。不仅积分多,而且战得痛快,这是一个剑修的基本素养! 轻亭了然地点点头,素白手指指向感应图,不远处正闪烁着一个红得发黑的光点,证明那里绝对是强敌。 她高兴说:“非非你看,这里有你想要的强敌。” 君知非:“……” 不是,她只是习惯性装一把,没说要真的去打啊。 轻亭所指的,乃是一只沼泽鹰,足足有筑基期的实力。积分也高达一百。 整个涸泽秘境的弟子里,也就只有君知非能打了。 但,沼泽鹰在天上飞,打它需要御剑。 查查大王发出激烈的抗拒:“我不要当黄包车师傅!” 君知非也不太想打,因为沼泽鹰又会飞又难缠,说不定这一战要僵持很久,真要算下来,得不偿失。 她更愿意去打那些一剑就能捅死的妖物,效率高收益大,还显得她很帅。 但面对轻亭殷切的表情,君知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她云淡风轻按住轻亭的令牌,把她的感应地图关了。 “好啊,跟我走。” 轻亭就很信任地跟她走。 两刻钟后,轻亭迷茫:“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君知非:“哈哈,怎么会呢。” 又过去一刻钟,轻亭看看周边越发空旷荒芜的环境,更迷茫:“按理说,我们早该到了?” 她忍不住点开感应地图,果不其然看到两人偏离了路线,早已绕过了沼泽鹰的栖息地。 轻亭指给她看:“你看,我们走错了。” 君知非这才恍然大悟,半是惊讶半是抱歉:“哎呀,我有点不认路~” 嘿嘿,用假装迷路来逃避沼泽鹰,多巧妙,多合情合理,一个迷糊小天才的形象跃然纸上。 杳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君知非理直气壮:“那咋啦?你看人家元流景,在贾城小幻境里不也经常迷路吗?又没人说他。” 大家对天才都是很宽容的,普通人迷路,大家只会觉得蠢;但当一个天才迷路,大家只会觉得她是可可爱爱的笨蛋美人。这是萌点,懂吗!是萌点! 杳玉:“……” 杳玉很想打她,碍于轻亭在场,只好作罢,只能警告道:“你给我正常一点。” 笨蛋美人君知非拉拉轻亭的袖口,冲她眨眨大眼睛,用最无辜最单纯的语气:“既然我们走错了,就别回去了吧,回去要好远呢。再说了,前面也有不少妖物呀。” 杳玉更想打她了。 但轻亭不知道君知非的险恶用心,她甚至还觉得,不就是迷路吗,非非偶尔迷路一下子怎么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轻亭放柔了语气:“当然没问题,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君知非偷偷冲杳玉比了个耶。 杳玉:“……” 唉轻亭你就宠她吧。 从秘境上方往下看,弟子如同一个个移动的光点,在各地忙碌着。越来越多的光点已经找到队友,聚集在一处。 秘境外,师长们正在整理排名榜。 半透明的榜单贴在天幕,光芒流转间,排名不断变幻,最终趋于稳定。 个人排名榜,君知非暂列榜一,一百六十分,与谢尽意仅五分之差; 法修悬黎排在第三,一百二十分。 南宫泽和西门山并列第四,都是一百零八分。 而备受长老期待的元流景竟只有四十积分,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元流景这孩子怎么又迷路了?”木香长老惋惜地摇摇头,“明明不远处就有一棵知风草。” “是啊,不仅有知风草,还有几只把守它的雷云狼,这几笔积分加起来,那可是相当可观。” “可能是因为从小没出过村子,见识少吧。”藏经长老道,“我记得这孩子基础很差,他交上来的课业册,错别字极多。思路颇有灵气,但文章语序实在颠三倒四。” “听说他家乡是个东南州的一个偏远小村子,连地图上都没标注。更别说识字了。”执事长老道,“他是自己走了很远的路,走过来的。险些没赶上报名。” 执事长老还记得报名那日,风尘仆仆的少年赶来报名,却交不出路引和户籍证明,一时间愣在原地。 执事长老见他根骨绝佳,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心。然而户籍证明是报名的基础条件,不然,重霄学院无法招生。 况且,当今天下风调雨顺,重霄分殿遍布一十四州,一个交不出户籍证明的少年、一个从没听过的小村子……不得不惹人怀疑。 按照流程,执事长老本该将他拒收,但一只纸鹤翩翩飞来,示意他收下元流景。 是莫院长下达的意思。 因此执事长老匆匆命人帮元流景登记了一份临时的重霄身份证明,将他招进了学院。 后来从重霄殿也秘密派人查过那个小村庄,却只见到被山洪掩埋的残垣。似乎在元流景离开不久,整个村子就遭了天灾。 在院长的示意下,暂时没将这件事告诉元流景。 所以,执事长老每每看见元流景,心头都会涌上一股叹息和愧疚。 他道:“虽然元流景这孩子不识几个大字,但只要细心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说了也怪,同样是偏远地方出身,一个在东南允州,一个在西北燕州。君知非那孩子就机灵,甚至机灵得过了头。”藏经长老想起君知非课业册上稀奇古怪的念头,简直要扶额,不过话里带着笑意,“听说有些天才生而知之,可能便是她这样的吧。” 如果君知非知道藏经老师的想法,只会说,不,其实她只是作了弊。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储备,当然会显得她机灵啦。 长老们又闲聊了几局,话题转到团队排名。 数百支小队里,只剩三十余支队伍还没找齐队友,其中就包括『烟锁池塘柳』小队。 “她们运气不好,开局被传送到东西两侧,想要汇合,得横跨整个沼泽绝地,的确有难度。” 传送虽是随机,却也会尽量把同小队成员传送至一侧。 但‘烟锁池塘柳’不但被分到了两侧,还有一个倒霉蛋传送到了正中央。 “说起来,那妖修孩子怎么样了?”有长老问。 “看不到。那里没有安置水镜。”枕流道,“不过,既然他为白泽血脉,想必不会受到伤害。” “也是。那我放心了。” 随着夜晚再一次临近,团队排名榜的变化也渐渐停了下来。夜间的沼泽危险重重,大多数弟子都选择寻找安全的地方过夜。 君知非和轻亭又往沼泽内部深入了数十里地,在一处有干净水源的地方停下。 轻亭往周围撒了一圈驱兽粉。 这驱兽粉是直接将一种妖兽讨厌的苦心果研磨成粉末,不需要轻亭的二次加工,因此驱兽效果极好。 君知非又看了眼团队积分榜。 『我要当第一』小队,已经成功当上了第一。 轻亭道:“看起来谢尽意挺卖力嘛。” 有那么几个弱队友,却还能一人带飞全队,太不容易了。 不过轻亭倒是不焦虑,因为自家小队人还没凑齐,所以才在团战上略逊一筹,但她相信只要人到齐,定能扭转乾坤! 君知非也是同样的想法。她一个人的实力实在撑不起来,就迫切需要皇甫行歌和元流景的加入。到时候,三个人还不嘎嘎乱杀? 杳玉点头赞同道:“他俩负责乱杀,你负责嘎嘎。” 君知非隔着衣领给它一下子:“你现在骂人越来越高级了。” 杳玉蹭蹭她的手指:“好了好了,非非你辛苦了。” 让一个原本是天才的废柴顶着巨大的压力重新伪装天才,确实是很辛苦。它嘴上跟她斗嘴吐槽,其实心里还是心疼的。 君知非开始着手搭帐篷。这帐篷是皇甫行歌给小队配置的,按照他的原话说,“我本来打算给咱们配一个超大的豪华仙府,可惜学院不允许,唉,这可真是遗憾啊!” 君知非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他语气突然变浮夸,但她也感觉到了遗憾。 豪华仙府没了,她只能在寒风中搭小帐篷。 “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样了。”轻亭大小姐小心翼翼地半蹲在君知非旁边,给她递帐篷零件,“两个帐篷都在我们储物袋里,这么冷的夜晚,希望他们能找到住的地方。” ——好消息,他俩找到一个避风的山洞。 ——坏消息,山洞里有蝙蝠血妖。 皇甫行歌举着朝暮四时一通乱挥,挥出呼啸春风,挥出凛冽冬雪,谈笑间挥得整个山洞灰飞烟灭。 元流景脸上落灰睫上落雪,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遭,避开轰隆掉落的山石。然后难以置信地盯向好队友:“你是想把我俩埋在这儿吗?” 皇甫行歌啪一声把折扇合上,干笑两声:“至、至少蝙蝠血妖都死了。” 这群蝙蝠血妖比较值钱,他积分直接蹿到七十。 元流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下一刻就神色一凛,“还有妖兽。” 这气息,来者起码是筑基期的妖兽。 上方还在不断掉落着巨大石块,烟尘滚滚,砂砾漫天,皇甫行歌看不见元流景的表情,却似乎看到他指间有什么红光一闪而过。 妖兽一扇翅膀,掀起腥风,吼声震天,威压逼人。 皇甫行歌心知应该打不过,一边后退,一边扬声喊道:“那咱俩逃吧。” “逃不了了。”元流景看了眼洞口,简短平淡地回复。 砰地一声,巨石掉落,堵住洞口- 上弦月升到正空。月朗星稀,沼泽被照得一片明亮,偶尔遥遥传来一两声妖兽的嗥叫。 君知非从帐篷里钻出来,跟轻亭换班守夜。 篝火把轻亭的侧脸映得昏黄而温暖,她听见君知非的动静,转过脸,道:“刚才个人积分榜更新了。” 她指指那张半透明的虚幻榜单:“元流景的积分一下子涨了一百,皇甫的积分也涨到八十多。” 君知非愣了下:“他们去猎杀妖兽了?” 如果是一下子上涨的,那就证明他们猎杀的是积分高昂的强敌。 能够价值一百积分,那只能是筑基期的妖兽。 “他越级打败了筑基期?”君知非先是震惊,但转念一想,他是龙傲天,龙傲天本就有越级打怪的能力。 那不奇怪了。 君知非:“不知道他们受伤了没有……” “希望没受伤。”轻亭有点发呆似的盯着篝火,“就算受伤了,也希望不严重。”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这种越级打斗很难不受伤。 篝火哔啵作响,散发着一阵阵暖意。轻亭没有去睡觉,而是靠在君知非肩上,伸手凑近篝火取暖。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在现场,那她这个医修就该为同伴提供治疗。 但她没有那个水平。如果不让她用从家里带来的丹药,她就只能用那基础治疗术来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样的伪装,又能装多久呢? 自己真的能拿到天心银叶草吗? 她微微抬起头,瞥了眼君知非。在篝火照映下,君知非的眼眸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蜂蜜色。 轻亭忽觉放心。 没事。她的队友都这么强,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元流景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鲜血几乎要浸透黑衣,又成串地滴落在地,很快汇成一小滩血泊。 他只能庆幸,还好他把妖兽往山洞里面引了,这里没有水镜,没人看得到他的疲态。 他给自己处理伤口已是熟门熟路,很快,缠好绷带,又换了件衣袍,从外表看,绝看不出来他受了多重的伤。 “要是那个医修小姑娘在,你这伤倒是不在话下。”引曜的声音依旧模糊不清,就像是从天外传来,“不过,她只要探过你的经脉,就能发现奇异之处。” “我知道。”元流景低低说,“我会小心的。” 他状态非常狼狈,面色苍白如纸,脸上尽是斑驳血痕,漆黑眼瞳因疼痛而微微涣散。 刚才的打斗,已经耗尽了戒指里最后的灵气积蓄。接下来,他就真的是一丝力量也没有了。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不愿意交换吗?”引曜叹息般的,“要是你能把我唤醒,就定然不会如此狼狈。” 元流景:“可……” “可是你输给了你那队长。”引曜毫不留情道,“都用上了我的金乌异火,你依旧输给了她。这才没能去灵髓室唤醒我。” 元流景:“……对不起。” 引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你唤醒我的唯一机会就在这次秘境考核。你的狼狈状态没办法骗过你队友。听,他正在找你。” 山壁模糊回荡出皇甫行歌焦急的呼唤声。 引曜继续说:“而且你也想尽快和那两个姑娘汇合吧。你们是队友,不是吗?” 队友…… 这个词让元流景的长睫微微颤了颤。 元流景一直没好意思说,其实他更喜欢『阳光下成长』这个队名。 “要想成为最强小队,你们现在的积分可远远不够啊。”引曜顿了顿,语气严厉起来,“你难道又要拖后腿吗?” “我……”元流景张了张口,犹在迟疑。 引曜循循善诱:“成为最强小队,就可以去灵髓室唤醒我。到时候有我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元流景半垂的眼睫剧烈颤抖,还是没说话。 “当初村庄的山洪,我不是帮你解决了吗?我怎么会害你,难道你不信任我?” 引曜道:“刚才那一战,你已经把最后的灵力积蓄都用掉了。等到与队友见面,你还能拿什么伪装?” “你想被她们发现,你是个没用的骗子吗?” “而且,只是交换一部分。相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好。” 元流景开口,嗓音有种被血磨砺过的沙哑,道:“交换。” 皇甫行歌赶到时,元流景神色如常冷淡,脚下躺着一只残破的血蝠大妖。 “你、你一个人把它杀了?”皇甫行歌瞪大眼睛,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这可是筑基期的妖怪!元流景不过炼气期,竟真的能越级斩杀? 下一刻皇甫行歌意识到什么,连忙扒着他的胳膊检查:“有没有受伤?” 元流景神色不自然地甩开他的手,僵硬道:“没有。” “你……”皇甫行歌看在他刚激斗完,就不跟他计较了,“算了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这种时候要是有轻亭在就好了,皇甫行歌越发意识到小队汇合的重要性。 他忍不住点开感应地图,道:“她们往东边走了,但似乎在一边赚积分一边赶路,所以速度很慢。” 照这个速度,起码得五天。 秘境一共为期半个月,别的小队在两天之内就汇合完毕。『烟锁池塘柳』却要花上一周。 耽误这么多时间,实力再强也不一定能追上积分了。 皇甫行歌:“难道我们只能等她们过来吗?” “不。” 元流景言简意赅,“我御剑,带你过去。” “什么?!” 皇甫行歌:“你会御剑?” 筑基期剑修才能稳定御剑,元流景既没到筑基,又不是剑修,怎么会御剑? 元流景俯身,单手按在血蝠大妖的脊椎上,猛一用力,抽出它的脊椎骨。 他一脚踩在脊椎骨上,朝队友伸出手:“走吧。” “去找她们。”- 两人身影化作白光,展现在感应地图上。 “他们要过来了?”轻亭诧异地望着地图上赶路速度极快的白光,“好快的速度,皇甫行歌偷偷把仙舟带进来了?” “不,应该是御剑。” 君知非自己就会御剑,因此一下子就猜出来。没想到元流景也会御剑。 但他是天才龙傲天嘛,技能多一点,也不奇怪。 君知非:“按他们的速度,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汇合了。” 轻亭盯着地图想了想,提议:“那我们去荻花地等他们。那里比较安全。” 荻花地是地图标注的一片安全区,理论上不会有妖兽出没。因此很多小队都会去那里过夜。 先前考虑到自家小队只有两人,所以才没去。现在队友都快到了,那还怕啥? 君知非看看夜色,道:“行,那你先睡两个时辰,等天蒙蒙亮,我们就出发。” 月影西移,万籁俱寂。 沼泽地一角,『我要当第一』小队的五个人,顺利汇合。 谢尽意先确认队友没有受伤后,就开始检查积分。 谢尽意的积分已经来到了一百九,稳超君知非整整二十积分。 剩下四人,雪里五十积分;虞明昭三十二积分;陶旸二十六积分;闻鹤笙八十九积分。 真是出乎意料,闻鹤笙这个医修的积分居然是队里第二高的。 对此闻鹤笙只是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运气好吧,我刚好碰见一朵六品金盏花。” 谢尽意拍拍他的肩,严肃地鼓励道:“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拍动间牵扯到手臂的伤口,他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这几日他一个人马不停蹄地到处打怪,受伤是难免的事。不过他没声张。毕竟一个不爱说话的面瘫小呆子,一个胆小的半吊子法修,没必要说出来让她俩平白担心。 至于现在,虽然遇到了医修队友闻鹤笙,但也没必要再提出来。因为闻鹤笙刚刚学医半个月,估计治不了他的伤。 唉,谁让他是全队的顶梁柱呢,这是隐忍的队友情。 “队长,你是不是受伤了?”闻鹤笙忽然问。 谢尽意一惊:“你怎么知道?” 莫非自己天衣无缝的伪装还是出了问题? 闻鹤笙:“我是医修嘛。” 说着他就麻利地撸袖子,这动作活像个杀猪的,“来,我给你看看。” 谢尽意慌忙摆手:“不不不,我的伤口已经快痊愈了。” 闻鹤笙:“哪能晦疾避医呢!” 谢尽意心想我就算再怎么痛,也不能让你一个前杀猪少年现自学成医修来给我治疗啊! 情急之下谢尽意指着地图:“我们去荻花地吧,这里安全!我们到那里再商量吧!” 闻鹤笙遗憾收手:“行,到那里我再给你治。” 唉,他手法是专业的,队长怎么就不信他呢! 于是五人向荻花地走去。 后半夜的沼泽地更加寂静,若从上往下看,便会发现,四面八方许多道白点都在朝着荻花地聚集—— 作者有话说:是这样的,元流景他社会化程度不高( 还有大概一万字,夜里更~ 第22章 对家队友 天色蒙蒙亮, 天际一线鱼肚白。 临水岸上,芦苇婆娑,荻花郁郁,被风吹得高低起伏, 发出瑟瑟之声。 几人的脚步声惊得飞鸟群散, 一阵扑棱翅膀的声响后, 又归于静谧。 这几天在秘境奔波, 还是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大家都累了, 我们在这里歇两个时辰。”谢尽意道。 四人有心想多争取些休息时间, 但两个时辰已经是谢尽意能给出的极限。多说无益, 陶旸找了个干净角落扮演蘑菇, 闻鹤笙撸起袖子, 要给谢尽意治伤。 谢尽意连忙摆手:“愈合了愈合了, 伤口愈合了!” 闻鹤笙:“那也得让我看看再说!” 两个人一逃一追,气氛顿时变得热闹。 雪里看着这一幕,微微笑起来。 她生活在冰天雪地的北境。从没见过这样生机勃勃的荻花荡, 带着大自然的野性,让人心旷神怡。 风吹过, 荻花纷纷扬扬飘落, 雪里伸手去接。 荻花落在掌心,又轻又软。 雪里忍不住想再多采一些,带回去。 这秘境的荻花也带了一点稀薄微弱的灵气,如果采摘到一定数量, 就能积累成一个积分。 不过,没人会这样赚取积分,一是价值低,哪怕储物袋都装满, 也涨不了几分。二嘛,就是丢人。都是有实力有天赋的弟子,谁会落魄到摘荻花? 雪里会。 『我要当第一』小队的四个人都会。 起初只是雪里在摘荻花,陶旸默默地起身去帮她摘;闻鹤笙没追到谢尽意,也来帮忙摘,说不定还能用这荻花入药。 谢尽意一看大家都在摘荻花,那他也摘。 他快快乐乐地加入了大家庭。 只剩下虞明昭,一脸懵地看着队友们: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谁会落魄到摘荻花赚积分啊! 但同时她心头也涌上淡淡心酸。 雪里的衣衫这么旧,家境一定很差; 闻鹤笙说过“家里庄上”,也说过自己会杀猪,看来出身也不好,小小年龄就要帮家里杀猪谋生; 陶旸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反应又迟钝,小时候肯定吃过不少苦; 谢尽意……哎算了,实力强家世好,但满心满眼都是怎么超过君知非。 总之,自家队友真是太不容易了。 虞明昭本来很嫌弃小队太弱,但望着队友其乐融融采摘荻花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甚至还联想到了自己那被欺负的童年。 她心头一酸,低低垂下眼眸,坚定地想,既然已经成了队友,那她就该保护他们。她会变得很强,不会让队友再受欺负了! 天光渐亮,在此处驻扎的诸多小队也陆续起身动行。 雪里四人摘荻花的动静不小,吸引了路过众人的目光。 “他们在干嘛?” “难道这里有什么宝贝吗?” “我们已经在这待了一晚上,这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荻花荡,哪会有什么宝贝。” “那他们摘这个做什么?” “莫不是……用别的方法赚不到积分,只能用这种方法?” “啊?居然已经弱到摘荻花来混积分了?” “噗嗤,哈哈哈,这也太废物了吧。” 大家低声议论,更有甚者见几人实力弱,动了抢令牌的心。 抢令牌当然不是指明抢或暗偷,毕竟长老都在水镜外看着呢。谁也不会傻到当众表现出阴暗面。 这里的“抢令牌”指的是当众发起挑战,胜者可拿走败者的令牌和储物袋。储物袋里的灵植和积分自然也归胜者所有。 雪里这几个人实力弱,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压低的嘲讽声和密谋声传入荻花几人的耳朵。 茂密的荻花荡中,陶旸微微弯下身子,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摘荻花,只是想显得合群,以达到伪装的目的。 现在有人打扰她摘荻花,还贬低她的小队,那么一个合格的队友就应该……应该去杀了他们…不,在外面不能随便杀人。 那应该暗中回击。 陶旸袖口悄无声息滑出几根纤细如毛发的银针。 但没等她出手,远远的,走来一人:“好多人啊。” 是君知非。 君知非溜溜达达,走到说话最过分的小队面前,低头看看他令牌:“『定风波』小队是吧,我记住你们了。” 她记住。别管她记住什么,她就光记住。一点儿都不行动。 轻亭比她优雅多了,从容在他们面前走过,只眸光斜斜一瞥,声音清泠:“我也记住你们了。” 定风波小队顿时无比紧张。 天啊,最强小队居然为了这个不知名的小队出头?完了完了,难道自己就这样得罪了最强小队? 这时另一支小队的队长拍拍定风波队长的肩膀,指向荻花荡:“你看那是谁?” 郁郁荻花中,冒出谢尽意的脑袋。他摘得太忘我,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定风波:“是他?!” 『我要当第一』小队的其他人默默无闻,但谢尽意的名字如雷贯耳。秘境弟子无一不知道他和他的小队都位列排行榜第一。 靠!所以说,刚才被众人嘲讽的,竟是积分排行第一的小队?而君知非那个最强小队,居然还没有排名? 这算个什么事儿,也太荒诞了吧。 不只是定风波小队,其他小队也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众人先看看君知非。 她一身利落劲装,明丽自信,气定神闲。似乎全然没被积分的事所困扰。 这样看来,她一定是心里有数,稳操胜券。 再看看谢尽意。 想也知道,『我要当第一』小队的团队积分一定都来自于他。真羡慕他那几个队友,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躺平享受大佬的带飞。 众人这样想着,忍不住想用异样眼神看向那几个好运队友。 君知非清了清嗓子。 众人立刻收回视线。 看来榜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那还是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出不好的一面了。 再说了,没必要故意落井下石去做那个恶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阴暗想法自己私下想想得了,不要放到明面上。 思及此,大家都换了幅颇为友善的表情,说自己还有事要做,就先走了,下次再见。 人群很快散尽。 君知非很满意自己很满意自己的作为:今天又是温暖修真界的一天呢。 她转过头,看向『我要当第一』小队。 这五人正用颇为奇异的眼神盯着她。 君知非:“呃,我是来摘荻花的。” 她不想显得像个见义勇为的侠士,毕竟大家都是同门。没必要说什么“我看不惯你们受欺负”、“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们”之类的话。 她相信雪里她们也不需要。 她只是路过了,看到了,一两句话点到为止,没什么可被感谢的。 但…… 这五个人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对? 君知非忍不住问杳玉:“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也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自尊心都很强。君知非将心比心,要是年级第一去安慰年级倒数第一,那年级倒数第一心里肯定不太高兴。 君知非:“呃,我真的只是来摘荻花的,听说这荻花也算作积分呢……哈哈,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死嘴你在说什么啊,太尴尬了。 对面五人不说话。 君知非没话找话:“我队友快来了,我和轻亭是来等他们的,你们呢?” 依旧一片寂静。 君知非:“要不,你们说些什么?” 对面终于说了: “你背后有妖兽。” 君知非:“!” 在庞大身影即将扑下来前,君知非反手抽出一剑,旋身一挥,挥出一道清亮蓬勃的剑气,硬生生掀飞了妖兽! 旋即她伸出另一只手捞过轻亭,乘着剑势,疾退十余尺。 “这里!”雪里喊道。 她双手结出法印,展开一道薄薄的灵气罩。君知非顺势将轻亭一推,推进灵气罩中。 然后她转身去看。 真的好大一只蟾蜍怪啊。 可理论上来说,荻花地是不该有妖兽的!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命吧。”杳玉叹息一声,问,“非非,沼泽鹰和蟾蜍怪你更喜欢哪个?” 君知非:“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说风凉话了!” 然后一剑猛戳出去! 戳戳戳,给蟾蜍怪戳出三米远。 刚才,『我要当第一』小队眼睁睁这只蟾蜍从泥潭一跃而出,身影在半空越来越来大、越大越大……都来不及反应。 在提醒了君知非的那一瞬间,君知非出剑,谢尽意也随之出剑助她。 这蟾蜍怪的实力若是类比人族修士,足有筑基初期,比君知非实力还强。而且它会喷吐黏液,长得还恶心。 谢尽意有心想帮君知非,但他有四个弱队友等着他保护,啊不对,五个,轻亭也在。 雪里:“没事,我可以的。你去吧。” 谢尽意:“你别可以了,你这护盾薄得一戳就破。” 雪里想说这是她北境的秘传,看似薄,其实牢固得很。但又想到自己平平的修炼天赋和不高的实力,就没再说。 好奇怪,为什么大祭司断言她生而不凡,但她除了显赫的家世,其他方面都平平无奇呢? 难道她的“不凡”就只在于家世? 雪里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于是辞别家里,独自来到了重霄学院。 学院的槐花很好看,学舍的竹林很好看,院里的紫藤花很好看。这里的荻花也很好看。 唔,说到荻花,她才意识到自己跑神了,赶快回神,再度加固护罩。 君知非和蟾蜍妖打得有来有回,渐渐略显吃力。 谢尽意正在挥剑劈开毒液,脱不开身去帮忙。 虞明昭和陶旸也没有干看着,虞明昭藏在袖中的手指一搓,搓出几点火星。 这是她继承玉镯之后,觉醒的焚天红莲异火。 为了隐藏身份,她总谎称这是从家里带来的、蕴含着异火火种的火折子。 其实虞家的玄雀异火,根本就没资格跟她的“焚天红莲”相提并论。 看到君知非陷入危险,虞明昭下意识召出了焚天红莲异火,再略一迟疑,取出了火折子。 里面存有玄雀异火的火种,乃是家族专门为小辈准备的防身道具。她可以假装使用这个异火道具,实则偷偷使用红莲异火。 虞明昭施法放出异火。 于此同时,陶旸手心一翻,几根细细的银针“嗖嗖”射出—— 君知非正激斗呢,灵活躲避毒液时,偶然一瞥眼,就冷不丁瞥到了直直朝自己袭来的异火与暗器。 “……?!” 君知非吓出一身冷汗。好在这异火和暗器团团相撞,齐齐消散在半道。 君知非长舒一口气,无语的同时又有点想笑:这俩人干啥来了?是来帮忙还是害人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长剑猛一横挡,险之又险地避开毒液,紧接着提身收气,脚尖踩上柔软的荻花,站得很稳。 脑海里传来杳玉焦急的声音:“灵力烧得很快,得速战速决了。” 君知非摇头:“它实力太强,没办法速战速决。” 杳玉:“如果我加燃双倍灵力呢?” 君知非脑子里迅速算过一笔账,毅然点头:“可以。” 长剑剑身愈发雪亮灿灿,君知非提剑越身,直冲蟾蜍怪而去。 与此同时,陶旸和虞明昭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虞明昭低头看看火折子。 她很笃定,她刚才没有收力。这是玉镯传承的异火,陶旸那种实力,怎么可能单凭几根银针,就冲散她的异火? 陶旸的手指也微微动了动。 刚才她射出暗器全出于本能反应,并未收力。虞明昭的异火居然如此强盛,能化解她的暗器?! 两个人对视一眼,似有某种暗流缓缓涌动,却不敢笃定。 于是,两个人再度动作,异火灼烧,暗器疾射。 那边,蟾蜍怪发出嘶哑的怪叫,张开爪子,要冲君知非扑去。 君知非早有判断,长剑连续挑起地上石块,接连不断朝蟾蜍怪砸去。 因这一个小巧思,她的速度略慢了些,蟾蜍怪的躲避略乱了些,石头嗖嗖飞去的动态让空气气流略阻了些。 以至于,君知非的剑刺进蟾蜍怪的眼睛时,一团异火正巧在她肩上烧开,同时手臂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君知非:“?????” 你们果然是在害我吧!!! 她匆忙单手脱下燃烧的外袍,一刹那有了主意,将外袍扔到蟾蜍怪身上。 蟾蜍怪遇到火焰,发出吃痛的嘶吼。 谢尽意终于腾出空,想上前帮忙,轻亭却紧紧拽住他,坚定道:“她一个人可以的,你要是帮忙,会抢积分的,不可以!” 君知非:“?!” 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望轻亭:队友你为什么要阻止别人来救我!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不过这时候也快接近尾声了,君知非右手臂被暗器刺中,使不上力,就只好换成左手,略显吃力地战斗着 蟾蜍正在被异火灼烧着,给君知非省了不少事。很快,蟾蜍怪不堪重负,倒地死亡。 君知非降落到地面。 轻亭很生气,质问虞明昭和陶旸刚刚在干什么。 陶旸一板一眼地回答:“帮忙。” 一是真心帮忙,二是想测测虞明昭的实力。不过虞明昭连异火都能放到君知非肩膀上,想必第一次的异火只是阴差阳错罢了。 虞明昭也有同感。陶旸是器修,器修嘛,顺手使用自己做的暗器也并不奇怪。凑巧而已。 君知非听着她俩的道歉,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因为刚才她俩一打岔,杳玉又重新烧了一波灵力,才让她再度击败蟾蜍怪。 君知非看了看只剩五成的灵气积蓄,叹口气,然后很真诚地问对方:“你们是和妖兽一伙的吗?” “对不起。”雪里连忙替两个小傻子道歉:“是我们好心办坏事了。” 君知非摆摆手:“算了算了,也是好心。明昭的异火和陶陶的暗器还都挺厉害的。” 『我要当第一』小队听她这话,不仅大度,还夸了自家两个不成器队友的实力,更感到愧疚了。 而虞明昭和陶旸在愧疚之余,还多想了一层:我的异火/暗器绝非常人可以应付,君知非竟只是烧了外袍/略感手麻,不愧是榜首,实力恐怖如斯! 其实真实原因是君知非修炼了淬体术,但虞陶二人并不知情,而君知非本人也没往那方面想,她还以为是这俩孩子的本来实力就不强呢。 总之,虽然过程略显波折,但总体圆满收场。君知非直接涨了一百二十积分,反超第二名谢尽意一百分。 谢尽意这次老老实实,没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宣言,毕竟自家队友给人家添了这么大麻烦,不给他们小队扣分就不错了。 气氛有片刻的安静。 谢尽意主动挑起话题,道:“我们打算去中间的沼泽绝地挑战沼泽巨兽。” 沼泽巨兽筑基中期,非一支小队所能打赢,起码要两支小队联手才行。谢尽意有心邀请『烟锁池塘柳』小队,但又担心自家小队的实力太弱,拖人家后腿。 他正踌躇间,君知非的队友到来了。 风过荻花,吹得漫天荻花如雪般飘荡。 高空晴澈,长风浩荡,一道御着白骨的身影破云而出! 元流景和皇甫行歌一前一后落在地面,掀起的气流惊起一阵荻花狂舞,纷纷扬扬如一场骤雪。 又缓缓归于寂静。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都被这出场方式震到了。 君知非也有点被帅到:可恶,凭什么龙傲天一出场就这么帅! 她也好想耍帅啊!! 杳玉在她眼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与队友会合的喜悦,看到的只有无尽的对耍帅的渴望。 杳玉觉得不妙。 君知非:“杳杳~” 杳杳断然拒绝:“我是不会让你御剑的,君知非你不要再想了。” 君知非:“可是御剑真的很帅!” 杳杳:“等你灵气恢复了自己去御剑,别拿我当黄包车师傅。” 君知非只得作罢。 可恶,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灵气,好好耍一次帅啊! 至此,『烟锁池塘柳』小队成功会晤。 不对,还缺一个夙。 第23章 聚是一团散沙 队友相见, 倒也没有想象中的感人情景。 大家都是很有偶像包袱的少年天才,在秘境的种种遭遇,也不过些许风霜罢了,不值一提。 在这种装而又装的得体氛围中, 四人先是简单了自己那边的经过, 接着便开始讨论要不要去找夙。 轻亭没想那么多, 道:“我觉得应该去, 他自己在沼泽绝地并不一定安全。” 元流景暂时获得了引曜的部分力量, 但并不稳定, 因此, 也不想去:“但他是妖修。” 君知非考虑得更多一些:“去沼泽绝地极有可能遇见沼泽巨兽。但现在才秘境第三天, 不建议此刻就去挑战它, 更何况一只小队的力量不够, 起码两只小队才行,我们上哪去找合适的队友?” 皇甫行歌觉得都行:“夙是我们的队友,当然应该尽快聚集, 但是非非说得也有道理……” 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几个人观念不一, 继续据理力争。 我要当第一‘小队偷听四人争执了半天, 忍不住发出灵魂的质问:“为什么他不能来找你们呢?” 四人齐齐一愣,然后顿悟了! 是啊,既然夙在沼泽绝地如鱼得水,那他过来找队友, 肯定要比队友冒着危险去找他,容易得多啊。 君知非被说动了,便想着该么联系上夙,让他来找他们。 而四人汇合的那一刻, 解锁了重霄积分榜的另一个功能:重霄商城。 里面配了一些可以用积分来买的功能或者是实物,比如说远程跟队友联络的功能,或者解除瘴气的丹药。 皇甫行歌道:“买个解瘴丸吧,这里的瘴气好浓。” 轻亭:“我不是炼制了解瘴丸吗?” 皇甫行歌小声嘀咕:“但感觉没啥用啊。” 这话说的,轻亭立马就不高兴了:“什么没用,你看看非非,你再看看元流景,他俩不都很好吗?” 君知非神色僵了僵,连忙道:“是、是啊。” 她其实觉得状态不太好,但以为是自己没灵气的缘故。还是杳玉散了点清心气息,她才觉得好点儿。 而元流景一脸的无所谓,他有引曜护体,一般瘴气不能奈他何,所以他没觉得解瘴丸有什么不对。 皇甫行歌一看君知非和元流景都没事,只有他自己身骄肉贵,忍不住反思:莫不是自己打小就是大少爷做派,修炼从不是上心,以至于吃了解瘴丸,也没什么效果? 唉,看来是自己的问题。他以后修炼要用心,不然就拖小队后腿了。 ——其实,师长专门教过解瘴丸的炼制方法。就算轻亭的医术不行,根据教程一步步炼制,就算效果略差,也不会这么差。 但是,『烟锁池塘柳』小队灵机一动,让元流景用异火帮忙。元流景在没有引曜帮助下,无法正确操作异火,以至于把药效全烧没了。 对于这个小小的解瘴丸,四个人各有各的脑回路,各自找到了合适的解释,就这样在瘴气里硬撑。 『我要当第一』小队听着他们讨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不敢问。 谢尽意道:“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如果君知非主动邀请我的话…… 君知非头也没抬地挥手:“再见,一路顺风。” 谢尽意垮下一张俊脸,丧气道:“那我们真走了。” 『我要当第一』小队离开。 君知非四人依旧研究重霄商城,打算用五十团队积分换一个“通讯功能”。 四人扫荡了一处妖兽聚集点,积分瞬间涨到一百,团队排名陡升到中上层。 君知非很高兴:“杳杳,果然没找错队友。队友都那么强,我可以摸鱼划水了!” 再这样下去,重回最强小队指日可待。因此她也不吝啬积分,果断花五十积分买了团队传讯功能。 令牌亮起柔和的白光,一种玄之又玄的丝线相连感似乎顺着令牌传进识海,四人对视一眼,都感知到了传讯感应。 君知非清清嗓子:“喂喂,阿夙,你在吗?” 于此同时的沼泽绝地,渊底。 夙很庆幸自己还活着。 又或者说,自己居然还活着。 他的水膜已经缩到最小,整个人宛如一只挂满了捕食鱼类的濒死鲸鱼,费力地往各处游去。 他逃它们追,大家都插翅难飞。 其实他随时可以使用令牌求救。 但他不愿意。 因为他之所以来重霄学院,一是来当维护人妖两族和平的质子;二是想弄清楚血脉的真相。 妖族是血脉传承制,但为什么他空有白泽血脉,却没有相应的能力?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守好秘密,不能离开重霄学院。 好在他的妖气还算充沛。这净水膜能再支撑两天。在这沼泽渊底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他也窜出一些门道,总觉得这沼泽有什么东西。 腰间令牌忽然泛起柔和光芒。紧接着,队友熟悉声音响起。 “喂喂,阿夙,你在吗?” 今夜闻君知非语,如闻仙乐耳暂明。 这一刻,夙终于明白了“喜极而泣”是什么意思。 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队友,我想死你们了! 但与内心的激动不同,他的回讯,语气从容、优雅、温柔、冷静:“我在。” 他克制住心底的喜悦,矜持道:“你们要来找我吗?” 然而他的队友说:“你来找我们吧。” 夙:“?” 剧本不该是这样写的! 君知非把理由说了一遍,夙觉得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身上还挂着一群穷追不舍的沼泽妖。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大傻妖。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撒谎终究遭到报应。 君知非说:“既然沼泽妖物都不能对你怎么样,那你就直接来找我们呗。” 夙沉吟:“嗯……” 轻亭:“你怎么还犹豫?” 夙:“因为……我与这边的沼泽妖物……呃,相谈甚欢……” 皇甫行歌:“这些妖物都是锁妖塔里关押的,毫无神智、只剩杀戮本能的妖物。你能和它们谈什么?” 夙心中一紧。 完蛋,这话题有点危险,稍有不慎,就是人妖两族的外交事故。 夙温和道:“我在试图感化它们,不要作恶,要与人族和谐相处。”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答案,夙,你真是天才。 队友也都被夙的精神震撼到了:“那行,你在那里好好感化它们,我们就先不去找你了。” 夙:“!” 死嘴,让你乱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让队友来接自己! 夙情急之中,说:“我可以用团队积分吗?” 皇甫行歌道:“这有什么不能用的?你随便……”他停顿了下,才想起还要问队友意见,“他可以用吗?” 君知非:“当然可以。” 轻亭:“随便。” 元流景:“嗯。” 夙听到四个队友的慷慨,很是感动。 一分钟之后。 团队积分清零。 夙挂断传讯。 四人:“???” 你拿团队积分做了什么!! 然而这种时候也不方便去追问了,再说了,夙一人孤身在外,的确辛苦。 团队积分花就花吧,还可以再赚,有我的三个强者队友在,还怕赚不回来? 四个人如是想着。 元流景:“接下来去哪?” 君知非低头研究地图,勾注了一条高效率的路线,道:“沿着这条路线走吧。” 其他人都没意见。 这条路线妖物多、天材地宝多,相应的,竞争也大。没走多远,就已经碰到了数波小队。 别人来得更早,『烟锁池塘柳』小队也不好意思抢别人的猎物,只好绕路而行。 但那几个小队一看是榜首榜二来了,自觉竞争无望,纷纷让开一条道。 君知非有点尴尬:“不,你们先来的。” 对方:“不不,能者居之。” 君知非:“不不不,先来后到。” 对方:“不不不不,反正我们也抢不过你们。” 君知非:这是在让啥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谦让什么宝物,其实就是一只蜥蜴蝎尾兽。 这蜥蜴蝎尾兽打起来颇有难度,其他的几个小队也是担心自己打不过,索性就让给君知非小队。 君知非就去了,半摸鱼半真打,跟在元流景和皇甫行歌的背后当混子,成功混上一百团队积分。 轻亭比她更混子,她连伤都不想治,倒打一耙皇甫行歌大少爷脾气,这一点小伤就闹着要治。 皇甫行歌说她大小姐脾气,这一点小伤都不想给人治,算什么医修。 轻亭:“呵,本来就没想当医修。” 皇甫行歌:“那你不还是当医修。” 轻亭:“我那是……”她及时住口,“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皇甫:“谁跟你说得明白啊,我第一次见到脾气这么差的医修,居然还跟我是一个小队。” 君知非伸手分开他俩:“停,不许再吵了。” 这俩人一个药王谷大小姐,一个中州富贵大少爷,大概天生气场不合,动不动就吵起来。 君知非调停过很多次,好在两人都卖她面子,冷哼一声,别过脸,不肯理对方了。 而元流景抱臂靠树,闭目养神,一幅完全不在意小队情况的冷漠模样。 君知非更感头疼。 分开的时候还好,也许是距离产生美,大家居然还挺和谐。一旦聚在一起,那潜藏的矛盾就隐隐露出了头。 君知非跟杳玉说:“好奇怪啊,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感觉每个人性格都挺不错,但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轻亭在医术上有固执的坚持,不愿意治疗小伤; 皇甫行歌的修为高,但实战能力差,而且总不愿意屈尊降贵去打斗,按他的话说,他身上多的是护身法宝和符篆法器,根本不需要在一次次实践中历练自己; 元流景就更奇怪了,有时候觉得他挺好说话,有时候他就一脸冷漠,不搭理任何人任何事。 还有夙,有时候也觉得他怪怪的。 君知非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杳玉:“就是天才都会有自己的毛病吧。毕竟人不是完美的。你不也装过笨蛋美人吗?” 君知非:“………” 君知非:“我那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装一下。” 杳玉随口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装一下。” 一人一玉就这样闲聊着,带着队伍往前走。 君知非抠搜搜地使用着灵力积蓄,但随着积分的上涨,灵力也越来越少。 君知非:“不行,灵力快不够用了。” 秘境考核半个月,这才第六天,她的灵力积蓄只剩两成。 积分暂居第二,第一是谢尽意,第三是元流景。 之所以个人积分低,是因为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团战上,成功把团队积分刷到了第一。 而谢尽意小队的团战排名滑到了第三。 君知非严密关注着榜单的起落,深觉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得想办法找灵力。” 灵石、灵气充沛的可食用灵植、或者是灵气浓郁、且可以让杳玉吸收的特殊之地……这些都是重点关注的目标。 就在苦苦寻找一筹莫展之际,竟真听到了好消息。 沼泽绝地中央偏西北的迷雾沼泽,出现了神兵的踪迹。 杳玉激动地地催君知非:快去呀,这是个好机会。 君知非确实想去,但她担心那里的竞争和危险都会很多。 她不怕竞争和危险,就怕暴露真相。 “还是不去了。”君知非摇头道,“我君知非这辈子窝囊过,也窝囊过。窝囊过,也窝囊过。窝囊过,也窝囊过。窝囊过,也窝囊过。窝囊过,也窝囊过……” 杳玉:“好了小窝囊,别水字数了,你真的确定不去吗?” 君知非好想去啊。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这神器就喜欢她呢?万一这神器就追着她认主呢? 杳玉虽然心底不欢迎新成员,但还是鼓励她:“去吧去吧。也许那边藏着好大一个惊喜呢。” 君知非不犹豫了,果断道:“好!去!” 第24章 装完了吗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啊。 ——谁能想到, 这里根本没有神器。这其实是『山河无边』小队专门编来骗人的呢。 君知非简直要气笑。 就没见过这么荒诞的事。不仅毁了她的神器梦,还害她多走了好大一段冤枉路。 南宫泽和西门山的『山河无边』小队是吧,我君知非记住你们了! 杳玉叹气:“唉,你又记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 你就先记住, 至于记住之后要做什么, 别问。” 迷雾沼泽本就危险重重, 四人还撞进了‘山河无边’小队的陷阱, 陷入这腐蚀泥潭中。 这就是『山河无边』小队的目的。他们已经摸清了迷雾沼泽的路线, 便编谎言把其他强者小队引到这里, 一是可以浪费他们的时间和精力, 二是尽量让他们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被淘汰。 已有好几支小队不慎中招。 还好君知非机灵, 从对面五人浮夸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 否则就要一脚踏进迷雾泥潭里了。 论演技,她可是能坐在导师席,对面想用演技骗她?没门。 南宫泽和西门山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他们这种“可恶,神器就在前面, 千万不能让你给抢先了, 神器绝对是我的”的焦虑、渴望又嫉恨的表情十分之生动形象,骗了很多人入坑。 没想到榜首不吃这一套。 看来,榜首不仅实力强,还钻研过演技啊。 迷雾沼泽的灰白雾气因为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粘稠泥坑,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泥浆吞没。而且这泥坑像是活了般不断翕合扩张,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隔着灰雾, 『烟锁池塘柳』小队和『山河无边』小队相对峙,剑拔弩张。 轻亭的鞋子和衣物都被腐蚀性的泥浆给弄脏了,十分生气:“你们居然用这种办法骗人,真卑鄙!” 南宫泽上次被她骂得不轻,这次终于能报仇雪恨,得意歪嘴一笑:“这叫兵不厌诈。” 西门山仗着君知非四人被困在泥坑中出不来,猖狂大笑:“哈哈哈,居然连这么低级的骗术都能上当,你们小队也有今天!” 东方峰道:“谁让你们上次嘲讽我们,这下遭报应了吧。” 北冰洋道:“谁都别想跟我们小队抢第一!” 轻亭大怒,皇甫行歌更是“刷啦”一声展开折扇,最后一扇之‘秋风瑟瑟’蓄势待发。 而君知非略微向前一步,拦下了队友。 灰色雾气中,她表情如常,丝毫不见愤怒,而是饶有兴味地环顾一周,像是根本不把这地方放在眼里。 这危机四伏的迷雾沼泽,对她而言,不过是踏青之地。 然后她视线落到对面身上,忽而懒洋洋嗤笑一声。 “你们小队……”她眼神像看一袋无人在意的垃圾,三分懒散三分高傲还有四分的漫不经心,连发丝垂落的弧度都写满嘲讽。 她歪头一问:“谁?”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对面的脸色一下子气得通红!! 这些日子他们擅自将君知非小队列为一号强敌,擅自幻想着如何打败他们,擅自幻想着扬眉吐气。 而君知非根本没在意过他们,一句漫不经心的“谁”轻轻地秒了,显得他们像十足的跳梁小丑。 看看,这才叫装。 不需要多么声势浩大的气场,只是轻飘飘一个眼神,榜首的优越就已经尽显无疑了。 『山河无边』小队大破防。 南宫泽很想冲过来跟君知非打一架,但他又不敢。 因为君知非不仅嘲讽能力强,她打架能力更强。 只见她提剑跃身,空中飒飒两声,剑气斩尽无边灰雾。 继而她收剑回身,稳稳落于一枝斜逸的枯木之上,居高临下:“还不滚?” 『山河无边』小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咬牙,很不甘心地滚了。 君知非装爽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炮灰配角这种无私奉献的工具人啊? 他们牺牲小我,烘托主角,这种精神可歌可泣!君知非要给他们献花! “你装完了吗?”杳玉翻了个大白眼,“还不赶快下去!” 君知非赶紧收了灵气,落回地面。 装是装完了,现在情形有些严峻。 君知非靠着强大气场将敌人吓退,但没法带队友脱离泥潭。 迷雾太浓,泥潭太大,御剑也走不了多远,只能脚踏实地地探路。 皇甫行歌憋了一肚子气:“这群人实在太阴险了!” 故意传播假消息骗人进陷阱,偏偏自家小队还真上当了! 君知非刷了刷积分排名榜的排名,发现已经有二十多只小队被淘汰了。 不一定是在迷雾沼泽淘的汰,但一定有小队被骗过来,然后全军覆没。 迷雾沼泽是仅次于中心绝地的危险地带,许多小队压根就没打算过来。但“神器”消息一传播,哪怕是再淡泊名利的小队也忍不住来看一看。 南宫泽他们则趁机离开,先去沼泽绝地抢占先机了。 君知非也懊恼:“怎么就上当了呢。” 杳玉蹭蹭她:“不怪你,都是敌人太坏。” 大家都是没什么心眼的少年人,自然想不到修真界人心险恶。未来的路,还有的走呢。 杳玉:“来都来了,那我们在这里找找有没有好东西。”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机遇多,迷雾沼泽一定藏着许多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天地灵宝。 君知非的心情好了一些,道:“根据经验,越是天才,就越有大气运,越能碰见好东西。” 她偷瞥一眼元流景,信心满满:“有龙傲天在此,一定能走两步就碰到大机缘。” 走两步,碰到了沼泽鹰和蟾蜍怪。 天上地下同时夹击,还有迷雾和泥潭的干扰,饶是君知非和元流景实力了得,也花了一番精力才逃出去。 君知非的灵气积蓄来到岌岌可危的一成。 君知非看一眼轻亭,努力哄自己:“没事的,轻亭是医道天才,肯定也有大气运。说不定她能感应到什么珍稀灵植。” 再走两步。在轻亭一句“那边似乎有好东西”的驱动下,四人过五关斩六将,淌过泥泞,劈开荆棘,终于找到一株杜衡仙草。 君知非:“……” 君知非:“雪里的破碗里种了一大丛,实在不行你去她碗里薅一点。” 轻亭也很不好意思,找补道:“离开药王谷太久了,对灵植的感应变弱了。” 四人继续往前走。君知非看一眼皇甫行歌,心想:富少他总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话音刚落,皇甫行歌被肩上拂过的枯枝惊吓到,猛一挥扇,挥掉了最后宝贵的“秋风”。 满天秋叶瑟瑟飘零,冷漠、凄清,又惆怅。 君知非:“……” 不er,这真的是“史上最强小队”吗?她怎么瞅着,这仨人有哪里不对呢? 杳玉努力安慰她:“没事的非非,至少我们的团队积分排名是第一啊。” 君知非看看高举第一的“三百二十积分”,心中升起些安全感:“也是,咱们比第二名小队多了五十分呢,这……” 话音未落,就眼睁睁看着排名第三的『我要当第一』小队猛窜一百分,窜到了第一。 君知非:“……” 杳玉:“……” 君知非幽幽:“哪怕是仇人,看到我现在的生活,也该释怀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而迷雾沼泽的另一边,『我要当第一』小队刚踏入泥潭之中,雪里说:“我感觉北边有东西。” 于是虞明昭异火开道,谢尽意挥剑斩妖,陶旸射出暗器驱散迷雾,闻鹤笙用医修采摘灵药的特殊手法,摘取一朵地阶濯水莲。 团队积分上涨一百。 『我要当第一』小队各个成员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家这几个很弱的队友,还是有点能耐的嘛。 而君知非第一次隐隐觉得,自家队友,好像有点无能了…… 不不不,错觉,一定是错觉。 君知非认真反省自己,问:“杳杳,是不是因为我叫‘知非’,所以我运气很非?” 哎,不怪队友,都是自己太非了。 杳玉释放了点静心香气,道:“别着急,起码咱们实力在这摆着。等出了迷雾沼泽,就找个小队一起合作,去斩杀沼泽巨兽。” 根据秘境介绍,那只沼泽巨兽足足有筑基中期偏后的修为。 以『烟锁池塘柳』小队的总战力,哪怕是跟最弱小队合作,也能把沼泽巨兽拿下。 沼泽巨兽价值一千积分,按输出贡献,『烟锁池塘柳』小队能拿下起码七百分,绝对稳居第一。 君知非这才安心不少。 “等一下!”杳玉声音惊喜,“我感应到好东西了!” 它是神器,可比轻亭靠谱多了,它说是好东西,那就一定是好东西! 杳玉:“往西南方向走!就在那片腐蚀寒潭里!” 君知非把这个消息一说,四人立刻朝腐蚀寒潭赶去。 越靠近,就越有寒气扑面而来,一阵阵的阴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在发疼。 烟锁池塘柳四人来到寒潭边缘。 寒潭四周已经聚了数支小队。 都是被南宫泽小队骗来的,也都既来之则安之,开始寻找此处的天地灵宝。 譬如甄蓁悬黎她们的『其叶』小队,靠着甄蓁的测灵阵,找到了这里; 譬如『我要当第一』小队,纯瞎走,也来到了这里; 几只小队隔潭相望,剑拔弩张,气氛渐渐肃凝。 又来一只小队。 是那只由阵修、器修、符修等辅助型修士组成的辅助小队,叫做『学好符器阵』。 战力弱,大家都不知道他们为何敢来此。 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因为『学好符器阵』在众目睽睽下,推出了一台大炮。 『学好符器阵』:“都不许动!” 所有小队,都在射程之内! 君知非大为震撼:“?!!” 这科学吗! 修真界你真的让我觉得很陌生!—— 作者有话说:杳玉:我真傻,要是早知道感应到的好东西就是非非的武器,我就不该说话…… 本命武器(就这样天天绿茶卖萌):[三花猫头][撒花][可怜][摸头] 第25章 怂与装的二象性 『学好符器阵』小队有一位符修, 一位器修和一位阵修、一位丹修和一位医修,纯辅助,一个战力都没有。 早就听闻他们为了此次秘境历练,专门研发了一个武器, 谁能想到的, 这个武器是一台大炮? 所有小队都被震慑到了。 “以前你们都觉得我们没用, 但现在, ”器修少年自豪地拍了拍炮身, “看到了吧!学好符器阵, 走遍天下都不怕!” 君知非忍不住道:“你们听听这押韵吗!!” 顿时, 『学好符器阵』小队调转炮口, 对准了她。 君知非:“……” 人在大炮面前, 总是会变得很善良, 君知非这个榜首也不例外。 她试图友好解释:“我只是想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器修看向同伴:“什么是数理化?” 符修少女摇头:“不知道。” 阵修少年微微笑起来:“有点意思。” 三双眼睛齐齐盯着君知非, 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君知非:“……” 君知非:“就是奇变偶不变,氢氦锂铍硼, e等于mc方。” 器修皱眉:“听不懂。” 符修摇头:“好深奥。” 阵修微笑:“有点意思。” 三人对视一眼, 果断调转炮口,对准了其他小队。 『烟锁池塘柳』小队松了一口气。 而『我要当第一』小队把心高高提起。 器修道:“君道友,我们对你口中所说的数理化很感兴趣。” 符修热切道:“不知秘境结束后,君道友可愿与我们小队一叙, 畅谈学术研究?” 阵修依旧微笑:“有点意思。” 人在大炮面前,也会变得很随和。君知非立刻应下对面的邀约。只要不拿大炮打她,都可以,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同时她偷偷跟杳玉吐槽:“这也太夸张了, 为什么他们小队能研究出大炮?” 杳玉:“何止啊,他们还要向你学习数理化呢。” 君知非抬头看看天道:“我刚刚不小心说了不属于此方世界的话,天雷居然没劈我?” 说来也怪,她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过不少次现代用语,但天道似乎并没有发现。 她还以为是由于天道没空管她那一两句梗,但刚刚说出“数理化”三个字之前,她就有预感,天道照样不会管她。 果然,风和日丽,一切太平。 “是不是因为此方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经很高了,”杳玉猜测道,“所以天道懒得理你?” “有可能,你看这几个同门甚至能造出灵气大炮。不过,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数理化,说不定当我告诉他们后,会推动修真界的科技发展。”君知非豪气万丈道,“从此以后,修真界近代史的开端,就是我君知非传授数理化!” 杳玉:“……” 杳玉一榔头给她打醒:“还是把心放在正事上吧。” 正事就是,每支小队都意识到寒潭里有好东西。但在『学好符器阵』小队的火力威慑下,没有小队敢轻举妄动。 器修操纵着大炮,威严地扫视一周后,转过头,和颜悦色对君知非道:“榜首,你放心,我们不打你。” 符修给她比了个心:“榜首榜首我们喜欢你。” 阵修微笑:“有点意思。” 君知非:“……” 你们小队真的好怪啊! 其他小队将此情此景尽收眼底,心中大骇:不愧是榜首,居然这么快就收买了人心!! 一阵风吹过来,吹得寒潭微波粼粼,一只飞鸟停在水面,立刻就被潭水腐蚀殆尽。 君知非对轻亭道:“这潭水具有腐蚀性,你有办法吗?” 轻亭面上镇定:“我可以试试。” 她走到谭边,拿琉璃小瓶灌了半瓶潭水,装模作样道:“我需要时间研究。可能三五刻钟,可能三五个时辰,可能三五年……” 君知非:“?” “开个玩笑嘛。”轻亭晃了晃琉璃瓶,超绝不经意地提出,“为什么不问问夙呢?他博学多识,定然知道这潭水的奇异之处。” 君知非恍然:“是哦。” 进秘境前大家就商量过分工,夙因白泽血脉的缘故而过目不忘、精通杂学,由他来当团队智囊,最合适不过。 虽然夙不在她们身边,但是可以用传讯功能啊。 “喂喂,阿夙,你在吗?” 百里之外的沼泽渊底,夙接了传讯:“我在。” 他靠着团队积分,买了一些提速丹药和匿影符咒,成功甩开了妖群。 他本想出去,但意识到渊底好像有东西,就继续在渊底游荡。 君知非简单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末了问:“你一定知道的,是吧!” 夙:“……呃,我、我当然知道!” 他不知道! 见鬼的过目不忘、生而知之!之前他在妖族那边,众妖就都觉得他什么都懂,所以什么都来问他,他每次都只能硬着头皮说“你是一个渴了会喝水的妖”、“这件事情很快就要转机”之类的话来敷衍。 时间久了,夙就琢磨出一套应对之策,他会找借口离开一会儿,实则回屋偷偷狂翻书。 所以他的储物袋里常年装着海量书籍。 为了此次秘境,他特意找了好几本《幽州志》《涸泽异谈》等相关书籍,就在他储物袋里放着。 面对队长的发问,夙风轻云淡:“我当然知道。” 君知非:“太好了,你快说吧。” 一片安静,无人回话。 君知非:“喂,喂喂?” 半响才传来夙的声音,“我这边的信号似乎不太好……喂,听的到吗?” 君知非:“听得到,你说吧。” 又是没人回话。 君知非茫然:怎么,他网又卡了吗? 另一头的夙都快把书翻出残影了。 腐蚀寒潭、腐蚀寒潭、腐蚀寒潭……腐蚀寒潭到底记载在哪一本啊!死手快翻啊! 夙温润的声音透过冰冷的团队令牌,断断续续地响起:“腐蚀寒潭……呃,顾名思义,会腐蚀……” 卡住。 “……潭水很寒冷……” 又卡住。 “它的解决方法是……” 声音忽大忽小,还有模模糊糊的杂音,再一次卡住。 君知非听得好着急啊,大力拍了拍令牌,有点生气地想,这个传讯功能花了足足五十积分呢,居然这么不管用,她要给差评! 秘境之外,师长们齐齐看向学院那位技艺精湛、天下第一的炼器宗师,目光不解。 “祁岫,这传讯功能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会卡顿呢?” “能修吗?” 祁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最了解她亲手所作的令牌,按理说,就算在沼泽渊底,也能保持信号良好啊。“那回头我再维修一遍。” 秘境里,传讯信号终于通畅了。 因为夙成功翻到了腐蚀寒潭的记载。 此时天色已暗,寒风轻吹,妖修少年那温和自信、不疾不徐的声音飘扬在整个寒潭。 “……化解腐蚀性的方法有,筑基期的护体灵气、至阳的火焰、紫雷符咒……” 君知非和轻亭并肩而立,全神贯注地听着队友的讲述; 皇甫行歌站在二人身后,轻摇折扇,呈守护姿态; 元流景懒洋洋靠在树上,伸出一只手,手心燃起至阳的异火。 ——天色昏暗,火焰却烈烈明亮,衬得小队自有一股蓬勃而昭昭的强大气场。 其他小队见状,不由得心生忌惮! 果然是最强小队啊,榜首三言两语就能收买“学好符器阵”小队的人心;那位不在场的神秘妖修竟对腐蚀沼泽这种冷门知识信手拈来;而克制腐蚀沼泽的方法之一,就在元流景手心熊熊燃烧! ——这怎么打得过! 另一边,“我要当第一”小队。 虞明昭看着君知非她们那么装,气都快气死了。 可恶,她也好想酣畅淋漓地装一次! 反观自家队友,居然支起了烧烤架? 正在处理食材的闻鹤笙察觉到虞明昭的眼神,解释道:“这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咱们不是打到了野兔嘛,垫垫肚子。” 陶旸面无表情地用力点头;谢尽意则去捡木柴。 就连雪里,也安然坐下:“你也听到了,我们小队根本就没有克制腐蚀寒潭的办法,不如先吃点东西。” 虞明昭看看自家队友这不求上进的模样,很急; 再一看对面君知非小队打算行动了,更急。 情急之下,她取出一罐调料! 呵,『我要当第一』小队在出发前,曾往储物袋里放了烧烤架和调料。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是把秘境当春游了。 ——其实不然。 虞明昭偷偷把几罐调料替换成了毒药!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她也多的是。江湖险恶,修真界弱肉强食,有时候,为了利益,不得不使用阴谋诡计! 既然队友在烤肉,那她就假借给君知非送烤肉的借口,悄无声息地给她下毒,桀桀桀…… 这是虞家一种特制的无色无味的毒药,吃了以后,君知非就会觉得非常困,足足能睡八个时辰! 虞明昭回过神,发现队友都在望着自己。 雪里一脸担忧地摸了摸虞明昭的额头:“明昭该不会被吓到了吧。” 闻鹤笙:“烤肉马上就好哈。” 谢尽意抱着一大捆树枝回来:“我找到了烈阳木,应该可以克制腐蚀寒潭,等吃完,咱们就出发。” “……”虞明昭默默把调料收回去。 哼,这次就先放过君知非。 另一边,君知非完全不知道她险些拥有八个时辰的婴儿般的深度睡眠。 她正往手上覆盖一层护体灵力,探入潭水,果然没有被腐蚀。但相应的,灵力积蓄也库库下降。 杳玉道:“非非,我们只能坚持半个时辰。” 君知非点头:“应该够了。” 她感觉寒潭底下有东西在召唤她,不管灵力积蓄还剩多少,她都想下去探个究竟。 元流景燃起金乌异火,所到之处,潭水发出“嘶嘶”的蒸发声。 小队商量过了,由元流景异火开道,君知非根据情来给大家释放护体灵气。 其他小队羡慕地看着,同时督促自家符修或法修队友赶快搓出紫雷咒。 『学好符器阵』小队说过不拿大炮打君知非,说不打就不打。符修姑娘还很热烈地跟君知非挥手告别:“回头有空,咱俩聊聊紫雷的电压和电磁呀~” 君知非:“好、好的。” 果然啊,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知识改变命运,还能结交好友! 就当君知非打算下水的时候,团队令牌忽然亮了亮。 夙的声音带着焦急和震惊:“非非,我在沼泽绝地的渊底发现了一处大型水宫! 君知非愣了下:“啊?” 夙继续说:“我的到来,惊动了水宫的阵法。” 君知非陡然紧张:“那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躲起来了。你先听我说完,”夙加快了声音,“沼泽水系四通八达,腐蚀寒潭的潭底跟沼泽绝地是相连的,而且挨得很近。我的到来惊动了水宫阵法,进而惊动了整个渊底,现在沼泽妖群都暴动了,我担心你们那里有危险!” 随着他的话,众人都感觉到脚底的大地隐隐晃动,而潭水更是剧烈翻涌,搅起大大小小的漩涡,似乎有什么巨大妖兽就要破水而出! 谭边众人下意识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潭水翻涌迸溅,腐蚀性的潭水溅到地上,灼烧出一个个坑洞。 那些还未找到克制潭水腐蚀性的弟子一个个脸色大变,急忙后退。 妖兽即将破水,地面更加猛烈地摇晃,弟子站不稳,险些摔倒。 更危险的是,潭水如同烧开的沸水,往外飞溅,那些实力弱的弟子,躲都躲不及!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嘈杂。 君知非见状,目光扫视一圈,登时就有主意。 她喊了元流景一声:“异火!” 视线交错间,元流景看懂了她的意思,立刻抛出一团精纯异火。君知非提剑跃身,一剑揽过异火,继而空中飞掠,掠过整个寒潭,落到『学好符器阵』小队正中! 她单脚踩在炮台,行云流水般挥剑,把异火塞进炮膛,进而猛地一踩—— 异火炮弹出膛,直直砸向寒潭正中—— 砰!! 一声惊天巨响,炮弹乍然迸溅,妖兽发出撕心惨叫,潭水如沸水般炽燃,进而向天冲起十余丈巨浪! 哗啦。 巨浪如骤雨般兜头落下,因被异火烧去腐蚀性,落在身上,淡淡温热。 只见寒潭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奄奄一息的妖兽被漩涡卷进去。 『烟锁池塘柳』小队,团队积分再加一百。 场面一时无比安静,徒余漩涡的轰鸣声。 众人心中震撼难言,齐齐看向君知非。 而君知非踩在炮台,神色如常地看了眼漩涡,扬声向对面的队友喊道:“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此女就这样怂一会儿装一会儿…… 第26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君知非装完, 跳下大炮,掏出块手帕,仔细给炮身擦擦擦:“不好意思啊,刚才情况紧急, 借用了你们的大炮。” “没事没事, ”器修从地上爬起来, 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要不是你出手, 我们躲不过这潭水。” 潭中妖兽实力了得, 自家小队都是战五渣, 要不是榜首出手, 估计都得淘汰。 “而且你刚才那一招, 比我们想象中还厉害呢。”符修姑娘眼睛亮亮的, 珍惜地摸摸大炮炮身,“原来泡泡还可以这样用。” 君知非:“泡泡?” 符修指指大炮:“它叫泡泡炮。” 君知非真心实意地夸:“泡泡的威力好大,你们真厉害, 能研制出这种武器。” 怪不得都说学好符器修,走遍天下都不怕呢, 这一炮下去, 所有敌人都在射程之内。 “哇,你真的这样认为吗?看来我们的研究很有成效。”符修姑娘有一张甜美圆脸,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刚才你把异火塞进炮膛, 给了我们很多灵感……” 器修接话:“或许我们给泡泡加个‘五行’灵气槽。” 阵修则是握住君知非的手,郑重道:“君道友,赛后请务必与我们一叙。” 君知非油然升出一股使命感,回握他的手:“好的!” 修真界近代史的开端, 尽在这一握。 说话间,三个队友也赶到了这边。 元流景问:“出发吗?” 君知非看向寒潭。 刚才一发异火炮弹下去,直接在潭水轰出了一个巨型漩涡。 深碧色的潭水不断旋转,水花四溅,寒意凛冽,似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引人一探究竟。 夙在传讯里提到,他在沼泽渊底发现了一个遗落的水宫,而寒潭又与渊底相连,那看来,深入寒潭底部,便能去往水宫。 ——『水宫』,一听就是个危险和机遇并存的地方,君知非没有不去的道理。 她抬头,向寒潭四周环视,看到了其他小队的表情,或跃跃欲试、或踌躇不定,还有几支小队因相隔较远,没能听到夙的话,正一脸惊疑地盯着漩涡看。 君知非也不藏私,敞敞亮亮地将夙的话重复了一遍,道:“水底会很危险,你们若是决定下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话毕,她用团队积分买了四颗避水珠,看向自家队友:“走吧。” 元流景点头,手腕一翻,掌心翻出金乌异火。轰的一声,火焰如龙般冲入漩涡,潭水蒸发出茫茫白烟。 君知非揽住轻亭的腰,跃入潭中。 四人的身影被漩涡吞没。 而岸上众人仍在观望。 这些小队都跟君知非小队的实力有着断层差距,所以都不敢跃入潭中。哪怕是甄蓁她们的『其叶』小队,都在迟疑着。 而实力最弱的『我要当第一』小队,反而格外自信。谢尽意跃跃欲试道:“来吧,我们也跳!” 他正要纵身一跃,忽然被人扯住了袖子。 回过头,是陶旸。 陶旸扁着嘴,双手用力扒拉着他袖子,不肯让他走。 谢尽意:“?” 陶旸指指烧烤架,大眼睛眨了眨:还没吃饭呢。 谢尽意哭笑不得,一边拽回自己的袖子,一边道:“陶陶听话,我们哪有时间吃……” 没拽动。 陶旸拽得很紧,饶是谢尽意这般修为,也没法挣脱。 奇怪,她力气怎么这么大? 这个想法在谢尽意脑海闪过,没等他细想,就听见闻鹤笙道:“这都快烤好了,我们就先吃完再走吧。” 雪里轻盈落座,也不着急:“是呢。” 虞明昭要急死了,试图从陶旸手下救出队长:“可我们的排名……” 但她没成功。陶旸一手拽着谢尽意,一手拽着她,把两人拽到烧烤架前面,慢慢吞吞地认真说:“要先,吃饭。” 画面转到潭底。 四人一入水,便觉得天旋地转,在水流的猛烈冲击下,摸不到方向,渐渐被冲散了。 水底幽暗,君知非一脚踩在潭底淤泥,撑着剑站稳身体,略呛了几口水,赶紧看向感应地图。 还好,大家离得都不算远。 她接通了团队传讯。 君知非:“大家都没事吧?” 轻亭:“没事。这寒潭底的水倒是没有腐蚀性了。” 皇甫行歌:“我们怎么汇合?” 夙道:“我就在水宫附近,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 君知非看看方位,发现就数她离得最远,隔着长长一段距离,路上不知会遇到多少妖物。 “好,那我们就在水宫汇合。”君知非嘱咐了句,“大家注意安全。” 挂断传讯。 水宫附近,夙藏在一处珊瑚丛中,避开了水镜的监视。 他现在心情很是惆怅。 队友相见该是一件喜事,但他随之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一直在队友面前塑造“对妖物具有血脉压制”的形象。但队友一来,他岂不就暴露了? 必须赶快想个办法! 这时,一群沼泽鱼从珊瑚中游过,这是沼泽里实力最弱的妖物,性情温顺、不会主动攻击人族。 夙立马就有了主意。 他果断冲出去,拦在沼泽鱼群面前:“哥们,商量个事。” 为首的鱼群首领迷茫地眨眨绿豆小眼。 “能不能帮我个忙,让我装一下?” …… 另一边,君知非往水宫赶去。 她的灵力积蓄岌岌可危,最多只能再支撑一局,所以必须格外精打细算。 这段路上分布着许多妖物,君知非只能跟做贼似的,绕着它们走。 哪怕是最弱的沼泽鱼群,她都不敢与之对上。 这样的窝囊让君知非悲从中来:“我好倒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些打不死我,一直在打我……” 杳玉刚想安慰,就见她振作起精神,“那咋啦,不要轻易放弃,我相信一定会有转机的。” 杳玉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君知非就又沮丧下去:“可是再这样下去,就当不了第一了……唉,我怎么这么弱啊……” 恰逢一只雷霆水母朝她扑来,她立刻举起剑戳死它,连灵气都没用。 “不愧是我,我真强!我决定了,我就要装,我一定要维护榜首的面子!” “……”杳玉对她这一番变脸叹为观止,“你是精分吗!” 非非她好像终于被秘境逼疯了,一会儿怂,一会儿自信,一会儿哭唧唧,一会儿又开始死装。 君知非发完疯,精神状态好多了,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 终于,她看到了水宫的一角。 水底幽暗又死寂,水宫半埋半露,透出一股繁华落败的颓唐。砖石和梁柱斑驳脱落,生出青黑色的苔藓。 夙就在殿门不远处站着。 君知非遥遥冲他打个招呼。 夙露出温柔笑意。 其他三个队友也很快就赶到,就在五人到齐时,忽有一群沼泽鱼冲过来。 它们莽撞地冲到夙面前,又似乎被他的妖气吓到,纷纷露出惊恐表情,慌忙四下逃窜。 四人都懵了下。 而夙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想必是我的妖气震慑了它们吧。” ——不,是我刚才偷花团队积分,买了食物贿赂它们。 大家纷纷点头:“原来如此。” 夙道:“这样吧,我先隐藏我的妖气,不然可能会干扰到我们的探索,等需要的时候再打开。” 大家虽然觉得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没细想,都同意了。 君知非观察四周,渐渐皱起眉:“这水宫外面妖物不多,想必都在水宫内部。” 杳玉小声说:“我感知到水宫里有很强大的灵气,一定藏着至宝。” 危险越大,机缘也越大。 五人对视一眼,由君知非开路,推开了水宫破败的大门。 外表破败,内部更是颓唐空旷,两侧墙壁布满不规则的裂缝,无数条回廊交错纵横,时不时就有碎石堵住路段,还有许多机关陷阱。 奇怪的是,没有妖物拦路,不知它们都去了哪里。 五人一边往前走,一边沿路查看灵植灵宝。不过这水宫实在太破太旧,除了一些年代久远的物品和失去效果的法器丹药,再无别的宝贝。 唯一称得上收获的,就是几颗墙角长出的水芝,团队积分增加了十五。 又过了半个时辰,穿过曲折的走廊,抵达了中央大厅。穹顶塌陷了大半,依稀可以看出往日的恢弘。 皇甫行歌伸手摸了摸壁画:“这水宫起码有五百年的历史了。” 这样大的水宫,学院发下来的秘境手册居然没有提过,想必是个奖励丰厚的隐藏关卡。 君知非一抬头,就看见一颗水镜石,道:“长老猜到了我们会找到这里。” 轻亭点头,接话道:“那就证明,这里一定藏着好东西。” 而元流景看向正中央的高台:“上面似乎刻着个阵法。” 一听阵法二字,大家齐齐把目光投向夙。 “……”顶着队友期待的目光,夙不得不上前查看,“我对阵法略知一二,但我并非阵修……” 轻亭:“别谦虚,我们都知道你懂得多。” 君知非:“想必这个阵法对你而言不在话下。” 皇甫行歌:“有你是我们的福气。” 元流景:“嗯。加油。” 夙:“……” 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夙只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研究阵法。 四人百无聊赖地等着。 轻亭眸光闪了闪,意识到这正是自己这位医修表现的机会。 于是她清清嗓子,道:“正好,趁此机会,我来给大家疗伤。” 皇甫行歌懵了:“可我们都没受伤。” 轻亭想,就是因为你们都没受伤,我才要给你们治伤啊。你们要是真的受伤了,我还怎么治? 她伸手搭在皇甫行歌的手腕,侧耳感受了一会儿,道:“没什么大碍,我随便给你施个基础治疗术吧。” 皇甫行歌云里雾里地接受了:“好。” 而君知非和元流景都婉拒了轻亭的治疗,轻亭乐得轻松自在。她想,这下子,人设应该更巩固了吧? 元流景站在离小队较远的地方,靠在柱子上,垂眸看着引曜戒指。 他还没真正唤醒引曜,因此力量并不稳定,异火时强时弱,现在又变弱了。 看来引曜说得对,只有唤醒它,他才能勉强跟上队友的步伐。 ……他不想拖队友的后腿。 君知非则是在研究积分。 团队积分榜,『烟锁池塘柳』小队以五百零五的分,稳居第一,拉开第二名『我要当第一』七十分。 个人积分榜,她以四百二十分,稳居第一,不过后面的积分排名都咬得很紧,她这个积分并不安全。她必须尽快找到可供杳玉吸收的灵气,否则接下来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又过了会儿,君知非抬头问夙:“好了没?” 夙镇定道:“还需要时间。” 轻亭问:“需要多久?” 夙沉默了下,道:“可能三五刻钟,可能三五个时辰,三五个月,三五年……” 轻亭:“?” 好熟悉的话术,莫非…… 恰在这个时候,大门传来纷踏的脚步声,又有一支小队找到了这里。 她们踏进来的同时,高台阵法发出一阵粼粼的蓝光。 来者是『其叶』小队,队伍中的甄蓁看到阵法亮光,脱口而出:“啊,是群星锁灵阵。” 此话一出,夙的眼睛亮了。 他忙活半天,连阵法是什么都没弄清,而甄蓁口中的“群星锁灵阵”,恰巧是他听说过的一种高阶阵法! 他连忙轻咳一声,道:“没错,我知道这是群星锁灵阵,这种阵法只有人数到齐,才能自然解除。刚才我一直试图寻找破阵的方法。” 甄蓁的眼神立刻变得敬佩:“这是高阶阵法,起码得金丹期的修士才能破阵,夙道友居然也能做到?” “不不,”夙摇头苦笑道,“在下不才,试了许久,也没有破阵的思路。” “这也正常,毕竟你既不是阵修,也没到金丹期。”甄蓁安慰道,“夙道友你能有这种敢于尝试的精神,已经很让我敬佩了。” 夙谦虚地摆摆手,同时向队友们望去一眼。 ——看到了吗,队友,不是我无能,实在是这题超纲了。 这还说啥?四位队友纷纷表示理解:“真是辛苦你了。” 这个群星锁灵阵起码要到齐五十人,才能自然解开。君知非道:“那咱们就等等吧。” 而秘境之外,师长们观看这方水镜,没有一个人说话。 并不是众人不想聊天,而是因为,院长来了。 众人噤声,气氛凝肃。 主座的墨衣女子支着腮,饶有兴味地看着水镜中的一行人。 容蔚笑道:“你怎么有闲心过来了?” “因为,”莫院长的视线从君知非小队身上,悠悠转到那一支新来到正厅的小队,声音带着笑意,“这些孩子真的很有意思。” 新到的小队,正是『我要当第一』。 大家简单寒暄过后,都保持着友好,等待着人员到齐。 时间流逝,陆陆续续又有五六个小队进来。 夙眼看人员到得差不多了,走到人群正中央,抬头看向水镜。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夙清清嗓子,向长老们申请隔绝自己的妖气,以免会用血脉压制那些妖物,对其他小队不公平。 顿时,其他小队都对他报以敬佩的目光。 夙微微一笑,光风霁月道:“我相信我的队友也都是这样想的。” ——不,他的队友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君知非难以置信问杳玉:“他什么意思?让他给装上了?” 然而顶着其他小队敬佩又感谢的目光,君知非几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没错,公平最重要。” 其实大家都快把牙给咬碎了,还得强装笑意。 水镜外,莫院长差点没笑出来,忙轻咳一声,满足了夙的要求。 这下子,大家都站到同一起跑线了。 还差最后一支小队就能解除阵法。这时,门口又传来数道脚步声,原是两支小队你追我赶,都想抢着进来。 君知非一看来人,乐了。 这不是『山河无边』小队吗,之前假借“神器”之名,骗她小队踏进迷雾沼泽的仇还没报呢。 南宫泽狂奔之中,一抬头,看到君知非和善的目光。她挑眉,冲他一笑。 南宫泽顿感不妙。 君知非向皇甫行歌伸出手。皇甫行歌会意,把折扇『朝暮四时』递给她。 折扇一入手,君知非便觉出它的不俗,不愧是天阶法器,扇子开合间,有种如虎添翼的美妙与强大,让君知非不由得幻想起自己的本命武器会是什么样。 旋即她往扇中灌注灵气,一扬扇,灵气猛烈席卷而去,直接把山河无边小队吹走了。 望着五人又惊又怒的表情,她轻轻巧巧地挥手再见:“拜~” 让你们骗我,这下子,遭报应了吧。 另一支小队顺利进入正厅,连忙感谢君知非。 君知非轻摇折扇,深藏功与名:“不谢。” 至此,十支小队到齐。中央阵法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似乎要有什么东西,徐徐开启—— 作者有话说:夜里会有一章加更掉落,明天早上醒来可以看~ 第27章 遭报应了吧 阵法散发着璀璨的蓝光, 如水波般弥漫开来,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周围响起建筑轰隆声和咔哒的机括声。 在等待的间隙,皇甫行歌接回自己的扇子,翻来覆去地看, 很新奇:“『朝暮四时』还能这么用呢。” 『朝暮四时』是天阶法器, 自带有强横能量, 长老为了公平起见, 限制只能使用四次, 这宝贵的次数早就被皇甫造没了。 皇甫行歌从小就习惯依赖外力, 以至于他已经忘了, 还可以靠着修士自身力量, 让法器发挥威力。 君知非这一用, 才让他意识到, 虽然扇子的能量次数用光了,但天阶法器依旧是天阶法器,而他本人也是修为不差的法修, 两者相结合,照样很强。 君知非:“我回想起你的打斗, 发现你似乎都在依赖法器本身的力量, 毫无对战技巧。” 换句话说,皇甫行歌一直靠的是武器的面板数值去硬打,从来没有过操作意识。 “是吗,那我试试。”皇甫行歌将灵气灌注扇子, 再用灵识操纵,轻轻一扇,就扇出一股威力不小的清风。 他顿时惊奇道:“果然有用!这可比我乱挥要强多了。” 君知非:“慢慢来。你的实战经验太少了。多练练,进步会很快的。” 『朝暮四时』自行飞到君知非面前, 用扇面郑重地拍了拍她手背,像是一个感谢的握手。 然后飞回去,敲了皇甫行歌的脑门一下,才回到他手心。 由此可见,它平日在皇甫行歌那里受了不少委屈,这下才终于能发挥力量了。 说话间,中央阵法终于彻底解开,蓝光如水波般褪去,眼前之景赫然发生巨大变化—— 轰隆隆,数不清的墙壁接二连三拔地而起,牢牢将众人围困其间,曲折迂回,千回百转。 ——竟是一个迷宫。 君知非小队运气还算不错,因为离得近,被分到了同一处。有的小队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墙壁分散成了好几组。 君知非抬头看去。 两侧墙壁高至穹顶,严严实实地隔绝光线,暗得几乎看不见五指。 身旁忽亮起一团火焰。 是元流景。 他手心升起金色异火,在水底依旧明亮,随着水波幽幽地摇曳着。 皇甫行歌拍了拍墙壁:“没想到阵法背后是一处迷宫。这下麻烦了,我们该怎么走?” 君知非不慌:“我知道走迷宫的小技巧。” 一边说,一边摸着右侧墙壁,示意大家跟上,“走迷宫可以用右手贴墙前进,遇到岔口优先右转……” 没走几步,忽听轰隆一声,刚刚离开的那面墙,如滑轮变阻器般,变换了位置。 “……”君知非松开手,“现在我不会了。” 这居然还是个会变幻的迷宫,超纲了。 于是大家看向夙,目光期待。 夙:“……?” 怎么,他的队友把他当作业帮了? 没办法,谁让他的人设是诸法精通呢,无论阵法还是探路,都该信手拈来才对。 夙学到了一个教训:不要随便立学霸人设,因为翻车的概率真的很大。 眼下他只能假装学霸,煞有介事地分析路线,带领大家往前走去。 从容、自信,但乱走。 这是一个迷宫型的关卡,路上会碰到宝物、陷阱或妖兽。 如果运气好,把小队带到有宝物的地方,夙就说我早有预料; 如果不小心把小队带到有妖物的地方,夙就说是为了赚积分; 如果带到不慎带到绝路,夙就故作镇定,保持微笑。 队友迷茫看他。 他依旧保持谜一般的微笑。 君知非歪头看看墙壁,试探着问:“难道这里有什么东西……壁画吗?” 水宫各处墙壁确实有些装饰壁画,夙带领大家绕了一大来到这里,莫非因为这些壁画? 夙:“……嗯呐。” 就当是壁画吧,谢谢你,非非。 夙胡扯道:“我隐隐觉得此处壁画很重要,所以想来看看。” 这个理由颇有说服力,大家都研究起了壁画。 夙暗暗松了口气。 对不起了队友们,我也不想的。 还有,你们人真好,要跟你们做一辈子队友。 同时这也给夙敲响了警钟:虽然他队友很强,就算因此遭遇了什么小意外也能凭实力解决;但他总不能次次糊弄吧。 他没有先祖那种生而知之的智慧头脑。看来,为了维持人设,以后必须多学多看多记了。 对于这个迷宫,他没法通过卜算或灵测找到出路,只能努力记住走过的路和墙壁的变换,希望能尽快找出规律。 时间慢慢过去,五人磕磕绊绊地往迷宫深处而去。君知非刷了下积分排行榜,发现排名变化还挺大。 进入迷宫的十只小队,分数都在不断上升,排名你追我赶,好不热闹。而自家『烟锁池塘柳』小队,因为在迷宫遇到了很多妖物,所以排名依旧稳居第一。 君知非不得不佩服起夙的深谋远虑:原来他把大家往妖路上带,是为了积分排名。 而那些对战,大部分都是由皇甫行歌出的力。君知非以指导皇甫行歌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偷懒。 没办法,她自己实在是不能再打了。杳玉灵气积蓄几乎告罄,如果她使用全盛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 因此,君知非的步伐变得谨慎,坚决阻止小队再与妖物开战。 “我们要保存实力。”她如是找借口。 队友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元流景暗暗摩挲了下扳指。 引曜又沉寂了下去,他快没力量了。 这种力量时有时无的感觉让他很不安。还好有队友在,稍稍缓解了他的紧张焦虑,带来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温馨和安全感。 夙继续带路。 其实如果有的选,他也想做个值得队友信赖的好妖。所以他这次认认真真、发挥毕生所学给大家带路—— 这一带,成功给大家带进了绝路。 拐进去的那瞬间,砰砰数声,地面升起铁栅栏,将五人团团围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妖兽的嘶声由远及近,转瞬间,栅栏外面就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妖物,好似食堂放饭,又好似丧尸围城。 ——但这对吗? 大家都懵了,齐齐看向夙。 夙:“……” 一只妖怎么能闯这么大祸……果然,这么装下去,迟早会搞砸…… 夙这下子真没办法解释了。 五个人诡异地对视着、沉默着、思索着。每个人都试图为这场面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夙干巴巴道:“运气不好,一时失误。” 一次认真换来团队被囚,可谓是越努力越心酸,还不如乱走呢。 四人对视一眼,勉强理解了他的失误。谁都有失误的时候,夙带大家走了这么多正确的路,偶尔走错一条,也能理解。 君知非:“不过,我们小队的运气也太差了。” 真奇怪,明明大家都是天之骄子,应该气运很强才对。自家小队运气这么差,那到底是谁运气会好啊? 铁栏杆很坚固,还配了把锁,好在夙试了试,说他可以撬开——正事他不会,这种旁门左道他倒是会挺多。 君知非道:“不着急,大家也都走很久了,先歇一会吧。” 几人也都心大,纷纷点头,各自找地方休息。 皇甫行歌朝轻亭伸出手,道:“我刚才受伤了,需要治疗。” 轻亭心脏顿时一紧,但一看到他手指的小伤,无语了:“这种伤也要我治?” 皇甫行歌:“这可是幽麻水母的毒!我手指很麻的!” 轻亭不耐烦道:“你就不能自己努力克制一下吗?” “?”皇甫行歌不满道,“可你是医修!” 轻亭看了他两秒:“行吧。” 她两根手指轻轻捏在他的食指上,用力一掐,直接给他的毒血掐出来了。 皇甫行歌痛得龇牙咧嘴:“有你这样治伤的吗?你难道不会解毒术吗?” 轻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就你话多。” 还就你最菜,就你受伤最多。你看看人家非非和小元,多让人省心。 皇甫行歌不吭声了。 算了,能治疗就行。医修嘛,脾气古怪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几人原地休息了一会。期间君知非看见排行榜不断变化。『其叶』、『清平乐』等小队的分数穷追不舍,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追上来的。 君知非:“我们该走了。” 轻亭往外看一眼,蹙眉:“可这么多妖物,我们怎么出去?” 皇甫行歌看一眼夙,叹道:“本来可以靠着阿夙的妖气压制……” 唉,你清高,你了不起,现在好了吧,大家被妖物包围了。 夙估算了一下战力,问:“我们可以杀出去吗?” 君知非摇头:“不行,数量太多了。即使是我和元流景,也没法突出重围,除非有奇迹。” 除非是什么小宇宙爆发啊,修为突破啊、雷劫啊……想到这儿,她突然看向元流景。 这位是龙傲天,那种能在危机情况下爆发小宇宙的龙傲天!如果他深陷妖群,命悬一线之际,那是不是就能够…… 于是君知非望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给他画饼:“所以,你要不要挑战一下极限?” “?”元流景回望着她的眼睛,诚恳道: “我不是傻子。” 好吧,忽悠失败。君知非闭嘴。 妖群仍在肆虐,叫声吵得人心烦,似乎在畏惧着什么东西,所以陷入了一种焦灼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商量了数个方案,但没有一个可行。 君知非又刷了下榜单,眼看别人的排名要压过她,不由得急了。 “实在不行,我冲出去把它们引开。你们就趁机逃走。”她握剑,走到铁栏门口,道,“反正轻亭医术极好,大不了再给我治回来。” 轻亭猛地望向她,目光充满真挚和心疼:“不——” “我不希望你受伤。”轻亭的声音一听就是动了真感情,一字一句缓缓道,“我希望你们都不要受伤。” 多么真挚、多么感人的一句话,让大家都动容了。 原来,自家小队已经建立如此深厚的感情了啊! 轻亭紧紧拉住君知非的手,担忧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君知非苦笑:“我想不出来了。” 她的灵力积蓄是真不够了,所以她便想着,把所有灵力都用到御剑上,一来引开妖群,二来,加大探索范围,尽快找到杳玉口中的宝物。 ——她之所以敢在灵力所剩不多的情况下进入水宫,就是因为这件“宝物”,因为天地灵宝的出世必然伴随着浓郁灵力,这种逸散的灵力是可以供杳玉吸收的。 “杳杳,”君知非问,“你能探索到更精确的位置吗?” 杳玉:“不行,距离太远,只知道在西北方向。” 君知非:“行,等下我就往西北方向御剑。”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手按在门锁上,对队友道:“我会用积分买引妖香,把它们引开。你们趁机逃走,之后再去西北方向找……” 正说着,忽然听见一声猛烈爆炸,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两侧高墙被震得摇晃,大块大块的碎石纷纷掉落,露出墙后之景。 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妖物们都愣了,一时间都静止不动。 君知非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没空去想哪来的爆炸,当机立断道:“跑!” 她拉住轻亭,元流景拉住夙,大家没走正门,直接穿过破碎的墙壁,朝西北飞速疾驰。 妖群反应过来,怒吼一声,穷追不舍。 墙壁一直在倒塌,路上的机关陷阱、妖物魍魉通通被爆炸给炸了出来,每走几步就能遇到危险。 在这种危急关头机关,夙的大脑几乎转出残影,走过的迷宫路线在他脑海浮现并排列分析,竟真的一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推算出了迷宫规律。 这规律不完善,不至于带大家走出迷宫,但足以避开大部分机关。 这场爆炸波及了全迷宫。似乎整个迷宫的妖物都被惊动了,如鱼群般倾巢而出,朝西北方向去。 而君知非小队也在往西北跑。 皇甫行歌跑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等等!我们为什么要去西北?这些妖物已经被爆炸吸引,不会再管我们。直接绕开妖兽就行了!” “没错!”夙也道,“这些妖物行迹诡异,不知西北有何东西吸引着它们,我们最好不要轻易过去。” 纷踏的奔跑声中,迷宫依旧在坍塌,碎石四溅,灰尘弥漫。 一群逆着妖群而逃的弟子们与君知非迎面撞上,纷纷投来诧异又好奇的目光,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要跟着妖兽跑。 君知非本来御剑有些狼狈,一被人看见,立刻挺直脊背,理理头发,清嗓子郑重道:“我们要迎难而上!” 这场合,不装一把实在说不过去。 她提高了音量,自信昂扬道:“既然妖群去往西北,寇可往,吾亦可往!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在西北把妖群一网打尽。” ——其实不然。主要是因为西北有她所需要的灵力。 管它呢,冲了! 众人投来钦佩目光,为榜首勇往直前的精神而震撼。 皇甫行歌扯着嗓子劝她:“那里有很多妖物!” 君知非眼睛更亮了! 很好,不仅有灵气,还能赚积分,一举两得! 轻亭也劝:“不如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君知非:“没事,你们先去安全的地方吧!我自己去就行。” 她灵力真的快没了!再不补充就来不及了!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 君知非:“我先走一步,你们注意安全。” 话毕,她骤然提速,朝妖兽洪流而去! 队友们都惊了:君知非她到底怎么了? 大家的速度慢下来,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夙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轻亭眉峰蹙起:“不能放任非非一个人去!” “对,我也这么觉得,”皇甫最是讲义气,道,“我们应该跟上她!” 元流景:“走。” 四人立刻达成了共识,也不顾危险地跟上去。 其他小队更为愕然:『烟锁池塘柳』这个小队,不仅强,而且团魂好强! 君知非不知她队友也跟来了,她正循着杳玉的指引,终于闯入一座偏殿。 偏殿里密密麻麻全是狰狞可怖的妖物,妖气肆虐,但相应的,也充满了灵气! 杳玉立刻暴风吸入灵力,灵气刹那间便被补满。 君知非浑身一震,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力量了! 偏殿这些妖物大多神智恍惚,并不攻击她,只有当她攻击时才会发狂反击。 君知非便先不管它们,顺着它们的目光朝大殿正中央而去。 这是……一个巨型坑洞? 殿中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巨型坑洞? 而坑洞旁边,『我要当第一』小队的五个人整整齐齐,探头往下张望。 君知非愣了:“你们怎么也来了?” 谢尽意转头看她:“我们本就在这里。” 虞明昭:“这个坑就是我们炸出来的。” 君知非:“???” 你们小队身上,似乎经历了了不得的事? 『我要当第一』跟『烟锁池塘柳』不同,一进迷宫也是瞎走,但他们小队运气好得出奇,顺风顺水来到了灵气最盛的西北偏殿。 来的时候,偏殿还很安静呢,大家都觉得这里有好东西,一通乱造,不小心就炸出个大坑。 君知非:“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到底是该说他们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呢! 这个偏殿地底本就有问题,这一炸,似乎炸到了某些护阵,这才引起了整个迷宫的坍塌和妖物的暴动。 君知非往坑底望去,只见它如深渊一般,蒙着一层深深的黑雾,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无边的威压与寒意。 那些妖物都被“深渊”吸引而来,却畏缩不已,不敢上前。 君知非隐隐能感觉到,“深渊”之中,有什么声音在呼唤自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本命武器,装个大的[可怜] 第28章 『却邪』 一群少年望着坑洞, 思绪万千。 君知非喃喃道:“是不是该跳下去看看?” “好。你跳,”谢尽意大义凛然道,“我也跳——!” 虞明昭紧随其后:“我也跳———!!” 君知非受不了地摆摆手:“别喊别喊。” 你们小队一天天的,都在燃什么啊。君知非哭笑不得道:“咱先不着急跳, 看看情况再说。” 她张望一圈, 抓来一只沼泽骨狼, 往坑洞一扔。 坑洞里的深渊如同黑沉的夜色, 搅动着浓稠的邪祟之气, 骨狼发出凄惨至极的嚎叫, 转瞬就被吞噬殆尽。 “……” 君知非看向两人, 幽幽问:“还跳吗?” 谢尽意:“……不跳了不跳了。” 虞明昭:“主要是不爱跳水。” 君知非道:“就算深渊底下有东西, 我们也不能莽撞。虽说这些妖物都不攻击我们……” 话正说着, 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妖物忽然僵住, 像是卡顿的胶带,一下一下地扭着脖子,看向这群少年。 君知非:“……好像要攻击了。” 不知是不是刚才骨狼的动静激发了妖兽的血性, 它们一改之前的神智浑噩,突然变得癫狂而攻击欲旺盛, 猛地朝君知非等人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 君知非一手拽虞明昭一手拽陶旸,急急往后退去。雪里及时撑起一扇庞大护罩,谢尽意斩出一道枫红剑气! 君知非把虞陶二人扔进雪里的护罩,道:“你们保护好自己, 实在不行就用学院令牌传送出去。” 虞明昭:“我也可以帮忙的!” 君知非忙着去打怪,敷衍道:“好好好好,厉害厉害厉害。” 虞明昭:“……” 可恶,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厉害! 她望着君知非离开的背影, 手指动了动。几道火焰冲她席卷而去—— 帮她清扫了背后几个偷袭的妖物。 虞明昭转过身,想去帮自己队友,结果撞见陶旸那双黑沉沉的大眼睛。 她身体一僵,故作镇定地解释:“是、是家族的异火……” 陶旸瘫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哦。” 她对这个不关心,只要不影响她的杀手潜伏工作就行。陶旸瞥了眼头顶的水镜,藏在袖中的手指牵出几根细若浮游的蛛丝,隐蔽地帮队友扫除障碍。 而君知非独自一人,陷入了激斗。 普通铁剑在她手下发出锋冷凛冽的寒光,浩荡剑气一挥,割麦一样削平一茬妖物。 此地灵气旺盛,她前脚刚用掉,杳玉后脚就能补充上,一波一波无穷尽也。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么酣畅地打过,也许是她之前的淬体颇有成效,打了这么久,她完全感觉不到累,反而愈发亢奋。 她一边应对妖群,一边向背后的谢尽意喊道:“你们还能撑得住吗?” 谢尽意:“可以!” 君知非担心他们小队会是在为了赚积分而硬撑,百忙之中转过身,心想去帮个忙吧。 看清情况后,愣了。 ——怎么回事? 雪里的护罩薄薄一层,却顽强地抵御着一波波的攻势; 虞明昭窝窝囊囊地躲着妖物,手里火折子乱挥,却总能击中它们; 陶旸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也不知怎么,妖物似乎不敢近她的身; 闻鹤笙大嗓门:“谁受伤了可以来找我……诶,都好好的?”为什么听上去你还挺失望! 君知非露出迷茫神色:这对吗? 你们小队不是很弱吗? 一个个修为都挺低的,性子也都有点怪,但你们不仅在危险的妖群里安然无恙,甚至还赚了不少积分? 弱小、窝囊、但能打? 君知非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她已经没空去思考了,她得对付这些源源不断的妖兽。 灵气一次次枯竭又一次次补满,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疲惫而难受的,但君知非却战越勇,甚至只要给自己足够多的时间,自己就能把这些妖物全都荡平! 这些都是锁妖塔里镇压的妖物,怨气极重、神智全无,但实力并不强。 学院为了匹配大部分弟子的水平,放的都是炼气期小妖。君知非在全盛状态下,杀光它们只是时间功夫。 忽听谁呼喊她的名字,她抬眼望去,看到四道熟悉身影。 君知非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皇甫行歌扬起眉峰,帅帅地一撩头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吧。” 元流景言简意赅:“我们是团队。” 夙笑眯眯道:“而且,规则上说,三人以上才能算是团队积分。” 轻亭则是一拳轰烂妖物的头:“我怕你受伤。” 有那么一瞬间,君知非的心头又酸又暖,说不出一句话。 她是为了灵力才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没想到队友居然也愿意跟过来。 杳玉小声说:“大家都很关心你。” 君知非露出笑容:“我知道。” 她纵身跨过妖群,来到队友身边。 一边打,一边简单交代了这里的情况。 “道理我都懂,”皇甫行歌挥出一道扇气,同时看向『我要当第一』,“他们是怎么回事?” 居然也跟妖兽群打得有来有回? 这还是那个最弱小队吗? 轻亭道:“你先别管别人了,专心点,不然受伤了我可不给你治……诶你身后!” 皇甫行歌匆忙躲闪,但躲闪不及,被利爪抓了一道子。 轻亭:“都说了让你专心点!” 皇甫行歌:“我都受伤了!你难道不该先给我治疗吗!” 轻亭心想让我给你治疗,真的假的? 我这十六年的医学功底,你接得住吗! 她刚要说话,另一侧的闻鹤笙抬头望过来,很是热切:“谁受伤了谁受伤了?” 他的杀猪刀……啊不,他的手术刀已经等不及了。 本来,他觉得自家小队实力这么弱,一定很需要他的治疗。然而也不知怎么的,居然一次都没受伤。 看来,大家实力虽弱,但运气是相当之好啊! 闻鹤笙感到高兴的同时,也生出淡淡“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惆怅。 听到皇甫行歌受伤后,他眼睛大亮,直接冲过妖兽群,来到皇甫行歌面前,握住他的手,大力挥了挥:“来,我帮你治伤!” 皇甫行歌呲牙:“你碰到我伤口了。” 闻鹤笙赶紧松开:“没事儿,很快新伤旧伤我都会给你治好。”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大包裹,解开层层布料,掀开盖子,露出一排银光锃亮的刀具。 “嚯,专业啊。”皇甫行歌夸了句,故意挑眉看轻亭一眼,“你这才是专业医修的素养,不像某些人……” 轻亭抓住这个宝贵机会,故作生气:“那行,你找别人治去吧,以后就都别找我了。” ——她才不生气呢,她高兴都来不及。 闻鹤笙取出最长的一把银刀,示意皇甫行歌伸出胳膊:“来吧,皇甫道友,我以前是专业杀猪的。”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不不不不还是算了!” 皇甫行歌受到惊吓,转身就跑,闻鹤笙一见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啊不,病人跑了,也急了,提着小医箱就去追他。 你追我赶,不知谁撞了到元流景,他手一陡,异火射偏,险些没烧了雪里的护罩。 谢尽意怒喊:“你们在干嘛!” 皇甫行歌回喊:“管管你队友!” 闻鹤笙也喊:“为什么没人相信我真的会治疗!” 局面乱成一锅粥了,君知非都快气笑了:“能不能好好打啊!” 不过,大家闹归闹,局势都尚在掌控。在大家的各显神通下,妖物已被清除了一小半。 更何况,其他小队也在陆续赶来,有了她们的加入,局势更加明了,打赢只是时间问题。 君知非抽空看了下排名,发现无论是排名还是团队排名,都是稳稳的第一,不由得安心。 “等这场打完,我的积分说不定能上两千,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第一了。”君知非很高兴地对杳玉说。 她这样一说,杳玉陡然紧张起来:“非非你也知道你的运气,你别半场开香槟,我害怕。” “你别这样说,我也害怕。”君知非也紧张起来,“现在情况这么一边倒,难道还会出什么意外吗?总不能是……” ——总不能是,实力堪比金丹期的沼泽巨兽到来了吧? 是的,来了。 君知非人都麻了:“说曹操曹操就到。而且它实力居然又涨了。” 蟾蜍外形,山峦一般的巨大躯体,浑身冒着泥浆和毒液,一双巨眼充斥着狂乱和杀意。 随着它的到来,磅礴妖气顿时席卷了整个战局,所有人都心生惊骇,连迎战的动作都不由得停下来。 沼泽巨兽具有堪称碾压级的实力威慑,这怎么打得过? 有弟子抬头看向水镜,希望师长们能给个解释或者帮助。然而水镜静悄悄,似乎笃定弟子应付的了沼泽巨兽。 有小队见势不好,当机立断地逃走。沼泽巨兽竟也没拦着,而是紧盯着中央的坑洞深渊。 而那些妖物跟随着它的视线,发出凄厉的嘶吼,竟一个个,主动朝坑洞跳去! 弟子们惊疑不定地看着,不明白沼泽巨兽想干什么。 沼泽巨兽则是咧出满意一笑,继而朝弟子们扑去! 满场一惊,赶快握紧武器迎战。 然而实力差距实在过大,就算众人齐心协力,也只能勉强不受伤,却伤不了它分毫。 君知非在挥剑的间隙,止不住地往坑洞望去。 大批妖物源源不断地跃下坑洞,似乎里面有东西在吸引它们。 君知非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妖物不是被这坑洞之物所吸引,而是……恐惧。 它们恐惧深渊的某样东西,怕到恨不得离它远远的。但是又不得不在沼泽巨兽的威胁下,跳进去。 为什么? 君知非脑子飞速转动,心底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 它们跳进去,是为了镇压那件东西! 某种呼唤和感应越来越强烈,君知非望着坑洞,渐渐坚定了一个想法! 她突然扬声对队友喊道:“我花点团队积分,没意见吧?” 队友:“你花啊,这还用问。” 于是,大家就看见,团队积分瞬间清零! 队友:“?没让你全花完!” 但花完了就是花完了。 在其他团队的积分都在飞速上涨的时刻,『烟锁池塘柳』小队因为君知非的任性,积分直接清零,落到了最后一名! 但小队四人已经没空再纠结积分和排名了,因为,君知非身上燃起护体的灵气,脚下生风一般,朝坑洞而去! 皇甫行歌:“你干什么?那里很危险!” 但君知非没有回答,裹挟着一股凌冽灵力,闷头前进。 所有人都惊得停住了动作,眼睁睁望着君知非跳下深渊。沼泽巨兽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也跟着扑过去! 而君知非如坠梦中,再睁眼,就已经来到了深渊之下。 一片漆黑,如浩渺的长夜苍穹,散发着一种远古的深邃。 那些掉来此地的妖物行迹狂乱,浑身妖气尽数被剥离,隐隐形成镇压之势。 君知非感受到,她心底那股呼唤愈来愈清晰。 杳玉道:“就在前面!” 君知非挥剑劈开狂乱的妖群,朝前方奔去。 无边的黑暗中,渐渐出现一抹红光。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是什么? 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君知非猛然屏住了呼吸,心底的震颤难以言表! 那是一把通天彻地的古剑! 剑身黑赤色,剑纹古朴而凌冽,透出某种来自远古的威严和强大! 君知非上前,深呼一口气,猛地握住了剑柄! 一刹那她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和畅快,仿佛它天生就该属于她,仿佛只要握住它,她便无坚不摧也无所不能。 此剑—— 名『却邪 』! 有妖魅者,见之则伏,神鬼辟易,诸苦业尽! 它选择了她,它就是她的剑! 握住剑,便如百川归海一般自然而契合。君知非的眼睛无比明亮,扬剑一挥—— 神器出世,其威力无穷,此道剑气磅礴浩瀚,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璀璨的白光顿时席卷了整个水宫! 而水底之上,那些修仙界大能无不霍然起身! 他们都看到,天边的云彩烧得红灼烈烈,勾着璀璨的金边,仙乐飘飘,一扇通天之门隐隐现出虚影。 然而下一刻,又有天劫之雷发出轰隆声,潜伏在云层间,蓄势待发。 仙兆与天雷,竟奇异地同时出现! 而君知非对着一切都不知晓。她持剑跃出深渊,长发和衣衫无风自动,浑身萦绕着黑红的火焰状气流。 神器之威在她心口激荡,她沉下心,与『却邪』心灵感应,扬手再度挥出一剑! ——仅一剑,直接斩杀了沼泽巨兽! 剑气呈扇形放射状,朝远方席卷而去,整个水宫被照得亮如白昼。剑气浩浩荡荡,彻底荡平此方所有妖物! 团队积分,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涨幅,从最后一名,猛蹿到第一!——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非非的本命武器是神器『却邪』剑。 杳杳(妍珍脸):找到本命武器了?那可真是恭喜你啊。 却邪的“邪”是邪祟的邪。又因为“邪”可以念‘耶’音,所以此剑小名叫耶耶( 打怪时非常威严冰冷无情,下了战场就是撒娇精。 查查大王平时就这样:[愤怒][问号][白眼] 耶耶就这样:[猫头][垂耳兔头][撒花][星星眼][亲亲][摸头] 第29章 耶耶 漫天狂风呼啸, 君知非心中的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手中的却邪剑炽热逼人,黑赤剑身流转着暗红血光,透出一股猎猎的狂傲和慑人的威仪。 然后,它收敛气息, 可可爱爱地蹭了蹭君知非的手心。 君知非:“欸?” 这么可爱的吗? 于此同时, 她识海出现了一道暗赤色的光团, 正是与她缔结契约的却邪剑。 君知非试着打招呼:“你……你就是我的本命武器了?” 却邪高高兴兴地点头。 君知非蓦然睁大眼睛。 却邪的本性与外表那种威严冷峻不一样耶, 好像一只简单纯粹的快乐小狗。 一道翠绿光芒嗖一下飞过来, 围着却邪, 啧啧打量, 语气又凶又挑剔:“就你是非非的本命武器?” 暗赤色光团晃了晃, 疑惑:“耶?” 君知非赶快说:“杳杳你友好一点。” 杳玉:“我友好啊, 我可友好了!”说着, 它朝却邪呲牙:“我对你不友好吗?” 却邪有点被吓到,又可怜又无助往君知非手心里躲。 君知非:“杳杳,你吓到耶耶了。” 杳玉发出很大一声“哈?”, “你甚至都给它起好小名了?” 神器一般都能诞生器灵,不过, 器灵跟人类的意识和思维不一样, 往往是以一种抽象的灵性的方式与器主沟通,就比如『朝暮四时』和『却邪』。 像杳玉这种,能跟君知非处成碎嘴子闺蜜的,可谓是绝无仅有了。 查查大王本来担心君知非有了本命武器, 就会忽略自己。但一看却邪连话都不会说,就得意起来:“非非你看,我比它厉害!” 却邪发出一声铮鸣。 杳玉从来没想过,它会从一把剑的铮鸣声里听出夹子音。 它气得炸成一团翠绿毛茸茸, 刚想要反击,却见却邪飞过来,很开心很友好地跟它贴贴。 杳玉:“!” 这、这、这小绿茶剑! 它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嘟囔着说:“算了算了。你记住,我才是这个家地位最高的,我排第一,你只能排第二。非非她排第三。” 君知非:“?” 啊原来我排第三吗? 却邪歪头思索了一下,高兴点点头。 君知非:“???” 耶耶你居然还答应了! 杳玉说:“来,我教教你这个家的规矩。” 却邪立正站好,一幅认认真真听讲的态度。 君知非哭笑不得,由它俩去了。 她视线转向识海深处的角落,那里有一道天雷印记。是当初天道留下的。 从她握住却邪剑的那一刻起,这道印记,就亮起了虽微弱、却让人不得不畏惧的雷光。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 漫天仙兆渐渐散去,雷光却愈发峥嵘,随时可能劈下。 师长们仰头望着天雷,不解地喃喃道: “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她能得到‘却邪’的认可,又怎会引来雷劫?” 君知非本就是天赋奇佳的绝世天才,师长们对她寄予厚望。她能得到神剑的认可,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指的是,『却邪』与其他神器不用,它是由‘诛妖邪、清天下’的天地意念所化,多年来一直被放在锁妖塔,用以镇压妖邪。 院长亲自把它取出来,放在秘境,让它感应它的剑主。 众长老本来觉得,以‘却邪’的特殊性,根本不会认人为主,没想到它竟是主动选择了君知非。 更为出乎意料的是,还引来了天地雷劫? 众长老忍不住看向莫院长。 从始至终,她都平静地坐着,并不言语。 云层涌动,天色渐暗,气氛愈发紧绷。 莫院长终于抬眸,瞥一眼雷劫。 刹那间,雷光散去,云破日出,天穹重归往日的平静。 而秘境之内,君知非看见,识海的天雷印记忽然黯了下去。 怎么,不劈我了?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这是好事,所以她就没多想,握紧却邪剑,缓缓落回地面。 水宫塌了大半,诸妖皆清,现在是一片狼藉与安静。 大家怔怔地看着君知非落地,回过神,赶忙都围过来。 “它认你为主了?”轻亭看看却邪剑,虽不知道它有多厉害,但由衷地为君知非高兴。“太好了非非,你有自己的本命武器了。” “恭喜恭喜。”皇甫行歌摇着折扇,“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其他小队也纷纷道贺,有羡慕,有真心恭喜,也有淡淡微妙的不甘或嫉妒。总体来说,气氛还算和谐。 不远处,虞明昭一口气没喘过来,直接倒在雪里怀里。 雪里一惊,连忙搂住她:“怎么啦?” 虞明昭牙都快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字句:“没…事……” 怎么又给君知非装到了……她不甘心……她也有很了不得的神器,就存放在玉镯的随身空间里,等她筑基,就可以唤醒它…… 她已经快筑基了,她不想再忍了,她想比君知非还装…… 陶旸歪歪头,感觉虞明昭似乎是有点死了,就半跪下来,两手按住她的心脏,认真给她做抢救。 闻鹤笙赶紧拎着医箱跑过来:“我是医修!我来救!” 虞明昭:“?” 她立刻‘噌’一下坐起来:“谢谢不用了,我痊愈了。” 闻鹤笙:“……” 谢尽意看见自家小队这么不着调,也有点想死。 唉,成为最强小队的道路,道阻且长。 谢尽意来到君知非面前,先是恭喜她,再深深做了一个深呼吸,坚定道:“既然你有了本命武器,那我们现在打一架吧!” 君知非:“?” 她就知道! 就谢尽意这个性子,以后一定总会缠着她打架的! 君知非采用缓兵之计:“以后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还是秘境。” “好。现在秘境还没结束,虽然你们的积分很高,但我们……”谢尽意说着,看一眼积分。 “……但我们是追不上的。” 『烟锁池塘柳』小队的团队积分高达三千六,这怎么追?! 以前也举行过类似的秘境历练,但过往的最强小队,最多也只能达到一千来分。 而君知非直接一剑干到三千六,还有没有天理了? 谢尽意自闭了,回到自家小队,跟陶旸一起当自闭蘑菇。 君知非也诧异:“居然这么高吗?” 她看向沼泽巨兽的尸体。 这只沼泽曾是为祸一方的大妖,实力堪比元婴期大能。 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妖族横行霸道,最终皆被正道清剿。部分大妖被扔到锁妖塔服刑,其中就包括这只沼泽巨兽。 在长久的服刑和痛苦中,它的妖力被消磨,神智也渐渐散尽。 此次秘境,它被放出来供弟子历练,本就满心怨气,在察觉到水宫底下藏着却邪剑之后,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以至于发了狂,想用众妖的妖气镇压却邪剑。 但它也不想想,却邪是何等力量,怎可能被一群小妖镇压?那只是它对君知非的考验而已。 君知非真的敢迎着妖群、冲进深渊,那自然通过了它的考验。 区区三千六百分,不在话下。 却邪剑身亮起一圈灿烂红光,又蹭了蹭君知非的手心。 明明是一把压迫感极强的剑,此刻却意外地很安静很萌。 君知非摸摸它,抬头对队友道:“秘境应该还藏着许多武器,我陪你们去找找?” 她拿到武器了,队友可都还没有呢。 轻亭摇摇头道:“药王谷会为弟子配置最合适的装备。” 本来她也有,但她没要。 夙道:“我是妖修,跟你们不一样,重霄的武器都不太适合我。” 皇甫行歌还没说话,『朝暮四时』跳起来打了一下他脑袋,然后悠然地摇了摇自己,示意自己就很强,不需要别的。 元流景则是简单道:“不用了。” 引曜曾对他说过,等他筑基期后,它自然会给他找武器。 君知非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是先出去吗?” 整座水宫已经彻底崩塌,此方所有妖物也被君知非一剑荡平,显出一种空旷的寂寥。 夙看了眼排名:“似乎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稳拿第一。” 皇甫行歌大大咧咧道:“连沼泽巨兽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打的?不如直接结束吧。” 话音刚落,秘境就真的回荡起象征着结束的雄浑钟声,弟子们的重霄令牌纷纷亮起光芒。 沼泽巨兽已死,秘境提前结束。 茫茫白光从眼前闪过,再睁眼,大家就回到了重霄广场。 此时正值傍晚,天朗气清,浓烈的火烧云压下来,壮美异常。 师长还没来,各支小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有迷茫,也有历练过后的松懈,人群中很快响起纷杂的交流声。 不少弟子都忍不住看向正中央的『烟锁池塘柳』小队。 君知非立刻站得笔挺,还悄悄改了下姿势,让腰间佩着的『却邪』更加显眼。 不只是她,她的队友也都严阵以待,誓要展现最好的精神面貌。 果然,人群响起夸赞。 “果然是她们小队拿了第一啊!” “君道友也太强了!居然独自一人斩杀了沼泽巨兽。” “何止啊,你看积分榜的分数,后面5支小队加起来,都没她们一支小队高呢。” “但她能有这般分数,不都靠的是神器吗?她本身的修为又没这么高。” “可是人家能获得神器认可啊,你我没有神器,是因为不喜欢吗?” 君知非努力压平嘴角,暗暗告诫自己要矜持。她看向自己的队友,发现队友都是一脸淡然,似乎对这种夸赞不以为意。 君知非顿时反思自己:“杳杳,你说我是不是太没见过世面了?你看他们几个,都好淡定啊。” 杳玉:“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真材实料,早就习惯了这种夸赞。只有你自己一直在胆战心惊地装。” “有道理。”君知非回想起这一路,感慨道,“要不是最后有耶耶帮我,真不一定能赢呢。” 却邪亲昵地蹭了蹭君知非。 杳玉见状,也赶忙蹭了蹭君知非,“总之,我们成功装过这一轮了!” 四个队友皆有同感,都在庆幸,自己成功地装过这一轮! ——果然,自己真是找对队友了!真好,以后还跟你们一起历练。 君知非无比期待着战后mvp结算,这次的奖励十分丰厚,她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用。 杳玉道:“首先,要多存点灵石和灵气。” 君知非点点头。的确,她虽获得了却邪,但是她的困境还没解决呢,依旧不能修炼,只能靠杳玉帮她存储灵气。 君知非道:“奖励里有一项是灵髓室使用权限,全队一共有五天时长。” 杳玉:“问问大家,我们可不可以少分点别的东西,多分些灵髓室时长?” “好。” 君知非看向队友,清清嗓子,问道:“那什么,你们都需要灵髓室吗?” 元流景轻轻看来一眼。 需要。 他终于,可以真正唤醒引曜了—— 作者有话说:夜里掉落加更,不用等,可以早上起来看~ 第30章 分赃(?) 关于灵髓室的分赃…啊不, 分配问题,大家很快达成了一致。 轻亭觉得对她这个医修用处不大;夙是妖修,灵髓室的灵气对他也不太管用。 最终商量结果就是君知非和元流景各两天,皇甫行歌一天。 灵髓室一次只能进一人, 元流景道:“我想先去。” 君知非没啥意见:“行啊。” 皇甫行歌:“那我最后一个去吧, 我不着急。” 他以前都懒得修炼的, 毕竟, 他生来就拥有一切, 那他还努力干嘛? 直到家里出事, 他才勤奋了一些, 但还时不时犯懒, 不然也不会现在才意识到『朝暮四时』的正确用法。 说话间, 钟声和清乐并起, 满场气氛一肃,副院长容蔚走上高台。 君知非小声说:“还是副院长。院长连这种场合都不出席吗?” 皇甫行歌侧过脸,低声道:“你想什么呢, 院长上次出席盛大活动,还是在六年前的中州夜宴上, 当时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啊。” 君知非震惊:“怎么回事?” “你没听说过?” 这下轮到皇甫行歌震惊了, 忍不住问:“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十四州的百姓啊。” 君知非顿时心虚。 她哪能知道呢,算算时间,六年前那会儿, 估计她才刚被杳玉砸醒。 君知非解释:“我出身在小地方嘛,信息闭塞,地图都不一定找得到我那村子。” “也对哦。”皇甫行歌点点头,继续道, “就那次夜宴,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在,觥筹交错言笑晏晏,莫院长就坐在主位慢悠悠喝茶,喝完了,直接提剑开杀。” 君知非哇了声:“没人拦她?” “开玩笑呢,莫院长乃是正道魁首,当世第一人,渡劫期大能,都说她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谁敢拦她,谁拦得住她?” “好厉害啊,我也想这么厉害。”君知非思路偏了下,又赶紧正回来,“那莫院长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皇甫行歌:“听说是几大世家在搞什么阴私事,所以莫院长杀鸡儆猴。这事可是绝密,不过我家是中州数一数二的家族,所以知道一点儿内幕。嘘,我就跟你说说,听说在搞什么跟魂魄有关的禁法……” 他突然不说话了。 君知非:“说呀,怎么不……” 她也闭上嘴。 因为容蔚正似笑非笑地扫来一眼。 是微笑,也是警告。 俩倒霉孩子,也不看场合就敢交头接耳,说的还是关于莫院长的事。得亏容蔚脾气好,不然把这俩关戒律堂,关个十天半月。 容副院长行事一贯的简明扼要,很快把秘境之事说完,让小队自行去执事堂领取奖品。 君知非对杳玉说:“我还以为会是那种上台领奖的表彰大会呢。” 杳玉一眼看出她那颗想装的心:“然后你再发表一通演讲,分享你的修炼经验?那些弟子再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你?” 君知非:“……咳。” 看破不说破嘛,谁会不想在表彰大会上装一把? 算了,不开表彰大会也好。因为她没啥修炼经验,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装。 装,就硬装,就死装,反正她是绝不可能掉马的,她誓要维护榜首的荣耀。 表彰大会平平淡淡地结束,就在君知非略显失望的时候,一道传音进入耳朵。 ——容副院长的背影挺拔如松,宽大衣袖被风扬起飘荡从容的弧度。 耳边是他温和声音。 “来重霄偏殿。” …… 君知非要去偏殿,只好由四个队友去领奖品。 今天执事堂人满为患,都是来领奖的小队。 轻亭四人来去匆匆,领了储物袋就走,只给别人留下高岭之花般的潇洒背影。 谢尽意无言地望着。 『我要当第一』小队只拿了第三,而他自己更是滑落到第十名,因为后期他只顾得给团队帮忙,忽略了自己。 他对这个排名极不满意。 但众人都觉得,这已经挺不错了。毕竟,他队里只有他一个能打的,换谁带着四个废物队友都不好过。 有人不由得看向雪里几人,即使嘴上不说,眼中意味也很分明—— 这四人运气真好,直接躺赢。 虞明昭垂下眼帘,暗暗冷笑一声。或许其他三个队友是废物,但她不是。看来她要尽快显露真实实力了; 雪里神情从容自若。她一向不爱争抢,况且她实力确实不行,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有钱了; 陶旸无所谓,她只在乎能不能成功隐瞒杀手身份;闻鹤笙就比较难过了,因为他的队友根本不需要他。 其实,在谢尽意不知道的角落,他的队友明里暗里也为团队积分出了很多力,尤其是在水宫的那一战。 这本该逃不过诸位师长的眼睛,但莫院长轻轻一挥袖,水镜荡起微不可察的波纹,把踪迹都掩藏。 …… 君知非来到重霄偏殿。 比起威严恢宏的正殿,这里要更为雅致精巧,不像殿堂,更像是文人雅士聚会清谈之场所。 君知非脑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表现,确定没露出端倪,才提心吊胆地走进去。 一进去,诸位长老齐刷刷看过来,目光炯炯有神,让君知非不由得后退一大步。 诸位长老没恶意,反而很亲切。她们对君知非在秘境里的表现都很满意,一个接一个地夸她。然后,齐齐表示想要看她的剑。 君知非就猜到了,果然这才是真实目的! 她把腰间的‘却邪’解下来。 却邪在外人面前十分矜持,威仪又端庄,像是一位淡漠无情、垂眼俯瞰世间的远古大能。 君知非:“?” 耶耶你怎么了? 却邪似乎也随了主人,在外人面前可劲地装,装得长老们都纷纷惊叹,不敢轻易触碰。 于是众长老退而求其次,让君知非表演剑法。 君知非只好硬着头皮舞了套剑法,然后她就发现,却邪吃灵力的程度堪称恐怖! 这可是杳玉刚在水宫储存的满满当当的灵力,一套剑法的功夫,竟被烧没了大半? 杳玉也惊了:“这么能吃?” 却邪无辜:“耶~” 君知非匆忙收剑,按规矩朝诸位长老行了个剑礼。 长老更喜欢她了,谁会不喜欢懂礼貌的孩子呢?木香长老又塞了个桃儿给她。 这些长老看到了剑,心满意足地离开。偏殿归于空旷安静,容蔚才缓步从内室走出来,含笑望着她。 他外表很年轻,但笑着望人时,有一种非常独特的亲和力,像是历经世事后,明月清风一般的包容。 容蔚道:“你可知『却邪』的来历?” 君知非点点头:“略知一二。” 与却邪缔结契约后,她与它心意相通,分外和谐,也就知晓了它的来历和能力, 容蔚垂眸看了眼却邪,又仔细看了看她。 确实,这一人一剑的气场融洽又自然,怪不得。 他笑起来,道:“那你可知,她为何要选你?” 君知非以为他说的是却邪,便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因为我是天才?” “……?” 容蔚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个答案,短暂一怔后,笑意更深,“也对,你的确是难得的天才。” 君知非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她刚开始修炼时,就猜到自己资质可能不错。后来到了天才云集的重霄学院,才真正意识到—— 她见过很多天才,但那些天才都夸她是天才。 杳玉赶紧打断她:“好了好了,咱差不多微装一下就行了。你忘了你现在什么处境了吗?” 君知非从幻梦中回过神。 容副院长没再多说什么,简单嘱咐了一些与神剑有关的知识和注意事项,便让她离开了。 出了偏殿,被凉风一吹,君知非清醒了。 “……”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坏处境。 她就说嘛,坏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好起来。果然啊,有得必有失,实力大幅度加强的同时,也代表着消耗增多。 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趁早找到赚取大量灵力灵石的方法,要么快点恢复根骨经脉。 这两条路,也不知道哪个更好走一些。 杳玉鼓励:“你可以一手抓赚钱,一手抓修炼,一手抓上课,一手抓历练,一手抓饼。” “……哪里有手抓饼啊!”君知非简直要气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冷知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却邪点头赞同:“耶~” 杳玉不闹了,正经起来:“那我们先修炼吧。你的淬体之术似乎颇有成效,而且剑法长老不是让你去藏书楼挑一本剑谱嘛,那咱们去藏书楼看看,说不定还能碰见那位念师姐呢。” 君知非恍若:“是哦。那本《游太虚》就是她推荐给我的,我已经把淬体练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锁二章。” 君知非恨不得立刻就回去看看,不过她还没和小伙伴们分赃,就先去了烟锁池塘柳小院。 队友已经取了奖励,在院中等着她了。 三千灵石、十瓶上品清心丹、十瓶上品净脉丹、五十张各色的五行灵符、三块赤鸢石、一株驱邪竹…… 各种奖励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子,即使是五人均分,分到每人手上也是相当可观的一笔财富。 轻亭还帮她拿了个人排名奖励。 光灵石就足有一千颗。这要放在没有却邪前,她会觉得衣食无忧了,可是有了却邪,只能说暂且小康,还需继续努力。 除此外,个人奖励还有止血丹、灵火符、护心镜、传音符、驱虫粉、捆魔索等物品,囊括了治疗、攻击、辅助等各个范围,是一套相当完善的修士必备装备,无论是修行历练,还是杀人越货(?),都大有用武之地。 君知非把这些装备收入储物袋,继续跟大家分赃。 她目前最需要的是灵石,因此没怎么拿别的。 元流景一心想着明天的灵髓室,有点心不在焉,也没在意他那份是什么东西,随手就装起来了。 皇甫行歌倒是装起来了:“其实我看不上这些东西。” 大家一怔。 轻亭翻了个白眼:“你又来了是吗?” 这人真是的,动不动就要口头说一下自己有多有钱。可大家都知道他皇甫家有钱,他至于三令五申吗。 “我太有钱了,这些东西我随随便便就可以可以买十倍、百倍。”皇甫行歌像只筑巢的蜜蜂,勤勤恳恳巩固人设,“但这是……” “那你一定是不想要吧。”夙笑眯眯道,“既然你不要,你的那份可以给我们吗?” 皇甫:“??” 不是,他还没说完呢。他本来想说“但这是大家齐心协力赢到的奖励,那我还是勉为其难收下吧”这种话的! 夙谈笑间把他架上道德的高低:“真是多谢你了。不愧是富家公子,行事就是豪气。我们就不客气了。” 元流景:“多谢。” 君知非:“这多不好意思呀……我要那份灵石和清心丹。” 皇甫行歌:“……”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含泪认下。 分完赃,一时无事,皇甫行歌下意识道:“经历了这么久的秘境,大家也都累了。不如我们去听风楼吃饭,我请……” 死嘴你在说什么? 他很习惯请人吃饭,面对几位队友,更是真心想请,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没钱。 在队友期待眼神下,皇甫行歌倔强补完后半句:“……我请你们吃。” 他心里徒劳无助地想,求你们了,驳斥我吧,用你们那高洁的品行告诉我,小队绝不允许我一个人出钱,要出一起出。 他真的不想再绣香囊了,“芸娘”的工作排期已经排到后年了…… 然而他的队友品行并不高洁,甚至还会狮子大开口。 夙道:“听闻听风楼乃是月州第一酒楼,我早就想去尝尝了。” 轻亭:“听风楼的菜肴不仅贵,还时常会有隐藏菜品,有价无市,要碰运气才能吃到。而且只有上菜时才知道是什么菜,蛮有意思的。” 皇甫行歌赶紧道:“我想以我们的运气,是不可能……” ——吃不到的。 听风楼,三楼雅间。 丝竹之音袅袅飘扬,瑞兽香炉散发着一闻就便知昂贵的熏香。 一盘盘美食佳肴端上来,像极了一针一线密密麻麻他的自尊。 皇甫行歌隔着袖子捏了捏钱袋,暗暗祈祷着不要出现隐藏菜品。 然而他失望了。 隐藏菜品端上桌,掀开盖子,冒出了腾腾的热气,金光大作,异香扑鼻。 这是,九转玄参天阳煲。 非常之贵,贵到即使他家没出事,他也要掂量掂量的程度。 大家也意识到此菜似乎价值不菲,但不知它到底有多不菲,便看向皇甫行歌,等待他发话。 皇甫行歌:“……” 那还说啥啊队友,他难道要说咱吃不起吗? 皇甫行歌死要面子,这话他绝说不出口。 “吃——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皇甫行歌捏紧了储物袋。 怎么办,他没带够钱。 队友,要不我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逃单吧—— 作者有话说:皇甫: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 30-40 第31章 饭局互吹 皇甫行歌十八年的人生, 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至暗时刻。 想当年,他轻裘缓带,纵马长街,五陵年少金市东, 银鞍白马度春风, 是何等的潇洒快意。 如今却被一顿饭给打败。 俗话说得好, 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无法遮掩, 一是打喷嚏, 二是贫穷。 这几年来, 他打肿脸充胖子, 白天装富少, 晚上打三份工, 睡觉还要躲在被窝里织毛衣……一切都是生活所迫, 硬撑罢了。 他也曾问过父母,是不是为了锻炼他的自立,才谎称家里资金链断了? 他娘一边打算盘, 一边抄起鸡毛掸子打他:“小兔崽子,你少花点钱比什么都强。” 望着眼前这道九转玄参天阳煲, 皇甫行歌的心头都在滴血, 都恨不得偷偷溜去后厨,问后厨收不收刷盘子的。 君知非浑然不觉她的队友静悄悄心碎了。她是乡下孩子,没吃过这么贵的饭菜,只顾得上埋头苦吃。 元流景也是如此。 两人吃得太过专注, 其他三人都看呆了。 夙小心翼翼问:“你俩没吃过饭吗?” 元流景一呆,默默红了耳朵,放下筷子。 君知非:“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同时她也有点不好意思,问皇甫:“会不会太贵?我可以出一部分。” 元流景取出自己的小钱袋, 丁铃当啷掉出几枚碎银和铜板:“我这里也有钱。” 皇甫行歌:“……” 唉吃吧吃吧吃吧,待会儿我芸娘就去后厨刷盘子- 听风楼最高层,雅间。 一只素手掀开窗帷,露出一张冷淡美丽的面容,眼眸流转,向下看去。 各楼层的雅间均为半封闭式,临栏迎风,丝幔垂落,颇为风雅。 以她目力,可以清晰看到三楼雅间里,锦袍公子眉宇间的焦虑与欲哭无泪。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身后的檀木桌响起搓骨牌的声音。 容蔚一边洗牌,一边道:“怎么让人给那桌上了九转玄参天阳煲?” “对啊。虽说皇甫家那小子确实有钱,但给这群小辈们上这道菜,也有点超过吧?”藏书长老枕流说话间,扔出一块九筒,“碰!” 演武长老武彬自信道:“枕流,这你就不懂了,我们院长这么黑心,一定是想赚他皇甫家的钱。” 莫院长回过头,随手捞起一块骨牌砸他:“那是我请她们的。” 容蔚给她塞了张好牌:“院长大气。” 枕流把武彬的好牌抽走扔掉:“院长运筹帷幄。” 武彬索性把自己的牌全扔了,直接认输:“院长天下无敌。” ——莫院长,牌瘾极大,手气极烂,菜得连狗都看不下去。 所以大家打牌都得让着她,不然打三天三夜都打不完。 这一局在武彬的认输下,又是莫院长赢,重新洗牌,又开一局。 莫院长摸到了张差牌,理直气壮换走了容蔚的好牌。 “……”容蔚拿她没办法,由她去了。聊起正事,“当时你怎么确定,‘却邪’会愿意选她?” “感觉她们有缘。”莫院长道,“她是个好孩子。” 枕流往楼下望了望,看到君知非一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样子,笑了:“这孩子吃东西倒挺香。” 九转玄参天阳煲极其珍贵,这群孩子只知道它好吃,却不知它的真正妙用,吃起来牛嚼牡丹似的,真是暴殄天物。 武彬也跟着望,突然看出不对:“皇甫那小子怎么回事?怎么愁眉苦脸的,不会真是付不起吧?” 莫院长趁着两人往外看,偷偷换了几块牌,才悠悠道:“兴许真的没带够钱呢。” 她又从容蔚手里夺了两块好牌,眼里满是对自己的欣赏和自信,摆弄着牌面。 同时说着正事:“学院似乎混进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你们暗中去找一找。” 一说到正事,三人立刻肃了神色:“是。” 重霄众人都知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私底下可以说笑,但只要说起正事,她便是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正道魁首。 “好了,别那么严肃。”莫院长终于把牌面摆好齐潇洒一推,“胡了!” 武彬伸长脖子,看清她的牌后,大怒道:“偷牌你都偷不明白!你看看这哪里是胡了!这不明着耍赖吗?!”- 三楼雅间。 君知非吃饱了,速度慢下来。 贵有贵的道理,这九转玄参天阳煲的确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美食。只不过,似乎除了好吃,就没别的功效了。她还以为这种珍稀灵膳会有神奇妙用呢。 皇甫行歌打算找借口逃遁,偷偷去问酒楼管事,能不能让他赊账。 还没等他行动,酒楼管事就先到来了。她笑呵呵地表示,听风楼想要跟皇甫家进行合作,所以这九转玄参天阳煲,乃是听风楼主免费赠送的。 皇甫行歌险些没被惊喜砸晕。 他的嘴角高高翘起,又在队友赞叹和崇拜的眼神中,矜持地压下去:“咳咳,小事儿,都小事儿。” 他摇了摇折扇,发出了很有钱的笑声,向队友解释道:“没办法,家里太有钱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请吃饭。” 夙很捧场:“不愧是皇甫家独子,我等望尘莫及。” 皇甫行歌投桃报李,也夸他:“哪里哪里,夙兄才是真正的博学多识,当日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在水宫找到出路。” 君知非心想咱们也妹找到啊,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夙爽朗笑道:“此言差矣,当日水宫还得是靠非非和小元啊。” 元流景淡淡一颔首:“一般。” 见他们都在装,君知非也端起架子:“不过是随手罢了。况且,多亏了轻亭的解瘴丹和治疗术,为我们提供了后勤保障。” 轻亭表情端庄又矜持:“应该的,我们医修就是有一颗医者仁心。” 酒楼管事:“???” 你们五个干啥呢,也没喝酒,怎么就莫名其妙互吹起来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桌上的菜还剩一些,君知非叫店小二来打包。 店小二脱口而出:“还用打包吗?” 刚才不都被你们五个装完了吗?- 面子上是装完了,饭菜还得装进饭盒打包打走。 皇甫行歌和轻亭不吃剩菜,元流景高冷,这些菜就由君知非和夙欢快地平分了。 五人提着打包饭盒往外走,走到门口,迎面遇见熟人,正是『我要当第一』小队。 君知非:“咦,你们怎么来了?” 雪里笑道:“我们见队长心情不好,便想带他来这里吃饭散散心。” 皇甫行歌下意识问:“你们吃得起?……嘶!” 是轻亭暗中捣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这样说。 皇甫行歌说这话,倒不是看不起人,而是因为明眼人都知道这支小队的情况。 陶旸和雪里就不说了,闻鹤笙以杀猪为生,想必家境也很普通; 唯一出身大家族的虞明昭,也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女,家族根本不会给她多少钱。 雪里并不介意皇甫行歌的失礼,轻声细语道:“因为我中了听风楼的免单名额。” 皇甫行歌:“听风楼什么时候有过免单名额……嘶!” 他又挨了轻亭一下子。 雪里依旧轻声细语:“有的,你们可以问问管事。” 出来迎接贵客的管事一看到雪里脸色,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立刻道:“有的有的。这位平平无奇一看就非常贫苦的姑娘,就是这么的好运,获得了我们听风楼的免单名额。” 大家就都没怀疑。因为雪里的运气的确很好。上次在贾城地下赌场就手气绝佳,种什么花都是随手插枝撒种都能活。 她获得听风楼的免单名额,也就不奇怪了。 君知非看向谢尽意,迟疑着问:“那他呢?他没事儿吧?” 从来都是活力满满的小谢同学,此刻分外颓废,被闻鹤笙虞明昭一左一右架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幽幽叹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欲语泪先流,人生若只如初见,小轩窗正梳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古风忧郁美少年限定返场了。 君知非担忧地摸摸他额头:“他生病了?” 闻鹤笙:“唉,是心病。他接受不了自己是第十名,就疯了。” 君知非:“……” 谢尽意还在颓废:“谁念西风独自凉,贫贱夫妻百事哀。遥知兄弟登高处,明月何时照我还……” 君知非试图安慰:“你别这样,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 谢尽意看向她:“那你愿意跟我打一场吗?” 君知非:“不愿意。” 谢尽意:“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君知非:“…………” 君知非也没办法,她的灵气本来就不够用,况且现在还有却邪这个吃灵力大户在。 却邪听见自己名字,探出暗红色小光团:“耶?” 君知非:“没事玩去吧。” 却邪缩回去:“耶耶~” 谢尽意犹在不死心地缠着君知非:“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跟我打?” 君知非丝滑甩锅:“我只跟榜二打,你什么时候打过元流景,我再跟你打。” 谢尽意:“我问过好多遍了,元流景他也不愿意跟我打……” “好啊。” 元流景说。 顿时,所有人都惊奇看向他。 元流景眼中流露出一种很独特的桀骜与锋芒,剑眉挑起,平淡语气里带着傲:“两日后,我从灵髓室出来,我们约在演武台打一场。” 谢尽意满血复活,站直身体,眼睛很亮:“好,一言为定!” 又忍不住看向君知非,期待问:“等我打赢他,就可以跟你打了吧?” 君知非没回答。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元流景一会儿,视线落到了他的扳指上。 第32章 痛击我的队友 不知为何, 君知非总觉得这样的元流景……有哪里不对。 但真要她说,却说不上来。 他似乎只是比平常更张扬些、外放些,这很正常,人的性格又不是一成不变的。 却邪忽然在她识海里打滚, 君知非吓了一跳, 连忙问它:“怎么了?” 却邪说不上来, 就哼哼唧唧地缠着她手指撒娇。 杳玉气得化作翠绿光团飞出来, 戳戳它:“多大的剑了, 还搞这一套, 你丢不丢器!” 却邪就转而贴着它撒娇- 元流景和谢尽意约架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当天夜里子时, 元流景就去了灵髓室修炼。 君之非便没再多想, 她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 沼泽秘境结束后, 有五日的假期。她要跟‘却邪’好好磨合,还得练习《游太虚》。 却邪是神器,本身就威力无穷。现在君知非的实力还跟不上它, 所以它自行收敛气势,配合君知非的水平。 它灵性极高, 很轻易就明白了君知非如今不能修炼的处境, 乖乖表示自己会少吃灵气的。 君知非摸摸它:“没事耶耶,你大胆吃,我会想办法搞定灵气的。”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为了耶耶, 她也得努力! 她已经成功练完“淬体”,浊气散尽,清气充盈,即使不使用灵力, 也能凭体魄强度应对炼气三层以下的修士。 更惊喜的是,她浑身经脉被扩宽了,灵气运转畅通无阻。连带着,杳玉也能储存更多灵力。 如果把灵髓室的灵气比作为海,以前杳玉每次只能舀一桶,现在可以舀整整一缸。 君知非的压力大大减轻,也勉勉强强养得起却邪了。 “好了非非,你休息一下吧,你已经练两个时辰了。” 夜已深,明月迢迢,清风渺渺,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清夜里,君知非趁着大家都睡觉,偷偷练剑内卷。 杳玉都看不下去了:“你快睡吧,虽说筑基期修士已经不太需要睡眠,但你情况不一样,你还是需要正常睡觉的。” “马上就去睡。”君知非并未收剑,道,“我虽然不能吸纳灵气,但修炼不能拉下。不然被其他人追上来怎么办?” 身为榜首,她偶像包袱很重的。 天知道,为了能当好这个装货,她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君知非有点苦恼:“不过,到底该怎么避开天雷重启根骨,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她本以为《游太虚》能给她答案,但练完了“淬体”,往后翻书,翻到的仍是一片空白,并不是预想中的第二式。 她也去过藏书楼,但没能找到念师姐。 杳玉:“念师姐也不一定时时都在,改日我们再去找她,要是还找不到,就去问问藏书执事或司录。” 却邪赞同地点点头,从君知非手里飞出来,轻轻推她的后背,示意她快去睡觉。 君知非失笑:“好,我这就去睡。” 她向屋里走去,忍不住抬头向远处眺望。 月山轮廓起伏连绵,温柔地浸在月辉中,烟云浮掠,美不胜收。 而灵髓室,就建在月山山脉的腹心处。 也不知道元流景在灵髓室怎么样了- 灵髓室。 说是灵髓室,其实更像一处渺渺茫茫的巨大溶洞,被万年灵玉岩层包裹着,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穹顶高阔,灵髓石垂悬如帘,漫天灵气氤氲,浓郁得近乎实质。 溶洞最中央,元流景闭目静坐,面前浮着一枚血红扳指。 精纯灵气源源不断地向他涌去,在他经脉中游走一轮,凝练得更加纯净后,再向那枚血红扳指涌去。 红光大作。 元流景无意识蹙了下眉。 他脑海浮现出许许多多纷杂的画面:闭山不出的小村庄、冷漠的村人、年幼上山砍柴时不慎跌落、在谷底捡到的『引曜』…… 它教他修炼、给他异火,还帮他解决村中的灾难……后来更是鼓励他走出村庄,去见识更广袤的世界。 元流景很感激它,一直把它当做前辈和师长。所以,当它因意外而陷入沉睡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它的请求,用灵气去供养它。 “如此便好。你与我已缔结命契。只有按我说的方式唤醒我,你才能继续修炼。而我会帮你变得更强。”引曜如是说。 现在,元流景终于能唤醒引曜了。 扳指的红光灼灼欲燃,极致的高温让元流景有那么一瞬间,非常想要扔掉它。 但他忍住了,握紧扳指,按照它所教的方式,开放自己的神识,并与它建立联系。 ——成功了。 他短暂地昏过去,再睁开眼睛时,瞳孔浮现一道腥红的纹路。 遥远的天幕传来轰隆雷声,雷光熠熠,是修士筑基的信号。 他嘴角勾起,伸出手,结出一个无比繁复的法印,猛然向额头拍去—— 嗯? 识海怎么比预想的还要牢固许多? 本以为这次可以一举种下印记,但识海出乎意料得牢固,只能种下浅浅一个印记虚影。 ……没关系,这证明他的资质远超它所料,这是好事。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又那么信任它- 翌日,君知非一大早醒来,去藏书楼的路上,听到了噩耗—— 元流景筑基了。 杳玉摆出妍珍歪嘴脸:“哈?筑基了?那可真是恭喜他啊。” 君知非虚伪地劝道:“别这么说,他筑基是好事,我们都该为他高兴。” 说着,她拔出剑,微笑:“我今天要练二十五个小时的剑,谁都别拦我。” 杳玉:“你这反应才更不对吧!” 君知非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嗐,这不是担心榜首之位不保嘛。” 元流景是她的队友,他晋升,她当然真心祝贺他,但同时心底也涌上了前所未有的警戒意识。 元流景本来就是自带金手指的龙傲天,今天敢晋升筑基期,明天就敢夺取她的榜首之位! 君知非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耶耶起床了耶耶,咱们不去藏书楼了,去练剑堂练剑!” 却邪亮起红光,乖乖点头。 君知非提着剑往练剑堂赶。 练剑堂建在靠近后山的地方,君知非还没走到,就碰见了元流景。 他应是刚从灵髓室出来,犹带着满身缥缈灵气,一打眼过去,仙姿飘逸,气质沉冷,再细看,便觉出一股强势的桀骜与张扬。 君知非脚步慢下来,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半响,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好狂啊。” “就是就是,筑基期了就可以狂了吗?你比他强你都还没狂呢。”查查大王叉起腰,尬黑元流景,“小元也太忘本了,我鄙视他!” 君知非反而笑起来,不闹了:“好了好了,咱俩也真是的,其实人家什么也没做嘛。” 他刚筑基成功,张扬桀骜一些,也是应该的。遥想她当年筑基,那简直猖狂到以为可以征服整个天下。 相比之下,元流景还是收敛了。 君知非跟他打招呼:“早啊,听说你筑基了,真是恭……” 元流景淡淡一颔首,撇开眼。 君知非:“……?” 不想恭喜了,想攻击。 她偷偷问杳玉:“杳杳,是我太小心眼了吗?我怎么看他有点不爽呢?” 而杳玉已经开始教唆却邪,让它以后练剑时假装刀剑无眼,偷摸往他身上戳。 却邪连连点头。 君知非:“……” 原来查查大王才是真正的小心眼。 元流景径直绕过君知非,向东侧走去。 “你去哪?”君知非在他背后喊。 元流景脚步顿了顿,微微侧过脸,清冽的晨风吹得他鬓发飘扬。 他勾起唇,眸中有种舒展又从容的高傲,“演武台,应战。”- 元流景要跟谢尽意约定过,等他从灵髓室出来,便比一场。 两人要比试的消息如插了翅膀般飞遍整个学院,无数弟子向演武场涌来。 最中央的青石演武台宽敞到可以跑马,四周砌的是一层层的观战台阶,可供数千人观看。 君知非作为队友,拿到了前排观战席。 轻亭在君知非旁边坐下:“他俩真要打啊?” “还能是假的不成。”君知非扬起下巴点了点台上,“喏,两人都在做赛前准备了。” 谢尽意一身枫红衣衫,低头认真擦拭佩剑『枫若』,偶尔抬起眸时,眼尾飞扬,战意蓬勃; 元流景穿再简单不过的黑色劲装,衬得他气质更为冷峻。他还没有自己的本命武器,便去武器架挑选。手指漫不经心挑起刀柄,有种漠然的邪性。 轻亭蹙起眉:“他怎么挑了把刀?挑的还是最普通的玄铁刀。” 演武场会准备各式各样的武器,谢尽意的『枫若』乃是天阶武器,元流景也该挑个高阶的,才能与之匹配才对。 谢尽意也发现了,皱了皱眉:“你就拿这个?” 元流景笑了笑:“足矣。” 谢尽意看了看‘枫若’,道:“那我也换吧。” 元流景:“你不用换。我修为超出你这么多,这样才公平。” 谢尽意摇头:“你修为比我高,本就是你自己修炼的。” 他也去换了把普通的玄铁剑。 众多观战弟子见到此景,不由得议论纷纷,猜测着谁会赢。 而演武台另一侧,『我要当第一』四人,眼里没有丝毫对队长的关心,而是在嗑瓜子。 君知非捣了夙一下:“你去她们那里。” 夙微微挑眉:“你是觉得她们表面轻松,其实早已有应对之策,做出这样子只是为了迷惑我们?” 他郑重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探听情报的。” 君知非:“我是让你要点瓜子。” 夙:“……” 夙要了一捧瓜子回来,仨队友伸手各抓一把,给夙留了两粒。 夙:“……” 夙:“我刚才在场上走了一轮,听见大家都在讨论谁会赢。” 君知非道:“若是元流景没晋升,两人胜率六四开,可元流景这一晋升,基本是稳赢。” 炼气期大圆满与筑基期看似只差一层,实则天差地别,基本上都是筑基期稳赢。 不过,也得依不同情况来分析才行。 谢尽意出身顶级世家,家学渊博,他自幼学剑,少年天才声名远扬。在沼泽秘境中,凭一人之力将废物小队带到第三名,足以见得实力之强; 反观元流景,他自入学以来,表现并不惊艳,无论是贾城还是沼泽,都很是低调。更何况君知非珠玉在前,衬得他的第二名有些无趣。 所以,观战弟子讨论得热火朝天,认为两人不分上下,不管胜者是谁,这一定会是精彩绝伦的一战。 演武台上,谢尽意依照对战规矩,行了个剑礼,元流景敷衍回了个礼,顿了顿,又重新认认真真回了个礼。 [不过是一个小辈而已。] [对你而言是小辈,但对我而言是同辈的对手。]元流景认真道。 引曜意义不明地轻哼了声,道:[待会儿对战,你听我的指挥来。] 元流景犹豫了下,道:[可……我应该能自己打。] [是你自己打,但必要时候要听我的。这一战很重要,毕竟你之前沉寂这么久,也是该通过这一战,让他们都见识见识了。] 元流景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便点点头。 古钟响过三声。 演武台上瞬间闪出刀光剑影,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竟已经战至白热化! 围观的议论声更大了。 “刚一开打,就打成这样吗?” “他俩打得好激烈,这等实力,即使放在同阶修士里,也是佼佼者吧。” “你们看,虽说谢道友低了元道友一个境界,但也没落于下风。” 台上,元流景听到这话,懒懒笑了一声,眼底猩红纹路一闪而过。 下一秒,刀柄在手中转了一轮,骤然爆发出峥嵘刀势,冲谢尽意斩去!! 谢尽意反应也快,抬剑格挡。 刀剑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时僵持不下。 围观弟子不由得屏住呼吸。 元流景又是一笑,刀势猛地下压—— 霎那间,沉重的压力狠狠砸在剑上,玄铁剑身在谢尽意睁大的瞳孔中,一寸寸开裂。 哗啦—— 玄铁剑如脆弱的玻璃般,粉碎成了无数片! 他竟是凭借绝对的力量,把对手的武器击碎了! 满场响起抽气声! 君知非站起身,眉峰拧起:元流景此举,着实有些过分了。 这是对战,又不是生死之仇,怎么能如此对待对手的武器! 旁边弟子的议论声飘入她耳朵。 “元道友好强!同样的玄铁武器,他竟能凭借刀势,把谢道友的剑震得粉碎!” “这实力得是碾压级别了吧?” “果然,榜二就是榜二!恐怕比起榜首,也不逊色了。” 台上,谢尽意武器已失,但元流景并未就此收手。他挥刀暴起,刀刃搅起罡风,冲还没反应过来的谢尽意直直斩去。 一旁的督战师兄见势不好,刚要阻止,却见千钧一发之际元流景反手一转,刀尖改为刀柄,拍在谢尽意的右胸口。 督战师兄微愣:用杀招的也是你,收手的也是你,你想做什么? 谢尽意已被这股罡风拍了出去,即将坠下演武台时,被飞身赶来的君知非接住。 谢尽意咳出一口血,抬头看到君知非绷紧神色,不知怎么,心口涌上一股委屈,顺势虚弱地伏在她肩上。 他感觉丢人,不想抬起头,就小声嘟囔:“……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很多人都在嘲笑我。” “哪有,你已经打得很好了。” 君知非眼睛紧盯着台上的元流景,顺手拍拍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是元流景的错。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对待对手。” 谢尽意抬起头:“你少来,第一次见面你都把我的剑给打掉了。” 君知非:“……咳。” 谢尽意受了不轻的内伤,站不太稳,刚好闻鹤笙几人赶过来,君知非把谢尽意推给闻鹤笙。 雪里神色有些严肃:“非非,这一战……” 君知非知道她意思:“小元这次确实过分了,我去说说他。” 谢尽意一边推开要给他治疗的闻鹤笙,一边说:“没事,愿赌服输,是我技不如人。” 君知非摇摇头:“那也不行。” 她转头往台上看去。 裁判已经判了元流景胜,但他并未下台,而是站在台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观战者的讨论一波大过一波,尽是惊羡和夸赞,赞叹他如此年少就突破了筑基期,又赞叹他实力强横,碾压世家子。 在这些议论声中,君知非提起剑,飞身轻跃,姿态轻灵如风中金红游鲤。 她落在演武台上,举剑直指,平静道: “我来跟你打。” 满场一静。 继而掀起更加声势浩大的喧嚣! 元谢两人对战的余韵还未散去,谁曾想,榜首居然主动出战?! 她刚在秘境里斩获第一,又新得一柄绝世神剑,正是风头无二的时候; 元流景是她的队员,元流景的强大,不也代表着她小队实力的强大吗,在这种时候,她反而要跟元流景打?! 君知非不理台下的议论,对元流景一笑:“怎么,敢不敢打?” 元流景面无表情看了她半响,道:“你,是榜首。” 君知非:“你第一天知道这消息吗?” 元流景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刀指着她,言简意赅道:“我不会手下留情。” 君知非:“我也不会。” 正好,她也想见识见识,这拥有金手指的龙傲天,到底能有多强。 钟声响过三声。 凛冽刀光猛地冲到眼前,君知非早有防备,抬剑横挡。这一时刻她与元流景视线交接。 君知非轻微地愣了一下。 她怎么觉得,元流景的眼睛有点不一样了? 依旧是漆黑瞳仁,却似乎带着一圈红,像是血丝,又不太像。 不过很快她的思索就被刀势打乱。 刚刚突破筑基的元流景正是战意最盛的时候,挥刀时带着浓重的戾气,如长河奔流,凶性尽现。 两人的打斗掀起猎猎狂风,刀剑纷乱耀眼,台下惊叫声不绝于耳。 君知非意识到,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刚突破筑基,实力就强横得远超她的预料,怪不得谢尽意会被他碎剑,哪怕换了她,竟也有些吃力。 思绪百转间,又是一轮刀剑交锋。君知非侧脸一瞥,于凛冽剑身上,瞥见了元流景的眼睛。 在黑赤剑身的映照下,他的瞳仁一片血红。 这一刹那君知非的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她意识到自己用的是『却邪』,“要不要叫停换剑”的思绪还没闪出来,却邪突然光芒大作! 大风忽起,却邪响起清越铮鸣,君知非不由得随它而飞身凌空,自上而下猛劈! 元流景一惊,匆忙侧身回避。 然而却邪像是被挑起了战意,在君知非识海跳来跳去,催促她去攻击。 君知非:“?” 耶耶你怎么突然兴奋起来了? 正巧,君知非也被这场势均力敌的对战激起了胜负欲,手腕连抖,刺向元流景! 剑风刀光呼啸来去,台下观众看得激动不已,纷纷站起来,高声呐喊助威。 喊着喊着,助威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众人眼中带上了惊骇。 因为,榜首她好像打嗨了。 元流景的攻势早已转为防势,越打越节节败退,但榜首依旧举着剑穷追不舍,招招狠辣。 君知非也有点懵。 她也不知道为啥,感觉『却邪』好像天然就克制元流景一样,就是越打他越兴奋,越打他越想打。 反观‘元流景’,被打得极为狼狈,颓态尽显。 ——这小姑娘这么能打!! 本想借此一战扬名立万,却万万没想到,却邪克他! 本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却狼狈不堪满场窜逃,皮肉和魂魄都火辣辣的疼。 君知非不依不饶追上去,继续抬剑狂揍。 台下弟子惊骇万分地瞪大眼睛,这一幕的凶残,在他们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榜首狠起来,连队友都打!恐怖如斯!! 君知非打着打着,突然看见元流景眼中的红血丝正在褪去。 她一愣,理智也随之回笼。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她也傻了: 耶耶你干嘛,耶耶咱别打了,耶耶咱都快把他打死了! 却邪的动作顿了顿,颇为羞涩地熄灭了自己的小红光。 君知非赶紧收剑,但已经晚了。 ——元流景被她打晕了。 满场鸦雀无声。 下一秒,齐齐后退三大步。 君知非:“…………” 那什么,她说她不是故意的,有人能信一下她吗?- 这一战,不仅在重霄学院掀起了巨大讨论,甚至还传到了外面———— 重霄学院的新生榜首听闻榜二筑基了,有心打压,直接把对方打晕了! 此女,极为危险啊! 除此外,修真界的各大仙宗和世家也终于注意到了重霄学院这些年轻小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些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天资卓绝,一个比一个强? 无论是元流景还是君知非,亦或是那一支支小队,竟都各有所长,各有恣意蓬勃的少年意气。 修真界长辈为之惊奇和赞叹,而那些同龄的少年修士,更是心生战意,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碰到,好好比试一场。 任外界如何传闻,君知非都不知道,因为她躲进了灵髓室。 不躲进去不行啊,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元流景和漫天传闻。 她的行为算什么,“痛击我的队友”吗? 元流景在两日后,悠悠转醒。 他的脑袋很疼,浑身使不上劲。 他对那两场打斗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跟引曜发生了争执,然后引曜让步,他继续打,但是怎么打的,却记不太清,稀里糊涂就把谢尽意打出去了。 引曜说,是他筑基期后力量大涨,本就该如此强大,让他尽早适应。 再然后,就是跟君知非的打斗。 他本来不想打,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应战了。 他记不得打斗细节,只记得他好像被君知非打挺惨的……但是奇怪的是,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精神上有些困倦和恍惚。 越想越头疼,他轻嘶了一声,捂住脑袋,眼角余光瞥见,拇指上的引曜扳指黯淡了下去。 “……引曜?”他轻声呼唤,“你还在吗?” 扳指气若游丝地亮了亮。 元流景撑着胳膊,慢慢地坐直酸痛的身体,刚想说些什么,房门被推开了。 “哎,你醒啦?” 轻亭端着碗药走进来,看见他醒了,挺高兴的,“好巧,我刚把药熬好。” 元流景的视线落到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上,不知怎么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就连跟君知非打斗,都没能让他升起这种危机感。 轻亭端着药坐过来,慈爱道:“小元,喝药了。”—— 作者有话说:元流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第33章 负负得正 元流景明明很信任轻亭的医术。 但这碗药, 他却不太敢喝。总觉得喝了会被毒死。 轻亭:“喝吧,这药材是皇甫买的,都是药效最好的药材,药是我亲手熬的, 熬了足足七七八十一个时辰。” 元流景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七七是五十六个时辰, 而且, 我昏迷好像也才昏迷两天。” 轻亭咳了声:“不重要, 你快喝吧。这药是温养经脉和魂魄的, 我查了医书, 你就该喝这个。” 上次炼丹的效果都还不错, 给了她熬药的信心, 在饱览群书后, 她相信她这碗“益元固魂大补汤”一定十分完美! 在轻亭期待的目光下, 元流景端起药碗,手上扳指闪过一瞬红光,悄无声息接管了他的大部分意识。 ——听说眼前这小姑娘是药王谷的亲传医修, 小小年龄医术了得,那这碗药, 一定对它大有裨益! 那天, 与谢家少年的一战,它本想打得张扬些,最好是踩着谢尽意而一战扬名。没想到元流景不配合。 接下来那个丫头片子上台,更是合了它的意。所以它索性耗费力量接管了他的大部分意识, 想好好教训这个所谓榜首! 谁曾想,它差点没被那个臭丫头打死! 她的佩剑居然是『却邪』! 却邪天然就克它,它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 也被打没了大半。 都怪它复苏得太匆忙,还没细扒元流景的记忆,否则它不会鲁莽应战的。现在它已经把他的记忆扒过一遍,知道轻亭是个天资卓绝的医修。 她亲手熬的药,一定是好东西! 思及此,引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轻亭期待问:“怎么样?” “……” 元流景捂住脑袋,眉宇紧紧蹙起,流露出痛苦之色。 轻亭:“!!” 坏了!她不会把队友毒死了吧?! 好在下一刻,元流景的眉头缓缓松开,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轻亭小心翼翼问:“怎么样?” “好像,好点了?” 这药喝起来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但他就是觉得脑中散出去一些脏东西,让他轻松不少。 识海最深处,引曜缓缓吐出一大口血:此药……有毒…… 轻亭:“真的?” 元流景:“真的。” 轻亭:“!!” 我的天,这么难的药我都能熬成功,原来我真的是天才! 她越想越高兴,看元流景的眼神也越发慈爱,像是看着什么大型小白鼠:“小元啊,以后我天天熬给你喝。” 引曜更加惊疑:她还要天天熬?莫非……这丫头已经看出自己的不对了? 元流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轻亭的热情,有点拘谨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多谢,不过不用麻烦,我的病已经好了。” 轻亭不赞同:“病好了就不用吃药了吗?” 我还没治过瘾呢。 元流景:“?”这话对吗? 轻亭:“等着,姐再去给你熬一碗。” 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医道天才! 元流景赶紧拉住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已经没东西给他挡灾了,所以必须拉住她:“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努力回想那句话:“俗话说,过头了就来不及了。所以,真的不用了。” “你是想说,过犹不及吧。”轻亭遗憾停步,“那好吧,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再研究点别的药。” 元流景苦笑:“还是别有下次了。” 光这一次就够了。 他不喜欢跟人起争端,也不喜欢打来打去。跟谢尽意的打斗,本想着是一场寻常切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子。 他继而想到君知非,忍不住开口问道:“队长她……” 话出口的同时,他瞥见门口露出一角衣袖,很利落的款式,布料以黑色为主,红色为辅,勾着灿烂的金边。 是她。 元流景眼底流露出一点笑意。 他几乎没笑过,这一笑,轻亭愣了下,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去:“君知非你躲什么呢,快出来。” 君知非忸忸怩怩地蹭出来。 她下手太狠了,不好意思到受害者面前晃悠,只好偷偷摸摸地看。 君知非:“你……你好点吗?” 元流景点头:“好多了。” 君知非:“抱歉啊,当时是我下手重了。” “没关系。”元流景轻轻摇头,“不疼的。” 明明该是很激烈的一战,但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也不觉得疼。 识海深处的引曜又咳出一口血:天杀的!你当然不疼,因为挨打的都是我! 这句“不疼”也让君知非呆了呆:“真的不疼吗?” 不能吧,她和却邪都花了大力气去打,怎么可能不疼啊,“你是为了不让我愧疚,故意说不疼的吗?” 元流景还是摇头,语气真诚,目光清澈:“真的不疼。” 君知非:“!!” 龙傲天就是龙傲天,体魄强悍如斯,她这么努力去打,对他而言居然只是“不疼”? 君知非心底对龙傲天的评分又上涨两分,并决定以后加倍努力,争取打得更重! 却邪也不高兴,气鼓鼓地围着元流景转两圈,拿剑柄敲他的头。 元流景捂住脑袋。 君知非:“它问你,疼吗?” 元流景点头,神色终于显出疼痛带来的虚弱,还有隐隐的委屈:“疼。” 却邪满意收手,飞回君知非腰间,自己把自己挂好。 君知非看看这样的元流景,才终于觉得对味了。 看似是龙傲天,其实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比她还要小俩月呢。看上去疏离高冷,寡言少语,其实君知非总觉得那是因为他社恐。 前几天觉得他不对劲,应该是因为他要突破筑基期所引起的正常的性格波动吧? 君知非:“既然你好的差不多了,那谢尽意那里……” 元流景主动说:“我知道的。我会找时间去跟他道歉。”- 看着她们离开,元流景心中的轻松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隐的不安和抗拒。 他垂下眼帘,轻声问引曜:“为什么?” 引曜冷哼一声:“什么为什么。” 元流景:“为什么我似乎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 引曜早有应对话术:“那是因为你刚到筑基期,一时无法适应境界的变化,才会出现诸多问题。无论是情绪还是实力,都容易失控。” 元流景不疑有他,毕竟他的修炼离不开引曜的指导,直到现在,他的灵力都与引曜息息相关。 引曜道:“这些天你先把灵力输送给我,我帮你调理气息。到时候,我领你去寻你的本命武器。” 元流景点点头:“好。”- 翌日,元流景去跟谢尽意道歉,他自己不太敢去,拉上了君知非。 谢尽意当时挺羞恼,但君知非不仅安慰了他,还上去跟元流景打了一场,他的气恼就散了。 他摆摆手:“没事没事,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我听说修士每突破一个大境界,确实会有那么几天状态不稳,你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后面你不也被打挺惨……咳咳,没什么没什么,总之我没生气。” 君知非仔细看看他,确定他没因为此事心生芥蒂,再看看小队的其他四人,发现她们依旧在喝茶嗑瓜子。 君知非:“你们好爱嗑瓜子啊。” 雪里笑眯眯:“来一点吗?” 君知非就提了袋瓜子回去。这瓜子是雪里自己种的,本来只是随意在墙角撒了把熟瓜子,没想到真长出一小片灵葵,雪里就炒了两大锅瓜子。 君知非觉得她有这运气、种植力和厨艺,迟早有一天会赚大钱的- 『烟锁池塘柳』小院。 君知非续了院子的使用时长,配了五把钥匙,可以在这里修炼,屋里也有休息的厢房。 她、轻亭还有皇甫还是习惯在原来的宿舍院子休息,元流景看情况五五开,而夙直接把行李搬过来了。 妖修之间关系淡泊,而且夙担心妖修同伴更容易看出自己的不对,索性就搬到了小院里。 他还挺乐意时不时能看到队友的。感觉很新奇,也有点温暖。 从秘境出来后,他就好好反思了自己,痛定思痛,决意要勤奋努力学习知识,起码得能糊弄住队友。 ——譬如这个测邪阵,可以测出邪祟。以后再和队友去秘境或者去做任务,他就可以用这个阵来规避风险。 为了学好这个阵,他下了苦功夫,今天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刚好元流景从隔壁『我要当第一』院子里走回来,夙招招手:“来小元,我刚学了一个阵法,你来帮我试试效果。” 元流景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站在阵法中央才想起来问:“这是什么阵法?” 夙往他手里塞了个丑了吧唧的巫蛊娃娃,随口道:“测邪阵。待会儿阵法启动,你手里的巫蛊娃娃作为最大的邪物,就会亮起红光。” 元流景点头。 而识海中的引曜大为惊骇! 测邪阵! 它听说眼前这妖修乃有白泽血脉,他亲手画出的测邪阵,一定有了不得的探测能力! 于是它严阵以待,把所剩不多的能量拿了出来,抵御测邪阵! 阵法启动,阵路泛起淡淡蓝光。 测邪阵勤勤恳恳地检测着邪源:这里有个大邪物,正在极力掩藏气息。嗯?挑衅我? 测邪阵的灵气如潮水般向引曜涌去。引曜立刻竖起一道厚厚防罩。 它不确定这防罩能不能抵御这波攻势,毕竟,那可是白泽血脉啊…… 灵气浪潮涌上来,软哒哒消下去,不留下一丝浪花。 引曜:?? 测邪阵:嘿嘿,骗你的,其实我根本不咋强。 它只能勉强测测巫蛊娃娃。像引曜这等级别的邪物,随便套个薄护罩就能防它,没想到引曜居然套了个这么大的,真看得起它啊。 测灵阵黯淡下去。引曜愣了几秒后,勃然大怒。 元流景随之感到一阵头疼,不由得捂住了头。但这股疼痛消散后,他觉得轻松许多。 他看看巫蛊娃娃,又看看夙的脸色,迟疑说:“它好像没有亮。” 该不会是阿夙的测邪阵失效了吧,不能吧,他可是很厉害的妖修…… 夙夺回巫蛊娃娃,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是这巫蛊娃娃有问题!这是我从一个银环蛇妖修那里买来的,她是奸商,她肯定骗了我。” ——不,殷欢是个老实妖修。虽然她炼毒、下蛊、玩弄感情,但她是个老实女孩。她不会拿假货骗他的。 巫蛊娃娃没问题,那一定是他的测邪阵有问题。 原来,他这么努力,居然失败了吗…… 元流景看见夙流露出强颜欢笑的表情,然后走到堂屋门口,蹲坐在门槛上,托腮发呆。 元流景:啊……这个巫蛊娃娃这么贵吗? 这时,轻亭从最里间的炼丹室走出来,看见元流景,眼睛一亮,走过来时险些踩到夙的衣角。 “来小元,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帮我尝尝这个。” 她耗尽毕生功力,努力炼制出了这么一颗金光灿灿的丹药。 元流景:“这是什么丹?” 轻亭:“别问,吃就是了。” 如果效果好,这就是洗尘丹;如果效果不好,她就说这是糖丸。此招,进可攻退亦可守,她可真聪明! 引曜这次谨慎了,它不吃,它冷眼看着元流景吃。 元流景吃下去。 轻亭屏气凝神等待着。 wo housand Years—— ……当然并没有这么久。 轻亭等了片刻,发现元流景还是毫无变化,眸光一下子黯淡了。 ……怎么会这样,这可是她精心炼制的洗尘丹,可以清浊洗垢、去秽驱邪。即使她的医术没那么好,起码也能让小元感觉到神清气爽吧?为什么他毫无反应? 原来,她这么努力,居然失败了吗…… 元流景小心翼翼问:“这个丹药,好像没效果?”可轻亭是很厉害的医修,不应该啊。 在他不知道的识海深处,引曜再度吐出一大口血,感觉自己要死了。 轻亭强颜欢笑:“没效果是正常的,因为这是糖丸。没什么用,但吃起来甜甜的。” 她转身,走到门槛,在夙旁边坐下,托腮发呆。 她丧丧地问夙:“有没有一件事,你花费了很多精力去做,却还是没做好?” 夙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有啊。” 轻亭:“你这种天资异禀的妖修,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吗?” “妖生在世,难免遇到挫折。”夙长太息以掩涕兮,“你不也是吗。” “唉,别提了。” “算了,都过去了。” 往事不必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元流景微微睁大眼睛,不明白队友怎么突然丧气。 然后他就听到引曜声音:“我要再沉寂一段时间。” “!”元流景忙问,“怎么了?” 引曜虚弱至极,但强撑气势,威严道:“别问。” ……天杀的,你队友快把我搞死了,我得缓缓。 元流景:“那我的修炼怎么办?” “你先别修了,就跟以前一样吧,等我醒后再说。”引曜已经疲倦到极致,直接掐断联系,任凭元流景怎么呼唤,也不回复了。 “……” 于是元流景加入了轻亭和夙的行列,蹲坐在门槛上,托腮发呆。 轻亭丧丧问:“非非在哪呢。” 元流景丧丧答:“她回去了,说回屋拿本功法,就去藏书楼。” 轻亭丧丧问:“那皇甫呢?” 夙丧丧答:“本来今天该他去灵髓室,但他说他很忙,没空去。我问他在帮什么,他说别问。” 三人齐齐叹息。 这时候君知非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吓一大跳:“你们仨怎么啦?” 没等回答,她风风火火跑进里间:“瞧我这脑子,我把功法落在这里的修炼室了。” 她抱着《游太虚》跑出去:“我去藏书楼啦,明天见。” 三人望着她的背影。 轻亭幽幽道:“有时候我真羡慕她,她有着很强的主观能动性。” 夙忧郁道:“她想的少,所以她就快乐。我们想的多,所以就不快乐。” 元流景没文化,只能干巴巴道:“说得对。” 三人齐齐长叹:“唉。”—— 作者有话说:队友们把引曜当臭狗一样玩耍( 又及,最后一段的台词来自喜剧《进化论》,文里会有一些喜人的梗,没看过的话应该也不影响阅读。书里用的梗比较多,如果是那种大家都知道的热门梗,我就不标注了,不然可能会影响阅读体验 如果比较冷门或者引用比较大段,我就在作话标出来~ 第34章 榜首驾到通通闪开 君知非带着那本《游太虚》, 跑去了藏书楼。 她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希望这次能碰到念师姐。 藏书楼四层总是安静,窗外槐花树繁茂绿荫,木窗半掩, 暗香浮动, 空气中浮游着尘埃微粒, 君知非的脚步慢下来。 她运气很好, 念师姐就坐在窗边看书, 长发松松挽着, 广袖月华裙的水墨色浅浅深深, 如流动的雾气。 君知非放轻动静, 雀跃地小声喊她:“念师姐~” 莫念抬眸, 看见是她, 唇角绽出清浅笑意:“是你啊。” 君知非跑到她对面坐下,视线顺势瞥到了她手里的书:“《天衍论》?” 莫念把书页转过来,面向她:“这本书讲的是大陆外围的化外之境。” 君知非点头。 她知道, 这世界是一个天圆地方的大陆,中央是一十四州, 四方分别是极北境、东海墟、南巫境和小西天, 再往外,是一片茫茫的化外之境,无人可以突破。 听说,只有唤来通天之门, 才可突破化外之境,从此界飞升而去。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渡劫,此乃修炼的七重境界。”莫念轻轻道,“传闻都说, 只要到了渡劫期大圆满,便可唤开通天之门。” 大能的境界离君知非这个筑基修士太遥远,她似懂非懂:“那有人唤开过通天之门吗?” “有啊。”莫念笑起来,“但也只是唤开,并未飞升。” “为什么啊?”君知非下意识想起了那个陈年笑话,高空缺氧,飞升会被憋死,“总不能是因为高空没有氧气吧?” 莫念怔了一下:“什么?” 君知非心道得管管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了,赶紧找补道:“没什么,我瞎说的。” 莫念不知她所说的“氧气”是何物,但神奇地理解了她的意思,道,“其实真实原因很简单。” 她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一阵拂过大地的风: “风吹云开,明月高悬,溪流入海,蒸腾为云烟,化作甘霖,潇潇而下,汇入山川大河,倒映出满天的繁星……” 她微微一顿,望向君知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但若是飞升而去,会带走此方世界的生机。” 君知非一瞬间就懂了。 能量守恒。此方世界的生机供养出修士大能,待大能陨落,生机便重归天地。 可若飞升,则会把生机带走,久而久之,留下一个灵气枯竭、生机干涸的大陆。 君知非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前辈们不飞升的原因吗?” “哦那倒不是,主要是他们没到能飞升的程度。不必担心。”莫念笑了,“当世渡劫期大能只有三位,两位隐世潜修,还有一位虽到了渡劫大圆满,却久久未飞升。” 君知非问:“为什么?” 莫念弯起眼睛笑:“谁知道呢。” 君知非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念师姐怎么可能知道大能不飞升的原因啊。 “念师姐,你口中那位渡劫大圆满的大能就是咱们院长吧?”君知非对修真界的了解不算多,不过她上次听皇甫提过那位神秘的莫院长,再结合念师姐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勾勒出一个—— “感觉院长她性情好诡异啊,而且还喜怒无常,老吓人了。” 君知非随口说着,莫名感觉念师姐的神色似乎变得古怪。 “……你说的挺有道理。” 莫念垂下眼帘遮掩笑意,再抬眼时已恢复正常,笑道:“说起来,你来找我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自然,却有种让人能被她的话带着走的魔力,就这样轻轻巧巧岔开了话题。 君知非赶紧取出《游太虚》,道:“我练完了第一式,但是它的第二式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翻开它。” 莫念:“你试着在书页上灌注灵力。” 君知非:“我试过了,没有用。” “那就是方法不对。”莫念微微笑起来,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 霎那间,一股无比轻柔的灵气漫过君知非的四肢五脏,她不由自主地释放出自己神识,跟着这股灵气,以一种很灵巧的方式,探入书页。 书页缓缓显出两个大字。 『明心』。 坐照自观,明心见性。这第二式,便是“明心”。 君知非跟杳玉小声嘀咕:“这个好像是跟心境有关的。” 杳玉:“好像不能解决你的问题。” 第一式是淬体,第二式是心境,都跟经脉根骨神魂没有关系。君知非有点沮丧:“没错。一般来说,修士修炼到瓶颈期才会遇到心境问题,我这都还没修炼呢,怎么就要先修心境了?” “就是就是,”杳玉也不明白,“而且你那么没心没肺,也没遇到心境问题啊。” “去去去,我哪没心没肺了?” 君知非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心境,她确实因为无法修炼而感到焦虑和不安,但这并非“心境”问题,也不能靠改变心境而改变处境。 杳玉:“会不会是这本功法不对?这位念师姐又不一定靠谱,她推荐的功法不一定真的适合你啊。” 君知非看看念师姐的脸,总觉得很信任她。而且这本功法跟她也很契合。 迟疑了一下,她问:“师姐,这个‘明心’,会不会对我来说太深奥了?” “这要看你呀。”莫念手指轻轻点在“明心”二字上,道,“对你来说,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君知非想,她想要摆脱天道雷印的束缚,想拿回自己的天赋和修为,想坦坦荡荡地修炼,做一个货真价实的装货。 但这些她都无法对外人说出口,因为稍有不慎,天道就劈她。 想来想去,她只能说:“我想找一个能够隐藏神魂气息的功法。” 她有点担心念师姐会问她为什么,好在念师姐很贴心,没有问。 莫念道:“我想,在隐藏自己之前,你得先找到自己。” 君知非歪歪头,茫然看她。 莫念:“假如你现在正在茫茫海雾中漂泊,在隐藏你自己之前,你要有一个锚点,才不至于迷失方向。” 君知非好像有点懂了。 她本就是这方大陆上的外来魂魄,若是再隐藏气息,说不定会变成孤魂野鬼。 打个比方,就像躲猫猫游戏里,她只顾得藏起来,却忘了自己藏在哪、为什么要藏,藏完之后要做什么。久而久之,别人可能会淡忘她的存在,她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会失序的。 建立“锚点”,指的就是建立跟这个世界的“联系”。 她懂了,杳玉没懂:“啥意思,难道说,你现在没建立联系吗?可你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君知非伸出手,触碰桌面,梨花木的纹理触感传到指尖,微微清凉,微微粗糙。 君知非回答杳玉:“我不确定。也许等我修炼了‘明心’,我就会知道了。” 杳玉:“可你真的要听念师姐的建议吗?她又不知道你的情况,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君知非的没心没肺属性再次上线,凭着直觉就是莽:“我先练着试试,反正现在也练不了别的功法。不合适再换嘛。” 杳玉想想也是,就点点头:“那行吧。” 君知非看向念师姐,郑重道:“谢谢师姐,这功法或许对我有用,我打算先练练。” “好。”莫念笑道,“不过并不一定非要按照我的建议来,最适合你的功法,当然要由你自己决定。以后你多出去走走看看,多经历一些事,自然会有更多感悟。” 这么年轻蓬勃的少年人,不需要按照旁人给的方向前进,自有无数条道路延伸在她的脚下。 君知非点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念师姐。”- 当天晚上,夜色凉如水。 君知非坐在院中,试图修炼『明心』。 不过 ,心境这玩意玄之又玄,就跟水里的月色似的,看得见摸不着,君知非猴子捞月似的捞了半天,还是捞了一手空。 杳玉安慰:“别着急非非,这才第一次呢,正常的。” 却邪蹭蹭君知非的手心。 君知非露出笑意,把却邪放在膝盖,托腮望向月亮:“我不着急的。” 三个多月前,她还是没着没落的一个孤女,但现在她是重霄学院的学子,有同门、有师长,还有朋友和队友。 虽说暂时不能修炼,天道的威胁如影随形,但她也存了不少灵石灵力,短期内不必担心暴露。 夜风拂面,流云飘掠,一轮鹅黄明月静静悬空。 君知非道:“杳杳你说,我的队友都在做什么呢?” ——背医书并大骂狗才学医、画阵法并感慨妖生无望、呼唤扳指无果只好徒劳修炼,以及,做绣活。 芸娘终于加急赶完了八十个单子,趴在床上躺尸,却又收到了家里的传讯。 皇甫行歌赶紧爬起来,取出传讯玉镜。 镜子那头,是他的娘亲,皇甫家的家主皇甫云仪,高鼻深目,气质锋利,一看就是颇为精明能干的商人。 皇甫行歌看她这严肃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又是“让你拜入重霄学院,是为了让你结交人脉”、“你的四位队友都是潜力无穷的好苗子,你要与她们打好关系”、“少花些钱”。 皇甫行歌取出一张素白手帕,低下头,穿针引线。 皇甫云仪:“阿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皇甫行歌奋针疾绣:“听着呢听着呢。” 皇甫云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 其实皇甫行歌天资极好,然而他懒惰。过于优渥的生活更是助长了这份懒惰。锦衣玉食斗鸡走狗,只能夸一句“他心不坏”,不至于成为那种仗势欺人的纨绔。 他目前修为在炼气七层,看似优秀,实则都是用天地灵宝堆上去的,一到实战就显出原形了。 皇甫云仪:“我听说,你在沼泽秘境的表现不错?” 提到这个,皇甫行歌立马嘚瑟起来:“我的个人排名是一百三十二名。团队排名是第一。” “……你骄傲什么,一百三十二名,给你队友拖后腿了。” 皇甫云仪不由得想起儿子那几位队友。 轻亭和夙自不必说,早就有了名气。 君知非和元流景都是杀出来的黑马,年纪小小天资了得,只要这样修炼下去,势必会成为修真界了不得的人物。 这些孩子都还年少,并不清楚学院让弟子组队的深意,而皇甫云仪这个商人看得极分明:这哪是组队,这明明是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利益联合体。 皇甫行歌之前被他兄弟叫去组队,就被皇甫云仪狠狠训了一顿,说他平白浪费人脉。 后来与君知非几人组成一队,皇甫云仪这才满意。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她自是希望儿子能与少年天骄们组成一队,无论是对他个人,还是对家族,都大有裨益。 这很功利,却也是现实。 思及此,皇甫云仪道:“你跟你的队友比起来,修为实在是弱,能力也不突出。你能给队友提供的,便只是金钱和资源。” 皇甫云仪很清楚,在这支年轻小队里,自家儿子就该主动承担起资源那部分。 小队四人里有三个贫穷、一个离家,最缺的就是资源保障。皇甫行歌刚好能补上这一块。 只需提供资源,就能与几位天骄交好,上哪儿去找这么划算的投资? “娘,你不能总用利益衡量关系啊……”皇甫行歌小声嘟囔,“我和队友关系都挺好的。” 他出身商人世家,耳濡目染,肯定也知道这些门道。但有时候还是别扭。 “而且,咱家不是资金短缺吗,我哪还有钱提供资源。”皇甫行歌举起手帕给娘看,“我都自己赚钱呢。” 提起这个,皇甫云仪就气:“家里虽缺钱,也不缺你那一口。是你挥霍惯了!你来月州前,我是不是给了你十万灵石?结果你当天就去飞凤楼花掉了大半。” 皇甫行歌顿时心虚移开眼,嘀嘀咕咕:“那我以前就这么花钱啊。兄弟们都喊我去,我总不能不去吧。而且您不是说,咱家这情况不能被看出来。那我肯定要维持原样,该怎么花怎么花啊。” “……”皇甫云仪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你什么时候能让娘省点心?” 皇甫行歌举起手帕抖了抖,道:“娘你看,这手帕是给您的,绣的是月州的时兴花样,这里的年轻姑娘都喜欢。” “你少给我来这套!”饶是如此,她的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脸色缓和不少,“行了行了,我再给你寄去十万灵石,你别乱花,这是供你们小队用的。” 皇甫家的现银都另做他用,显得捉襟见肘,但这笔投资不能省。 皇甫行歌:“啊?那家里怎么办?” 皇甫云仪冷酷无情道:“让你爹去飞凤楼当蒙面舞男。” 皇甫行歌:“……” 皇甫云仪缓和了语气:“阿行,你年龄已经不小了,你要知道家里的处境。” 自仙魔大战之后,重霄殿主独揽天下权,天下百年太平。后来她建立重霄学院,做不问世事的莫院长,放权于各州。 ——这一放权,许多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就蠢蠢欲动了。 皇甫家当初就是跟着莫院长才发家的,如今太平盛世的表象下暗流涌动,各势力必须敏锐洞察风向,才能在动荡中保全自身。 这也是皇甫云仪把儿子送到重霄学院的主要原因。 好在,自家儿子虽不成器,却结交了几个好队友。想到这,皇甫云仪的神色也变得满意:“好好跟你的队友相处,等你们放假,可以带他们来家里做客。” 皇甫行歌挺高兴:“好啊。” 中州是他的地盘,要是能带队友来玩,他一定会好好尽地主之谊的。 …… 五日假期就这样过去,翌日,恢复正常上课。 清晨碧空如洗,天气朗润,君知非要上的课是五行灵法课,今日学习五行之水,便在南区的千莲湖畔上课。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光云影。已是入夏,半湖风荷亭亭玉立,蜻蜓旋飞,风中浮动清浅荷香。 君知非赶到时,湖畔已经聚了不少弟子。 一见她来,弟子们齐齐噤声。然后,猛退三大步。 君知非:“?” 还在怕我? 查查大王搁那煽风点火:“榜首驾到通通闪开!” 君知非:“……” 真服了这个查查大王。 她与元流景那一战实在太深入人心,大家都怕她一言不合提剑打人。 君知非努力摆出最友好的笑,刚想说自己不随便打人时,谢尽意跑过来。 他眉眼精致唇红齿白,一身蓬勃干净的少年气,脸上带着恣意的笑,向少女奔来。 这画面其实挺美好的。 然后他说:“看我看我。” 转身面向湖面,手腕结出法印,朝水面潇洒一抛。 霎那间湖水炸开道道涟漪,四溅的水花折射璀璨阳光,乱玉碎琼,浮光跃金。 谢尽意扬起下巴,得意洋洋问:“帅吧?” 君知非:“……” 她要收回刚才那句不打人的话。 谢尽意:“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他知道君知非没学过术法,他愿意教君知非,这样她就会觉得他也很厉害了吧? 而君知非想,他又挑衅我? 她没学过术法怎么啦?她自学练剑也很厉害的! 君知非也扬起下巴:“我不跟你学,我跟……我跟……” 皇甫行歌举起手:“我我,我是法修。” 君知非视线掠过他,看向雪里:“我跟雪里学。” “欸?” 雪里:“可我也不会。” 君知非挽住她胳膊:“没事,走,我俩一起学。” 谢尽意有点郁闷,发誓要整整一刻钟不理君知非。 皇甫行歌也郁闷,心想自己法术有这么差吗? 于是他在人群中梭巡元流景的身影,在角落树下发现了孤寂的他。 “来小元,好兄弟,陪行哥练练。” 元流景抬头看他,有些犹豫。 引曜沉寂,他一朝回到解放前,只剩下灵髓室存下的一些灵气可以用。他不想浪费。 [引曜,你还在吗?] 引曜这次也不算是真的沉寂,它只是被他的队友打去了半条命,短时间内不能再吸取他的灵气,也不敢随意占据他意识。 它看着皇甫行歌,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其他三人都各有各的坏水,而这个姓皇甫的纨绔实力略差,但家境极富,若是让元流景跟他打好关系,岂不是资源不愁? 想到这,引曜耗费力量,再度侵占元流景的一部分意识。 “可以陪你练练。”它道,“但我要一颗南华芝作为报酬。” 皇甫行歌:“行啊。” 嘿,队友终于向他要东西了,好有成就感。 刚好,他娘给他寄钱,他手头宽裕得很,心情也好,道:“我想让你陪我练练‘朝暮四时’,非非在秘境里对我说的话,让我很有启发。” 说着,他徐徐展开扇面:“今天阳光正好,我就试试四季之‘朱明’吧。” 随着他的话,夏日初晨的明媚阳光朝扇面涌去,他持扇挥洒,“朱明,乃是至阳之夏气——” 引曜意识到这话是什么意思时,已经来不及了,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至阳之夏气也是它的天敌。 它本以为这个有钱少爷最好糊弄,没想到他竟也克它! ——好好好,你们四个是故意的吧!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把它当臭狗吗?真以为它没脾气?别逼它用大招! [元流景!]它咽下闷血,忍住疼痛,强压怒意唤道。 元流景下意识应了声。 引曜:[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需要你给我输送灵气。] 元流景抿住唇,第一次感到些许抗拒和不愿:[可是我已经帮你苏醒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输送灵气?] 引曜缓下语气:[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我不是说过,要给你找本命武器吗?只有输送灵气给我,我才能感应到它在哪。] 元流景紧绷的身体慢慢缓下来:[是这样啊。] 人很难不信任一位陪伴自己多年的师长,元流景最终还是答应了它的要求。 反正他已经伪装了这么久,再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短期之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这日,君知非把大家都叫到『烟锁池塘柳』院子。 她支起一个小黑板,折了根柳枝,敲敲小黑板:“看我看我,我说个事。” 她要说的事,是“重霄积分”。 先前容副院长就说过,每次活动都可以积攒重霄积分,年末便可以换取重霄宝库里的宝物。 小队在沼泽秘境夺冠,获得了一百重霄积分。而宝库里的宝物,起码九百打底。 君知非暂时没啥想要的,但谁会嫌分数多呢? 她道:“重霄积分的来源有三,一是学院考核,例如上次的沼泽秘境;二是各项比赛,譬如演武比试、炼丹赛…咦轻亭你突然低头看嘛,看我呀。短期内学院不开展比赛,所以不考虑;这第三嘛,就是外出任务。” 重霄殿总揽天下事务,在各州各城建立分殿,定期巡查,亦会接收百姓委托。 无论是除妖驱魔还是惩处恶行,都会做成任务木牌,挂在重霄殿的天枢执事堂,供修士接取。 君知非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严肃道:“队长觉得,咱们小队可以接任务赚积分。” 反正她现在底蕴充足,只要挑一些高性价比的任务,再适当地躲在队友后面划水摸鱼,那总体来看,是划算的。 想必她的队友们,也很愿意去接任务吧? 毕竟,既可以锻炼自己,又可以刷名声,还可以赚重霄积分,何乐而不为呢? 她信心满满地看向队友—— 夙移开视线; 轻亭低头看手; 元流景冷冷闭目; 皇甫行歌遗憾摇头。 君知非:“?” 满堂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说:这章铺了一下背景设定,顺便再说一下,本文背景是盛世修仙,有主线剧情但是不会沉重,整体都是欢脱轻松向[抱抱] 第35章 天才的心事 君知非点名:“阿夙, 你怎么回事?” 夙道:“沉迷看书,无法自拔。” ——外出历练可没有师长兜底,万一他给队友们带阴沟里怎么办? “轻亭你呢?” 轻亭:“我一个医修,去了用处也不大。我炼些丹药让你们带上即可。” ——外出历练没那么多规则束缚, 可以用外物。她从药王谷带了好些丹药, 就假装是自己炼的, 比她本人亲手施展治疗术好用多了。 “小元呢?” 元流景:“不。” 他又变回了那种冰冷冷的脸色, 连理由都不屑于说。 ——引曜不在, 他的修为又被锁了。 君知非深吸一口气, 看向皇甫行歌, 和善微笑:“你的理由?” 皇甫行歌:“我太有钱了, 懒得出门。” ——十万灵石刚刚到账, 他想多和它们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着, 也是快乐的。 此刻大家心头齐齐闪过同一个想法:相信我,我不去是为了大家好。 君知非:“……”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谁家的小队会是这种懒散模样!亏你们一个个能力这么强, 结果就这么不思进取! 君知非试图劝说:“真的不去吗?” 四人齐声:“不去!” 君知非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们这段时间就好好上课,等过段时间再去, 如何?” 大家其实也都想要重霄积分, 只是没做好准备才不敢去,既然队长都让步了,几人也不好再推辞,纷纷点头。 唉, 队长为这个家操心太多。都怪自己不争气,拖后腿了- 上课的日子也并不总是顺利。 对轻亭来说,挑战终于来了。 前几个月的课程都比较简单,且都没有实操, 她凭着过去的学医经验,勉强能糊弄过去。 但现在课程难度加大,开始上实操。某节课的长老甚至要求学生给他把脉。 当轻亭把手搭在那个鹤发童颜的长老手腕脉搏处,探出是脉如走珠的怀孕喜脉时,她就知道全完了。 医道要是没了她,那可真是一点儿都没被影响,甚至还扫清了发展道路上的阻碍。 那一刻,她用尽毕生精力,连蒙带猜,连哄带骗,把她知道的一切脉象都说出来,才勉强糊弄了过去。 ——年迈长老担忧问她,是不是前一天晚上看医书累着了? 她还能说什么?她只能点头。 总之这段时间,轻亭心烦意乱。 上次她精心炼制的洗尘丹在元流景那里折戟后,她就不敢再让队友试丹药了,自己偷偷练,练出一炉又一炉的残渣。 同时她还在自学基础医术。 这些本该是药王谷的启蒙课程,然而她那时候为了与母亲作对,根本没怎么学。 任何行业的自学都不是一件易事,医道尤甚。自学医术不仅困难,而且危险,稍有不慎可是会治死人的。 轻亭只能暗暗祈祷,队友都用不到她的治疗。如果非要用,那就希望队友足够命硬。 而夙也有同样的烦恼。 ……如果命苦是一种天赋,那他一定是绝世天才。 他有时候也在奇怪,先祖的血脉在他这里,怎么就不显灵呢? 是血脉太稀薄,还是他进化太成功? 所有人都觉得他很聪明,所以总带着稀奇古怪的问题来向他讨教。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很羡慕元流景,他那张冰块脸直接隔绝一切打扰。 要不是元流景性格如此,他都怀疑那小子是故意的了。 皇甫行歌怅然地望着十万灵石。 他手好痒。他好想花钱。 十万灵石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但对曾经的他来说,也就是一个挥袖的功夫。 自从家里出事,他的吃穿用度是一再缩减,只能勉强维持外表的光鲜亮丽。要不是他勤勤恳恳做兼职,这外表的光鲜亮丽恐怕都维持不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酣畅淋漓地花过钱了。 唉,亲爱的队友,这十万灵石……我可不可以吃掉八万的回扣?- 日月在天才们的隐晦心事中轮流升降,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旬假。 大家难得都齐聚在了『烟锁池塘柳』。 院中一池澄澄碧水,倒映着依依垂柳,清风徐来,晴光正好。 但君知非发现,队友的情绪都很低落,似乎饱受生活的重锤?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大家应该过得顺风顺水才对。 君知非实在不明白:“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 都这样回答她。 君知非就只能归结为少年心事了。 少年人嘛,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小烦恼,能严重到哪去? 总不至于像她这样每天都在伪装,唯恐露馅吧? 她这样的天才,出一个已是难得。怎么可能连出五个啊。 杳玉:“就是就是,他们再烦恼也烦恼不到哪去。非非你的问题才比较严重。” 它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你这段时间的灵力储存都比较充足,但万一出意外怎么办?就算不出意外,如果你想出去做任务,也得准备更多灵石才行。” 它的灵力存储能力是有限的,君知非的实力摆在这,它就只能装一缸,多的就装不下了。 稳妥起见,就只能多备一些灵石。 君知非叹气:“好了好了,我会想办法的。” 她算过一笔账,假如接一个斩杀筑基期妖物的任务,过程中她需要花费大概一百五十颗灵石,而报酬一般是一百灵石左右。 咋的,她是什么付费上班的实习生吗? 因此,挑选一个好任务极为重要,必须选到性价比最高的任务才行。 君知非对队友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天枢堂看看任务……” 话没说完,听到隔壁院落传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君知非忍不住趴上墙头去看: 隔壁『我要当第一』小队也都是五人都在,四人齐齐整整站着,而谢尽意像是巡视的班主任,围着她们来回踱步。 “我们是时候去接任务了!”他慷慨陈词,“我们小队本就略输一筹,只有加倍努力,才有可能超过君知非!” 他道:“虽然你们很弱,但没关系,我很强,在我的带领下,我们小队一定会成为第一! 他道:“你们也不要气馁,我相信你们都很棒,总有一天会变强,变得比我还强!努力修炼,与命运抗衡到底,我命由我不由天!!” 君知非看着谢尽意那宛如传销主讲人的样子,心想到底是谁还会吃这一套啊。 还没想完就听到虞明昭超大声: “好!!!” 君知非:“……” 明昭爱吃,明昭热情满满,明昭慷慨激昂。 话说她最近活泼好多啊,也许是被队友影响了。 这是好事儿,她以前太怯懦,看着就像是容易受欺负,现在活泼点,挺好的。 其实,虞明昭正是打算潜移默化暴露本性,再循序渐进地展现真正实力。 没办法,上次谢尽意输给元流景输得太惨,让她感到了深深的危机。 看来,小队只有她一人堪当大任,她不能再装了,她必须快点站出来,带领小队走向辉煌。 谢尽意道:“看看明昭,再看看你们三个,你们难道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陶旸摇头。 雪里和闻鹤笙的确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丢人…… 谢尽意很不满,脑子一转,忽然提议给队伍想个霸气的口号,这样以后做任务也更有劲。 雪里好想逃。 她偶然一抬头,看见墙上趴着齐齐整整五颗脑袋。 她吓一跳,继而才认出五人。 “你们在干什么?” 君知非:“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四人:“不知道啊,队长在看,我们就跟来看看。” 几人就趴在墙头闲聊。 夙:“最近我发现在看书的时候把眼睛闭上比较舒服。” 君知非:“那叫睡觉。” 皇甫行歌:“如果你们有十万灵石?你会怎么花?” 元流景没常识:“十万灵石应该够用一辈子吧。我会存进钱庄,靠利息生活。” 君知非耍大牌:“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曾经有人说给我一亿块钱,让一只蜗牛追杀我。你这个活动力度太小了,抠门。” 皇甫行歌:“?” 轻亭:“今天是旬假,你们打算干什么?” 夙道:“沉迷看书,无法自拔。” 元流景:“修炼。” 皇甫行歌:“绣……也是修炼。” 君知非:“你们,知道什么是近代史吗?” 四人:“?” 君知非:“『学好符器阵』小队邀我一叙,这事很重要,以后说不定要被写进史书,你们就只能在史书上找我的名字了。” 四人:“??” 君知非:“哎跟你们说不明白。我有预感,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第36章 装无止境 君知非按照与『学好符器阵』小队的约定, 前去赴约。 走过板正宽阔的青石大道,绕过医馆楼,拐进僻静的小路,一路穿花拂柳, 向造物阁走去。 “学院真的好大啊。”君知非感慨, “起码得有一个城池那么大。” 杳玉:“修真界地广人稀嘛, 你要是修炼出门道了, 自己划一个山峰作为住所都没问题。” 君知非瞬间心动。 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住所, 确实很吸引人。 君知非:“那我们怎么才能搞钱呢?好想买住所。” “先把生存危机解决吧, 每次看到你识海的雷印, 我都忍不住担心。”杳玉说, “雷印的威胁还在呢, 你真的要跟学好符器阵小队聊什么数理化吗?万一引来天雷怎么办?” 君知非:“我会很小心的。而且, 不是有人说过,修仙的本质就是烧开水吗?灵气吸收到体内,再转化成法术释放出去, 科学玄学本就不分家,所以应该不会引来怀疑的。” 恰巧瞥见一颗桃树, 就道:“你说, 这么多年,修真界为什么没发现重力呢?人家牛顿被苹果砸了,就知道思考‘为什么苹果’会往下掉……” 说着,她眼睁睁看到一颗熟透的桃子, 以一种摇来摇去的潇洒姿态,往天上飞去了! 君知非:“!” 重力学不存在了! 木香长老扛着锄头从灌木丛钻出来,一看到君知非就笑了:“是小君啊,吃桃儿吗?” 木香长老的气质相当亲和, 总是笑呵呵的,能让人忽略她的年龄和长相,只感受到长辈的慈爱。 君知非恍恍惚惚说:“木长老,我好像看见一个桃子摇着花手飞走了。” 木香长老奇怪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君知非:“可是果实成熟后,就应该往下掉啊。” 木香揉揉她脑袋,和蔼道:“你说的是传统的果树,而我新培育的一批果树,果实有自己的想法。” 君知非:“可它们飞走了……” 木香:“孩子长大了,总要飞走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能做的就是在底下看着,祝孩子飞得越高越远。” 君知非:“???” 这是在说什么?原来“祝孩子飞得越高越远”不是比喻句,而是拟人句和陈述句吗? 你们修真界的修士真的都好怪啊。 在这种精神冲击下,她拿着颗桃儿,恍恍惚惚来到了造物阁, 造物阁说是“阁宇”,实则占地极大,外形是一座重楼连绵的大型研究院,通体由玄铁和灵木打造,充满建造者的小巧思,连飞起的檐角都刻着微型阵法,下雨时会把雨抛回天上。 她走进『学好符器阵』的研造室,入目便是一座燃着熊熊烈火的锻造炉,往右看去,是一排陈列武器架,刀剑锤斧映出火焰的红光。 而一阵似有似无的乐声从锻造炉后面飘过来。 君知非绕过炉子,看到那位阵修,坐在小板凳上,深情地给一架大炮拉二胡,拉的是经典的《二泉映月》,曲意幽怨,如泣如诉,哀转久绝。 君知非:“?” 这场面太过诡异,诡异到连翻花手飞走的灵桃都难以匹敌。 “你来了。” 阵修停下动作,微笑着解释:“这是我室友的本命武器,我偷出来用了,对了,他是个兽修。” 君知非:“……” 更诡异了! 阵修名叫陈清寒,细长眉眼,相貌俊逸,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总站在队伍最后面,当一个慢悠悠的复读机。 陈清寒摸了摸炮身,道:“泡泡爱听音乐,所以我们都会轮流给它奏乐。” 君知非干巴巴道:“泡泡好高雅。” 陈清寒笑起来,放下二胡,“我去喊她们出来。” 里间走出三个吵吵闹闹的少年人,似乎在为某个问题争执不休,差点没撸袖子打起来,见到君知非才堪堪停下争吵,笑着打招呼。 器修叫张琰,剑眉星目,君知非总觉得他有种爱打篮球的热血笨蛋气质。 圆脸符修眼睛弯成月牙,大力冲君知非挥了挥手:“榜首,下午好呀~” 君知非:“叫我知非或者非非就好。” “好呀好呀,那你喊我莺莺。”夏莺说。 医修少女淡淡说出名字:“相思意。” 君知非问:“还有一个人呢?” “起了点争执,被我扎死了。”相思意用平静语气说出了了不得的话,“不用管他,我会处理尸体的。” 君知非:“!” 说起来,『学好符器阵』之所以是“符器阵”,是因为当初定队名的时候,五个人打了一架,医修丹修二人惜败,因为医修给丹修扎针,丹修给医修下毒,俩人齐齐昏迷三天,队名才叫做“符器阵”。 君知非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家轻亭不是那种会毒害队友的黑心医修。 几人来到一张长长的铁桌前,张琰长臂一挥,哗啦啦把桌上杂物全推下去,“来,坐。” 君知非无端感觉压力好大。她自己都学不明白数理化呢,真的能给这些修士讲吗? “别怕别怕。”杳玉翻翻自己的资料库,“好闺闺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看的物理必修书,高等数学网课,还有近三十年的高考理综卷。” 君知非翻了两页,立刻就感受到熟悉的困意,直接睡了过去。 查查大王:“……” 它赶紧把她叫醒。 君知非打了个哈欠:“都多少年了,这玩意儿的催眠效果还是这么好。” 她打起精神,努力用通俗且符合这个世界的语言,给四人讲着数理化。 “重力……” pass掉,这世界桃儿都能飞了,修士也都会御气。 “热力……” 这个好这个好,修仙的本质是烧开水,什么能量守恒啊宇宙熵增啊,应该有共通之处。 “量子力学……” 修仙者的神识算不算一种“量子纠缠”?缩地成寸、阵法传送算不算量子重构? “进化论……” 说起这个,为什么修真界都觉得“上古血脉”、“上古秘法”最好啊,不应该是越进化才越厉害吗? “电磁……” 右手螺旋法则怎么背的来着?话说这世界有“电”吗?天雷算是电力吗?可以利用吗? 君知非忽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避雷针!” 正在狂记笔记的四人齐齐停笔:“什么?” 君知非道:“避雷针对天雷有用吗?” “啊?” 四人面面相觑,摇头:“不知道。” 天雷乃是天道之劫,威力无穷,直接照着应劫者的命魂打去的,怎么可能会被避雷针避过去? 况且,也不会有修士试图用避雷装置逃避雷劫吧? 君知非:“不试试怎么知道?” 反正情况也不能更坏了,修真界有修真界独有的物理规则,那就制作一个修真界版避雷针呗? 杳玉:“会不会有点太科学了?” “试一下又没损失。”君知非越说越起劲,“就算不成功,也可以发散思维,看看能不能反过来利用雷劫。” 你说天雷这玩意儿是谁发明的呢,威力大,指谁打谁,还没有冷却期,不用遵循能量守恒,随取随用。 『学好符器阵』听太不懂她的话,但对她的奇思妙想很感兴趣,表示可以尝试一下。 今天这场会晤,君知非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知识点,有的也许能用,有的根本用不上,但四人听得很认真,记了许多笔记,打算多试试,看看能不能做出什么成果。 酣畅淋漓的一场讨论结束后,君知非心满意足地离开。 君知非:“我本来还想说机械化农业生产,不过我听莺莺说,修真界早就研究了用仙法种粮食,每年播种时,重霄殿都会派修士去锄地和降雨。” 法术比机械好用多了。修士用仙法为百姓做贡献,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挺好的。 杳玉抬头看看天,惊叹道:“你今天说了这么多,天雷居然都不劈你。” “可能是因为没有人怀疑我的身份?” 君知非用的理由是“她捡到了一本秘籍,才了解了这么多知识”,『学好符器阵』小队纷纷感慨榜首是有大气运之人,才能捡到隐世秘籍。 她也渐渐摸清了天道的规则,只要她不修炼灵气,也不暴露异界魂魄,天雷一般都不管她。 君知非正色道:“下回我要给莺莺她们聊聊手机和网络,鼓励她们早日研究出灵网。” 查查大王:“我看你是想玩手机了。”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学宫附近,周围的弟子也多起来,很是热闹。 君知非正走着,忽然有几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挡在她面前。 来势汹汹,但看他们神情姿态,都挺紧张的。 君知非疑惑:“你们是谁?” 为首少年顿时瞪大眼睛:“你居然忘了?你不是说,你会记住我们的吗?” 君知非仔细盯了他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是谁。 『山青』小队,就是在秘境出发前,嘲讽过谢尽意小队的那群人。 君知非当时随口说了句“我记住你们了”,只是为了吓吓他们,也没打算真的做什么。 山青小队却因为她这句话,无比紧张,生怕她什么时候就来报复,因此在秘境里表现很差,因为担心君知非会跳出来抢他们令牌和积分。 这些天他们提心吊胆,终于受不了了,决定跑来找君知非,质问她为什么还不来报复。 君知非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们?” 她就是吓唬他们一下,毕竟当他们仗着实力想去欺负弱者,那也要想想,那些比他们实力更强的人,会不会也来欺负他们? 嘲讽、欺负和霸凌本就是不对的。 君知非摆摆手:“就这样吧,冤冤相报何时了,以后别随便嘲笑人了。” 大家都是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至于闹得太僵,君知非为了缓和气氛,还开了个玩笑:“你们也不想想,万一她们其实很强,以后逆袭打脸你们怎么办?” 山青小队都听傻了,呆站原地,傻乎乎地目送君知非离开。 君知非一边走,一边跟杳玉说:“很好,我又成功地上了波价值,今天也是温暖修真界的一天。” 却邪积极附和:“耶耶~” 杳玉对她这种自夸行为翻大白眼:“是啊,我都快被你的光辉给感动了。” 君知非得意:“承认吧,你也很为我着迷。” 一人一玉说笑着往宿舍走去,忽听前方梧桐树上传来一声轻笑。 清光穿叶而来,照出树上坐着的青年。 他斜倚在树干,白衣广袖,衣袂和墨发被风吹动,风姿卓绝。 他伸手拂开繁叶,露出那张皎月灼华一般的清绝相貌。眼尾上扬出疏朗的弧度,似仙气又似侠气。唇角勾起浅笑,垂眸向君知非看来: “早就听闻这届有位君小师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君知非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被他的风姿看呆了。 然后她对杳玉说:“哇,他这样好装啊。” 杳玉:“他居然比你还装,不能忍!” 君知非仔细观察他的神态动作,勤奋地记笔记:“首先,要云淡风轻,我一直觉得小元那种高冷有点硬凹了,不太自然;其次,要善于运用环境,你看他坐在树上,风一吹光线一打,氛围感不就有了?再者,说话也得端着,你听他说话就文绉绉,而我平日说话总玩梗,就显得太接地气了……” 她一边分析,一边学以致用,挺直脊背,眼神变得凌厉高傲,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她装得太专注,以至于完全忘了树上的师兄,和杳玉聊着聊着就走远了。 师兄:“???” 这位君师妹……可真有个性啊—— 作者有话说:君知非:我说三点 1.天雷以痛吻我,我说处对象吗啾咪。 2.立志要温暖修真界。 3.装无止境。 第37章 龙傲天被退婚啦 纳兰霁月只得跳下树, 身形轻跃,落到君知非面前:“君师妹。” 杳玉立刻很紧张地说:“他来挑衅了,非非你不能输给他。” 君知非比了个ok:“包的。” 纳兰霁月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她是大气明丽的好相貌,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 眼尾圆而上挑, 透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意气。 但此刻眼神淡淡疏离冷意, 端出年少天才的自傲与矜持, “师兄找我何事?” 不知为何, 纳兰霁月看着她这样子, 莫名想笑, 觉得这小师妹不仅有个性, 还有点可爱。 他在打量君知非的同时, 君知非也在观察他。 不得不说, 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中,这位陌生师兄也是美人中的美人,是她见过这么多人里, 最好看的那个。 而且实力也很强,似乎是金丹期。 纳兰霁月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 笑道:“倒没什么正经事, 只是对师妹感到好奇。” 君知非立刻知道他是谁了。 重霄学院每五年招生一次,纳兰霁月比她高出一届,是上届的重霄榜首。不仅在重霄学院极为有名,在修真界年轻一代里, 也是声名赫赫的佼佼天骄。 君知非小声跟杳玉说:“我听说他都上了天榜前列呢。” 天榜是专为年轻一代设置的榜单,各大仙宗弟子、世家子孙、部落少主以及民间散修等等,都以天榜排名为荣。 君知非虽出色,但展露头角的时间并不久, 还没被纳进去。 “他是金丹期呢,所以才在天榜前列。”杳玉说,“没事,他比你年龄老,比你修炼早,所以才比你修为高。我们不怕他!” 君知非估算了一下差距,自信满满地笃定道:“假以时日,彼可取而代之。” 纳兰霁月看见君知非表情,不由得一愣:“?” 总觉得师妹在想什么让人脊背一凉的话呢。 君知非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看向纳兰霁月:“师兄来找我,就只是说这个?” “当然不是。” 纳兰霁月有双极漂亮的瑞凤眸,低垂眼眸时长睫浓密,眼波潋滟,却不显得轻佻,反而有种疏朗温柔的侠气:“我听说,这届弟子已经开始接取重霄任务了,便想来问问,你们『烟锁池塘柳』小队,有没有定下任务?” 君知非懂了:他是来打探情报的。 但他来打探她这个陌生师妹的情报做什么? 君知非警惕心起,生怕是对家要窃取她这个新晋流量的行程,便道:“我们队还不打算接任务。” 纳兰霁月略显诧异:“还没有吗?那你们什么时候接?” 君知非老神在在道:“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三五个月,三五年,十七八年……” 纳兰霁月:“???” 师妹不仅有个性,不仅可爱,似乎还有点性情诡异。 君知非随便找了个借口,礼貌地跟纳兰师兄告别。 虽然对方毫无恶意,而且长得很好看,但君知非还是不敢多聊,匆匆离开。 没办法,她总是会在“榜首”之类的问题格外上心,生怕别人怀疑她的实力。 纳兰霁月实力那么强,又好像对她感兴趣,万一他看出端倪了怎么办? 君知非怅然地叹口气,道:“我在咱们学院都这么危险了,那以后出去了怎么办?” 修真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比赛、宴会和秘境历练,她在学院尚且能伪装,等到了外面,就更危险了。 但她也不能不去,一是榜首的身份摆在这,二是她确实也想出去看一看比一比。 杳玉想了想,道:“我记得下半年有一场中州金玉宴,重霄学院很可能会参加。你估计也得去,那就得趁着这段时间多攒攒灵石。” “嗯。” 话是这么说,可灵石没那么好赚。一十四州常用的货币是金银铜币,要想赚取灵石,最常见的方法就是接取任务。 ——但是她的队友不配合啊。 君知非听说已经有小队接了任务出发了,但她家小队,依旧冷漠、抗拒、毫不在意。 君知非和雪里闲聊时,听到雪里说她小队也打算出去做任务,瞬间悲从中来,趴在石桌上哼哼唧唧。 雪里吓了一跳,连忙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她。 没人安慰还好,一有人安慰,君知非就来劲了。 杳玉受不了:“君知非你别给我整这死动静。” 君知非顿了一下,哼唧得更大声了。 雪里哭笑不得,这怎么还越哄越坏了?她摸摸君知非的脑袋,轻声细语:“怎么了呀?” 君知非哭唧唧:“我没有灵石。” 这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雪里比她还穷呢,不好在雪里面前说这话的。 她连忙坐直身子,解释道:“因为我需要一大笔灵石,但我手头的灵石还差得远,所以我有点焦虑。” 雪里问:“你需要多少灵石?” 君知非没见过世面,尽可能往大了估算:“起码需要一万吧?” 雪里愣了一下:“一万?” 这么少? 君知非苦笑:“确实是很大一笔钱吧?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雪里担忧问:“你很急用吗?我可以借……”她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可以陪你一起想办法。” “不用了,其实我有出路,就是要看我的队友配不配合了。”君知非有气无力地趴在雪里肩上,幽幽长叹,“别人都觉得我们『烟锁池塘柳』风光无限,其实背后的心酸又有谁能知道……” 她的脸颊触碰到雪里肩头粗布衣衫的补丁,粗糙微麻的质感让她心头一动。 唉,雪里的生活也很心酸吧?好心疼雪里,等她多赚些钱,要送雪里一件好衣服。 雪里无声地拍拍君知非的肩。 她想,好心疼非非,连一万灵石都觉得多。 …… 与此同时,『我要当第一』小院。 大门紧锁,虞明昭独自一人待在修炼室,静静打坐修炼。 腕上手镯散发着火焰暖光,灼灼如满池红莲,自下而上地映出虞明昭那张美艳脸庞。 褪去了平日伪装出的软弱和呆傻,显出一股聛睨天下的冷傲凶戾。 她的意识沉于玉镯的随身空间,中央那池灵泉的泉底铺满盛开的红莲,如一池翻涌燃烧的岩浆。 随着一声朱雀清唳,池水乍然绽出大片大片的火光。 虞明昭周身覆盖着盔甲般的熊熊火焰,缓步从池底走出来。 ——伐骨洗髓,筑基已成。 玉镯空间之外,她蓦然睁开眼! 眼底精光流转,经脉里充盈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傲气的笑。 呵,谁还不是个天才了?我已成功筑基,等着吧,君知非元流景谢尽意悬黎……以及八百六十三个排在她之上的同门,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 “哎,忙着呢小昭?” 君知非溜溜达达地走进来,问:“你们这里有孜然吗?” 虞明昭悚然一惊:“!” 君知非是怎么进来的!她有没有发现她的玉镯秘密!! 虞明昭吓得险些维持不住人设,好半天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怎么进来的?” 君知非:“雪里给了我钥匙呀。而且这屋没锁门,我一推,就看见你在修炼。” 那应该是自己的异火把门锁烧化了,虞明昭顾不得纠结这个问题,紧张又警惕地问:“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君知非也没细看,就感觉这修炼室挺热的,“我看到你在修炼啊。”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虞明昭,“怎么了?” 虞明昭极力遮掩异样:“没什么。” 君知非:“你还没告诉我孜然在哪呢,雪里说你们这里有。” 虞明昭:“……在隔壁储藏室。” 君知非就溜溜达达地去隔壁储藏室,哪有一点儿榜首风范?活像个街溜子。 虞明昭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你要孜然做什么?” “烤肉啊。我跟雪里打算吃烧烤,她说你们院里烧烤调料多,我就来拿了。” 君知非埋头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挑拣,除了孜然,还拿了几罐看上去就不错的调料。 虞明昭警惕:“你什么时候跟雪里关系这么好了?” 明明雪里是『我要当第一』小队的,但君知非竟能和她打好关系,她是不是居心不良?! 君知非:“她是我室友,我俩关系一直挺好的呀。” “……哦,也对。”虞明昭神色有些复杂。 她总是习惯用做最坏的想法去想别人,尤其是那些表面光彩优秀、被世人所称羡的那种人。 因为,她的兄弟姐妹,就是这种口腹蜜剑的恶人。 虞明昭总觉得君知非也是不怀好意的伪君子,但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似乎并非如此? 虞明昭一边告诫自己不可以再轻信他人,一边又觉得,她在重霄学院遇到的很多人,都是很好很好的。 在她怔楞间,君知非已经拿完了调料,往外走去,擦肩而过时还拍拍她的肩。 “晚上来我们院里吃饭啊。” …… 在晚上吃烧烤前,君知非还有一件要事要做。 ——她把队友一个个搜罗出来,强行拽着他们去天枢执事堂。 轻亭拒绝:“我不去,我直接把丹药给你们,你们去就行了。” 元流景冷冷道:“我也不去。” 君知非盯了他几秒,直接拔剑给他一下子。 元流景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往后仰倒,夙和皇甫赶紧扶住他,同时识趣地咽下一切牢骚和抗拒。 见状,轻亭立刻整整衣袖和头发,优雅得体地改口:“我改主意了,我想去。” 五个人向执事大厅走去。 在无人的时候还算正常,一旦走到有人的区域,五人的气场顿时一变。 身姿挺拔,走路带风,从容淡然,时时刻刻维持最强小队的体面与傲气。 君知非看着大家的表现,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我是一个菠萝,他们都是千里马。”她骄傲地想。 也就只有她这个榜首,才能把这些优秀的天才聚在同一个小队。 五人走进执事大厅,全场的声音随之一静,那些正在挑选任务木牌的小队情不自禁地让出位置,让『烟锁池塘柳』先选。 以榜首她们的实力,想必会挑战高难度任务吧? 重霄任务以“天干”划分难度,共“甲乙丙丁”四阶,每一阶又设置三种“天、地、玄”三小阶。 最简单的任务是玄丁级,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便可胜任;最难的任务是天甲级,起码得是元婴期修士才可应对。 『烟锁池塘柳』可以接取“丙”级任务,其中以玄丙级最为稳妥,不过执事师姐建议她们可以试一试“地丙”任务。 “我们这些师兄姐,都听说过你们这支小队呢。”执事师姐笑着说,“你们可比我们当年有出息多了,一定能顺利完成‘地丙’级任务的。” “好啊,那我们就试试。” 君知非笑得很明媚,心里感觉很命苦。 她被师姐的信任以及周围同门敬佩的目光架上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在一堆地丙级任务木牌里挑选。 往好处想,起码报酬丰厚,还有足足一百五十个重霄积分。 君知非装模作样地用灵气探过一块块木牌,展示着任务目录。 临州黑风岭兽潮袭击村庄、天澜扶风郡寒潭毒蜃、东晦城百姓失踪案、凌云山出现不明血影…… 君知非:“……” 怎么感觉都很危险。 外出做任务跟秘境历练不一样,秘境历练有师长看着,不会出什么意外。一旦到了外面,那便切切实实面临危险了。 君知非忍不住看了眼队友,发现他们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下了心。 没事没事,就算她实力不行,她还有队友呢,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君知非清清嗓子,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周围人纷纷投来好奇又敬佩的目光。 在这些目光下,皇甫行歌唰一声展开折扇,潇洒一笑:“小爷去哪个都行。” 元流景表情冷淡:“随意。” 夙温声道:“你来决定就好。” 轻亭撩了撩长发,语气清傲:“先说好,这等小任务也受伤的话,别找我治。” 四周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哇,不愧是最强小队,底气就是充足,连这么难的‘地丙’级任务都不放在眼里。” “好羡慕她们啊,这么强,做什么都信手拈来。” “她们肯定能成功完成任务的。” 君知非:“………” 队友你们真的是有点装了。刚才在家里还不是这样子呢,一到外面就开装。 不过这也恰恰证明队友都有真实力。玩归玩闹归闹,真到了关键时刻,大家还是很靠谱的。 君知非手指在几块木牌点来点去,用一种漫不经心又胜券在握的语气,轻描淡写道:“那我随便挑一个。” 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好,就你了。 她伸手去拿木牌。 这时门口忽起骚乱,她忍不住侧目望去,看见几个熟悉的同门跑进来,他们在大厅扫视一圈,锁定了『烟锁池塘柳』小队。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沈卮言率先跑过来,目光激动,“君道友,大事不好了。” 君知非记得他,在贾城幻境里,他很善于收集情报。 君知非问:“怎么了?” 沈卮言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很崇拜榜首,一看到她就脸红。他红着脸说:“有一个隐世家族来我们学院了。” 好在脸上红晕很快褪下去,他看向元流景,正色道:“是来找元道友的。” 元流景微一蹙眉:“找我做什么?” “来的是纳兰家族,”沈卮言深吸一口气,道,“纳兰家族的二小姐纳兰如烟…… “来跟元道友提退婚。”—— 作者有话说:一想到我在写什么我就想笑……没错,是龙傲天退婚流…… 马上就会开启新副本,迫害一下小元 第38章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此话一出, 石破天惊,人群立刻响起了兴奋的吃瓜声。 元流景表情看上去很像是被僵尸吃掉了脑子,呈现出一种空空荡荡的呆滞。但因为颜值抗打,起码不太像傻子, 勉强保全了榜二的体面。 君知非同样也傻了, 小元一个乡下孩子, 大字不识几个, 哪来的婚约? 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 毕竟小元是龙傲天, 连上古戒指都有, 说不定他那个村子根本也是个神秘部落, 有婚约也就不稀奇。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状况。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挡住元流景的表情, 故作平静问:“怎么回事?” 沈卮言摇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们也都不清楚,纳兰家的仙舟就停在广场,说是要找元道友。” 元流景终于从打击中回过神, 手掌握拳,食指轻轻摁在拇指的扳指上。 扳指似是回应, 也轻微地亮了亮。 君知非扭头看向小元, “你打算怎么办?” 元流景板起一张冰山脸,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径直向外走去, 门口恰好遇到纳兰家的管事与家丁,他依旧不为所动,气场冷得像山巅寒雪,让人不敢逼近。 君知非和队友对视, 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担忧与奇怪:小元他怎么了? …… 元流景不知还能去哪,下意识就回了『烟锁池塘柳』,坐在水边亭子里,望着池塘发呆。 [引曜,这是怎么回事?]他问,[我什么时候有了个婚约?] 引曜:[是你的先祖与纳兰家定下的婚约。] 金乌族常年封山,不与外界往来;纳兰家族也在仙魔大战之后隐世不出。久而久之,两族的婚约就被遗忘了。 引曜特意耗费力量,唤醒那纸婚约书,就是为了给元流景获取纳兰家族的助力。 引曜:[两族婚约有着天地契约,只要一方不同意,就绝无可能解契。所以,你无需担心被退婚。] 元流景懵了下:[可是我打算答应退婚。] 引曜:[?] 它气得连声音都变调了:[你要退婚?你竟然要退婚?你知道纳兰家族对你会是多么大的助力吗!] 只要能潜进纳兰家,它就有信心指导元流景逐步夺取纳兰家族的权势,再以此为跳板,逐步登上天地之巅! 元流景皱了皱眉,亦是不理解引曜的想法:[但我并不认识纳兰小姐,我不想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婚约束缚住,想必她也有同感。所以我会答应退婚。至于你说的助力,我不懂,也不打算要。] 引曜对他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没话说,也不打算再劝,反正它可以夺舍他的意识。 提起这件事它就生气,按照原本的设想,元流景筑基那日,它就可以在他识海种下夺舍印记,可不知为何,他识海牢固程度远超它想象,只能种下浅层印记,潜移默化地加深。 然而他那几个队友居然!居然!居然接二连三地戏耍它! 气死它了气死它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坑的队友!!! 引曜越想越觉得那四个人克它,这重霄学院万万不可多待,不如趁此婚约,跟纳兰家族回去吧。 元流景不知引曜的想法,但莫名感觉到头脑愈发昏沉,似有什么东西,要侵占他的识海…… 正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君知非几人狗狗祟祟趴在门边,好奇又担忧地瞅着他。 元流景紧绷的精神忽然一松,不由自主带上点笑意:“我没事。” 几人这才走进来。 君知非:“那你要去吗?” 元流景点点头,又摇摇头,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其实有些社恐,平日都用冷漠来掩盖,除了自家小队,他甚至都不怎么跟外人交流。 此时骤然要面对一个隐世家族、一纸他并不知情的婚书,还有一个陌生的未婚妻,光是想想那场面,他都焦虑到喘不过气。 元流景低垂着头,闷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君知非:“嗨呀这有什么难的,我陪你排练一遍。” 她清清嗓子,参考那些龙傲天退婚流的柳如烟形象,扬起下巴,嘲讽道:“我是不可能嫁给你这个穷小子的!我要退婚!” 元流景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 君知非:“……” 一个“好的”也就罢了,连说两个“好的”就显得很窝囊。 你是傲天啊,你不该这么窝囊! 君知非恨铁不成钢:“你不该这么说!你应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婚,我不退!” “啊?”元流景愣了,小心翼翼地问,“不、不退了吗?” 君知非:“……” 草,演进去了她给。 “非非你别教他了。”夙受不了了,把君知非拉到后面,自己则是按住元流景,直视他的眼睛,循循善诱道:“你要说,退婚可以,但纳兰小姐可是你一生挚爱啊,得加钱。” 元流景:“??” 君知非:“这个好这个好,人纳兰家是大家族,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我们打发了。” 她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狮子小开口:“我们要五万灵石!” 夙往她手上拍一下子:“瞧你那点出息!咱们小元起码值三十万!” 君知非:“哇。” 两双铮亮的眼睛齐齐盯着元流景:“三十万,记住了吗?” “……”元流景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轻亭和皇甫行歌,发现这俩见过世面的,在讨论“三百万灵石”有没有讲价的空间。 元流景:“……” 队友我求你们别添乱了。 但很奇怪的是,被这么一打岔,他反而不紧张了。他在心里呼唤了几声引曜,没得到回应,索性就先不管了,站起身:“我想去见纳兰小姐,你们能陪我吗?” …… 纳兰家族的仙舟就悬停在重霄广场的东侧,舟身长达数百丈,庞大华美如垂天之云,青鸾羽织就的家族旗帜迎风飘扬。 周围聚了不少吃瓜看戏的群众,一见男主人公登场,立刻发出激动的惊呼。 元流景瞬间紧张到耳朵通红,恨不得转身就逃,但仙舟及时探出一道宽敞的白玉踏板,延伸到他的脚下。 纳兰管家脸上挂着得体微笑,做出“请”的姿势,看到元流景身后的四位外人,也依旧不改笑意:“四位也一并请吧。” 君知非不由得感慨,这纳兰家是体面人,没有大张旗鼓地公然退婚,而是请元流景登上仙舟,在雅间密谈婚约之事,给足了尊重。 既如此,想必退婚,也会很顺利吧。 元流景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挺,表情冷漠,活像是纳兰家欠了他三百万灵石。 君知非知道这里是龙傲天的主场,所以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地偷偷打量这仙舟。 她土包子,没见过这么璀璨豪华的装潢,不仅有钱,还很雅致,一看就是个底蕴深厚的老钱家族。 她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不觉走进议事雅间,一抬头,看见了主座上的少女。 君知非一愣:哎我去,那么美。 杳玉下意识接话:“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君知非:……?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大脑褶皱都被抚平了,喃喃道:“不是姐们,你脑子是不是有点……哎算了不说了……” 查查大王这一打岔,她险些忘了正事,赶紧回神。 主座少女正是纳兰如烟。 纳兰如烟长相极美,一袭月白色广袖层叠宫裙,发间挽着繁复的发髻,簪了环佩叮当的步摇发钗,一派世家贵女的娴静与高雅。 青鸾羽团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盈盈的瑞凤眸,见到来人,她轻轻放下团扇,站起身,笑道:“诸位请坐。” 看清了她那绝美相貌,君知非莫名觉得很眼熟,再一看到她身边人,悟了。 她和纳兰霁月的长相有六分相似,恐怕是亲兄妹吧。 纳兰霁月察觉到君知非的眼神,笑眯眯跟她打了个招呼,那双与其妹肖似的瑞凤眼,闪烁着温柔俏皮的笑意。 君知非:“……” 怪不得纳兰霁月前两天忽然去找她,还问起小队的事,原来他妹妹跟元流景有婚约,他是提前打探情报来了。 那边,纳兰如烟示意元流景在她对面坐下,略一招手,管家走上前,小心翼翼将一卷陈旧的羊皮纸放在桌面。 这边,纳兰霁月自来熟地坐到君知非旁边,向她打听,元流景这个人怎么样。 他离得不远不近,是让人很舒适的社交距离,而且语调也很和缓,是个爱护妹妹的兄长。 君知非攀比心起,也是一个爱护队友的队长:“他很好。外面都说他是不世出的少年天才呢!” 所以你们纳兰家不许说什么废物穷小子之类的,我们龙傲天已经站起来了,他是重霄榜二,他很强的!他还有金手指戒指呢! 纳兰霁月笑起来:“我也打听过,他的确是个很好的孩子。这婚约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实在陈腐。所以如烟她决意退婚,还请见谅。” 君知非点头:“小元这次过来,也是为了答应此事。” 这一相视间,君知非才发现他下眼睑末端有三颗细小的红痣,因下睫毛太长,所以才被遮掩。凑得近了,就能看出雪肤乌睫之间的点点红意。 君知非再转头看看纳兰如烟。 哎受不了,这兄妹两人的颜值超标了吧。 修真界的大家都挺好看的,但这俩,简直是会发光级别的美貌,坐在室内就会满堂生辉的那种。 君知非忍不住跟杳玉嘀咕:“我要是元流景,我真得掂量掂量这退婚了。” 杳玉鄙视她:“你看看人家小元,眼里丝毫没有对美色的动容,有的只是‘赶快结束吧我想回家’的社恐。” 元流景社恐,但纳兰如烟非常落落大方,她早已拟好了退婚书,还备了丰厚的礼物,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 元流景只在家里窝囊,在外面还是挺有气势的,一身利落黑衣,一张白玉般的冷俊面庞,寡言少语,只偶尔应和一两句,俨然就是高冷龙傲天。 “既然你我二人都同意退婚,那便在退婚书上滴下心头血即可。”纳兰如烟道,“退婚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为表歉意,略备了一些薄礼……” “薄礼?”龙傲天突然轻嗤一声,指间扳指血红光芒一闪而过,“纳兰家是在侮辱我吗?” 纳兰如烟一愣。 围观队友也是一愣。 纳兰霁月饶有兴味地摸了块西瓜。 只见正中央的黑衣少年气势冷峻狂傲,一字一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婚,我不退!” 君知非:“??” 不是哥们,你乱套公式啊?人哪里侮辱你了??人纳兰二小姐挺客气的。 元流景继续道:“呵,我不需要所谓‘薄礼’。这乃是金乌先祖与纳兰先祖亲自定下的婚约,祖宗之法不可废,岂能是你三言两语便可忤逆的?莫不是纳兰家狗眼看人低,嫌弃我此时只是籍籍无名的小辈,才要与我退婚?” 君知非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见旁边的纳兰霁月小小地“哇”了声:“我故意找茬我都说不出这话。” 君知非:? 你还吃上瓜了,这说的难道不是你家事吗? 纳兰如烟明显听懵了,美眸睁大,茫然道:“我并未看不起你,而且,刚才你不是同意了吗?” “我并未真心同意。”‘元流景’索性划破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血滴落于纸上,却被契约排斥,如珠子一般滚落在地。 它道:“你看,我心中不想退婚,这婚就无法退成。” 纳兰如烟看了眼婚约,再抬眸,自下而上扫过他手指,顿了一顿,又望着他微微泛出红意的眼眸。 她沉默了会儿,道:“你是真心不想退婚?” “对,不仅仅是因为一纸婚约。更是因为见到你后,我便真心不想退婚。”元流景忽地一笑,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纳兰小姐又怎能笃定,未来不会喜欢上我?” 纳兰如烟:“……” 君知非倒抽一口凉气:元流景你怎么突然就犯了男人病?你面相都快变了! 她忍不住瞥一眼纳兰霁月,纳兰霁月还在吃瓜,似乎丝毫不担心他妹妹。 纳兰霁月察觉到君知非目光,冲她笑笑,优哉游哉地传音道:“放心,我妹是家族少主,六岁就踩着小板凳处理家族内务,这点小事,她应付得……” 然后他就听见,纳兰如烟坚定道:“好,你不退,那我也不退!” 纳兰霁月的瓜都掉了:“???” 君知非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婚约会退的会退的,等大家把邪恶扳指打倒就退[加油] 第39章 啊!莫欺—少年穷——! 『烟锁池塘柳』小院。 元流景颓废地抱膝蹲在角落, 如果郁闷也可以具现化,那他头上一定顶了好大一片乌云。 皇甫行歌百思不得其解:“你不是说要去退婚吗,怎么又反悔了?” 君知非:“还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干啥啊?你真不想退婚?” 元流景闷闷地摇摇头, 又点点头。 夙轻吟咏叹调:“啊!三十年河东!啊!三十年河西!啊!莫欺—少年穷——!” 轻亭暗中捣他一下子, 使眼色:还玩呢, 没看到小元都快死了吗。 元流景把脑袋埋得更深, 露出的那一点耳垂和颈侧红得几乎滴血。 君知非蹲下去, 苦口婆心地劝:“包办婚姻不可取。我就当你是一时糊涂了, 这样吧, 我陪你去跟纳兰小姐道个歉, 然后你把婚约退了。” 元流景抬起头, 露出一双迷茫的黑瞳:“没用的, 我没法退婚,你们也看到了,心头血滴不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那些话就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似乎真的出自他的心底潜意识。他很清楚, 就算再去一次, 心头血也依旧滴不进去。 在他看不到的识海最深处,印记渐渐加深,呈现出金乌的雏形。引曜这回很警惕,压根不露头, 冷眼看着几人为元流景的异样而苦恼。 君知非:“难道你真的喜欢纳兰小姐?” “我觉得甚有可能。”皇甫行歌用折扇一下下敲手,猜测道,“小元见纳兰小姐实在美貌,一见倾心, 所以不愿退婚。” 他唰一下展开折扇,款款扇动,感慨道:“我懂,我都懂。譬如我,就是中州万千姑娘的梦,哎,想嫁给我的姑娘实在太多,真是甜蜜的苦恼啊。” 轻亭和君知非同时用嫌弃眼神看他:“你也染上男人病了?” 君知非重新看向元流景,劝道:“就算你对纳兰小姐一见钟情,也不能用婚约绑住人家吧?这多不好。” 元流景丧丧地摇头:“我没有一见钟情。” 夙:“没有一见钟情还不愿意退婚?你该不会是看中纳兰家的家产,真想入赘吧?听夙哥一句劝,你这行为不对,该退婚还是得退。” 再一想到纳兰家准备的退婚礼物,夙的心头涌上一股心酸,“礼物为啥不要啊!” 轻亭把大家都轰开:“都先别说了,我看小元印堂发黑眼睛发红,状态似乎不好,先让他冷静一下吧。” 她趁机塞给元流景一瓶静心药液:“这是我刚熬的药,能够平心静气,你快喝了吧。” 这可是她呕心沥血熬出的静心药液,这次总该起效果了吧? 元流景颓然地接过瓶子,一口气全闷了,感受了一会儿,诚实道:“没什么用。” 轻亭:“……” 又没用吗又没用吗又没用吗?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自己也试过药,很有用啊。 完蛋了,该不会是我对自己的作品有亲妈滤镜吧?该不会我真的没有医道天赋吧? 轻亭的信心悄悄碎完了,还得强撑镇定,为自己找补:“唉,小元已经焦虑到连我的药都不起作用了。” 队友纷纷表示理解:怎么会是轻亭你的医术不好呢,一定是小元这小子太焦虑! 大家又努力劝了会儿,但劝来劝去都没效果,一筹莫展之际,隔壁『我要当第一』搬着烧烤架子过来了。 君知非愣了愣:“你们来干嘛?” 虞明昭很奇怪地看着她:“不是你说,今晚吃烧烤吗?我去你院里找你,你不在,我就喊大家过来了。” 君知非有点被气笑:“明昭,你都不看场合的吗?场合!” 她展开手臂,呈现身后的乱象:“我们这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陶旸探出一个小脑袋,呆呆问:“哪里有粥?” 君知非:“…………”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于此同时,纳兰仙舟之上。 纳兰兄妹刚从重霄待客殿回来,站在甲板上,倚着栏杆聊天。 夜风清冽,吹动二人衣衫与乌发,明亮月华照映出两张相似的美丽脸庞。 纳兰霁月问:“如烟,你真的要和那小子成亲?” 纳兰如烟蹙起好看的眉,道:“若想解除两族婚书,须得双方真心同意。既然他不同意,我便无法退婚。” 纳兰霁月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假如我把他打个半死呢?” “?”纳兰如烟哭笑不得,“兄长,这样不好。而且,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无法真正改变他的心底潜意识。” 她抬眸望向月亮,缓缓道:“金乌负日,青鸾载月,万千年前两族先祖定下的契约,岂是能轻易违背的?” 严格来说,传到纳兰家族这一脉,青鸾血脉已格外淡薄,契约也早被搁置。百余年前,天地大劫,莫殿主请青鸾和金乌出山救世,这桩契约才重被提起。 只不过,金乌族后代不爱与外人接触,只短暂出来了一下,就藏回了扶桑山,也没提过契约。因此,纳兰家族以为这桩婚约就此作罢。 直到前不久,族库里的神器和契约书齐齐放亮,纳兰家族这才意识到,金乌族后代出山了。 纳兰家族的祭祀根据契约指引,指向了重霄学院的元流景。于是家族派出两架仙舟,纳兰家主去扶桑山与金乌族长叙旧事,而纳兰少主亲自来与元流景谈退婚。 纳兰如烟轻轻叹了口气,道:“既然他不愿退婚,那就不退吧。” 纳兰霁月:“倘若强行破坏契约呢?” 纳兰如烟:“这等级别的契约,恐怕当世只有莫院长能破坏了。” “这个好办,让爹娘去请莫院长出手解契。”纳兰霁月道,“想必莫院长并不会拒绝。” “不急,若是强行解契,说不定会有什么副作用。不如再等等。”纳兰如烟回想起元流景退婚时的表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明明最开始聊得还算和谐,他却突然翻脸,而他手上那戒指…… 纳兰如烟抬手,轻轻抚了抚发髻的青鸾羽簪。 这是家族神器,与她这个少主结了契约,因此会有所感应。但具体是什么,就感应不出来了。 “我打算今夜去拜访『烟锁池塘柳』。”她道。 纳兰霁月:“我陪你去?” “别了,我怕你揍他。” 纳兰如烟可太了解自家不着四六的兄长了。他不喜家族的避世,年少时就偷跑出去闯荡,而后擅自考进重霄学院,把爹娘气得不行,都几年不回家了。 纳兰如烟摇了摇头道:“我自己去就行。” 她的礼仪修养堪称范式,既是夜间突然拜访,便提前遣青鸟向『烟锁池塘柳』送去一张灵笺。 青鸟展翅高飞,翠青翎羽流淌着月华,很快融于夜色。 不多时,青鸟飞回,落在纳兰如烟的指尖,抬起翅膀,“嘤嘤嘤”地擦了把眼泪。 “?”纳兰霁月问,“它怎么了?” 纳兰如烟侧耳听了儿,神色变得很奇异,道:“青小九说,那群坏人差点没把它当做食材打下来。” 纳兰霁月:“???” 纳兰如烟取下它腿上的灵笺,展来一看,啼笑皆非:“是误会。” 纳兰霁月一瞥,看见灵笺上飞扬潦草的字迹,这字先是疯狂道歉,再说欢迎纳兰小姐过来,她们扫榻以待。 一猜就是那位君师妹写的。 纳兰霁月忍不住笑起来。他的妹妹收起灵笺,动身赴约,他则是撑着栏杆坐上去,悠然看月吹风- 纳兰如烟抵达『烟锁池塘柳』,院门未关,她轻轻敲了两声,被淹没在院里的嘈杂里,下一刻,夜风吹得院门打开,清楚展露出院里的…… 乱象。 ——闻鹤笙和谢尽意觉得食材不够,亲自去后山抓野鸡,结果不慎引来了大批灵兽。院里一片鸡飞狗跳。灵猴跳上跳下,火灵兔狂啃食材,金狮垂涎欲滴地盯着人类。 君知非谢尽意元流景几个有战力的,一脸崩溃地驱赶灵兽,轻亭给他们喊加油。 虞明昭不语,只一味地用异火烤肉;陶旸不语,只一味吃烤肉。 雪里的衣袖被刮破,一脸心疼地摩挲破洞,取了针线,笨拙地缝补着。 皇甫一瞥眼瞅见了绣花针,手立刻痒痒:“我来我来!” 他拨开灵兽群,跑去给雪里缝衣袖,一绣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翘起兰花指了,技艺娴熟到让人心疼。 雪里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这个?” 皇甫行歌一慌,手一抖,针尖刺破了手指,鲜血滚落:“我、我、我……天赋使然!” 闻鹤笙一扭头,看见皇甫行歌手指受伤,眼睛都亮了:“我来给你治!” 皇甫行歌慌忙后退,不小心撞到烧烤架子,烧红的木炭滚落一地,烧着了轻亭的衣裙。 轻亭怒锤皇甫一下,皇甫差点没吐血,弯着腰咳个不停。 夙见状喊道:“皇甫你别偷懒,快点过来驱灵兽。” 皇甫行歌的俊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咳咳……我没偷懒……咳咳咳……我受了内伤……” “你别装了,轻亭是个柔弱医修,她打得能有多疼?” 皇甫气若游丝:“我没装……咳咳咳咳……我要死了……” 夜风吹散云层,明月皎皎,照出满院荒唐景象。 纳兰如烟目瞪口呆。 这些就是重霄学院精心培养的弟子吗?果真不同凡响。 纳兰如烟忽然觉得她此次出门,或许是个深深的错误。 君知非敏锐瞅见院门口的纳兰如烟,赶紧跑过去,苦笑着道歉:“见笑了见笑了。” 纳兰如烟恍恍惚惚:“不敢笑不敢笑。” 正说着,她眼神一凝。 等一等,她是不是见到了极北境商会的少东家? 少东家后面站着的,是不是御兽山庄的小儿子??? 雪里一抬头,对上了纳兰如烟震惊的目光,她微微一笑,食指比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 在她身后,闻鹤笙同样看到了纳兰如烟,双手着急忙慌地比划,请她不要说出来。 纳兰如烟:…… 好、好的。 这院子可真是卧虎藏龙。 君知非扭头喊了一声元流景,元流景跑过来,看见纳兰如烟后,神色不太自然地低下头。 三人远离一院嘈杂,走到不远处的树林。 月光被繁密的树影筛过一遍,温柔地落在两位少女身上。 元流景主动落后数步,抱臂倚在树上,漆黑的树影遮住他的半边脸,显得晦涩不明。 纳兰如烟看了他一眼,心中越发感到不适,本能地想抬手抚摸青鸾羽簪,又生生忍住。 “君道友,我来是想聊聊……”纳兰如烟顿了顿,道,“聊聊我哥的事。” 君知非:“啊?”聊你哥吗? 纳兰如烟一边随口说着纳兰霁月小时候的趣事,一边伸出手,在君知非手心上比划。 [元道友是否有异常?] 君知非愣住。 若真要细想,元流景偶尔略显怪异,时不时就会犯点龙傲天的臭毛病。但总体来说,很正常,是个高冷社恐。社恐嘛,做出什么样的行为都不奇怪。 君知非也跟杳玉讨论过,猜测元流景会不会有个龙傲天系统。杳玉一口否认,说连你这个异界魂魄都会被天雷劈,凭什么龙傲天系统不会被劈? 而且,如果真是外来者,杳玉应该能感应到。 君知非微微皱起眉,在纳兰如烟手心比划,简单说了元流景的情况。 纳兰如烟也迷茫了。 她不了解元流景的性格,唯一的依据便是青鸾羽簪,可是青鸾羽簪告诉她,元流景确实是金乌族后代,是她的联姻对象。 不远处,元流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二人的闲聊,引曜趁着终于清静,悄悄潜出他的识海,跟他对话:[你不觉得,你那队长有些碍眼吗?明明今夜是你跟纳兰小姐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元流景愣了下,立刻道:[你别这样说,我觉得她很好,我很感谢她。] 引曜心底冷笑,咽下那些更过分的话,只道:[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你应该跟着纳兰家族回去,等到纳兰小姐喜欢上你,便可以通过纳兰家族的青鸾神器,感应到你的神器所在地。] ——不,根本不需要纳兰如烟的喜欢。它知道神器在哪。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元流景去讨好纳兰如烟,从而逐步接管纳兰家族。 它以为神器这个诱惑足够大。但元流景想了想,摇头:[那我不要了。] 引曜:[。] 烂泥扶不上墙。还是直接夺取他意识比较方便。 可惜君知非那臭丫头在这里,它不敢轻易冒险。为了不被『却邪』感应,它得花费更多的能量遮掩气息。它的能量真的不多了,看来得找个机会再骗一骗元流景,多骗些灵力。 正想着,忽听纳兰如烟扬声问:“元道友,金乌村现在一切还好吗?” 元流景一怔:“金乌村?” 引曜:[!] 忘了这傻小子不识字!更不知道“金乌”和“青鸾”的渊源!! 金乌族人都极其自闭,基本不跟别人说话。小元流景曾鼓起勇气问过村长,村名叫什么,他的父母是出村了吗? 村长沉默良久,干巴巴地吐出了“金乌”二字。 小元流景愣了一下,以为村长不想理他,就乖乖地点头,转身“进屋”了。 老村长茫然地看着他背影,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也走掉了。 后来小元流景捡到了『引曜』,引曜不教他识字,更不会跟他讲起村子的旧事。因为他知道得过多,反而不便于它欺骗。 现在,纳兰如烟问到了此事,引曜也不好再隐瞒,只得匆匆告知了一部分。 元流景便回答她:“金乌村一切都好。” 然后他皱起眉,问引曜:[为什么你以前不跟我说?而且你也没说过婚约的事。] 引曜略一沉默,解释道:[我沉睡太久,许多事都记不清了。若不是纳兰家族来访,我也不会想起来。] 元流景半信半疑地点头。 村人总是不理睬他,而引曜陪他多年,他自然是相信引曜的。但这次,他心底的疑云没随着引曜合理的解释而散去,反而越积越深。 纳兰如烟听到元流景的回复,眉头缓缓松开。 应该是她弄错了吧。毕竟婚契尘封已久,出一点小状况,也是有可能的。 君知非看着纳兰如烟的神情,再看看一切正常的元流景。抿起唇瓣,手指缓缓叩上腰间的却邪剑柄。 夜风倥偬而过,枝叶声如繁雨,一只青鸟翩翩飞来,落在纳兰如烟的手背。 纳兰如烟微怔,抽出它腿上的灵笺,一眼扫去,脸色顿变,道: “家族来信,纳兰仙舟已抵达扶桑山,却未能找到金乌村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不好意思!作息太乱了,正在努力调整中,十二月打算日六! 总是一写到日常就发狠了忘情了,导致剧情推得过慢,我尽量改正,马上组队打副本了,所以决定日六推剧情 顺便说个很神经的,写到院里乱成一锅粥时,突然想到的 作者:局面都乱成一锅粥了,读者快趁乱喝了吧。 君知非:啊读者喝吗? 读者:啊我们喝吗? 杳玉:啊她们喝吗? 这个是综艺喜人奇妙夜里的九口人的句式,很莫名其妙但是很好笑哈哈哈,我脑子总会蹦出这种抽象玩意 第40章 扶桑金乌 “找不到金乌村?” 元流景立刻看过来, 半是茫然半是紧张,“我的村人都不喜欢跟外人接触,因此村子很隐蔽,外人进不来。会不会是你们没有找到?” 纳兰如烟却摇头:“金乌族与青鸾族订下过契约, 金乌村的踪迹或许瞒得过其他人, 但瞒不过我家族。”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 尽量委婉地缓声道:“我爹娘在信上说, 完全感应不到金乌村的存在。” 元流景瞳孔骤缩。 这是君知非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慌乱的表情, 然后便看到他想也不想, 直接向外跑去。 君知非急忙拉住他:“你去哪?” 元流景:“回村!” 君知非:“你先别冲动, 扶桑山离得这么远, 你一个人怎么回去!而且情况还不明朗, 你先冷静。” 元流景的手腕被她紧攥着, 一抬眸就撞见她冷静笃定的眼神,他心中的慌乱竟真的被慢慢抚平,瞳孔红丝也悄无声息消下去。 “好。” 元流景很想跟引曜对话, 但不知为何,引曜这些天总是时隐时现, 而且行事也越发奇怪了。 他暂且压下心底的焦灼, 和君知非一起赶到了纳兰家的仙舟。 甲板上,纳兰霁月正扬手放飞一只青鸟,鸟腿上绑着一封灵笺。 “兄长,你在与谁传笺?”纳兰如烟不解。 纳兰霁月:“我将此事上报给了重霄殿。” “为何?家族与重霄殿的关系并不……”有外人在场, 纳兰如烟及时把话咽下去。 “金乌村的消失恐怕没那么简单,一定另有隐情。”纳兰霁月看了元流景一眼,张开的嘴型像是想骂“臭小子”,但是忍住了, 道,“元师弟是打算回金乌村吧?” 元流景点头。 纳兰霁月看向妹妹,道:“既然他要回去,就得跟学院报备,那重霄殿就势必会知道此事,与其到时候由重霄殿派人去处理,不如提前上报。” 纳兰如烟咬唇无言。 兄长说得没错。 重霄殿乃是修真界最高势力,统摄万宗,监察诸天,小到民间琐事,大到仙宗内乱,都在其管辖范围之内。尤其的是重霄殿推行了许多利民政策,譬如广开学堂、推行仙法,废除奴籍等等,更是深深动摇了仙宗世家的利益与根基。 这样的独断专横,自然引起了许多不满和反对。 纳兰家族便是其中之一。不过由于常年隐世中庸的缘故,与重霄殿的关系说不上多恶劣,只能说是平淡。 纳兰霁月从小就叛逆,偷跑出去也就罢了,还考进了重霄学院,惹得父母更为生气。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做法有利于家族的稳固。 纳兰如烟道:“爹娘那边,我去帮你解释。” “没事,不用。反正我是对的。”纳兰霁月耸耸肩,“此事关乎到金乌族,重霄殿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不管。” 君知非听到这话,放心不少:“也就是说,会有重霄殿和纳兰家族同时处理此事?” 这相当于中央直管。有上层出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纳兰霁月:“不一定。” 君知非心口一颤:“不一定?” “重霄学院,同样也是重霄殿的一部分。”纳兰霁月视线在她和元流景之间游移,慢悠悠道,“最合适的人选,已经很明显了。” 君知非看向元流景,又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伸手指指自己,顿觉命苦:“我们?”- 重霄殿效率极高,迅速派当地分殿的巡察令使前去核实,果然在扶桑山前看到了纳兰家族的仙舟,而且也是同样的一无所获。 凌晨时分,天枢执事堂便挂上了新的任务木牌。 【扶桑金乌之谜/天丙级】 [允州孽摇頵羝之地,扶桑群山,金乌村离奇消失,遍寻不得。] [任务要求:五人小队任务,两位及以上筑基期。] [奖励:三百重霄积分,三千灵石。] 任务介绍很简洁,奖励也不多,因为这是纳兰霁月提供的线索,走个过场罢了。 说容易不算容易,毕竟是一个上古神秘村落的失踪;但说难不算难,是因为纳兰家族也会参与,最终定为了【天丙级】。 能接这个任务的,除了从金乌村走出来的龙傲天,还有谁? 君知非不由得感慨,难道这就是萝卜坑吗? 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看似只是乡下穷孩子,实则出身于上古金乌族,高贵又神秘;现在他族里出了事,学院立刻挂上了专属萝卜坑任务,还有队友和“未婚妻”陪着一起去。 那还说啥,走吧。 …… 从收到消息到现在,元流景始终心神不宁,满心都是对村子的担忧。 后半夜他终于能一个人待着,便第一时间唤了引曜。 引曜早已想好说辞,不慌不忙道:[想必是我们离开后,村里才出了事。你莫慌,回去看看。] 元流景:[可是村子能出什么事?为什么会连踪迹都没有?] 引曜:[也许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元流景:[你好像不太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也是金乌族的……]引曜忽然一顿,道:[金乌族神器的器灵,村人出事,我肯定也同样担心!只是现在担心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快些回去。] 元流景心乱如麻,只能凝望着扳指发呆,瞳孔里倒映着血玉,如同一滴血。 他现在才知道引曜是金乌族器灵,刚捡到它的时候,它还只是一枚不起眼的素环。是他给它灌注灵力,它才恢复成这个样子。 他想质问引曜,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但又想到引曜不久前才解释过,它沉睡太久,很多事情都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元流景发呆了许久,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问:[你是金乌族器灵,那你能感应到村人的情况吗?] 引曜语气流露出为难之意:[按理说可以。但我的力量不足,没办法感应。] 元流景毫不迟疑道:[我给你。] 可是这几年他修炼的大部分灵气都供给了引曜。本以为在灵髓室唤醒它后,就能恢复正常修炼,可是各种状况纷至沓来,到最后,居然还是无法正常修炼。 元流景心里忽然泛起古怪的涟漪。 他把引曜当做师长和同伴,那引曜呢?为什么一直要他的灵力? 引曜还在说着:[你的灵力所剩不多,不如像以前那样,签订魂契吧,这样我就能大幅度恢复,你也可以借此提高力量。] “魂契”,就是三魂六魄之三魂契;元流景曾用魂契跟引曜交换过两次,一次是村子遇山洪,一次是沼泽秘境。 据引曜说,魂契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元流景交换过两次,似乎证明它所言不虚。 但这次,元流景莫名不想再交换。他轻轻道:“那算了,等到了扶桑山再说吧,现在离得太远,不一定感应得到,就算感应到了也是干着急。” 引曜话术顿时卡壳。 是发现端倪了,还是翅膀硬了? 看来,果然不能再用以前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了,不如趁着此次回村,直接实行计划。 …… 『烟锁池塘柳』匆匆踏上了去往允州的旅程。 元流景身份保密,此次任务的详情也保密。众弟子只听说,『烟锁池塘柳』接取了“天丙级”任务! 居然敢越级接取“天丙级”任务吗,这是何等的魄力! 而且还乘坐了纳兰家族的仙舟,这又是何等的排面!不愧是有史以来的最强小队,简直是实力气运财力辅助都拉满的六边形战士! 而此时,六边形战士小队正聚在仙舟的客房,商量着接下来怎么做。 轻亭把瓶瓶罐罐堆在桌上,道:“我把这些天炼制的丹药都带了过来。” ——并不是她炼制的,是从药王谷里带来的那些丹药。出外勤不限制外物的使用,这下,她终于能不毒害队友了。 皇甫则是道:“我带了一些灵石供我们小队使用。” 十万灵石已经到账,他打算吃一点回扣,于是道:“一万八千!” 偷偷吃八万二的回扣,没人会发现吧? 听到这个数字,君知非不由得惊叹:“这么多?!” 而轻亭和夙齐声质疑:“你家破产了?” 三道声音重叠,三道目光交汇,便是世界的贫富参差了。 君知非深感羞愧,对不起,一万八千灵石就是她认知的天花板了。 皇甫行歌:“好吧好吧,是八万八。” 唉,只能偷吃一万二的回扣了。 这才正常嘛。不过君知非挺不好意思的:“虽然你家有钱,但总让你出钱,似乎也不太好。” “这算什么,我乐意着呢。”皇甫行歌索性把话摊开说明白,“而且,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发展越好,对我也就越有利。你们不用有心理负担。” 轻亭:“从未有过。” 夙:“那我能见识一下八万八灵石有多壮观吗?” 君知非狮子小开口:“我能先用三千吗?” 有了这些灵石,金乌村之行应该就稳妥了。 大家说完,同时看向元流景。 从始至终他静坐在角落,无论大家如何活跃气氛,他都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也正常,因为出事的是他的家乡,他的担忧之情是旁人无法体会的,队友们只能陪伴。 响起敲门声,来人是纳兰如烟。 她道:“我想与诸位聊聊金乌村的往事。” 君知非也正有此意,赶忙请她进来。 纳兰如烟落座,优雅得体,礼数周到,看的人赏心悦目。她道:“我对金乌族的了解不算多,大部分都是些陈旧往事。所以,我想先听听元道友的说法。”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元流景缓缓开口,“我不觉得村子有什么不一样。” 他从小就生活在那个环境,早就习以为常,“村人都不爱说话,只是默默地照顾我,等我大了一些,就自己照顾自己。” 然后便是捡到扳指,他下意识想说出来,脑子狠狠一痛,便略过此话题。 他慢慢回忆着:“这些年来,村人的长相都没什么变化。” 纳兰如烟点头:“金乌族的血脉特殊,百年不老也是常事。” 元流景比划了一下,继续道:“村子总是很热,太阳特别大……” 夙道:“因为太阳栖于扶桑神树之上,你们金乌村就坐落在扶桑山,看到的太阳自然会大很多。” “金乌”是太阳正中央的黑色三足乌鸦,周围金光闪烁,故称“金乌”。 “金乌负日”,指的就是大荒时期,金乌载驮着太阳,从旸谷升起,至虞渊落下。 金乌族人流淌着金乌神鸟的血脉,世代居于扶桑山,崇尚太阳。 扶桑山位于允州的孽摇頵羝之地。而允州处于大陆边缘,西侧是妖族横行的大荒,东侧是茫茫无际的东南海,危机重重,人迹罕至,因此甚少有人会去那里,对它的了解也少之又少。 夙将自己所知的情报悉数说出。纳兰如烟颔首:“夙道友所言甚是。” 夙谦虚地摆摆手。 不枉他昨晚疯狂翻书,熬夜苦背知识点,果然考到了吧。 这些情报本该由元流景亲口说出,但他所知的还没有夙知道的多。 夙略有不解:“既然你是金乌族的后人,你为什么不知道?” 元流景道:“村人没跟我说过。”而且引曜也没跟我说过。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纳兰如烟道:“的确,我也听族中长辈说过,金乌族人生性寡淡,不喜言辞。” 君知非:“你父母呢?” 元流景摇摇头道:“我记事起就没有父母,是村人把我养大。他们似乎不想把我父母的消息告诉我。” 君知非心头的疑云更浓了。 “杳杳,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杳玉翻着一本本经典教材:“一,龙傲天背负血海深仇;二,龙傲天回去越级打怪然后获得神器;三,龙傲天的亲朋好友会祭天,让他获得成长。” “?队友祭天什么的不要啊!” 君知非捧起桌上茶盏,微微倾斜,借着杯身的反光,观察元流景手上的扳指。 那一粒红光倒映在她的瞳中,莫名刺眼。 天阶仙舟赶路速度极快,拨开云层,自月州烟柳城出发,向东而行。 重霄殿顶,云雾缭绕,杳霭流玉。莫念静静坐在云中独亭,眺望着远去的仙舟。 以她目力,能看清仙舟全貌,亦能看清遥远的扶桑山,和那轮硕大的大日。 她啜饮了一口茶,垂眸看向桌面棋局。 对面坐来一人,执起一枚白子,下在天元位。 莫念笑了笑,拈起一枚黑子,下在旁边。 “我好不容易为你寻来的一棵千年九转玄参,就这样被你送给小辈们吃了?” 说话的青年有着名剑一般锋利的美貌,说着,又落下一枚白子。 “九转玄参是至阳之物,能帮那群孩子拦一拦邪物。”莫念拈着黑子,思索片刻,慎重地落棋。 一边是当世正道魁首,一边是当世剑道第一人,两人下的这一局…… 是五子棋。 莫念眼见要输了,直接扔了颗白子,想把她黑子放进去,谢尘嚣一边拦她动作,一边问:“你真的放心让那几个孩子去?” “放不放心都得让她们去。”莫念道,“我并不能顾得每件事情周全,况且,这些年我与天道达成了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很多事情我不能出手。” 谢尘嚣“啧”了声:“何必这么麻烦?大不了我去杀。” “你也不能去。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路要走,我们只能尽量看顾着。说起来……” 她话语忽然一顿,谢尘嚣抬眸看她:“怎么了?” 这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莫念把他白子都扔掉,把黑子连成一条线,“我赢了。” 谢尘嚣:“???” 莫念面不改色道:“我想了想,你还是得去。你在外面盯着,别真的出事了。” “不仅下棋耍赖,”谢尘嚣半是气笑半是无奈,“还总使唤我。” 莫念自动忽略他的抱怨,道:“不到必要时刻不用出手,我相信她们能解决。” “我知道的。” 高空中白云浮掠,莫念慢慢饮着清茶,望着远处飞鸟起伏,渐渐隐于天穹。 风声清越,飞鸟在云层中探出脑袋,落在仙舟栏杆上。 君知非伸出手,想去摸摸它:“你想整点儿薯条吗?” “人家又不是海鸥!”杳玉道,“而且咱们哪来的薯条啊。” 君知非:“这个世界有土豆啊,可以炸薯条吃。哦对了,还有番茄呢。” 这么看来,这世界还挺美好的。 高空的风携着云层轻涌,她往下望去,望见荒州的广袤大地,山峦连绵起伏,生机勃勃。 君知非莫名回忆起燕州。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她偏偏就穿到了西北燕州的最西北,极其偏远,周围尽是茫茫戈壁,除了她所在的那个小村子,再无别的人烟。 元流景起码还知道“金乌村”的名字呢,她那个小村子连名字都没有,天知道那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她攒了些干粮,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出村的路。那是很漫长的一段路,走了多久她已经不记得,只记得杳玉一直陪着她。 很久之后才见到人烟,好心的镖队把她带去了附近的小城镇,她才办了户籍。 远离了戈壁,天地灵气也逐渐充盈。她勤奋修炼,修为涨得很快,生活也慢慢好转。 不过,她先是忙于赶路,又进了重霄学院,再被天雷劈,所以没时间去详细了解这个世界,只知道这是个太平盛世,偶有灾祸,但总体十分安稳。 如果天道不盯着她,她肯定能在这里过得很好。想到这,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师妹,在想什么?” 纳兰霁月站在她旁边,手臂随意地搭在栏杆,转头笑看望她。 长风吹起他的广袖与墨发,公子如玉,芝兰秀发。 君知非:?你整这么潇洒? 她也不甘示弱,故作深沉地念诗:“天地无尘,山河有影。云心无我,云我无心。” 长风同样吹起她的长发,露出清爽明丽的眉眼,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为她镀上一层绒绒的金光。 纳兰霁月:“???” 莫名感觉输了。虽然不知道在比什么。 他收起莫名其妙的攀比欲,正色道:“师妹,你觉得这次金乌之行会顺利吗?” 君知非点点头,笃定道:“会。” 毕竟小元可是龙傲天,拥有金乌血脉、神秘扳指和大气运,说不定这次回村就是为了接受上古传承的。 纳兰霁月:“这么笃定?” 君知非:“对呀。” 你对龙傲天一无所知。 况且,还有她这群队友呢。再不济,纳兰家的高手也都会随行。 君知非暂时想不到怎么输。 几日几夜的航行过去,仙舟也顺利进入允州境内,此州面积广袤,人烟稀少,气场也颇为神异。 远远的,便看见扶桑群山隐于云深不知处,正中央悬立一轮璀璨烈阳。 其他人纷纷从客房出来,眺望扶桑山。 山林寂静,几只长相怪异的黑鸟从远处飞回,嘴里似乎叼着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渡乌,是一种爱到处乱飞、爱叼东西的鸟。”元流景轻声介绍,“村人不外出,但偶尔会派渡乌出去买东西,不用钱买,是以物易物。” 渡乌天南海北地到处乱飞,有时候也会叼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回来,搞得村人很苦恼。 君知非见他始终紧绷的眉宇终于松下来,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感应到村人了?” 元流景露出点笑意:“是的,他们没事。” “当真?”纳兰如烟本该为他高兴,但仍有一丝阴云挥之不去,“那为何我父母寻不到村子?” 元流景摇头:“这我就不知道,或许是我的村人用了新的护村阵法?” “倒也有可能。”纳兰如烟点头道,“总之村子没事就好。元道友,你知道怎么进村吗?纳兰家族已有百余年未见过金乌村,想借此拜访。正巧,也可聊聊我们的退婚……” 说到“退婚”,她的话语不由得一停,略显尴尬。先前两人还能正常相处,但临近金乌村,便尴尬起来。 元流景也觉得窘迫,慌忙低下头,耳垂红得要滴血,指上的引曜戒指同样红得犹如血滴。 君知非四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一方面,自家小元这行为确实不地道;另一方面,大家又都熟悉他性子,也在帮他想办法退婚。 君知非正疯狂想着如何缓解尴尬,纳兰如烟就开口了,姿态落落大方:“稳妥起见,我建议各位先去见过我的爹娘,由我爹娘带领着,再进村。” “我爹娘皆是合道期大能,如果村里真有什么异样,有他们在,会安全许多。” 君知非也赞同:“对,我们几个才只是筑基期修士,又不熟悉金乌村,还是跟着纳兰长辈一起进去为好。” 实力低就要有实力低的自觉,大家都是少年修士,没必要为了面子硬闯神秘古村。既然有大能在,当然是要抱大腿。 她本来担心龙傲天会发挥主角的被动技能,硬要闯入危险绝境然后跨级打怪。好在元流景也有脑子,声音略慢半拍,但还是同意了:“好。” 仙舟向扶桑山中驶去。 掌舵的是纳兰霁月,他离家已久,不想见父母,便躲到驾驶舱,亲自掌舵。 离得越近,那轮明日显得更庞大,热气扑面灼人。 君知非微眯着眼睛,很好奇这个世界的太阳的运转方式。 没等她开口问,仙舟忽然发生了猛烈颠簸! 似乎自下而上掀起了一股滚滚热浪,如岩浆般炙热无比。仙舟瞬间就开启了一层厚厚的灵气屏障,又很快被热浪灼烧到薄脆。 君知非心道不好,向同伴们看去。 仙舟剧烈摇晃,狂风呼啸,吹得人衣衫猎猎,睁不开眼。 “如烟,你们还好吗?”纳兰霁月的声音被灵力传出来,“仙舟遭到不明力量攻击,造成了气流紊乱,我正在稳住。你们快躲到舱内。” 纳兰如烟顶着狂风走了几步,脸颊立刻被灵气流刮出血痕,喊道:“不行,太紊乱了。” 元流景忽然划破手指,在空中急速画着什么,道:“来我这里!我感应到村子了!” 鲜红的血液渐渐汇成一圈奇异的纹路,周边的气流竟真的停滞下来。 其他人见状,都冒着狂乱的气流,向他那里艰难跋涉。 君知非本能地觉得不对,识海中的耶耶也忽然疯狂乱窜,君知非下意识喊道:“先别——” 然而仙舟又是一个猛烈颠簸,直直向下翻倒。 顿时,热浪窜到脸上,灼烧得人几乎窒息,君知非说不出话,只能艰难为自己开启护体灵气,并向轻亭几人甩去护符。 意识朦胧间,她看到纳兰如烟同样展开青鸾羽护阵,包裹住她的同伴。 她心底微松,彻底地晕了过去- 她是被轻亭推醒的。 “醒醒,非非。” 君知非迷迷糊地睁开眼,入目便是一轮硕大到仿佛近在咫尺的太阳,表面沟沟壑壑,覆盖着烈烈火焰。 她眼睛被光芒刺痛,针扎火烧一般。 轻亭赶忙伸手遮住她眼睛,同时道:“我们掉进金乌村了。” 君知非缓了片刻,慢慢坐直身子,眼睛仍是闭着的:“金乌村?” “是的。”这次响起的是元流景的声音,“仙舟应该是受到村子气场的影响才会发生颠簸,不过还好,我们安全地掉到了村子里。” 君知非轻缓点头:“原来是这样。” 像是相信这说辞。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几人掉落在半山坡,往下望去,便是坐落在平坦地界的金乌村。 简朴又粗犷的一个原始村落,村民大多以树为居,枝干间错落着一座座巢状木屋,充满野性和生机。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青铜大鼎,熊熊燃烧着金乌真火,鼎身刻着扶桑树纹和金乌图腾。 太阳离得太近,几乎是悬在眼前似的,有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但又因为它散发的温暖和明亮,不至于让人害怕。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君知非擦了擦额上的薄汗:“热。” 皇甫行歌给她扇扇子:“是挺热的。这里离太阳这么近。” 『朝暮四时』扇出冬风寒意,周围温度降了下来。 元流景解释道:“村子靠近太阳,确实要比其他地方热。” “是的,我听族人说过金乌村的特点,因为有着金乌血脉,所以很适应高温。” 纳兰如烟望向手里的通讯玉镜,蹙眉道,“我已试过好几遍,都联系不上外界。” 君知非刚落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缓缓叩住却邪,不动声色瞥向元流景。 元流景神色如常道:“可能是因为村子的护阵?我带你们去问问村长。” 他看到村子安全无虞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颇有一种回家的自在。而朋友们的陪伴也让他很高兴。 这算不算是带朋友回家玩?他心里不确定地想着,应该算吧? 识海深处,引曜阴森地冷笑了声。 元流景带着大家,沿小路走下山坡,边走边道:“我的村人都不爱说话,但他们都很好。” 走得近了,便看到来往走动的村人,穿着古朴的赤褐色短袍或是黑色长袍,装饰着青铜环佩。 ……但有人手臂是黑色臂羽,有人长着三只鸟爪,有人脸上道道金乌暗纹,或是长着鸟喙。 君知非:“???” 首先,你的村人似乎不是人。 元流景看见大家诧异的神色,才意识到这一点,连忙解释:“我习惯了,所以忘说了。村人平时都是这样,但他们可以收起来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一位老人家的鸟喙收起来,露出一张慈祥的老人面。他的嘴开开合合,声音有种久不说话的艰滞和沙哑,口音粗犷:“你、们、是、谁?” 元流景愣住了,好半天才道:“村长爷爷,是我。” 老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透出些许精光,仔细打量他半响。 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臣来迟了不好意思。这个副本不长,我说个数,五章打倒邪恶扳指好吗好的,不要养肥我好吗好的[让我康康] 还有,目前基本都是小元本人,这倒霉孩子真的很好骗(。如果切换邪恶扳指,会有提示的。现在大家多多少少都看出不对劲了,会打倒它的[加油] 哎对了,扶桑金乌青鸾等设定皆来自《山海经》和神话,糅杂部分私设《 》 40-50 第41章 习惯性给队友泼脏水 元流景傻乎乎地望着老村长。 怎么会不认识? 十几年的相处, 不可能忽然不认识,是失忆了?还是不想认他? 元流景不愿接受第二种可能。 老村长不想再跟陌生人多说,转身就走。 元流景赶快跟上去,君知非也想跟上去, 但一抬脚, 地面忽腾起一圈火焰, 阻拦几人的脚步。 内焰深黑, 自内向外泛起金与红, 正是金乌异火。 金乌村不许外人进入, 所以设了阵法, 异火炽热, 隔绝外人。 老村长显然没想到元流景能进来。 他伸出手, 覆上元流景的额头, 眼里带上诧异之色,慢慢道:“你身上,有, 金乌气息。” 元流景:“村长爷爷,我就是金乌村人。” 老村长眼中的疑惑更深。 纳兰如烟意识到什么, 也抬步迈向金乌阵法, 顺利地走了进来。 老村长看见了她发间的青鸾羽簪,“你是,青鸾后代?” 金乌族和青鸾族是世交,因此也不排斥纳兰家的后辈进村, 但其他人就没这个待遇了。 元流景努力试了试,发现以他能力无法破阵,无措地看向队友们:“等我再想想办法……” 识海中,引曜得意笑起来。这一切都在它的预料之中:金乌族人不喜言辞, 便直接设了数道阵法阻止外人进入,不仅外围有屏蔽阵法和混淆阵法,村子边缘也有异火阵法。这几个臭丫头臭小子绝对进不来。 只要摆脱了队友,只剩它和纳兰如烟,开展计划就容易多了。 [你让她们在外面等着,由你和纳兰小姐进村调查。]引曜做出一副体贴的样子,建议道。 元流景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依言照说。 君知非摇摇头。她实在不放心与元流景分开。 趁着老村长还没走,她迅速蓄起一层眼泪,含泪呼唤道:“村长爷爷!” 老村长一愣。 君知非:“爷爷求求您了,让我们进去吧,我从小就没爹没娘没叔没婶没大姑没三姨没七舅姥爷,如果您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只能转身向山里走去~” 她差点没唱出来,赶紧咽下去,继续说,“我们几个小孩子孤苦伶仃的,难道您忍心我们在山里过夜吗?爷爷爷爷爷爷求您了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老村长被她念叨得一个头两个大,明显快招架不住。君知非趁热打铁,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爷爷爷爷”喊个不停,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别提多乖巧了。 村长爷爷略一犹豫,竟真的撤掉阵法,让她们进来了。 君知非:“谢谢爷爷,爷爷您真好!” 小元说得没错,金乌村人果然都很好。而且,社恐的人往往耳根子软,受不了有人一直在耳边念叨。 引曜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老村长说自己要上山,君知非就点点头,很乖地说:“那我们在村里四处逛逛,可以吗爷爷?” 没有长辈不喜欢嘴甜乖巧的小辈,老村长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里分明流露出慈祥笑意,不仅点了头,还从袖子里抓了一把野莓果,塞进她手里。 元流景也呆了:这样哄孩子的行为,村长爷爷从未对他做过。 “看到了吧,我只教一遍。”君知非拍拍元流景的肩,顺手分给他几颗莓果,“走吧,进村。” 她算是看出来了,金乌村人性格内敛,但并非感情淡漠之人,只要外人不怀恶意,村人也都很友好。 一行人被村长放进村子,其他村人虽然诧异,却并未流露出厌烦或者不满,只是纷纷离远了些。 有些村人默默躲回了自己的屋子,有些村人稍微没那么社恐,主动收起自己的臂羽和鸟爪,远远地观望。 小孩子相对活泼一些,甚至跑到她们前,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 君知非半蹲下去,柔声问:“小妹妹,这是什么村子呀?” 脸上有金乌纹的小孩子往后退了几步,生涩地回答:“金、乌、村。” 元流景默默地碎了:原来连小希都知道村名,他在村子生活这么久,居然不知道。 他也半蹲下去,问:“小希,你认得我吗?” 小希眨眨眼睛,疑惑地摇摇头。 君知非继续问着:“那村子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呀?” 小希点点头:“有。” 君知非等着她继续说,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意识到这孩子已经回答完了。 真实诚啊,问一句才答一句。怪不得村子能养出小元这性子。 君知非问:“那村子发生了什么事?” 小希指指山顶,实诚道:“要去旸谷收集扶桑枝,举行仪式。” 元流景更碎了:原来连小希都知道扶桑树和旸谷,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君知非:“什么仪式?” “这个是秘密,不能说。”小希的话说多了,也流畅许多,“而且我们村子不允许外人进入,你们什么时候走?” 君知非摊摊手:“可我们走不了呀。我们也是不小心掉在这里的,你知道出村的方法吗?” 小希瞅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好半天才道:“村里现在很忙,等今夜忙完,就送你们出去。” 君知非敏锐捕捉到“今夜”这个线索。又旁敲侧击了几句,不过没获得更多的情报。 这场聊天中,她发现小希思维很清晰,懂的东西不少,甚至还给大家画了一幅简易地图,写了几处注意事项。 元流景默默碎完了:居然连小希都识字吗?原来村里只有自己不识字。 君知非也有点惊讶,她本以为原始村落的教育水平很低,所以元流景才是个文盲。但没想到小希年龄这么小,却挺机灵。 那元流景和他的金手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眸光蜻蜓点水般在元流景的扳指上掠过。 皇甫几人也去附近收集线索,得到的回答与小希说的大差不差。似乎全村只有元流景一人被蒙在鼓里。 杳玉忍不住说:“金乌村要举办一个超大的仪式,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君知非赶紧掐断联系:“你就别往他伤口上撒盐了。” 元流景心情很低落,闷闷道:“我先带你们回我的住处吧。” 村人大多住在树屋,元流景不住树上,住在村长家旁边的小木屋。 木屋略显荒败,可能是因为很久没住人了。元流景拿出钥匙,顺利地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桌床,而是满屋子杂物。 “我的屋子……被改成了杂物间?”元流景喃喃,心头顿时涌起一股被抛弃的委屈和失落,眼眶泛红。 这种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向引曜问情况,因为只有引曜知道他在村里生活的痕迹。 [引曜,这是怎么回事?] 引曜心想糟了,你等我现编! 都怪那几个队友,谁知道她们也能混进来!本来它骗元流景是手拿把掐,但是骗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果不其然,君知非扫视一周,迅速意识到什么,跑出去一问,带着答案回来了。 “我知道了,这是一百多年前的金乌村,仙魔大战刚刚结束,金乌族人打算封山避世。” 这下就全说得通了,金乌族极为长寿,相貌多年未变,村子也基本一成不变。 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元流景,所以村人才不认识他。 大家恍然大悟之余,又涌上新的困惑:为什么会掉到一百多前的村子? 元流景神色极为复杂,既有没被抛弃的虚惊一场,也重新涌上了对村人的担忧。他想了想,道:“我去那边看一看。” 他离队友远了一些,问引曜:[你没看出来这是百年前吗?] 引曜暗道失策,在它的计划里,元流景这傻子只会觉得自己被村人抛弃了,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百年前的幻境。 既然被发现了,它就见招拆招,道:[我的力量不够,无法查探真相。真正的村人可能遭遇了意外,如果我有力量,就能去救他们了。” 对村人的担心压过了对引曜那点怀疑,元流景脑子一疼,下意识就想要交换魂契,忽听君知非喊了他一声,“你干嘛呢?” 说话的同时她还在擦剑,用她特意买的最好的软帕和敛光露,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擦,一下又一下折出明晃晃的慑人阳光。 引曜:“……” 引曜:“啊那倒也不着急现在就交换,你先查探吧。” 元流景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轻轻“嗯”了声,向队友走去。 夙正用朱砂和鲜血画着一个繁复阵法,元流景认了出来:“测邪阵?” “对。”上次测邪失败后,夙痛定思痛,苦练阵法。他私下偷偷用巫蛊娃娃测试过了,非常成功。 夙道:“既然这里是百年前的金乌村,估计是幻境。我总感觉这幻境怪怪的,可能是有邪物。” 夙把这个加强版的测邪阵法画好,灌注妖力,屏住呼吸,等它显灵。 许久,测邪阵一动不动。 夙:“?”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又失败了吧? 在小伙伴们投来怀疑的眼光之前,他灵机一动,也往元流景身上泼脏水:“一定是小元这村子太邪了,导致测邪阵都测不出来。”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也”? 难道也有人跟他一样,往小元身上泼脏水吗? 元流景老实地把脏水照单全收,羞愧道:“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同样给小元泼过脏水的轻亭温声道,“没事小元,也不全怪你。” 大家之所以来这里,一是担心元流景,二也是为了重霄积分。只是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大家本来该与纳兰家族同行,谁料仙舟发生意外,才被困在这个怪异的幻境。 纳兰如烟抬头望了眼天色,安慰道:“大家不用太焦虑,我兄长和父母定然在寻找我们。” 君知非也摸了摸重霄令牌,令牌信号被截断,学院那边也一定会收到消息,派来营救。 她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确保自身安全。 掉进村子幻境时正值正午,太阳光芒炽盛,亮堂得让人心慌。随着时间流逝,光芒才渐渐弱下去。 这轮太阳实在庞大,宛如伫立在村头的巨人,近得可以看清表面黑褐色的暗斑和沟壑,散发着很怪异的明亮。 君知非眯了眯眼睛,似乎看到那些暗斑形状如鸟,黑中透金,喙爪赤红如烈焰。 是“金乌”吗? 似乎是,似乎又不是。 元流景明显心神不宁,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有些心慌,毕竟都还年少,从未独自面临过真正的未知险境。 夙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一是他年龄最大,二是他在妖荒时,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像什么啼哭如婴儿的妖兽啦、无头无脸无五官但很爱跳舞的肉球啦、水色如墨饮之立毙的冥水啦……相比之下,金乌村简直友好得让妖落泪。 唉,以前妖族总说人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看来都是欺骗妖民群众的外交骗局罢了。 夙看大家心情低落,就试图活跃气氛:“我给大家讲几个笑话吧。” 他清清嗓子,讲起妖族 “从前,有一位妖族王后,她有一面镜子,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对着镜子说,‘镜子镜子,谁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妖?’有一天,镜子回答说,‘当然是您啊,美丽的妖后。’你们猜,妖后怎么说?” 轻亭:“我小孩子,还猜?” 纳兰如烟摇了摇头:“猜不到。” 皇甫行歌:“妖后说,重重有赏?” “都不是。”夙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想笑,先自己笑了一通,才忍笑道,“妖后说,‘天啊,镜子居然会说话!’” 众人:“……………” 君知非恨不得给他一下子:“别玩尬的。镜子成精了,或者是器灵呗。” 都修真界了,还这么大惊小怪。 “非非,这你就不知道了。器物成精的条件苛刻得很,要么吸收千年的灵力,要么是有大造化。妖后看见镜子突然成精,她肯定诧异啊。器灵就更不可能了,因为器灵不会说话。” 元流景一愣:“不会说话?” “器灵是一种灵性存在,介于物质与灵性之间的奇妙生命形式。它们很聪明,但是它们与我们的表达方式不同。”夙暗暗感慨,还好上次他见非非获得了却邪剑,就随手查了些神器和器灵的知识。 果然啊,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这下他又装到了。 夙道:“器灵有意识、有情感,能与主人的心智相通,但它们不会像人族一样交流。就像非非的却邪剑和皇甫的朝暮四时一样。” 却邪跳了跳:“耶耶~” 朝暮四时飞起来,敲了敲皇甫的脑门,以示赞同。 元流景心口却狠狠一跳,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惶惑漫上来。 引曜以前没说过它的身份,直到村子出事,它才说它是金乌族神器的器灵。 刚刚夙却说,器灵不会像人族一样交流。 元流景无意识摩挲着扳指,忽然很想把它取下来。却发现取不下来。 引曜也心道不好,没想到会在这一点上暴雷。看来这群队友,得尽快除掉了。 [你不用听那妖修胡说,他资历浅薄,能有多少见识?]引曜道,[像我这种等级的器灵,当然能像人族一样交流。] 元流景“嗯”了声,却是不愿轻易相信了。只是,村人情况还未知,他不能表露出对引曜的怀疑。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君知非和杳玉身上。 不同的是,杳玉得意洋洋地夸赞自己:“我会说话,我比那些神器都厉害。是不是啊耶耶?” 却邪很捧场地点头。 君知非嘀咕:“上天给了你一张会说话的嘴,而你用它来八卦、玩梗、蛐蛐人。” 查查大王:“哼哼~我是跟你们人类学的。” 君知非:“……” 对不起,是人类带坏你了。 情况紧急,她没空跟杳玉多聊,转而跟大家商量接下来怎么做。 “我们分头调查吧。”她道,“三人一组吧,阿夙、皇甫和纳兰小姐分在一组,我、轻亭和小元分在一组。” 她是按照战力来组队的,纳兰如烟也是筑基初期,这样分配,相对平衡。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然而元流景道:“我想独自行动。” 君知非看向他:“为什么?” 元流景:“我想去金乌大鼎那里看看,你们都不能靠近,只能我去。” 金乌大鼎就是村子正中央的鼎,燃着金乌真火。小希在注意事项里写着不要靠近,否则会被灼伤。 但君知非莫名觉得不对劲。 “我想,我也可以靠近金乌鼎。”纳兰如烟忽然说。 她朝元流景微微一笑,拔下发间的青鸾羽簪,道:“不如,我与元道友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先更一章,夜里还有一章,明天早上可以看~ 第42章 笑死,根本没气运 引曜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元流景的大半意识。 自从进入金乌村, 它的力量就在不断增强。它种在他识海的印记也不断加深,足以操纵他的潜意识而不被『却邪』发现。 越到这种关键时刻,它就越发谨慎,但当纳兰如烟主动说想一起去的时候, 它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青鸾羽簪『凝华』, 难以自制地流露出贪婪和野心。 等从秘境出去, 它就可以去夺取纳兰家的气运和权势了。 引曜尽力收回视线, 笑道:“既然纳兰道友想去, 那便一起去吧。” 纳兰如烟笑了笑, 向它走去。 与君知非擦肩而过时, 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与引曜走在村中小道。 “元道友,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掉入幻境?”纳兰如烟主动聊起话题, “难道是触发了什么阵法吗?” 引曜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它见她一双瑞凤眸顾盼生辉, 有心想培养感情,赶紧把话题转到婚约:“等我们出去,我定会去纳兰家族拜访, 了解你的生活与过去。” “……”纳兰如烟勉强应了声好,继续道, “但我们还不清楚出去的办法呢, 要是能联系上外界就好了。你有什么思路吗?” 引曜心说,你我可以出去,其他人……哼,就留在这里陪葬吧。 引曜道:“别担心, 我定会护你周全。” 纳兰如烟:“……” 原来套情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啊。 好在村子不大,很快到了村中央。 走得近了,纳兰如烟才发现金乌鼎原来极大,如一座小山, 仰头看去,只能看到青铜鼎身密密麻麻的金乌纹。 ‘元流景’同样仰头,瞳孔倒映出金乌纹路……不,倒映的是颠倒的金乌纹路。 纳兰如烟瞥见这一幕,心中一动。 这些颠倒的纹路,让她想起一些记载。 来退婚前,她特意了解过金乌族的历史。 相传在远古时期,纯血的金乌血脉可以统御天日,能够利用世人对太阳的崇拜而吸引气运,就像神享受供奉那样。 但“吸引”,很容易演变成“掠夺”。 这使得一部分金乌族人实力愈发强大,也引发了其他种族的不满和觊觎。 在那个混乱的时期,战争和征伐是常事,金乌族发动战乱,也承受战乱。在千年的血与火中,渐渐分为两派:一派掠运,渴望引领金乌族如烈阳般高高悬于巅峰;一派不堪其扰,渴望隐世,默默地托载日升日落。 斗转星移,几经变迁。纯血的金乌已不复存在,掠运的能力也随之消减大半。剩下的金乌族人在扶桑山隐居,怡然自乐。 直到百余年前,莫殿主请金乌族出山,他们才短暂地出来,仙魔大战一平息,就再一次封山。 这个幻境的时间点是金乌村即将封山,要举行封山前的仪式。 会是什么仪式? 纳兰如烟抬眸看了眼天色。 此时的太阳光芒渐弱了些许,但金乌真火的炽腾映红了这方天地。 四下寂静,徒余火焰灼烧的呼簌声。 ‘元流景’御气升到半空,居高临下俯瞰鼎中大火,眸子被映得一片血红。 纳兰如烟的手指敛在宽大广袖中,凝出一只青鸟虚影。 这是纳兰家族的秘法『衔书』,以灵力传讯,直达指定之人。她在君知非那里也留下了同样的虚影,可以把这些情报传过去。 她做得隐蔽,‘元流景’并未发现。因为,它已经沉入火中。 身躯被金乌真火淹没,却不感到灼烧,而是一股惬意的契合感。 它果然没看错这小子。 他身上的金乌气息极其纯净,不像它,只要稍微靠近真火,就会受到排斥和威压。 金乌族人镇压它千百年,直到仙魔大战,它才终于得见天日,然而没等它大显神通,又被镇压了回去! ——这群顽固不化的族人!! 好在天不亡它,它居然侥幸逃了出去。 那时它力量虚弱,躲进了一枚由渡乌衔来的小玩意上,又被元流景捡到。 这孩子身上有纯净的金乌气息,而且根骨绝佳,最适合夺舍。 它寄生在元流景身上,花费数年功夫教他修炼、培养信任,等时机成熟,哄他带它离开村子。 在它的设想里,它会帮助元流景声名鹊起,吸取各方气运,实力大增;同时它会潜移默化地夺舍他,等他足够强,便一举收割胜利果实。 然而事与愿违,它进入重霄学院开始,它就一直受挫! 先是被君知非抢到了榜首之位,害它不得不沉寂好几个月才苏醒。 好不容易苏醒,还没来得及装一下,就被那几个队友当狗一样地耍! 所以它决定,无论如何都得先把队友给除掉。于是提前实施计划,诱导他们来到金乌村。 仙舟的颠簸是它做的,幻境也是它从记忆里复刻的。只要等到仪式开始…… ‘元流景’睁开眼睛,瞳孔布满血红纹路,戾气毕露。 [你已经看到了村子的灾难,是吗。]引曜道。 元流景缩在识海,失魂落魄:[是。] 刚才,金乌真火向他展现了村子遭灾的全貌:“山洪”一刹那冲垮了金乌村。 当初重霄学院的执事长老曾来过这里,看到了山洪,但那只是避世的障眼法。 真正的山洪,是蚀日的黑潮。 太阳黑子不断滋生、汇聚,膨胀成黑涡,“轰隆”一声,如天崩地裂,岩浆般的浊流喷涌而出,从旸谷倾泻而下,瞬间冲垮了整个村子。 好在村人并非凡人,不会轻易死亡,只是困在了黑潮中。 引曜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我想,这场危机触发了村子的护村阵法,才把你带到了过去的幻境,为的就是让你拯救村子。] [对了,我想起来了。村子确实举行过仪式,是为了镇压某个人。] [谁?] [这不重要。]引曜道,[重要的是,镇压阵法似乎出了点问题,导致阵法中央的金乌神器不慎掉落。被你捡到。] 它的力量在增强,而元流景神智愈发虚弱。 引曜:[我沉睡太久,因此忘了我的职责,而是陪伴着你。你还记得吗,是我教你修炼,是我给你异火。是我鼓励你走出去。] 元流景昏昏沉沉点头。 他交换出去的那两魂,让他无法生起反驳的念头。 [所以,一切都是你的错。]引曜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都是因为你要出村,你离山的行为导致阵法再一次松动,引发黑潮,淹没了村子。] 元流景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对村人的愧疚和担忧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救村人,只能被动接收着引曜的话。 [能救他们吗?] [当然能救。]引曜语气缓和下来,[我们这不是回到了封印前夕吗?只要你去加固镇压阵法,就不会有未来的灾难了。] 这套说法有很多逻辑问题,但元流景正是心神失守的时候,根本听不出来。 引曜:[你把魂契交给我,你的力量就会增强,再加上你队友的帮助,定能顺利镇压。] 元流景恍惚又迷茫:[是吗……] [当然了。我怎么会骗你?而且,你的村人正等着你去救啊!] 元流景:[我……] 天边忽起铮鸣,御剑声破风而来! 却邪剑光凌亮,剑尖折射出爆亮刺目的金色阳光,如针一般,刺进元流景的眼睛。 引曜急忙停下。 它不敢在却邪面前签魂契,因为那时它会变得虚弱,肯定会被发现。 这可不行,它还得骗这些人呢。 君知非扬声喊道:“小元!纳兰道友!你们这边调查得怎么样!” 纳兰如烟温声答:“我收获不多,我想,元道友应该颇有收获。” 元流景恍惚地眨眨眼,从鼎沿跳下来,身形晃了晃,捂住脑袋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队友。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嘴唇颤抖着,解释了幻境的原委,以及破解的方法。 这时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太阳依旧悬在原处,只是光芒更加黯淡,表面爬了更多的黑斑点。 元流景大脑闪过刺痛的红光,一闭眼一睁眼,瞳孔便已密布纹路,但有着黯淡天色的遮掩,不会被看出。 君知非敏锐地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缓缓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引曜解释道:“金乌族人会有特殊感应。” “金乌族人……”君知非重复着这几个字,然后,慢慢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引曜暗笑。 到底是少年,还是太青涩了,说什么信什么。 引曜学着元流景的样子,问:“你们愿意陪我拯救村子吗?” 皇甫行歌想都没想就道:“我们当然愿意啊。但你得告诉我,我们怎么帮你?” 引曜感激道:“谢谢你们。至于怎么帮,到时候你们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村子很寂静,因为村人大多都已展开臂羽,飞向遥远的山巅。 引曜道:“我们等晚些再出发。旸谷那里的金乌力量太盛,你们承受不住。等到入夜,太阳就会落下,族人的仪式也开始了,我们刚好可以行动。” 君知非依旧是点头:“好。” 引曜想要找借口避开君知非,好去骗元流景签魂契。 它还没想到,就见她拔出却邪,莫名其妙挽了朵剑花。 ……你们剑修是不是有病。 听说这是剑修的老毛病了,总会突然挽剑花耍帅。 剑光四溅,寒光凌厉。 引曜实在不想多跟却邪接触,烦躁地躲进识海深处,把意识让给元流景。 君知非感应到却邪平静下来,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迅速默念『明心』功法,灌注进剑风,直直打向元流景。 元流景的头发衣袖被剑风掀起,露出点茫然神色:“怎么了?” 君知非神情自若地把却邪收起来:“没什么,耍个帅。” 元流景讷讷点头:“好哦。” 他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魂不守舍,神思恍惚,可以解释为过于担心村人,不过在场人都不会信。 君知非主动道:“小元,要不你先自己休息一下,我们去调查就可以了。” 元流景想说自己还可以撑住,但引曜求之不得,连忙抢占意识,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君知非招呼大家快走。 轻亭他们都没什么异议,纳兰如烟担忧地望了元流景一眼,刚要开口说她留下陪着,君知非的手就轻轻按在她的手上,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纳兰如烟蓦然抬眸,视线交接,立刻意识到什么,便收敛眸光和疑问,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这些碍眼的身影远去后,引曜赶忙抓住来之不易的时机,再次劝说元流景。 元流景垂眸,神情复杂,长睫剧颤。 他不愿意,但他没有别的办法救村人。他很早之前就与引曜签订了命契,所有修为都与它链接。 如果不顺着它,他连修为都用不了。 这魂契似乎不签也得签,否则如果引曜恼羞成怒,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行为。 而且,他需要力量,也需要从它那里找到村人的线索。 元流景心头忽漫上一股股自厌与无奈,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玉石俱焚。 这样的话,队友就能脱离秘境了吧,她们会帮他救出村人的吧…… 他闭了闭眼。 这短暂的间隙,他忽然意识到,他心口似乎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明亮、温暖、不染一尘。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心跳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为了掩盖失态,他立刻道:“你真的确定魂契可以增强我的力量,救出村人,是吧?” 引曜在这方面没有骗人,魂契不是单方面的压榨,元流景的确能获取一股短暂的强大力量。 引曜:“当然了,之前你不是体验到了吗?我都说了,这是互惠互利的……” 元流景打断它的推销,干脆道:“签吧。” 引曜顿时惊喜,生怕他反悔,连忙签订最后一个魂契。 血玉扳指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瞬间将天地照得亮如红昼。 红光消歇,引曜力量暴涨,彻底将元流景的意识挤到角落。 它唇勾起得意的笑。 这下,它基本上可以取代他了。 遗憾的是,计划被迫提前,元流景还没被养肥,导致它的力量也不强。 原本它是打算足够强大再回来,便可以进行反镇压。 不过没关系,一个元流景不够,这不还有四个增强力量的好养料嘛。 呵,居然敢这么对它,它一定要报复回来! 它诱导她们过来,不只是因为报复,更因为,它可以掠夺气运。君知非轻亭这些被命运眷顾的天之骄子,身上可都带着大气运。待它挨个掠运…… 引曜越想越兴奋,手心绽出金乌异火,感应着附近的气运。 ——嗯? 怎么空空荡荡? 你们不是天骄吗?你们的气运呢?!—— 作者有话说:君知非:你要气运啊?我去不早说。笑死,但凡我们之中有一个运气好,也不会组上队了[狗头叼玫瑰] 其实引曜不是笨蛋反派,它很阴险的。奈何对手是非非她们;非非同样也没想到引曜居然能倒霉到这地步,这跟对手上场时脚踩香蕉皮又有什么区别() 第43章 boss说谢谢了吗 引曜难以置信地检查了三遍, 才终于接受这个惨痛的事实。 你们四个人,气运不仅稀薄,而且有种命很苦的感觉。 它甚至怀疑自己法术出了差错,又专门去查纳兰如烟的气运。 顿时, 青纱般雾气升起来, 翎羽飘摇, 美轮美奂。 ——这才是天骄该有的气运啊! 所以, 不是它的问题, 真是那四个仇人的问题。 引曜简直要被气笑了。 好好好, 这么玩我是吧。 它满心欢喜地把『烟锁池塘柳』骗来, 以为是五匹千里马, 而自己是压榨千里马的黑心伯乐, 结果—— 我不是伯乐, 我它二舅姥爷的是商鞅啊! 引曜险些被气到走火入魔,瞪着空气中的稀薄气运,咬牙切齿。 纳兰如烟倒是有气运可供它掠夺, 可她是纳兰家族的人,它不方便对她出手。 引曜拼命做着深呼吸。 冷静冷静, 一定还有办法, 加油引曜,你是最坏的! 村那头,君知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溜溜达达地过来, 一看‘元流景’的脸色,顿时乐了:“咋啦小元,是有什么心事吗?” 引曜抬起头,极力克制阴郁的眼神, 咬着牙挤出字眼:“没——有。” 君知非浮夸地顺顺胸口,虚惊一场:“没有就好,我看你面相都变丑了,还以为出啥事了呢,还好没事。” “……”引曜牙都快咬碎了,勉强道,“我怎么会有事呢,哈哈。” 君知非和蔼摇头:“不好说。” 引曜顿生惊恐:“不好说?” 你们还要怎么搞我! “嗐,我只是表达一下担忧,”君知非随便糊弄过去,“毕竟晚上还得去山顶的仪式,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引曜勉强笑了笑。 君知非回它个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 『却邪』已经感应不到任何异样,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是小元,要么已经变成了“邪物”。 君知非敢肯定是后者。因为太好认了,就像“你是怎么发现我男扮女装的呢.jpg”一样好认。 但她并不知道这“邪物”究竟是什么,刚才她与轻亭纳兰她们讨论过,初步判定它是金乌村镇压的邪物。 君知非不打算打草惊蛇,一来是怕它伤害小元,二来是想投石问路,找到破开幻境的方法。 正想到这,听见引曜问:“刚才你们有没有找到新的情报?” 君知非面露遗憾:“没有。” “没事,你们已经尽力了。”引曜虚伪安慰,心底却在冷笑。 你们找不到最好!反正现在天也快黑了,仪式就快开始,看你们能蹦跶多久。 在此之前,它还有件事要做——它的神魂不稳。 真奇怪,它本以为签订“三魂契”就能稳稳占据识海,但却并非如此,元流景的神魂尚算坚韧。 这可不行,万一镇压时留下隐患可就不好了。它有心处理此事,但眼下没有气运可供它掠夺,唯一能够帮它的,就是这几个傻子队友。 呵,也好。它在队友身上吃了这么多瘪,一定要趁着这宝贵的机会,好好戏耍他们! 首先,它要让那个叫轻亭的医修帮它熬制巩固它神魂的补药! 虽然不知她为何没了气运,但她出身药王谷,小小年龄医术了得。气运没了就没了,实力可是实打实的! 试想一下,等轻亭意识到自己亲手熬的补药让亲者痛、仇者快,她该多么痛苦啊! 引曜想到这,忍不住桀桀笑了几声,赶紧收住。又寻了个借口,跟轻亭说了这事。 “你是说,想让我帮你熬金乌族的补药?” 轻亭把它的话重复了一遍,嘴角险些压不下去。她狠狠掐了一把手心,端起医者的温仁与善良,“不用多说了,我是医师,你是我的队友,为你熬药,我责无旁贷!” 她的储物袋备有不少药材,当即就架起药炉,按照引曜提供的步骤,一步步做了起来。 引曜上次被她毒害过,这次谨慎不少,亲自盯着她熬药,每一步都确认她没做手脚。 医修熬药是要动用灵气的,引曜细细检测空气中的灵气波动 ,发现她果真极为认真地对待这碗药。 呵,不愧是他的好队友啊,只可惜,你帮错人喽 。 轻亭专心熬药时,君知非和纳兰如烟几人就在不远处,嘴上聊着村人的异样,实则借着衣袖的掩映,用最原始的手心写字,传递着情报。 君知非问,纳兰家族的神器有什么用? 纳兰如烟答,『凝华』不久前才从族库里拿出来,虽与自己签订了契约,但还没有完全认可她。 这种家族传承的神器与野生的神器不同,家族神器往会考验少主一番,才会逐渐展露全部实力。 纳兰如烟道,『凝华』有一技能,名为“素魄”,可以净化浊气。 君知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技能与『却邪』相似,不同的是,素魄主打净化,却邪主打一个“原谅你是阎王的事,我的任务就是送你去见阎王”。 说话时,她也不免为轻亭捏了一把冷汗。 ‘元流景’已然被邪物占据,谁也不清楚它实力如何、会不会翻脸;轻亭还得在它眼皮子底下老老实实熬药。她必须通过全对的熬药流程,熬出一碗全错的药。光是想想就觉得困难重重,轻亭她现在一定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吧? 而事实上,轻亭从没那么惬意过。 你是说,让我肆无忌惮地展示我的真实水平,不仅不会暴露,我还会得到夸赞是吗? 轻亭第一次发现,原来学医也可以如此快乐。她恨不得哼着小曲熬药,但在它的阴森注视下,只得忍住。 唉,她有多久没在熬药的时候又唱又跳了。 终于,沸腾的褐色药液敲击着陶瓷药盖,奏出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医道仙曲。 轻亭轻快地盛了一碗浓郁补药,端给‘元流景’,慈爱道: “小元,喝药了。” 引曜听着熟悉的话,仿佛又回到了被毒害的那天下午,心里隐隐划过不好的预感。 但,这碗药可是在它眼皮子底下熬成的,无论药材还是步骤,都没有问题。 引曜暂时放下心中疑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 离药效彻底起作用还需要一些时间。这时也已经临近傍晚,阳光稀薄,将天地染成淡淡的昏红。 君知非看看天色,及时道:“我们先上山吧。” 纳兰如烟和皇甫行歌的储物袋里都有飞行法器,这幻境古怪,许多大型法器无法正常使用,但用一些高阶御气符还是可行的。 扶桑山既高且险,山体罡风缭绕,几个筑基期修士是决不能上去的,只有靠着高阶御气符和‘元流景’的金乌庇护,才顺利载她们来到山巅。 山巅直插九霄,崖壁如刀削斧壁,泛着赤金淡红的日光,是旷世般的壮丽。又有旸谷,谷上有一棵撑天拄地的扶桑树,柱三百里,其叶如芥,遮天蔽日。 那轮大得惊人的太阳似乎都快挣脱天际的桎梏,如同熔金铸成的洪荒巨兽,仿佛下一秒就要沉沉压落,逼得人喘不过气。 君知非看到它表面覆盖着千层金红焰浪,壮丽辉煌,但内里却密布着密密麻麻的黑斑,像一双双眼睛又像一只只乌鸦,无端令人心悸。 她向下看去,透过扶桑枝叶,看到了树前聚着的众多金乌村人。 他们正在举行镇压仪式。 但仪式跟想象中的庄严肃穆大相径庭,地上布置了一个硕大的阵法,村人往里面扔了不少扶桑枝。 小希打了个响指,扶桑枝“轰”的一声被点燃,老村长拿了根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燃烧的枝叶。 可谓是非常随意了。 杳玉小声说:“好没仪式感啊。” 君知非想了想,觉得也能理解。毕竟不能要求一村子社恐能多有仪式感。 就跟过节似的,有仪式感的人会认认真真吃月饼,没仪式感的人觉得形式自由、内容自由,吃什么,什么就是月饼。 杳玉:“好想吃月饼。” 君知非算算时间:“中秋节快到了。” 这个世界也有中秋节,而且中州的金玉宴,就设在中秋节那天。 杳玉:“你说金玉宴的月饼会是什么馅的?” 君知非正猜着,忽意识到扯远了,都快到最紧张的时刻了,俩大馋丫头居然聊上了月饼,真是心大。 她赶快收回思绪,看向引曜,问:“已经到仪式现场了,我们该怎么帮你?” 引曜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道:“我会站在阵法正中央释放异火,你们放开神魂,为我传输灵力,中间发生什么都不要抵抗。” 君知非:“?” 你把我们当傻子吗?还放开神魂不要抵抗,原来“夺舍”能有这么美化的说法。 但她不介意跟引曜玩玩这顶级智斗,也勾起唇角,意味深长道:“好的。” 因为是幻境的缘故,所以村人们并没太大反应,引曜顺利地站进了阵法最中央。 与此同时轻亭熬的补药,终于起效了。 引曜忽觉神识不稳,一阵天旋地转,撑着头踉跄几步,勉强站稳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轻亭。 “你、你、你对药做了什么手脚!” 轻亭温柔说:“当我好心给你熬药时,你需要说谢谢,而不是说我去,你对我的药做了什么手脚。” 引曜:“!!!” 就算它再蠢,也得意识到不对了。听轻亭这意思,她居然已经发现了? 天杀的!这医修果然恐怖如斯,在它那么严密的监视下,居然还能偷梁换柱暗度陈仓! 引曜在头晕目眩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为何气运稀薄? 但它没功夫多想了,因为药效来得太猛烈,它的神魂松动,而元流景的意识正在复苏。 这可不行!它决不能让元流景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必须速战速决! 既然都暴露了,它也就不装了,长臂一挥,后背陡然撕出一双黑色鸦翼,一扬手,太阳上的黑斑化作无数金乌状的浊流,尖啸着朝众人袭来。 纳兰如烟果断地拔下簪子,往空中一抛,簪子骤然光芒大作,变成一张巨大的青鸾羽弓! 她拉弓搭箭瞄准,毫不迟疑一松手,羽箭如飒沓流星,破开长空,猛然与金乌相撞,化作无数鸾羽,青光纷扬坠下。 君知非则是更干脆,提剑跃起,剑锋泛起肃杀的红光,所到之处,如最无情锋利的审判者,利落至极,于一刹那湮灭所有攻势! “你的力量不该就这么点。”君知非落在地面,剑尖直指着它,道,“还是说,你在等待时机?” 引曜面色青了红,红了又青,阴冷地笑:“为什么我的力量就这么点,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 君知非:“那你说谢谢了吗?” 引曜:“……?” 它恨不得立刻就杀了她!但它暂时没那个力量。因为她说得没错,它在等待时机。 太阳还没完全熄灭,等太阳熄灭,它的力量才会迎来一波暴涨。 君知非不知它计划,只能猜到它不怀好意。她纵然心急,也必须等待,因为那是元流景的身体! 她投鼠忌器,只能跟它拖延时间。 君知非道:“你是曾经那批想要掠运的金乌族人吗?” 引曜不介意和她聊聊:“呵,不止如此,我是他们的残念所化。我不仅想要夺回族权,我更要让这世界对我俯首称臣!” 君知非被尬得一个激灵,搓了搓鸡皮疙瘩,道:“所以你就附在元流景身上,利用他帮你达成目的?” “没错,能被我附身,是他的福气!”引曜嗤道,“他有绝佳根骨,若不是有我,他只会在这个村子里埋没至死!” 说到这,它愈发觉得愤怒:“金乌族人实在愚蠢!明明拥有强大力量,却甘心困在山中。可笑!我们金乌族在太阳中诞生,生而就该如太阳般受万民供奉,就连成神也未尝不可!族人凭什么镇压我!” 君知非:“可是你们借着掠夺他人气运来增强实力,这也配享受供奉吗?” “你懂什么!” 引曜昂首挺胸,傲然道:“你们都是自己勤勤恳恳修炼出来的,而我直接可以夺舍他人的气运和修为,高下立判,你们凭什么跟我比?” 君知非:“?????” 她的价值观好像碎了。 这邪恶扳指是怎么敢大义凛然说出这些话的啊? 阳光更黯,天地间笼着昏暗的深红天色,夜风呼啸,枝叶狂舞,一派山雨欲来的架势。 无论是君知非还是引曜,都知道对方在拖时间。 引曜感受到元流景的意识在拼命挣扎,居然隐隐有挣脱之势。它心中一慌,一瞥夜色也快到了,索性提前行动,手腕一翻一压,脚底瞬间腾烧起黑金色的火焰。 君知非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引曜想让元流景当它的替死鬼,代替它被镇压在阵法中! 君知非故作慌乱道:“所以你才带我们回到一百多年前,把他镇压进去?” “没错。”引曜得意地仰头大笑,“阵法只认金乌血脉,我在他捡到我的那一刻,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只有找个替死鬼,它才能彻底摆脱金乌族的监视和镇压,恢复全部的力量! 在它原本的计划里,它不仅能镇压元流景,还能一举吸纳这些天骄的气运,力量暴涨,继而吞噬整个金乌村人。 但计划有变,它只能勉强镇压元流景当自己的替死鬼。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它心中暗恨却也无可奈何。低头催动金乌异火,同时想把元流景的意识扔进去。 然后它就觉出不对劲。 “是不是小元他被镇压阵法排斥了呀?”君知非笑眯眯问。 引曜下意识点头,旋即目露惊怒之色:“你怎么知道……等等,这究竟怎么回事?!” 君知非:“因为元流景他就不是金乌族人。” 引曜:“?!!” “怎么可能?他身上明明就有金乌气息……”引曜被这消息炸呆了,“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纳兰如烟和轻亭几人早已听过君知非的分析,因此神色如常。 纳兰如烟道:“金乌族人寿命漫长,相貌常年不变,而元道友却是自然长大。” “对啊,这是百年前的幻境,小希的样子却没变化,所以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你呆了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吗?”皇甫行歌露出嫌弃的表情,“而且村人不爱交流,估计更没人会教识字,所以小元不识字。那小希是怎么识字的?” 纳兰如烟颔首道:“因为金乌族有血脉传承,所以小希才生而知之,不仅识字,还知道扶桑树等情报。” 君知非一进村,看到村人的外貌特征,就隐隐意识到不对,后面的种种线索,更是指向一个结果—— 元流景就是普通人族,并非金乌后代。 君知非猜测,元流景应该是被捡来的人族孩子。金乌族从没养过人族小孩,所以养得稀里糊涂。 元流景被稀里糊涂地养大,也没意识到自己和村人的不同。至于他身上的金乌气息,可能是村人给他的。 所以,引曜的计划存在致命漏洞。 “金乌族善良,想必镇压阵法只会镇压金乌血脉,而不伤及无辜。所以你无法让小元当你的替死鬼。” 君知非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希望元流景快点醒过来。 听着几人的一唱一和,引曜的神情从震惊到暴怒,再从暴怒中缓缓恢复,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平静中。 君知非忽有不祥的预感。 引曜发现自己果真无法镇压元流景后,彻底平静下来,瞳孔转为全红,如一颗泠泠的血滴子,“听起来,我似乎没办法逃离了。” 君知非握紧剑柄,毫不躲闪地与它对视。 引曜缓缓道:“既然如此,不如拉你们给我陪葬。” “你看你,又冲动了吧。”君知非立刻苦口婆心的地劝,“不至于真不至于,咱别想不开啊。” 她拖延着时间,暗暗估算双方实力。由于先前的几次捣乱,引曜的力量始终上不去,目前只有筑基后期的水平。 而君知非和纳兰如烟皆是筑基初期,再有夙和皇甫的辅助,以及纳兰和皇甫储物袋里的道具。 就算面对金丹期,也有一战之力。 但君知非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是一种游走在生死边缘而磨砺出的本能感应。 太阳黑斑如潮水般倾覆了整个表面,敛起最后一丝余晖,天地彻底暗下来。 引曜的力量逐步上涨,像是boss即将开启第二形态,彻底显露出无边的邪性和凶戾。 剑拔弩张,风雨欲来。 而与此同时,君知非却发现,她忽然无法感应到杳玉的灵力,也无法使用储物袋的数千灵石。 她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boss开启第二形态,我方实力忽然被削() 但别急别急别急,能打能打能打,打完这场,实力upupup 第44章 你没有灵力? 原来冷汗真的可以一瞬间浸透衣衫。 失去力量带来的不安与紧张如无形的大手, 攥紧了她的心脏,有那么两三秒钟,她无法思考。 直到利刃般的鸦羽从颊边划过,她本能地提剑扫去。虽没了灵力, 但有着她日复一日挥剑带来的锋芒。 鸦羽瞬间破碎为齑粉。 粉末如无数漆黑光点, 在君知非面前纷扬坠下, 而她抬起头, 一双眼眸黑白透彻, 闪着坚定的光。 她握紧了剑, 再度迎战。 身形依旧敏锐, 剑锋依旧凌冽, 纵然不能用灵气, 她想都没想, 毫不犹豫地甩出一大把符咒。 离水符哗啦啦涌出汹涌的潮水,将乌鸦群淋个湿透,雷符紧随其后, 雷光滋啦闪烁。 杳玉看见君知非强撑着迎战,心急如焚。 灵气存储还是满的, 灵石也都能使用, 但就是被某种无形的隔膜所阻碍。它试了一遍又一遍,却毫无效果。 “非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它急得声音都带上哭腔。 “别慌,再多试试。” 君知非精神高度紧张, 一边用符咒和法宝应对着乌鸦群,一边分析着情况。 首先她很确定杳玉的能力不会内部出错,之前也经历过许多战斗,无论是贾城小幻境还是沼泽水宫, 就连存放却邪的深渊里,杳玉都没有失灵。 君知非不觉得引曜的力量能克制杳玉,那到底是什么ban了她的技能? 都打boss战了,突然ban她灵力,这不是耍赖吗! 她冷静地思考着,同时挥剑斩灭怪鸟。 局势虽严峻,但还能勉强应对。因为纳兰如烟几人也在应战,并承担了大部分战火。 纳兰如烟目光坚毅,弯弓射箭,破空的箭矢闪烁着萤火般的青光,与引曜僵持不下; 皇甫行歌反手挥扇,用朝暮四时之凛冬,卷起寒风雪片,压制乌群。 他储物袋有许多护命法宝和蕴含着强悍灵力的法,其中不乏元婴境甚至化神境的攻击力,但相应的,这些都是有价无市的法宝。 要是以前的皇甫行歌,肯定想都不想就用出去,大招换平A也根本不心疼。 但他这几年扣扣搜搜穷惯了,第一反应是它好贵,舍不得用,啥家庭啊敢这么豪横。 第二反应是它们太强力了会不会伤到小元? 这一短暂的犹豫,他就眼睁睁看见,这些天灵地宝被覆上了一层蒙蒙的灰。 一用灵气去探查,就发现它们居然不能用了! 皇甫行歌心里顿时涌上深深的懊悔,什么叫小病拖成大病,什么叫犹豫就会败北,现在想用也用不了了! 同时也涌起慌乱和迷茫,他扯着嗓子喊同伴:“我刚发现我储物袋里的法宝都不能用了!怎么回事!” 君知非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皇甫的法宝怎么也不能用了? “我也发现了!”夙扬声喊道,“我储物袋里的高阶符咒也不能用,低阶的倒是还能用。” 夜色呈现出某种深暗的墨红,乌鸦的尖唳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夙发现符咒不能用后,果断改用术法。 他的战力稍弱,便守在队伍后排,把轻亭护在身后,修长手指一刻也不停地在空中描绘着妖族法咒。 天色昏黑,景色看不真切。他只顾应对前方的乌鸦群,力有不逮,稍一疏忽,侧边飞来一只大如苍鹰的乌鸦,怪叫着冲他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砰! 拳风掀起夙耳边的碎发,人骨与鸟骨的剧烈相撞声在耳边响起,夙颤颤巍巍睁开眼睛。 鸟脸被砸得面目全非,简直称得上惨绝人寰,烂泥般落到地上。 轻亭淡定地收回拳头,捏了张手帕,一丝不苟地擦着染血的手指。 夙整个妖都傻了。 赤手空拳锤怪鸟,亭姐你这太超标…… 他忽然就想起了前不久吃烤肉的那个夜里,鸡飞狗跳中,轻亭给了皇甫一下子,皇甫虚弱声称自己快死了。 当时自己说什么来着?说他在装。 “对不起皇甫,”他提高音量,诚恳道歉,“我错怪你了。”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皇甫行歌被淹没在乌鸦群,耳边充斥着怪叫,根本听不清夙在说什么,崩溃道,“是兄弟就过来帮我砍乌鸦!” 夙灵活善变:“姐妹!我做不到!” 乌鸦如潮水一波波地翻涌,太阳如同即将失去光热的木炭,蒙着层暗淡至极的红光。 天地被染得乌黑与暗红,扶桑树的枝丫在狂风中乱舞,如鬼哭狼嚎的地狱。 君知非的符咒几乎消耗殆尽。而且,她发现,仅剩的十几张符咒也在渐渐失去效力。 她挥剑劈砍的力道也慢了下来,耳边灌满了夙和皇甫的对话,莫名有些想笑。 情况十分危险,她反而奇异般地平静下来,冷静地思索着怎么回事。 先是杳玉,再是皇甫的法宝,现在,连符咒的灵气也被阻碍了,就像被什么东西阻碍了一般…… “我知道了!”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君知非的大脑,她猛地回头看向夙,“是太阳!” 没错,刚才太阳一熄灭,她与杳玉的联系才被隔断! 夙身体一震,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划破手指,飞速用血液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型测邪阵。 果然,测邪阵瞬间黑光大作,邪得令人发憷。 “白天的测邪阵之所以没测出来,是因为太阳是至阳至刚之物,并非邪物,”夙语速极快地分析着,“而现在太阳熄灭,才显露出邪异。” 这就全通顺了。 引曜一直在拖延时间,是因为太阳熄灭之后,它的力量会迎来暴涨,而其他人法宝的灵气都会被隔绝! 君知非抬头,直直看向太阳。 漆黑的天色中,这轮巨人般的太阳显出稀薄的诡异暗红。 一进入金乌村,君知非就发现,这里的日升日落不是东升西落,而是太阳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以为这是金乌村独特的天象,也没多问。毕竟是修真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但现在想想,万一太阳光芒的黯淡是外力为之呢? 『旸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这才是正常现象。 那她眼前的这轮太阳,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回想起刚进村时,太阳表面覆盖着零星黑斑,这很正常。金乌族的先祖,就是从太阳正中央飞出来的三足金乌。 而现在,太阳上的黑斑已经多到诡异,密密麻麻,几乎完全遮蔽了阳光。 君知非的视线下移,落到引曜身上。 它占据了元流景的身体,却变得分外不同,背后裂出黑翼,小腿化作三足,面庞也渐渐覆上鸟羽。 意识到计划败露后,它就彻底癫狂,直接透支元流景的魂魄换取力量,想拉她们同归于尽。 纳兰如烟正在跟它周旋。她实力不敌,只能凭借着凝华神弓的强横,暂时牵制。 但这绝非长久之计,筑基期与金丹期的实力相差甚远,她已力不从心,额上渗出细密汗,拉弓的攻势也缓慢许多。 君知非有心帮忙,但她灵力被锁,最后一张符咒也蒙上灰意,彻底没招了。 夙观察着引曜的面色,心忧如焚,道:“得快点阻止它,不然它会彻底侵蚀小元的!” 君知非也清楚问题的严重性,手指下意识叩紧却邪,头脑急速转动,思考着破局之法。 她的‘却邪’肯定是能克制太阳上的黑斑,然而灵力不能用。她迫切地需要能够唤醒她灵力的眼光,哪怕只是一缕…… 有了! 『朝暮四时』! 她记得之前有一次,皇甫行歌跟元流景对练,说他练了新招式,朝暮四时的“朱明”可以吸纳空中那轮至阳的日晖! 她眼睛放亮,立刻跟皇甫说了此方法。 皇甫一愣:“真的吗?” 朝暮四时可以吸纳四季的自然之力,他也确实用过夏季的阳气。 但这轮黯淡至极的太阳,真的还有日晖吗? 但既然君知非让他试,他便试试。 皇甫行歌骤然展开折扇,扇面亮起微薄光芒,如同夏日午后泛着金光的水面。光芒渐亮,如同吸引飞蛾的烛火,竟真的牵引起丝丝缕缕的日晖。 君知非感觉到某种桎梏一松:“对!就是这样!” 皇甫行歌受到鼓励,咬紧牙关,继续运转灵气。他早已在刚才的战斗中精疲力尽,但这关乎生死安危,再累都得坚持。 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富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仔细想想,似乎加入队伍后,他就操劳了起来。可他最初加入小队,就是为了依靠强大队友啊。 皇甫行歌咬着牙坚持,扇子的光芒渐渐汇聚成一轮太阳虚影。 这一刹那,君知非的灵力终于复苏了! 她知道时间宝贵,必须速战速决。 一句话都不说,果断地纵身飞跃,眼眸里是剑锋般的坚定。 跃至半空,双手握剑,猛然下劈! 剑气以一往无前之势冲向太阳,在暗黑的表面劈出一道无比耀眼的金光! 金光划破黑暗,瞬间唤醒所有封存的灵力! 纳兰如烟蓦然抬头,这一线金芒照亮她的眼睛,她毫不迟疑地弯弓搭箭。 灵风盈袖,云鬓花颜,箭尖凝起‘素魄’之光芒。 一箭出,直中引曜的心头,青鸾羽肆意纷飞,荡清浊气。 这一箭并不伤人,只为荡浊。 引曜神情大变,因为它意识到,这一击之下,元流景的魂魄快挣脱了! 先前君知非在他体内留下一道‘明心’秘法,元流景沉入识海后,从未放弃过争夺意识。 即使失了三魂,余下的六魄虚弱至极,即使被引曜肆意透支,他凭着一抹坚韧的意念,顽强支撑着。 他的同伴都在救他,他的村人还在等他。 识海里,黑色烈焰翻涌如海,灼烧着他的神魂,他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跋涉。 无数模糊的记忆在他脑海闪过:与朋友的相处、在重霄学院的生活、还有在金乌村的日子…… 某副更为陈旧的记忆片段浮现上来:渡乌在村子上空盘旋,鸟嘴叼着啼哭的婴孩。 元流景忽然想起他对君知非说过的话:金乌村不与外人往来,只偶尔派渡乌出去以物易物,这种调皮的鸟会天南海北地飞,叼来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让村人很是苦恼。 ——有一次,渡乌叼来了一个被遗弃的人族小孩。 这位小小的不速之客,让整个村子陷入了紧张与混乱之中,村人简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村人开了足足一个晚上的沉默会议,最后决定收养这孩子。 金乌村的气候不适合人族,所以他们又给了他金乌赐福,让他能像普通族人一样生活。 只不过,笨拙又寡言的金乌族似乎忘了,他是个人族小孩,不能按照金乌族的方式养。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长大。 这些记忆泛着傍晚熔金般温暖温柔的光,元流景微微地笑起来。 我的…… 家人。 只有打败引曜,他才救回他的家人。 外面的打斗无比激烈,识海里,两道意识的厮杀也不遑多让。 君知非依旧在一剑剑劈砍。太阳表面出现许多道纵横交错的金光,将天地照得光影斑驳。 长风浩荡,扶桑枝干在风中沙沙作响,搅乱漫天金光。 引曜在几人的围攻下,愈发衰弱。 而元流景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弱点,骤然发力,将它的意识驱逐出去!! 意识回笼,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脱力地向地面坠去。 夙及时甩出一张护符,堪堪接住他。轻亭赶紧跑过去,给他喂丹药。 元流景实在被轻亭喂药喂出阴影,神情抗拒。 轻亭好气又好笑:“没有毒!” 这是她从药王谷带来的! 而空中的引曜终于露出真容,是一只通体漆黑扭曲的金乌。 它已是苟延残喘的疲态,但面对几人的攻势,竟露出狰狞的笑:“你们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吗?” 君知非:“真希望你的实力能有你的嘴一样硬。” 嘴上虽在嘲讽,但她心底的警惕一点没少。 强弩之末的反派会做什么?君知非能想到的无非就是自爆。 她不给它自爆的机会,提剑就是砍。转瞬间引曜就挨了十几下,黑稠如岩浆的血液流淌出来。 君知非猛的看向随之变暗的太阳。 “你的性命跟这个幻境的太阳有关系?” 引曜笑声尖利:“是啊!” 君知非心道不好。如果杀了引曜,太阳也会熄灭。那她们还能不能走出这个幻境?又或者说,她的灵力会不会会受到影响。 正思考时,一道覆着金火的利器从地面飞旋而来,刹那间穿透引曜的心脏,又旋转着飞回地面。 是元流景。 他随手抓起了地上掉落的烧火棍,不顾身体的虚弱,攻向了引曜。 烧火棍回旋到他的手心,他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平静道:“我知道怎么对付它。” 他体内的金乌气息已经沸腾到了很强大的程度,烧火棍拖拽出灼眼的光焰,将族人对他的赐福悉数点燃。 “我来对付它。”他再一次道。 君知非和纳兰如烟对视一眼,默契地调转方向。 纳兰如烟弯弓,瞄准空气中道道乌羽般的浊气。 君知非提剑,飞向那轮快被黑潮重新淹没的黑日。 劈灭黑斑需要耗费极大的灵气,她本来攒了许多,但在这一战中几乎耗尽。 然而这都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是,她以后会不会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杳玉忧心忡忡道:“如果不弄清原因,万一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你没了灵力,就装不了了。” 君知非:“!!!” 绝对不可以! 她有着一个装货的自我修养!而杳玉的话点燃了她的恐惧,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立刻被愤怒所取代! 谁都不可以阻止她装! 这一刹那她醍醐灌顶福至心灵,领悟到她这体质的潜质。 传统的修士只能发挥该修为的能力,而她可以随意越级! 目前她是筑基初期,只能用灵力维持筑基初期的状态,但她修炼了“淬体”之后,经脉强度加固,应该可以承担更强的力量。 她要,试一试! 她紧紧盯着这轮昏黑暗红的太阳,孤注一掷,一抬剑,瞬间烧空储物袋三千上品灵石! 小元这是你欠我的!以后大大小小的秘境,都你上场! 『却邪』凝聚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隐隐浮现出剑主年少而峥嵘的剑势,仿佛可以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君知非衣袖迎风鼓胀,心底忽起一念了悟。 『明心』,日月为『明』。 她剑势如明煌如日,燃着猎猎金光。 一剑,直斩太阳! 一刹那,风声树声兵戈声悉数褪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销声匿迹,只剩白茫茫一片。 万千光芒压缩到极致一点,又乍然爆开,璀然的光辉如同熔化了无数金灿灿的金子,耀眼到了极致。 君知非收剑。 至此,黑潮散尽,日光大亮。 扶桑树枝叶繁密,遮天蔽日,枝叶掩映着一轮金乌,明媚,灿烂,美好。 纳兰如烟收起凝华神弓,无数青鸾翎羽随着她收弓的姿势纷扬飘落。长弓化为羽簪,插进乌黑云鬓中。 轻亭顾不得打理散乱的头发和衣裙,立刻取出上好的伤药,依据每个人的伤势,分发相应的丹药。皇甫行歌不满地嘟囔“好苦,就不能用治疗术吗”,又在轻亭的铁拳下老实闭嘴。 君知非落在地面,很想不顾形象地倒地,但是她已经装成习惯了,索性懒散地靠在树上,假装这一切不过些许风霜。 而元流景凝望着地面的扭曲尸体,眸色无比复杂,又转过头,看向山下的村子。 引曜已彻底死亡,幻境渐渐褪去,从这里往下望,可以看到,岩浆般的黑潮如沸水沃雪消融,金乌村正在显露原貌。 元流景怔怔地看着,眼眶默默红了。 其他人无言地陪了他一会儿,君知非提议下去看看。 金乌村跟幻境里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村长家旁边的那个小木屋,是元流景离开前的模样,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村人都还在沉睡,轻亭检查过了,只是有些虚弱,很快就会苏醒。 纳兰如烟出去跟家族传信。 生死之战过后,每个人都很疲惫,纵然有许多话想说,也不急于这一时。 元流景静静守在村长旁边。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手里还拿着那根烧火棍。 它仍覆着一层黑金的火焰,散发出炽热的气息。 君知非的目光落到烧火棍上,免不了猜想它是什么,难道这才是神器? 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视线转到元流景脸上,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元流景心里满是对朋友们的感激与愧疚,她一问,立刻和盘托出。 他说起自己捡到引曜的那几年,又说起自己在重霄学院的经历。 元流景道:“那时候,我几乎没有灵力……” “——等等等等!” 君知非懵了,其他队友也懵了,纷纷看向他,表情难以置信。 “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做,‘你没有灵力’?”—— 作者有话说:是的小元要掉马了!而且还是老实孩子自己大漏勺全漏了,本来大家都没怀疑他那时候没灵力,他自己主动漏的 但小元不会全掉马,掉个80%吧,具体怎么掉看接下来~ 还有就是题外话,对不起今晚臣又来迟了,明天自罚一章加更,但不一定是早上更,可能中午更,也可能晚上双更。[求你了] 第45章 恭喜小元掉马 “就……字面意义上的没有灵力。对不起, 我骗了你们,我根本就不厉害。”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元流景老实巴交地全交代了。 他越说,君知非越是心凉。 老天爷啊, 你是说, 我最交付信任的队友, 我以为的龙傲天其实是假的, 无论是贾城幻境还是沼泽绝地, 他其实都在狐假虎威虚张声势, 对吗? 元流景越说越难受, 越想越愧疚, 这些欺骗队友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小队里最坏的人, 必须狠狠自我忏悔和批评。 “对不起, 我不该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假装有实力,我不该欺骗你们。这种行为非常可耻。”元流景不仅道歉,还骂起了自己, “对不起,我是骗子, 是团队的蛀虫, 是拖油瓶,是害群之马。” 语气越来越重,骂得越来越狠,几乎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骂人话都用上, “怎么能欺骗队友呢,简直太过分了,狼心狗肺,根本就不是人——!” 君知非越听越不对味, 慌忙拦住:“别骂别骂别骂,别骂了小元别骂了,真别骂了……” 骂谁呢这是,怎么越听越心虚? 元流景眼中流露出愧疚和感激:“队长你不用拦我,我知道这罪行不可饶恕,你就让我骂吧。如果我不为我的行为感到羞耻和惭愧,还敢理直气壮地招摇撞骗下去,那我岂不就成了畜——” “别别别,真别骂了,”君知非一把捂住他的嘴,酝酿了一下神色,深情款款道,“队长不允许你这样骂自己!” “是啊小元!”轻亭赶紧附和,握住他的手,郑重道,“够了!我们心疼你!” 夙按住他肩膀前后摇晃,坚定道:“你不是团队的蛀虫!你肯定是有苦衷的,我理解你!” 皇甫行歌:“我们怎么会怪你呢,毕竟你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你也很辛苦啊。” 元流景呆呆地看着大家:“你们为什么……” 四人的心顿时紧张地提起来。 “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元流景没想到自己的行为能得到队友的理解与原谅,他感动至极,眼眶忍不住红了,“你们对我真好!” 君知非被骂蒙了,都顾不上计较他的欺瞒,狠狠松了口气,道:“我们是队友,对你好是应该的。” 夙重重点头:“下次不许再骂自己了。我们不怪你。” 这时纳兰如烟从外面走进来:“我已经和家族联络上了……” 看到屋里一派其乐融融的煽情,她懵了:“你们……”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视线从一张张心虚紧张却还在硬撑的脸上扫过,自行脑补了场面,由衷道:“你们感情真好!” “……” 冷场半响,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是团队嘛,当然关系好啦。” “没错,相亲相爱嘛。” “哈哈哈哈,说了这么多,我都饿了,我们一起包饺子吧。” 大家爽朗地笑起来。 纳兰如烟:“……?” 你们在爽朗什么啊。 这通闹剧成功把村长吵醒了,老村长慢慢地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见几张年轻的面孔,齐刷刷盯向自己。 君知非:“爷爷好!” 大家齐声:“爷爷好!” 老村长:“……” 社恐老村长安详地闭上眼睛。 君知非意识到,这时候该让元流景跟村长独处,她就拉着队友和纳兰离开。 房门被轻轻带上。 热闹远去,房间重回安静,元流景望着村长,想说些什么,一开口就觉得喉头梗塞:“爷爷,我……” 老村长已有许久不说话,声音浑浊缓慢:“我,已经,知道了。” 金乌族有感应,他在苏醒的那一刻,感知到了全貌。 元流景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下头盯着手指。 半响无言。 老村长慢慢抬起粗糙的大手,落在元流景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元流景怔了下,忽然涌上没由来的委屈。他哽咽了下,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我知道我是捡来的了,谢谢村里的大家。” 老村长露出微微的笑意。 元流景看懂了他慈爱目光,他是在表达歉意,是金乌村没有养好他。 元流景用力摇了摇头:“不,大家对我很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轻信引曜,险些害了村子。” “不是,你的,错。”老村长道,“它,本就是,金乌一族,的,残念;是你们,救了村子。” “都是我朋友的功劳,是她们救了我,也是有他们在,才能救了村子。”元流景道,“我们杀了它,但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它的尸体带回来了。” 引曜的尸体化作了一团乌黑如墨的乌鸦虚影,望之就能感受到无尽的邪气。 纳兰如烟储物袋里有高阶镇邪笼,就把尸体锁了进去,放在金乌大鼎附近。 村长和元流景赶到村中央时,其他村人也都苏醒,四面八方聚过来。 他们遇到了君知非几人,有心感谢她们,但又不敢上前交流,焦虑之下,社恐应激发作,纷纷露出金乌原身。 一群人一群鸟就这样面面相觑,双方都非常紧张 老村长走上前,示意村人先变回来,把引曜的尸体处理掉。 处理仪式一如既然地没有仪式感,村人们各自出了些力量,村长随手把那团邪念扔进大鼎,烧得永世不得超生。 轻亭还是有点气不过:“啧,这老妖怪就这么死了,它骗了小元那么久,这么死,太便宜它了。” 君知非:“死了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元流景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杳玉偷偷地猜:“他是不是有点难过呀?” 君知非想了想,点头:“应该是难过的。” 金乌村人沉默寡言,也不会养人族小孩。真正陪伴元流景长大的,反而是引曜,它也教给他许多东西。 然而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它不仅想要害他,还险些害了他的朋友和家人。 这个真相对元流景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他的心情肯定极为复杂。 老村长似乎也看出元流景的状态不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蹒跚着走到他面前。 元流景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村长爷爷。 日影西移,阳光变得沉着而温和,金乌族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会泛出微微的金红。 这样一双苍老温和的眼睛,与元流景的漆黑眼眸对视着。 围观者也都安静下来。 这位从来都不善言辞的老人终于想说出一些嘱托的话语,嘴唇翕动着。 气氛温情而和缓,如渐落的夕阳,泛着金子般的光辉。 然后,老村长从袖子里抓出一把野莓果,塞给他,背着手走了。 君知非:?走了吗! 还以为要煽个大情呢! 元流景也愣住了,傻乎乎地捧着野莓果。 君知非拍拍他的肩,顺势从他手里偷了两颗果子。 元流景顿时哭笑不得,索性把剩下的莓果分给大家。 这是金乌村特有的赤乌果,就长在山上的荆棘灌木丛,形如玛瑙,灵力充盈。村人刚收养元流景那会儿,见他年龄小,也不清楚该喂什么,试来试去,发现赤乌果最合适,就轮流去山上摘果子养他。 君知非道:“村人都对你很好。” 元流景笑着点点头。 君知非看着他腼腆老实的样子,还是不敢相信,他居然瞒了大家这么久。 “是啊是啊,”杳玉赞同道,“还以为只有你这种奸诈狡猾的人才会骗人,没想到元流景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在骗。” “首先,我这不叫奸诈狡猾,叫机灵聪明,”君知非抬起一根手指,又抬起第二根,“其次,小元的事,应该只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偶然意外。”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贾城小幻境的表现就很奇怪,一会儿高冷一会儿内向,非常割裂。 君知非:“怪不得总觉得他性格善变,原来是被引曜骗了,他出于心虚,所以才一直遮掩。你看皇甫他们三个,就很坦荡。” 杳玉点点头:“有道理。” 君知非:“小元也不算完全骗人,他确实天资出众,也有扎实修为。如今没了引曜阻碍,他的实力应该就能完全展示出来了。” 杳玉:“没错。我看见他还捡了一根很强的烧火棍呢,说不定那才是真正的神器。这就证明,他还是那个天资卓绝气运强大的龙傲天。引曜只是他龙傲天之路的一个小小插曲。” “天才总要经过各种各样的磨难。现在他终于苦尽甘来了,那也就是说,我以后可以躲在他身后摸鱼了。” 君知非想想就觉得美滋滋,之前还觉得小元高冷固执我行我素,现在得知了真相,就可以理直气壮使唤他了。 她美滋滋道:“为了救他,我可是足足烧了三千灵石。下次再去秘境,我要让他当主战力。小元干得好,就让小元干!” 天边响起仙舟破云排空的轰鸣声,云层中飘着青鸾羽旗帜,是纳兰家族的仙舟到了。 仙舟缓缓降落在村口,纳兰如烟和君知非几人赶到村口去迎接。 仙舟降下白玉台阶,一女一男并肩而行,款款走下来。 纳兰家主活脱脱就是放大版的纳兰如烟,优雅贵气,美得不可方物,娴静端庄又有着归隐深山的清冽感。 纳兰如烟的父亲也是仙风道骨,温润如玉,一家子颜值都十分出众。 跟着纳兰夫妇下来的还有重霄殿的几位令使,他们在得知弟子失踪后,迅速与纳兰家族汇合,一起在扶桑群山里搜查。 看见君知非几人无事,众人的心终于放下来。 纳兰如烟在灵笺里简单说了一遍,现在相聚,几人便讲了更详细的经过,只是省略了元流景的那部分。 金乌村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老村长不得已担起了接人待物的重负。 ——说起来,金乌村在刚遭遇“山洪”时,是有机会向外人发送求助信号的。 但一村子社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去开那个口。求救是一桩麻烦事,求救后的道谢更是一桩麻烦事。 于是,金乌村从哪里跌倒,就躺在哪里睡一会儿。 要不是引曜被四人搞得道心破碎,直接提前实施计划,估计村人估计还会再睡个几年十几年。 既然引曜的事情解决,第二要紧的事就是退婚。 这婚约乃是金乌族和青鸾族的婚约,元流景不是金乌后代,婚契之所以锁定他,一是因为金乌赐福,二是因为引曜作梗。 根本不需要退婚,在引曜被杀死的那一刻,婚约就自行取消了。 不过,纳兰父母觉得元流景是个颇有前途的少年,如果纳兰如烟喜欢他的话,可以保留婚约。 纳兰如烟连忙摇头:“不可以。” 首先,她只当元流景是朋友;其次,她也不想被一纸婚姻束缚。 她的父母似乎挺遗憾:“是吗?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君知非一看这不行啊,赶紧揭发元流景的缺点:“元流景他不识字。” 纳兰夫妇闻言,表情立刻凝固了。 元流景小声辩解:“我识一点,而且我在学了。” 轻亭用手肘捣了他一下,示意他别添乱,也去劝纳兰夫妇:“而且小元还不爱说话,没有情商。” 皇甫行歌:“是啊是啊,而且他不聪明,很好骗的。实在配不上纳兰小姐!” 夙叹息道:“如果非要保留婚约,那我都替纳兰少主委屈!” 元流景:“?” 你们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纳兰如烟觉得这群人很有意思,低下头偷笑。 终于,在大家齐心协力的抹黑下,纳兰夫妇果断放弃了婚约。 这些长辈还有要事要讨论,就先放君知非他们回去休息。纳兰如烟则是留下,处理一些杂事。 走在回去的路上,君知非终于有时间跟杳玉聊起扶桑山巅的事。 她烧三千灵石斩亮太阳,收获也很大。君知非发现,自己的能力果然增强了。 从理论上说,只要她的经脉足够坚固,她的身体素质足够强,她就可以凭借灵石,发挥出越级的力量。 “这个好办,”杳玉兴冲冲道,“皇甫他不是说他可以提供后勤保障嘛。那我们找他多要点灵石,以后还不是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君知非也正有此意。 她听说以后还会有演武比试之类的武斗,仅靠灵髓室的灵气不一定够,但有了皇甫家的后勤支持,她便有了十足的把握。 “不过也不能过于依赖灵石,终究是外力。”君知非道,“我还是要继续修炼,并早点找到恢复能力的方法。不然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糟了。” 那种灵气突然被掐断的感觉真的很难受,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太阳熄灭,到底为什么会影响我们的灵力啊?” 却邪在识海里跳了跳,吸引她的注意:“耶耶~” 君知非这才发现,耶耶的剑身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如流淌的蜂蜜,又如融化的金子,灿烂明亮得不可思议。她用灵气去触碰,便能感到一股如阳光般温暖璀璨的力量。 她不由得问:“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杳玉困惑道,“可能跟太阳有关,等会有机会去问问村长爷爷吧。” 说话间,便回到了元流景的小木屋。 大家都累坏了,一进屋就各找地方休息。这里没外人,所以夙和皇甫果断舍弃矜持,瘫在椅子上。 轻亭嫌弃:“你们这个样子,被外人看见怎么办?” “这又没外人,”皇甫行歌懒洋洋摇着折扇,“放心好了,我可是中州最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形象这一块没得说。” 夙冲她眨眨眼,脸上挂着一抹神秘微笑。这微笑似乎格外具有深意,就连这么没形象的瘫坐,都显得他只是在扮猪吃虎迷惑敌人,实际上他运筹帷幄。 轻亭:“……” 你俩好装啊。 再看人家非非,坐姿随性表情淡然,既不过分端着,也不大大咧咧,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矜持和游刃有余。 这才是绝世天骄该有的风范! 唯一没有坐下的是元流景。 他表情郑重地望着大家,呼吸略显沉重,胸脯上下起伏,似乎有很多感慨的话想要说。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多,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五个人聚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还需要道歉,也需要表达感谢。 他张口道:“我……” “别你我了,也别整那煽情的,”君知非指指厨房,“你,去给我们炒俩菜。” 元流景呆了呆,然后“哦”一声,老老实实去做饭了- 储物袋里备着干粮和食材,厨房里锅碗瓢盆也都齐全,元流往灶台里塞了木柴,用异火生起火,拿起灶台边的烧火棍时,才想起来另一根烧火棍。 他取出之前随手放进储物袋的烧火棍,发现它依旧覆盖着一层火焰,涌动着浓郁的金乌气息。 他记得这是村长当时拨弄扶桑枝叶的烧火棍,难道它真的是族里神器吗? 他暂且放下疑虑,专心做饭。 等元流景端着几盘菜上来,异香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我用金乌异火炒的菜。”元流景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快尝尝。” 皇甫行歌夹起一筷子炒鸡蛋,刚放进嘴里,眼睛就亮了:“你的厨艺这么好,你不早说,这手艺比得上飞凤楼了。” 君知非埋头苦吃吃吃吃。 不吃饭的时候还好,一吃饭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饿。难怪刚才重霄令使说,她们在秘境里困了一天一夜。 吃到一半,大家速度才慢下来,聊起闲事。 轻亭道:“『扶桑金乌』这个任务算我们完成了吧?是不是能有三百积分?” “三百哪够啊?我觉得我差点没把命交代在那里。”皇甫行歌心有余悸,“我觉得给我三千积分还差不多。” 夙道:“三千积分肯定不可能,但我们如果跟执事堂争执一番,六百积分应该可以。” 君知非很想要这积分,但她不想杀价,因为这有辱她榜首的淡泊名利。 真正的装,不是越级打怪。而是越级打完怪后,轻描淡写说一句,“就这就这?” 轻亭道:“我觉得比起面子,还是三百积分更重要。” 大家顿时不解地看向她。 这话由夙说出来,很正常。由元流景和君知非说,也勉强能理解。但不该由轻亭说。 轻亭咬了咬唇,索性坦白:“我很需要积分,因为我想要重霄宝库里的『天心银叶草』。” 夙略一回忆,道:“价值三千积分的那个?” 轻亭点点头。 她知道三千积分是一个大数目,而且这重霄积分是队友共有,不可能供她一个人用。 “别的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多分一些重霄积分。”她忙道,“我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 “行啊,”皇甫行歌想也没想就道,“既然你需要,那就给你用呗。” 夙道:“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换的东西。” 君知非举手:“我想给耶耶换个剑鞘,不过也不一定从重霄宝库里换,我去剑器行买,也是一样的。” 元流景连连点头。 轻亭眼眶略微酸涩,连忙低下头,眨了眨眼。 皇甫行歌:“不过你为什么会需要天心银叶草?难道你们药王谷没有吗?” 轻亭:“天心银叶草只在月山生长,极为罕见,目前只有这一个获取渠道。” 皇甫行歌:“不能拿灵石买吗?” 轻亭苦笑着摇摇头:“重霄殿又岂会缺钱?连谷主亲自开口讨要,重霄殿主都拒绝了。” 这就是药王谷的私事了,皇甫行歌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君知非道:“我们现在只有四百重霄积分,要想凑够三千,起码得再经历九次类似的任务。” “天丙级任务才有三百积分呢,以我们的实力,地丙级都有点勉强。”夙提醒道。 君知非郁闷地鼓起腮帮子。 皇甫行歌又摇起扇子,悠悠道:“没事,我感觉我变强了,今天的一战,我对『朝暮四时』又有了新的感悟。我、非非、还有小元,战斗力肯定是足够了,是吧小元?” 元流景还没说话,君知非先说了:“没错!小元没了邪恶扳指,实力一定更上一层楼。而且他还有金乌异火和新的金乌族神器,一定也变强了。” 皇甫行歌的信心迅速膨胀,道:“那我们下次还挑战天丙级任务,小元你说呢?” 夙开玩笑道:“那小元以后多出些力。” 元流景本就觉得对不起队友,一听这话,立刻点头。 正值傍晚,火烧云大片大片地燃烧,黄昏瑰丽的色彩洒下来,一轮巨大金乌缓缓落山。 君知非这才知道,原来从金乌村看到的太阳,也是东升西落,但是更加壮美,仿佛与太阳咫尺之间。 大家今天都累了,想早点休息。 元流景说:“你们可以睡在我家。” 说完他就想起,纳兰家族的仙舟有更舒适的厢房,大家储物袋里也有被褥和帐篷。 他的住处不大,恐怕队友们会住得不舒服。 “少爷我睡不惯硬板床。”皇甫行歌道,“我储物袋里有美人榻,我睡这个。” 夙立刻问:“有几张美人榻?” 得到“一张”的回答后,表情失望,叹道,“算了,我和小元在堂屋打地铺,非非和亭姐睡里屋吧。” 轻亭瞥他一眼:“怎么突然喊姐了?” 夙回想起那锤碎鸟脸的一拳,诚恳道:“出于敬畏。” 大家热热闹闹地收拾着屋子,暮色渐浓,元流景悄悄离开,去找村长。 老村长的树屋就在旁边,他也刚好回来,与元流景迎面遇上。 小希从村长背后露出一个脑袋,看了看元流景,跑向旁边的秋千。 这秋千就吊在门口不远处,也不知道是给谁坐的,反正元流景没见村长坐过。 倒是小希,时不时就会跑来荡秋千。 每次看到小元流景经过,她都会跳下秋千,然后走掉。因为她觉得自己是长辈,要把秋千让给小孩。 小元流景以为她不想跟自己待着,所以也不好意思去荡秋千。 这些年过去,元流景长大了,元希夷却还是那副年幼样子,因为金乌族生长缓慢,又因常年不外出,心智生长也缓慢。元流景心大,居然都没意识到这件事。 元希夷荡着秋千,元流景与村长并肩看日落,气氛宁静,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不同的是,现在他性格外向了一些。 他取出烧火棍,道:“村长爷爷,我在扶桑山巅捡到了这个,难道这是族里的神器吗?” 他能感觉到烧火棍里涌动着强大金乌力量,非非她们都猜测这才是真正的金乌族神器,否则村长不会把它拿到镇压仪式。 而它选择了元流景,主动与他签订了契约。 老村长接过烧火棍,仔细看了看,摇头:“这是,我家的,烧火棍。” 元流景:“?” 纯烧火棍吗? 老村长:“我,忘拿回来,了。” 当年镇压时,他把烧火棍落在了那里,总想着不着急,明年去拿,这一拖,就拖了一百多年。 元流景之所以拿起它,是因为那时候秘境和现实刚好重合,他拿起了现实中的烧火棍。 老村长平日也用异火做饭,烧火棍在日积月累中浸透了异火气息,与元流景的金乌赐福相呼应,短暂地燃起了强大力量。 随着时间流逝,它正褪去力量,恢复原状。 但晚了。 它已经和元流景签订契约了。 元流景:“???” 他的本命武器,是一根烧火棍? “不,止,哦。”元希夷荡着秋千,慢吞吞地说,“你之前练的功法,不对。得,重练。” 那都是引曜教他的功法,为的是让他成为合格的养料,并不利于他以后的发展,所以金乌赐福帮他把修为烧没了。 果然,随着元希夷的话,元流景发现自己的修为正迅速流失。 元流景:“???” 再好脾气的人,都受不了这种大起大落。 元流景以前从不怪命,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命苦,天道似乎在玩耍他…… “别急,金乌异火会重淬你的根骨。你重新练,会更强,”元希夷老气横秋,一字一句道,“小景啊,你的福气在后头。” 元流景:“……” 希姐,咱先不说后头的福气。希姐,我现在该怎么跟队友解释?—— 作者有话说:小元的福气真的在后头!武器也会有的,总不能真给孩子用烧火棍吧() 掉了但没完全掉,是因为实力真烧没了,烧火棍也真不是神器。之所以不全掉,是因为接下来会去中州金玉盛宴,各宗门都会派出精英弟子赴宴比试,有文斗武斗和秘境大乱斗。装的时候没有观众太干巴,所以我们装货小队要去人多的地方装个大的 所以,不是不掉马,是缓掉,慢掉,优掉,让我们芸娘先掉。也要从实际出发,灵活地掉,具体情况具体掉,先掉推动后掉,达到结果稳重向坏,最终实现共同塌房(x) 中州不只有芸娘掉马,还有两个人会掉,卖个关子[让我康康] 又及。加更在明天中午 第46章 装货小课堂开课啦 元流景有点崩溃, 求助地看向老村长:“爷爷,我的修为……” 老村长探探他脉搏,颔首道:“的确,烧没了。” 金乌异火为他着想, 贴心地烧掉了他经脉杂质, 还帮他淬炼根骨。 美中不足的是, 连带着烧了他修为。 元流景已有过修炼经验, 再度重修, 可以把根基打得更牢更强, 对未来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 即使他有经验, 想要重新修回筑基期, 起码也需要一年多。 在这期间, 他肯定会给小队拖后腿。那还这么在之后的比赛里保持第一? 元流景不知道该怎么跟队友说出事实。 “而且,如果没了修为,其他同门会来挑战我, 我的排名就会往下降,说不定会降到最后一名, 学院会不会把我开除?”直接给元流景急成了话痨, 碎碎念了一大通,“最重要的是,我成为了拖油瓶,队友要是不要我了怎么办?” 元希夷站起来, 还没他的腰高,踮脚伸胳膊都拍不到他的肩。元流景就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想喊小希,又觉得不合适, 就喊了声“希姐”。 元希夷摇摇头:“按照辈分,我是你三姨。” 相貌稚嫩的小女孩拍拍少年的肩,道,“但咱们,各论各的。” 元流景:“……” 元流景:“好的好的。” 元希夷:“伸手。” 元流景伸出手。 小希轻轻把手覆在他手心,一股阳光般的暖流顺着手心,流遍全身经脉。 元流景便发现,自己的修为气息竟节节攀升,转瞬就重回筑基期。 “小希,你这是帮我恢复了修为吗?” 元希夷:“不是。我帮你,伪装了,修为。” 元流景:“?” 很好,欺瞒真相,罪加一等。 他更崩溃了。 元希夷歪歪头,疑惑:“你不,开心,吗?” 元流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开心不起来了,闷闷道:“这修为气息是伪装的,实际上我还是没有修为,我就对队友没用了。” 不管队友是不是这么想的,他都不想拖后腿。 老村长摸摸他的脑袋:“要不,你去找,神器?” 元流景抬起头:“神器?” 老村长便把金乌族的过去,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原来,当年仙魔之战,金乌族的神器就丢了,镇压阵法上的镇压物是元流景他十七叔家的窗花。 元流景:“……” 家人,你们的心真的好大啊…… 可能是十七叔家的窗花与真正的神器确实相差甚远,才导致引曜逃出来。 元流景:请去掉“可能”这个词。 总之,神器丢了。不过金乌族没心大到放弃神器不管,所以在重霄殿挂了委托单。 这个委托是“天甲”级别,只对元婴期修士开放。 元希夷道:“你也去找。找到了,就是你的。你就,变强了。” 元流景却摇头,正色道:“我会帮村子找回神器的。” 金乌族之所以避世不出,最大的原因是族人喜欢隐居;其次是要留在扶桑山守护太阳;还有一个原因是,金乌族血脉里带着吸取气运的力量,只要出世,必然会触发此能力。 只要族人稍有邪念,便可能滋生壮大,吞噬世间的气运和光明,甚至酿成大祸。 元流景道:“如果我找到神器,是不是能定期净化族人的邪念,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老村长:“我们,出去,干嘛?” 元希夷拉拉村长的衣角:“我想出去,玩。” 再内向的人,偶尔也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神器流落在外,总归不太好,元流景决定帮村人找神器。老村长和小希也就没告诉这孝顺孩子,他有金乌赐福,神器肯定会和他结契。 老村长说,不着急,慢慢找,最重要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他担心元流景现在修为弱,在外面会受欺负,给他的烧火棍施了异火术法,可以牵引太阳阳气,用以自保。 元流景望着烧火棍,哭笑不得。这虽给了他一定的自保能力,但不够用,他还是决定跟队友说出真相。 一进屋就看见,皇甫行歌在堂屋摆了一张美人榻,夙正跟他商量能不能躺俩人。 “去去去,不行。你跟小元打地铺。” 夙一扭头,看见了元流景:“小元你刚才去哪了?” 不过他只是随口一问,旋即就招招手,让他快来帮忙,“快睡吧,今天太累了。” 皇甫行歌的脑袋一沾枕头,立马熟睡。夙打了个哈欠,道:“你说我俩能不能偷偷把他搬下榻……” 话还没说完,他也睡着了。 元流景去熄灯,心想,既然大家都累了,那我明天再说吧。 这一觉睡得极沉,他连梦都没有做,体内异火慢悠悠地燃烧着,为他洗骨伐髓。 等他醒来,四周静悄悄,屋门紧闭,房间昏暗,队友都不在了。他心里一慌,赶紧推开大门。 灿烂的阳光涌进屋,他才发现,竟是中午了。 “小元你醒啦。我们见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轻亭坐在院中,桌子摆满各种花草植被,她正挑挑拣拣,分门别类地装起来。 这些都是金乌村的特色灵植,难得来一趟,轻亭想要多带些回去。金乌村民听说此事,就悄悄把灵植放在院门口。 轻亭:“你的村人真好。” 中午阳光明烈通透,元流景看着她麻利处理药材的动作,心神大定,昨晚的犹豫一扫而空,决定坦白一切。 他坐到轻亭对面,试探着问:“如果你的朋友骗了你一次,你原谅了他,但他又骗了你第二次,你会怎么办?” “?敢骗我两次?”轻亭微笑,“我把他头拧下来。” 说着,她一把拧下手中食铁草的果实! 元流景:“!!!” 食铁草汲取地底深处的各种矿物长大,硬度堪比玄铁,而亭姐能单手拧断…… 元流景酝酿一晚上的勇气全没了。 轻亭疑惑看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没,我就随口问问……”元流景仓促站起身,“非非她们在哪?我还是去找她们吧。” 轻亭说,君知非几人都去了纳兰家族的仙舟,在聊任务的后续处理。 元流景便赶去村口。 他到的时候,事情已经聊完了,君知非和纳兰如烟正在闲聊。 纳兰如烟在夸赞『烟锁池塘柳』。 “在我来重霄学院之前,我就听过你们的名号。修真界都觉得你们是最受瞩目的年少一代。”纳兰如烟俏皮地眨眨眼,“果然名不虚传。” 君知非挺不好意思,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们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别谦虚啦。我很期待你们会在金玉宴上的表现,因为我兄长也在。” “纳兰师兄也会去?” “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几乎都会去,包括那些成名已久的年轻修士。不过别担心,筑基期和金丹期应该不会分在同一组赛事。” “那你会去吗?” “纳兰家族从不参与这种活动。但我这次可能会以纳兰少主的身份赴宴。”纳兰如烟笑道,“我不参赛,但我会为你们加油,期待你们夺魁。” 君知非连忙摆手。 她虽然自信,但并不自大。『烟锁池塘柳』只是在重霄学院的新生一代里是最强,外面的世界还大的很呢。金玉宴的年龄限制相对宽松,参赛者里不乏全员都是筑基后期的小队。 君知非不觉得自家小队比得过:“我们尽力就好。不求夺魁,前十吧。” 视线刚好瞥见门口的元流景,便顺口问:“你说是吧,小元? 元流景握紧了烧火棍:“……嗯呐。” 完了,他更不敢坦白了。 大家都很期待能在金玉宴取得名次。如果他在此时告知真相,会不会让大家失望? 甚至于,大家把他换了,再找一个更强的队友? 元流景胡思乱想了好半天,最终决定先不说,等回学院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坦白。 君知非没看出小元神色的不对劲,她的关注重点都在另一件事上。 却邪剑里多了一些未知的流金状物质,她早上去问过村长爷爷,村长说,是日髓。 她斩亮太阳的行为,使得一部分日髓流进了却邪剑。 但『日髓』过于古老,连村长都不甚了解。君知非又跑去问重霄令使。 令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这恐怕只有院长才知道。” 君知非的脸色垮下来。谁都知道院长许久不问世事,这些年几乎都不在人前露面,又怎么会帮她这个小弟子答疑解惑。 令使见她表情颓废,安慰道,会把此事上报给上层,也许院长会感兴趣。 君知非点头道谢。 纳兰如烟也宽慰她,说她回家后,会去族库里查查有没有相关记载。 正聊着,窗户突然被推开,清风穿堂,纳兰霁月身手轻快地翻进来,笑吟吟打个招呼。 “兄长,你是在做贼吗?”纳兰如烟好气又好笑,“你躲哪里去了?” 纳兰霁月在仙舟出事后,就一直在搜救。只不过略晚一步,等他终于定位,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不想跟父母遇上,就给纳兰如烟传了讯,躲了起来。 纳兰霁月:“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有事没事,没事就好,我走了。” 纳兰如烟:“你已经离家六年多了,真的不见爹娘吗?” “对。” “为什么?” “因为,”纳兰霁月直白地转移话题,乱打亲情牌,“妹妹,你六岁就踩着小板凳处理家族事务,哥哥实在心疼你……” “我处理的就是你招猫逗狗上房揭瓦的烂摊子。”纳兰如烟板着脸道,“还有,别喊妹妹,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纳兰霁月翻了个大白眼:“好的少主。”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翻白眼都丝毫不损美貌。 这对相貌相似气质迥异的高颜值兄妹拌嘴吵闹的景象,也十分的赏心悦目。 君知非正看得津津有味,话题陡然转到了她身上,纳兰霁月冲她眨了眨眼,“我来是想告诉君师妹,我帮你们申请了任务复核,执事堂同意把重霄积分翻到六百。” 君知非:“!谢谢师兄。”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纳兰霁月摆摆手:“是我没保护好你们,才让你们掉到幻境。我也有错,为表歉意,不如我把纳兰家族赔给你……” 纳兰如烟:“喂——” “开个玩笑,”纳兰霁月笑道,“等回学院,我再把礼物给你们。行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我在外面的重霄仙舟等你们。” 他翻身跳窗,御剑远去,行如风去也如风。 纳兰如烟无奈地笑:“见笑了,我兄长就是这么不着调。” “没有没有,纳兰师兄也帮了我们许多。” “那是他应该的。别跟他走太近,他心眼坏,会欺负人的。以后如果他欺负你们,你们就告诉我。”纳兰如烟说着,取出一只轻巧的纸青鸾,塞给她,笑意明媚,压住眼中的不舍,“这是我的传信青鸾,分别之后,你们可以给我写信哦。” 君知非把纸青鸾妥善收好,用力点头:“我们会的。” 翌日,大家踏上回重霄的仙舟。 村民没来告别。不过,君知非一早起来,就发现院子里堆了许多礼物,都是金乌族的特产:赤乌莓、扶桑枝叶、金乌矿精石、丹砂等等。其中不乏一些在村里司空见惯但在外面极为罕见的珍宝。 皇甫行歌第一反应就是好值钱,自己的经济压力又减轻了,紧接着意识到自己不能露出暴发户嘴脸,匆忙改口:“就这就这?” 轻亭给了他一下子:“不许这样说,这都是村人的心意。” “……我错了,我只是嘴比脑子快。”皇甫行歌弯腰闷咳,感觉自己一定受了很重的内伤,“小元,替我们谢谢你的村人;还有,明年的今天,记得给我烧纸。” 元流景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 皇甫行歌:“……” 没救了这孩子- 元流景这孩子,不伪装之后,就露出了单纯老实的本性。但身为最强小队的一员,又怎么能在外人面前露怯呢?于是大家决定给他开课。 仙舟之外,流云漫卷,长风缥缈。仙舟之内,气氛肃然,充满学术分子的书香气息。 轻亭撩了撩长发,黛青水袖漾出优雅涟漪,清丽面庞露出浅淡而清傲的微笑:“首先,你要自信,要大方,要坦荡,要坚信自己就是天才;其次,你得傲气,得端着,得疏离,得营造高岭之花的气场。” 皇甫行歌悠然踱步,折扇敲手,锦绣华袍十足贵气,道:“俗话说得好,‘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所以小元你切记,你很行,跟行哥我一样的行。” 夙:“你这是哪的俗话?” “我听非非说的。她还说过,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有哲思的一句话。非非不愧是天才。我回头要好好研究。” 他看向元流景,也传授经验。一袭浅蓝长衫,俊秀温柔的好相貌显得他温和无害,又仿佛这无害只是表象,实则他算无遗策,从容控局。 “小元,你不用担心别人会发现你的真实样子,因为只要你足够装,别人就会被你的气场震慑住,自行脑补你的强大。来,试试看!” 元流景浑身一震,立刻端出一副高冷样子,懒懒一抬眸,眸色如冷冽的长刀,少年天骄的锋利与桀骜尽显无疑。 三人神色一喜:“对,就是这样!” 元流景信心大增,觉得这可比识字简单多了。他就像一块缺水的海绵,勤奋地汲取着这些宝贵知识,尽管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授课三人组不仅授课,也从同行的话里学到很多新知识点。尽管他们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总之,学吧,学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屋里上演着装货小课堂,而最大的装货君知非在甲板上凭栏吹风。 暮色低垂,染着蜂蜜色的浮云在她身边飘荡,太阳隐没在云层,宁静渺远。 杳玉探出脑袋:“非非,你还在想这次的任务吗?” “对,我觉得我学到了许多。” “学到了什么?” 君知非严肃道:“友谊是魔法。亲爱的重霄院长,在这次的任务里,我学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杳玉叫起来,“你怎么突然跳戏到子供向!” “嘿嘿。” “不许嘿嘿!” 君知非:“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其实我在想阿夙之前的话,他说器灵不会像人类一样交流。” 杳玉立刻紧张起来,大声说:“我不是邪恶器灵,我是最好的查查大王。你不许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呀,你可是我最好的伙伴。”君知非笑起来,“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跟别的器灵不一样。” 查查大王毫不迟疑:“因为我比它们都厉害。” 君知非笑着摸摸它的玉脑袋。 杳玉蹭蹭她的手,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厉害,反正我有意识起,就这么厉害了。我是好查查大王,我不害你。” “我知道的呀。有你在,我才没被天雷劈掉,而且你还帮我中转灵气,不然我就装不下去。” 君知非认真道:“你是我的好朋友,你是我的知音……” 杳玉被她这番真心剖白搞得不好意思,嘟囔着说“哎呀你这,你这也太”,然后就听见君知非流畅说下去。 “……漫客,是我的读者,是我的故事会,是我的青年文摘,是我的花火、爱格、意林小小姐。” 杳玉:“………” 果然,它就不该对君知非抱有任何温情的幻想! 暮色更浓,长云浮掠,仙舟驶入月州境内。 “明天就到学院了。”君知非也困了,打了个哈欠,向房间走去。 在她身后,云海翻涌起点点星光,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向大地洒下皎洁银辉。 银辉落入谢尽意的眼眸。 他收回视线,招呼队友:“天黑了,我们找地方休息。” 这里是月州与青州之交的霞光丹崖,峰峦峭壁,崖身霞色。 『我要当第一』小队接取了“玄丙”级任务,来这里采摘丹霞草。 以小队的综合实力来说,“玄丙”级任务十分勉强,但在谢尽意的带领下,成功摘取了三十株丹霞草。 不幸的是,大家迷路了;幸运的是,雪里找到一个安全洞窟。 燃起篝火,照亮了赤红色的石壁。 谢尽意叹气:“居然会迷路,我们的运气这么差吗?” 刚刚捡了一只未知灵兽蛋的虞明昭有点心虚:“我觉得吧,气运这种东西,真不好说。” 雪里轻声细语地安慰:“至少我们找丹霞草的过程很顺利呀,一点儿弯路都没走。” 闻鹤笙:“说不定在这洞窟有意外之喜呢……诶,你身后是什么?” 谢尽意扭头,看到石壁角落藏着一颗丹霞灵芝。他拔下来,发现起码有三百年了,比三十株丹霞草的价值还高。 “……?” 居然真的被闻鹤笙说对了。 他有点哭笑不得,道:“算大家一起找到的。回头我把灵芝卖了,大家把钱分一分。” 他不缺钱,队友缺钱,他缺的是积分和排名。 一想到君知非可能已经收获了三百积分,他就急急急急急。 但是急也没用,队友实力都不强,如果强行拉她们做高阶任务,可能会遇到危险。 说实话,这个“玄丙”级任务就超纲了,但队友还是愿意陪他来,而且真的顺利完成任务,这已经让他很高兴了。 谢尽意觉得小队运气还是挺不错的,“好了,先睡觉吧,明天再找出路……陶儿你去哪?” “……哪也不去。”陶旸只好退回来,抱膝坐在雪里旁边,气鼓鼓地生闷气。 她该去跟组织汇报情况,但队长一直拦她一直拦她,导致她都没法发讯。 生气生气生气。 陶旸把脑袋埋进膝盖,认真地想,要不要把队友全打晕? 这时,雪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暖柔和的触感让她觉得很舒服,于是她决定不打晕队友了。 汇报的事,晚两天也没关系。 虞明昭见状,也偷偷往雪里身边蹭近了。 夜色更深,洞窟安静下来,一线月光在石壁缓缓移动,直至隐没在朝阳中。 君知非推开窗,明亮灿烂的阳光泼洒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睛,向下方望去。 月山山势连绵,烟云浩渺,整个烟柳城浸润在清晨暖融融的宁静里。 重霄学院钟声响起,声声古朴。 君知非收起散漫,理了理长发和衣裙,挺胸收腹,做出云淡风轻的表情。 今天也是崭新的一天,她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装出新高度!—— 作者有话说:非非:爱你老己,天天见! 对不起我又来晚了[爆哭],因为半中午才睡醒,迷迷瞪瞪吃错药了,吃了四片褪黑素……又睡过去了…… 还有一更,等我吃个饭先,但没法确定几点能更,大家不要等,我熬个夜 第47章 芸娘,你也不想…… 君知非发现队友和自己心有灵犀, 因为大家下仙舟时,没有事先商量,却非常默契地走了段非常帅气的走位。 日光正好,清风正好, 连走路时扬起的衣角弧度都正好, 堪称百万红毯直拍。 “缘分, 这就是缘分。我们怎么能这么有缘分!” 君知非感慨:“怪不得我们是一队呢!” 『烟锁池塘柳』小队越级完成“天丙”任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重霄学院。 能完成“天丙”级任务已是极难得, 更有小道消息称, 此次奖励积分破格翻了双倍, 可见难度之大。 一时间, 『烟锁池塘柳』风头无二, 名气甚至传到外界。 年少者看热闹, 年长者看门道。尤其是修真界大能, 很清楚扶桑金乌背后的含义。 这几位少年年纪轻轻实力了得,气运更了得,再细细一看队伍配置, 更觉惊奇:除了君知非,每一位的身份单拎出来就足够有含金量。 而出身最普通的君知非, 她本身实力就傲视一众家世卓越的天骄。 因此, 『烟锁池塘柳』被视为了金玉盛宴最有潜力的小队。 君知非并不知道外界对她的评价,因为她虽然爱装,但她没见过多少世面,格局也就那么一点儿,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有多厉害。 而且,有件要紧的事像做鬼一样缠住了她——她得补那些拉下的功课。 虽然外出做任务了,但该学的知识还是得学,该写的功课还是得写。 灵植养护心得、灵气本源与运用、符咒核心特征、修真界通史…… 君知非一度梦回高三。 她补作业补得好累, 尤其是有些她很不擅长那些乐修理论,看不懂,但又必须得写。 她实在没办法,就去找乐修借作业。 学院里的乐修并不算多,而且千奇百怪。 由于重霄学院的大家都很特立独行,因此乐修在后山吹唢呐拉二胡这种行为已经司空见惯。 君知非这一届,最正常的乐修名叫疏竹,在大家都走怪人路线时,她固守老传统,如竹叶一般孤傲出尘。高马尾,墨绿劲装,持一只竹笛,吹出了风动竹叶石过清溪的风骨。 美中不足的是,她太有风骨了,她不愿意借君知非抄作业。 君知非实在没办法,使出大杀招:“求你了求你了,借我抄抄吧。” 她不觉得丢人或者羞耻,谁上学时期没有抄过作业啊,这能叫求人吗,这叫能屈能伸! 杳玉:“不,这叫能屈能屈。” 君知非充耳不闻,继续求,仰头眨巴眼睛:“大家都是好朋友,借我抄抄吧,求求你啦~” 杳玉啧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原来天之骄子也会低声下气地求人啊~” 君知非:“……” 杳玉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竹叶般的清高大美人看了君知非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淡淡地移开眼:“只此一次。” 君知非:“好耶!” 就这样昏天黑地地熬了几天,终于补完所有功课,正好,『我要当第一』也顺利回来了。 谢尽意踏进学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君知非。 凤傲天意味深长道:“你就找她吧,你每天吃饭想着她,走路也想着她,睡觉也想着她,你就这样没有自己的生活成天围着她转吧。” 她说爽了,然后发现队友都奇异的眼神望着她。 “……” 完蛋把心里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崩人设了。 她应该是一个腼腆软萌又有点活泼的小女孩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霸气、犀利、一针见血。 唉,她本性就是这样率真的小女孩。 虞明昭赶紧找借口:“哈哈,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偷看了闻哥的话本。” 闻鹤笙的脸顿时爆红。 他相貌俊朗性格爽朗,不拘小节阳光开朗,但他就乐意偷偷看点恨海情天的狗血话本,像什么魔尊仙尊啦,青梅竹马反目啦,xxx、xxxx和xxxxx啦,他都爱看。 虞明昭老实交代:“我偷看了闻哥珍藏的《xxx小师妹xxx》《xxx虐情xxxx》《xxx全宗门xxx》和《朕,何错之有?》。” 谢尽意:“最后一本是怎么混进来的!是不是某个话本作者在夹带私货!!” 陶旸拉拉雪里的衣袖,单纯无邪:“被屏蔽的哪些词是什么?” 雪里心疼地捂住她耳朵:“好孩子不要听。” 谢尽意也听不下去,一言难尽地看着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的闻鹤笙:“仙仙啊,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居然也……” 闻鹤笙紧闭双眼,牙缝里挤出字句:“别喊我小名。求你。” 谢尽意不想再跟自家不着调的小队待下去,想想人家君知非的队伍,多么有气质有排场有逼格。 再看看自家……唉算了,还能解散咋的,凑合过。 谢尽意跑去找君知非,君知非正在演武场辅导皇甫行歌操纵扇子。 谢尽意离近了就迫不及待喊出口:“君知非————!” 君知非被震得耳朵疼:“别喊别喊。” 谢尽意就降低音量,用慢镜头和超级小的气声:“君~知~非~~~” 君知非:“……” 这是在干什么? 她哭笑不得,示意皇甫行歌中场休息,顺便取出软帕擦却邪,抬眸望向谢尽意:“找我什么事?” 她这一问,谢尽意才意识到好像确实没事找她。 谢尽意想了想,说:“听说你们有六百重霄积分?” 君知非嘴角立马就翘起来了,又故作平静地压下去:“哎~不值一提。” 谢尽意:“我会超过你们的,我现在就再去接任务,我要接十个!” 君知非:“?” 慢半拍赶来的『我要当第一』:“啊?” 简直是危言耸听,谁给我们报的名?- 谢尽意干劲满满,当天就跑去执事堂,连接十个任务。 好在他没有丧心病狂到折磨队友,大部分任务都是他个人的,并根据小队风格选了几个合适的小任务,离得不远,就在烟柳城里。 雪里几人舍命陪君子,陪着他四处奔波,积分也稳步上升。 这个综合实力最弱的小队,积分竟攀升到了前十名,不可谓不励志。 励志的代价是劳累,但雪里觉得,好像只有她自己累。 谢尽意自不必多说;闻鹤笙体格硬朗,又是不用出力的医修——一是因为队友对他不信任,二是因为大家没受什么重伤,最多就是流血破皮; 这两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虞明昭和陶旸居然也很活蹦乱跳? 小队实力排第二的雪里陷入深深的不解,忍不住跟君知非诉说自己的烦恼。 彼时是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放了课,两人站在断月桥,趴在栏杆,望着小月河。 河面翻着飘荡的暮云和点点星光,两岸垂柳依依,在宁静的夜风里婆娑起舞。 雪里声音轻轻,像一捧雪,凉苏苏的温柔。 君知非手肘抵在栏杆,撑着侧脸,望向雪里那泛着河面涟漪的眼睛。 雪里的烦恼在于,她的实力不强。 比起打打杀杀,她更愿意莳花弄草,悠悠然地享受每一天。 君知非觉得她的生活态度完全没问题。不追求胜利或成功,平淡宁静地过好每一天。 雪里:“我也在努力修炼,但我就是要比同阶修士要差劲。我怕会拖队友后腿。” 顿了顿,又补充说,“虽然我们队的后腿已经拖无可拖了。” 君知非顿觉哭笑不得。 雪里的布衣颜色略旧,衬得她脸庞洁白,在朦胧夜色透出温润的光。从君知非的角度,可以看到她落寞垂下的长睫。 君知非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安慰是门大学问,很多人安慰别人时,只会揉揉抱抱搓搓拍拍举高高,君知非也不例外。 君知非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一句玩笑:“雪里,我命你速速成为百万富婆!” 雪里:“欸?” 百万?这么穷吗? 君知非认真出主意:“我真的觉得你很有经商的天赋,只要你愿意,一定能赚钱的。” 就拿最小的事来说,雪里在院角种了几棵向日葵,炒出来的瓜子色香味俱全,同门一定很愿意买; 往大了说,雪里在培养灵植这方面极有天赋,只要搞来珍稀灵植的种子,经她之手养大,一定能卖出去不菲的价格。 但雪里似乎对赚钱并不上心。 每天拂晓,她拎着小水壶去给花花草草浇水,似乎只是享受自然生长的勃勃生机。 所以君知非就没再提这事。 “队长希望我们小队能去金玉宴。” 雪里又开口道:“他说,起码要试一试,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君知非笑:“果然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雪里自己不爱竞争,但她很欣赏谢尽意这种精神,就像她也同样喜欢君知非每天朝气蓬勃的模样。 她苦恼的不只是实力不够强,还在苦恼,万一在中州暴露身份怎么办? 虽然她的身份很隐秘,但一些与极北境商会有生意往来的势力也是见过她的。 她暂时还不太想被这个身份束缚。而且她也不知道怎么跟朋友们解释。 君知非却误会了雪里的意思,她以为雪里在担忧金玉宴上可能会遇到的种种挑战。 中州是堆金积玉的富贵大州,不知有多少膏粱锦绣的朱门绣户。金玉盛宴上,有来自各州各郡各仙宗的天骄,自幼被最好的资源培养长大,综合实力极强。 君知非野生野长,年龄又小,想到自己和那些人的差距,不禁开始担心会不会输。 杳玉察觉到了她的低落,连忙说:“非非你很强,你要自信起来。” “可是我的实力还需要通过外置灵力才能发挥。”君知非托腮望河,低低叹了口气,“而且其他小队有筑基后期呢。我自信不起来。” 杳玉被她感染,也低落了,清清嗓子,深情忧郁地开唱:“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又一秒切换声线,抱着电吉他激情摇滚:“可是!我的自卑!胜过了!一切爱我的!!” 君知非:“……” 这都是啥跟啥啊。 她又好气又好笑,说:“好了好了,我不emo了,查查大王你别放歌了。” 查查大王静了两秒,改为抑扬顿挫的诗朗诵:“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君知非:“…………” 君知非也为杳玉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断月桥。 气氛都被杳玉搞乱了,低落与自卑一扫而空,君知非觉得自己又好了,扭头望雪里:“雪里你听歌不?” 雪里:“?” 愣了几秒后,她就笑起来:“好呀。” …… 又过了一段无风无浪的平静日子,天气转热又转凉,盛夏悄然过去。 杳玉每天都在正在唱“蝉鸣是窗外渐渐倒数的钟声~考卷的分数是往上爬的树藤~” 在它唱到“剩下的盛夏呢—喔喔——”君知非及时关了它音响,“我发现你越来越爱唱歌了。” 杳玉:“因为我是小歌唱家。” 却邪捧场:“耶耶~” 君知非哭笑不得:“耶耶你别哄它了,它唱歌跑调。” “什么——!”杳玉如遭雷击,“我跑调吗?不能吧!”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君知非知道这些歌的原调,只要君知非不说,杳玉就能一直沉浸在自己是小歌唱家的美梦中。 杳玉悲伤得都快碎了。君知非摸摸它,合上手里的《周天星斗录》,走出藏书楼,回『烟锁池塘柳』找元流景。 她在藏书楼查过很多书了,关于“日髓”的情报没找到,脑子里倒是塞了一堆日月星辰相关的知识。 执事堂那边也毫无动静,院长日理万机,都不一定知道她这个小弟子的名字。 她只能去问元流景,万一傲天他有什么上古传承,也能领悟日髓的真相呢。 “……啊,你问日髓。” 元流景点点头,捏着下巴在院里来回踱步,思忖了会儿,说:“日髓是什么?” 君知非:“……” 不知道你还起这么大范? 这是元流景最近跟阿夙学的思考方式,他经常看见有同门来找夙请教问题,夙就这样在院中踱步,最后一挥手:“你先回去吧,我的规矩是第二天才能答疑解惑。” 元流景觉得他很有大师风范。 君知非也没对元流景抱有太大希望,他在她心里的龙傲天形象已经破灭了。 不过,虽然他不是霸道龙傲天,但他依旧是天资卓绝气运鼎盛的天才。 君知非不由得看向他手里的烧火棍。 虽然这根烧火棍平平无奇,还有着常年被灼烧的陈旧烧痕,但是,那天大家都看到了它的不凡。 它一定是神器。 君知非问:“这烧火棍看着就厉害,它的本体是什么样子?” 元流景想说这就是它的本体,但看着君知非期待的眼神,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地施展金乌秘术。 村长给烧火棍施了『驰光』,可以引来烈阳阳燧为他所用。但是村长却忘了,这秘术跟修为息息相关。元流景现在修为弱,引不来多少。 为了满足君知非的好奇心,他烧了一半阳燧,给烧火棍整了一个烈火熊熊燃烧的炫酷外表。 君知非:“哇,好厉害。” 元流景低着头憋了半天,憋出俩字:“……一般。” 君知非:“别谦虚,我看好你。” 元流景小心翼翼说:“要不你看坏我吧。” 君知非:“哈哈,小元你跟我待久了,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她拍拍元流景的肩,走了。 元流景:“……” 他低头望望烧火棍,心里只剩欲哭无泪。 君知非虽没从元流景口中获得日髓的消息,但她突然意识到,她狭隘了。 她完全可以出去买情报啊。 修真界有情报组织,最大的情报组织就是听风楼。 酒楼只是伪装,实际上真正赚钱的是情报交易。 不过君知非暂时没能力也没财力接触到听风楼,她在同门里问了一轮,知道了一处相对靠谱的情报组织。 那是学院附近一处看似普通的馄饨摊,君知非要了碗馄饨,在付钱时神神秘秘对了暗号。 摊主面容极为普通,掉在人堆里就找不着。君知非看他时,知道他长什么样,一扭开眼就立刻忘了。 她在卷轴上登记了要找“日髓”的消息,一式两份,付了一碗馄饨的钱。 具体情报要多少钱,还需要等情报出来才知道。 而情报多久才能出来,就更是未知数了。 君知非有点急,便问:“那您能根据经验估算一下,大概等多久能得到情报?” 摊主摇摇头:“说不准,要当天才知道。” 君知非:天才? 你刚刚说了“天才”,是吧? 君知非提取到关键词,自信道:“我就是天才。快告诉我吧。” “……?”摊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最后,摊主像个被生活磨灭了心气儿的客服,心平气和地跟她解释,她就算是天才,也得等当天才知道。 君知非捂脸,唯唯诺诺:“好的。” 那就只能等了,多想无益,她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专心生活- 暑气渐歇,秋风起。 重霄学院开始着手进行参加金玉盛宴的准备了。 首先就是挑选赴宴的小队。分给君知非这届弟子的小队名额有十二支,会根据综合实力与学院表现来挑选。 率先定下了板上钉钉的三支小队,『烟锁池塘柳』、『其叶』和『学好符器阵』。 剩下九个名额,就需要各小队去竞争。 学院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而君知非有一种被保送的悠闲。 她现在不太担心灵力的事了,因为中州可是皇甫行歌的主场。 只要有足够多的灵石,她就可以发挥百分之数百的实力,那她还怕什么? 君知非现在越看皇甫行歌越满意。 这队友可真是找对了,能给她提供充足的后勤。 她也不白花皇甫家的钱,到时候她一定给皇甫家考出个荣耀的排名。 与她的松弛相对应的,是皇甫行歌的日渐焦灼。 本来他以为,如果他带着队友去中州,他娘会承担大部分花销。 但他爹跟他说,家里的生意状况更严峻了。 好比十八张信用卡轮流还债,拆东墙补西墙,皇甫家只能在世人发现一桩生意不对劲前,迅速拿另一桩生意的资金给补上,左支右绌,疲惫不堪。 皇甫行歌不知道家里生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还没接触家族生意,因为他的年龄放在修真界,实在还太小;而皇甫云仪正值盛年,管理家族事务得心应手。 所以,皇甫行歌一直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直到突闻噩耗:家里现金流断裂,一切都要紧着生意的正常运转,所以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花天酒地。 但皇甫行歌接受不了生活质量的骤降。 所以他找兼职赚钱。 当年以“芸娘”之名出道,就是因为他爹娘名字都带“云”,他下意识就选了“芸”字;而之所以用女子身份,是为了再套一层保险。 连性别都不一样,又有谁会怀疑月绣坊神秘美娇娥芸娘是他风流富少皇甫行歌呢? 皇甫行歌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他赚的钱其实不少,但肯定不能跟家里比,只能勉强维持他表面的风光,实则他里衣都两年没买新的了,只买外袍。 此次回中州,是衣锦还乡的反义词。 之所以皇甫行歌不慌,是因为他觉得他娘会兜底,然而他爹跟他说,他娘忙得脚不沾地,他的零花钱要再折半。 皇甫行歌如遭雷击。 皇甫行歌:“我还带我队友回去呢,我怎么带她们玩?” 皇甫爹微笑道:“那你就别像以前那样,在飞凤楼开一个雅间还不够,还有多开三个,安放你那无处安放的孤独感。” 皇甫行歌这一刻的表情很像一只心虚收起尾巴的孔雀。 皇甫爹继续道:“你就带你朋友来家里住,我们会好好招待。至于出去玩,你带她们逛逛特色景点,吃点特色美食,再买点特产。” 这也太土了。皇甫行歌垮脸,不甘心地问:“爹,你就不能去做蒙面舞郎吗?” 皇甫爹:“……” 皇甫爹微笑:“我只跳给你娘看。” 皇甫行歌:“……” 他实在是着急:“带她们去玩的事儿先放下不提,这个花销小。最重要的是,我们小队拿什么参加金玉盛宴?” 金玉秘境与重霄学院的秘境不同,重霄学院要考察弟子的自身能力,因此禁用外物,但金玉秘境并不禁止。 中州最不缺的就是富贵人家,尤其还有几家子弟跟皇甫行歌是死对头。 此次秘境,他们势必会带着数不尽的天灵地宝进去;他芸娘能拿什么,拿他的绣品吗? 皇甫行歌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作者有话说:(恶魔低语)芸娘你知道吗,第一个掉马的可以获得团队赦免权,但第二个掉马的就会狠狠挨骂咯~ (恶魔低语)小元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还来得及,再拖下去,无罪也变成有罪咯~ 剩下三个也先别高兴,说他俩没说你们是吧,整个修真界就你们小队最水,站在楼梯口就能听见大水漫灌声,你们是给我装的吗,你们是给自己装的[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抱一丝啊非非 皇甫行歌心里苦啊。 他想起小时候, 爹娘都忙于生意,只给他很多很多的钱,给不了他很多很多的爱。 那几个狐朋狗友家里也是如此,其中裴家二丫还哭过, 说她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但皇甫行歌从来不哭, 皇甫行歌觉得, 瞎矫情啥呢, 这可是很多很多的钱。 皇甫行歌想, 二丫你就是没吃过绣花的苦, 你跟芸娘我干三个月就知道。 能不抛头露面、不暴露他身份且他擅长的工作无非就那几样, 写话本、做绣活、当画师等等。 皇甫行歌首先选的是写话本。 然而他的话本无人问津, 只有零星二三读者。 要是放在以前, 他可以大肆营销,自费出版几百万册,路过的狗都得被摁头看两眼。 可惜他没钱营销, 也赚不到钱,只能遗憾叹一声怀才不遇, 沧海遗珠。 皇甫行歌第二份兼职是画师。 他家有钱, 从小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他又喜欢风雅之物,因此他颇善丹青。 先用假身份,伪造一个横空出世的年轻画师, 再用皇甫大少爷的名气为画师抬咖,一来二去,名气就炒起来了。 他也不贪心,小有名气即可, 不至于太招摇惹人非议,也可以赚些客观的零花。 而他的第三个兼职可就厉害了,月绣坊绣娘。 在他鬼使神差绣出第一张灵帕时,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他凭着丹青技巧、不俗审美和皇甫家铺子里的珍稀绣具灵线,巧手绣出了一幅幅动人的绣品。 花随玉指添春色,鸟逐金针长羽毛。 很快,他就打败一众绣娘绣郎,成为月绣坊名气最大的绣娘,世人对他的绣品赞不绝口,其中不乏他的长辈和发小,甚至有他仇人。 唉,这叫什么事。 皇甫行歌把马甲捂得严严实实,绝对绝对不能掉,要是掉了,他在中州还怎么做人? 然而现在情况极为严峻:烟锁池塘柳马上就要去中州,但家里忙的顾不上管他,也没法给他提供钱财支持。 他相信即使没有天灵法宝等外物,凭借队友本身实力,也定能取得优异成绩。 但队友实力是一码事,他提供后勤支撑又是另一码事。真让队友硬撑,他皇甫行歌的脸还往哪搁? 事已至此,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多绣些绣品,能赚一点是一点。 队友,我为你们真的付出太多。 ——队友,我为你们真的付出太多。 与此同时的这个宁静的夜,夙也涌起了同样的悲壮之情。 他面前是摞的足有一人高的各类典籍,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各行各业的权威著作。 他要做的,就是先这把目录都熟悉一遍,背下经典知识点,好去糊弄外人。如果需要比较深入的知识,他再现学现卖。 夜已深,上弦月升到正中。 蜡烛渐渐烧短,偶尔噼啪爆出灯花,夙挑灯苦背,背完一本,又有千千万万本等着他。 书海无涯,他淹死。 而轻亭已经放弃了在书海遨游。 深夜万籁俱寂,弯月缓缓向西方坠去。 她郁闷地趴在桌上,拿书一下下轻敲自己的头。 背不完,真的背不完。 她崩溃到想挂在天花板角落当蜘蛛,不当蜻蜓了。 退一万步来说,她的队友就不能不受伤吗? 轻亭烦心事有二,一是她从药王谷带来的丹药已经不太多。她想写信让药王谷再寄来一些。 但她久不和母亲通信。而且就算寄信,母亲应该也会拒绝,说不定还会批评自己一通。 轻亭心烦意乱地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烛灯。 火焰舔舐纸张,她又想起第二件烦心事:药王谷也会派弟子参加金玉宴。她和谷里诸位一定会遇上。 烦。 稀薄的月影隐没在云层,深黛的天穹露出一抹朦胧的鱼肚白。 元流景坐在院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基础识字课业册,是队友给他留的作业。 手边放着的烧火棍正勤勤恳恳吸纳阳燧。 他好几次想把真相告诉给队友,但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拖了一天又一天。 现在他修为已经练气一层了,大概一年就能重回筑基期。 但这一年,他怎么熬? 不说长远,就接下来的金玉宴,他该怎么出力? 元流景决定先多存一些阳燧,有了一定实力后,再跟队友说真相。 这样她们就不会太生气了吧? 朝阳破云,天边镶嵌金橘色的光芒,君知非推门走出去,万物豁然开朗。 她最近心情都很好。因为灵力的事儿暂时解决,她很期待去中州玩。 这些天除了上课,她还接了几个高性价比的重霄任务,主要是为了测试实力。 她虽不能修炼灵力,却可以淬体炼魄,所以她特意找了体修的功法来炼。 果然有用,随着经脉韧度和体魄的提高,她也能承受更多的灵力。 虽然这会更耗费灵石,但一来她有皇甫行歌的后勤保障,二来她自己也能接取一些任务。 总体来说,花销是比以前大了些,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而纳兰霁月的拜访,就是另一个意外之喜。 他之前说,为了表达歉意,他会送一件礼物给大家。 于是他就带着金玉宴参赛者的情报来登门拜访了。 “此次金玉宴共有三十六组势力赴宴。”纳兰霁月展来一张张卷轴,“天澜宗、东海万华、藏云剑阁、御兽山庄、景州流芳曲、雾隐涧、流明岛、燕州雁行、六派九门……” 各势力带的弟子数量各不相同,金丹期和筑基期弟子加起来共有五百余百组。 赛事重心还是在于筑基期的少年一代,因此参赛数量也最多,有三百八十八组。 除了这些参赛小队,还有一些不组队的个人选手。 重霄学院作为最高学府,赴宴的弟子数量反而不多。一来是重霄学院优中选优。弟子人数本就稀少;二来,是莫院长觉得没必要去那么多人。 连自家人都打不过,在外面打出名次又有什么意义? 可谓是非常有自信了。 不过,重霄学院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纳兰师兄继续道:“金玉宴每七年一次,对年龄和修为限制相对宽泛,有利也有弊。但对你们来说,就是彻底的弊。” 『烟锁池塘柳』太年少,参加下一次金玉宴都毫无问题,放在这一次,反而成了实力最弱的那一批。 “天澜宗的风如故、雾隐涧的子夜浮生、万华法宗的知何夕……”纳兰霁月念出一众名字,“都是成名已久的年轻天才,大多都是筑基后期。『烟锁池塘柳』实在吃亏。” 但重霄规矩如此,不管年龄差距实力差距,既然今年刚好撞上金玉宴,那就把小孩打包带过去。 君知非没觉得不公平,赛事规则写得很清楚了,年龄和阅历这方面怨不得别人。 年龄小有年龄小的好处,输了也不丢人。不过她还是想赢。 她专注地听着纳兰师兄的介绍,但她四个队友,就没那么专心了。 元流景借着桌子的遮挡,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摩挲烧火棍,都快盘出光泽了; 轻亭听见纳兰师兄笑说“药王谷年少医修里最出色的一位,就在你们小队”时,心里一个咯噔,幼年种种并不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 夙在想,金玉宴应该会碰到别的妖修,希望不要碰见熟妖,尤其不要碰见那些很推崇他血脉的妖; 而皇甫行歌脑子里充满真相败露的后果,扇扇子的手在轻微颤抖。 纳兰霁月停下来,看他一眼:“怎么了,秋风给你吹冷了?” 刚入秋,天高气爽,温煦和风,哪里冷? 皇甫行歌只好找借口说自己昨晚着凉了。 等等,着凉? 皇甫行歌灵机一动:装病可行度高吗? 但下一刻他就意识到,队里还有轻亭在呢,她肯定能一眼看出真假。 唉,有时候队友实力太强,也是一种苦恼。 纳兰霁月认真地讲,五人各怀心思地听。纳兰霁月几次停下讲述,莫名其妙地看大家一眼。 大家或紧张或迷茫或坦然地回他一眼。 他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一个正常人是不会想到五个装货居然凑在了一起的。 纳兰霁月收回视线,继续讲。 …… 『烟锁池塘柳』这边喜忧参半,『我要当第一』那边就是全忧了。 『我要当第一』的综合实力最弱,即使在沼泽秘境取得优异成绩、重霄积分也算可观,但依据种种考量,还是不够格。 赴宴小队名额陆陆续续出来,只剩最后一个,而『我要当第一』就踩在这个岌岌可危的线上。 谢尽意又担心又焦虑,恨不得再接十个重霄任务,但时间也来不及了。 就在他焦虑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的时候,最后一道名额下来,正是『我要当第一』。 谢尽意长舒一口气,感慨小队运气真好。 虞明昭视线在他脸上扫过,又轻飘飘移开。 哼哼,谢尽意他肯定在感慨自己运气挺好。其实每次出去做任务,都有她在暗中帮忙,否则哪会有这么顺? 她视线移到雪里脸上。 唉,真是,雪里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修为高,但术法弱,真不知道她在干嘛。一个法修当然要学强力攻击的法术,她总学那些花花草草的干什么?唉,还好小队里有我。 视线移向闻鹤笙:杀猪的,医术差。但看书的品味真是绝了,简直仙品,跟我有的一拼。 最后看向陶旸,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啧,这傻乎乎的小矮子。 ——小队终究还是要靠我一个人撑着啊。 十二个名额新鲜出炉,『我要当第一』心情轻松愉快,虞明昭尤甚。 虞家人定会参加金玉宴,到时候,她可要好好招待这些家人。 虞明昭盘了盘自己的实力和底牌:筑基期、红莲异火、玉镯空间、即将解封的本命神器和即将破壳的灵兽蛋…… 这怎么输? 恐怕连君知非都比不过自己吧? 抱一丝啊非非,你的榜首之位我就笑纳了。 虞明昭想得入神,就连走在路上、进了学舍、开始上课都在想。 今天讲的是仙魔大战的历史,外面风声萧瑟,空气中已经浮动木樨香。 虞明昭听了一耳朵,思维就开始发散。 光是抢榜首之位又有什么意思,她先抢榜首之位,再当虞家家主,继而征战天下,聛睨八方! 什么天澜什么万华!什么六派什么九门!什么北境什么南巫!什么景州流芳曲!什么齐楚王谢四大世家! 什么一十四州什么正道魁首! 莫院长她已经老了!是时候该让位给新人了! 正道放心,魁首是我! 虞明昭越想越激动,浑身热血沸腾!直接拍案而起! 整间学堂都愣住了,齐刷刷看过来,表情震惊又困惑。 虞明昭:“……” 完蛋忘记还在上课了。 授课长老也拍案怒道:“虞明昭你要干什么!” 虞明昭忙不迭道歉,唯唯诺诺地坐下来。 刚好放课钟声响起,授课长老也不同她计较,留了课业就离开了。 虞明昭刚才拍桌子的力道太大,把前后左右桌的书都震掉了,连忙弯腰去捡。 君知非接过自己的书,问:“你刚才怎么了?” 虞明昭:“……额,做了个梦。” 君知非好奇:“什么梦?” 虞明昭才不想告诉她呢,但也不知道为啥,她一问,自己居然下意识答了。 君知非听完她的白日梦,那瞬间的表情十分异彩纷呈。 虞明昭也懊悔,这死嘴怎么乱说话! 这是她最深处的秘密。俗话说,事以密成,谋定而后动,她不该让君知非知道。 ……好在,君知非似乎没把她的话当真。 她还一脸真诚地提建议:“明昭,你和别人不一样,不要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虞明昭:“……”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哦:) 她分得清善意恶意和玩笑,就勉勉强强原谅了君知非的玩笑。 不过,榜首之位还是得抢。榜首之争,向来如此。她不会对君知非心慈手软。 “——呵,她确实不该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正想着,忽就传来一道直白嘲讽,说话这人扯出不屑的冷笑:“她实力那么烂,全靠抱上了谢家少爷的大腿,否则她凭什么能去金玉宴。” 虞明昭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掩下睫羽,遮盖眸色。半是反感与愤怒,半是“太好了终于来炮灰让我打脸了”的激动。 来者是『山河无边』小队,南宫泽西门山东方峰北冰洋这几个熟人。 他们在沼泽水宫被君知非一扇子扇出去,排名一落千丈。重霄积分也不高,以至于综合实力虽强,却略逊一筹,没能得到金玉宴名额。 西门山阴阳怪气:“有的人真就是命好,欸,我们这些普通人,怕是比不起哦~” 君知非都懒得理他们,她当然有很多种方法怼回去,不过她最爱用的就是无视。 他们本来就比输了,再得到讨厌的人的无视,那不得气炸? 不过这场找茬该由虞明昭自己来该应对。 君知非略后退一步,冲虞明昭笑笑,示意她自己解决。 虞明昭咬了咬唇,似乎受到了鼓舞,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君知非欣慰地看着她。 然后她就看见,虞明昭像划火柴一样,划开了一根异火火折子,想点燃整个学舍。 君知非:“……?” 不是这个解决法! ‘山河无边’小队也被震慑,生怕这脑子不正常的家伙真点了火,慌乱站起身,丢下几句虚张声势的话就赶紧跑了。 君知非扑上去拦住虞明昭的异火。 虞明昭当然知道她不能烧学堂,她只是拿异火出来吓唬他们一下。 君知非一拦,她就顺势收了起来。 君知非:“吓唬也不行,不能意气用事。万一你手滑了呢?” 虞明昭想说不可能手滑,她对自己的异火了如指掌。 如果换个场合,再遇到这种事,这就会是她的处理方式。 她期待这种酣畅淋漓的打脸已经很久了。之前也有几次类似机会,结果次次被君知非截胡。 希望中州金玉宴能给她表现的机会好吗,好的。 一个晃神的功夫,虞明昭就在心里过了八千字内心戏,同时不忘伪装,乖巧地冲君知非点头:“嗯。我知道了。” 君知非欣慰,从兜里摸出颗琉璃糖:“来,吃颗糖。” 虞明昭:“……?” 君知非你又把我当傻子。 真的好烦啊。 生气生气生气。 虞明昭气鼓鼓地吃糖。 后排的陶旸歪着头看了虞明昭一会儿,忽然去拉君知非的袖口,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用黑沉沉大眼睛盯着她。 君知非被看得脊背发凉,又掏出一颗琉璃糖,试探塞她嘴里。 陶旸腮帮子鼓鼓,满意了。 但一双大眼睛仍直勾勾盯着君知非。 君知非:? 陶旸不语,只一味地盯———— 因为在昨天,她接到了组织的命令。 组织让她,盯着君知非—— 作者有话说:组织:盯着君知非 陶旸(▽︿▽):盯———— 组织:?不是这个盯! 此时组织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放心交给陶儿吧,她会很认真地搞砸的() 下章就去中州! 第49章 前途一片阴暗,好凉快 陶旸非常听从组织的命令。 组织让她盯着君知非, 她就一心一意地盯着她。 君知非走到哪,她就盯到哪,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深黑得透不近一丝光,都快给君知非盯出心理阴影了。 君知非受不了, 问她在干什么, 她就摇摇头, 不说话, 只一味地盯着。 君知非:“……” 算了算了, 随她去吧。 大家都知道陶旸是个比较怪的小女孩。她来自西南黎州的偏远部落, 那是蛮夷百越之地, 又靠近最神秘的巫族。所以, 她无论做出什么怪事都不奇怪。 学院就有一对来自黎州苗疆的双胞胎姐弟, 长相艳丽, 性子古怪,起初大家都担心姐弟俩会给人下蛊,搞得弟弟出来发表严肃声明:我们也不是见到什么人都想下蛊的, 尤其是情蛊。 陶旸性子虽孤僻,但并没不会什么出格的事, 顶多就是躲在角落里自顾自发呆,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她年龄小,所以大家都很包容她。她在器之一道很有天赋,但资历浅、性子怪,也不像其他器修一样背后有资源支撑。所以她实力一直很弱, 几乎没为团队做过什么贡献。 但『我要当第一』小队从没嫌弃她……当然,大家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 谢尽意还写信跟谢家提了此事,谢家拨了一批资源, 用于培养这位年少器修。 “陶儿,你别太感动了,我是你们队长,当然要好好培养你们。”说这话时,谢尽意觉得自己老帅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队长! 陶旸望着这堆灵矿和武器原胚,小脸第一次垮下去。 她又不是真器修! 但她又无法辜负队长的好意,只能每天装模作样地摆弄锻造炉。 生气生气生气。 她擅长的明明是杀人,但组织要派她来伪装器修。陶旸从不违逆组织的命令,她会兢兢业业做好组织交给她的每一项任务。 ……至于怎么做的你别管。 陶旸最近总围着君知非转,也引起了『我要当第一』的怀疑与好奇。 虞明昭问谢尽意:“她被你传染了?” “你你你你乱说什么,我哪有一直盯着君知非。”谢尽意矢口否认,“我我我那是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虞明昭:“啧啧啧~” 谢尽意扭头看雪里:“她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外向了?” 雪里摊摊手,笑眯眯道:“没关系嘛,开朗点儿挺好的。” 谢尽意:“那陶旸呢,总盯着君知非是怎么回事?” 雪里:“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因为她喜欢非非吧。” 大家都不理解陶旸的脑回路,于是这件事就此作罢。 君知非也觉得没什么,小孩嘛,想一出是一出,可能就是这几天新鲜劲上来了。 再说了,马上就快到启程去中州的日子。到时候一忙,陶旸估计也就忘了。 入了秋,草黄木落,白鹤晴空。 这些即将启程的少年们也忙碌起来。 君知非终于收到了『学好符器阵』小队的灵笺,灵笺上说,他们按照君知非的要求,做出了第一版避雷针。 君知非就去研造室自取快递。 研造室跟她上次来时差不多,只是更乱了,泡泡看上去进化了不少,现在不爱听音乐,爱听狗血话本故事。 陈清寒把“避雷针”拿给她看。 说是避雷针,其实做成了一只形似袖箭的精巧的手环。 “本来想做成簪子,但簪子竖着插在发间,好像很奇怪。”器修张琰说,“反正这是第一版试验版,我们商量了一下,就做成了这样。” 他演示给她看,伸手按了按某个精巧的内扣,便弹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针。 “按一下会弹出来,按两下会发射出去当袖箭用。”张琰道,“我们拿雷咒试过了,可以避过筑基期以下的雷。但天雷跟普通的雷不一样,我们没法保证。” 夏莺问:“但你为什么一定要避开天雷呢?如果是担忧渡劫失败的话,其实学院长老是会为弟子护法的。” 君知非随便找了个“好奇”的借口糊弄过去。 这个避雷针并不太符合君知非的要求,但她也清楚,学好符器阵都还是少年,不能要求太高,而且她也请不起更贵的器修。 反正这只是初版,她先拿回去用用,有什么修改意见再给他们提。 君知非收起避雷针,顺便又看了看研造室的其他器具。 能修改声音的面纱、刻了留影阵法的石头、能伪造气息的香料……等等,让人感慨真是符器阵改变生活啊。 君知非没忍住,买了六七样东西。 避雷针是夏莺几人为了感谢她而做的谢礼,全程不收费;但这些物件就要收费了。 加起来近三千灵石了,很贵,不过小队的公共金库最近挺富裕,买得起这些。 君知非试图砍价,陈清寒便抑扬顿挫地讲起了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 这个故事里的定情信物,就是这只避雷针的原材料。 “?”君知非听懵了,“这腕环还有这故事呢?” “其实没有。”陈清寒斯斯文文道,“故事是我编的。” “那你编这个故事的用意在于?” 陈清寒微微一笑:“能卖得更贵。” 君知非:“……” 你们卖东西的人心真黑啊。 唉,利益。唉,资本。 君知非哪能被他打败,她装模作样地叹气:“唉,现在不物质的商家真不好找了,一个比一个拜金,真怀念以前淳朴的风气。” 陈清寒盯了她数秒,缓缓道:“你真的觉得贵吗?除去租研造室成本、原材料成本、火灵咒成本、我的养老金成本、给我四个队友看脑子的成本(四个队友齐声:喂),你现在还觉得贵吗?” 君知非:还有高手? 这也算是棋逢对手,她清清嗓子,道:“其实,我对你们小队是有一些失望的。当初选择你们,是希望你们能做出炼器宗师的水平。我希望你们去想想,你们和其他小队的差距在哪里?是否作出了壁垒形成了核心竞争力?你们拿出这种东西给我,居然还敢卖这种价格?” 陈清寒:“……” 『学好符器阵』其他四人看着陈清寒沉默,不由得暗爽。 “陈清寒居然也有这一天。” 这人常年挂着斯文清冷的微笑,实则脑回路异于常人,常常站在队伍最后面,云淡风轻地说出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话。 『学好符器阵』忍他很久了。 夏莺握起拳头给她打气:“非非加油非非加油。” 君知非和陈清寒对视,进行着一场无声较劲。看似一言未发,其实已交锋过无数场。 如果目光可以抽象化,那就是一场抽象的刀光剑影。 陈清寒先败下阵:“……你赢了。” 君知非骄傲地扬起下巴:“所以打折吗?” 陈清寒无奈地笑,给她打了折。 君知非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结果刚踏出造物阁,就发现陶旸又在蹲她。 君知非:“?” 君知非用哄孩子的语气:“陶儿,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陶旸直白说:“我在看你在干什么。” 君知非:“我买了点东西。” 陶旸点点头,也不问她买了什么。因为组织只让她盯着君知非,没让她问君知非在干什么。 君知非还要去院门口的馄饨摊子问些事情,她走,陶旸就跟着她走。 君知非哭笑不得:“你能别跟着我吗?” 陶旸摇摇头。 君知非无奈,让她跟着了,等到了馄饨摊,给她买了碗馄饨,“你就乖乖坐在此处,不要走动。吃吧。” 陶旸发现这个角落能盯着君知非,就点点头。舀了一颗馄饨,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嚼一边盯着君知非。 君知非也不怕她听到消息,因为这情报摊子挺靠谱,谈生意时都会开启混淆阵法。 她是来问问日髓情报的进度。还有,如果她去了中州期间,有了日髓的消息,摊主会传信联系她吗? 馄饨摊主说,别担心,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别干我们这行。 君知非:“?” “不好意思,纯恨上班,骂习惯了。” 摊主重新说:“别担心,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情报必达。所以,无论你在哪里,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找到你。” 君知非:“……好、好的。” 没想到这么深情的誓言,居然是馄饨摊主对她说的…… 君知非啼笑皆非,收下了摊主给的纸鹤传讯符,带着陶旸回去了- 等金桂盛放,也就到了启程去中州的日子。 重霄学院的领导层,靠抓阄来决定谁带队,武彬、容蔚和器修宗师祁岫不幸中奖。 武彬愁眉苦脸:“我不想去那地方,我跟中州就格格不入。” 精致繁奢的中州根本不适合他这个五大三粗的演武长老,他每次去,都得跟中州那些家主之流吵得脸红脖子粗。 容蔚也叹气:“谁去说说院长?为什么这次又是我干活?” “因为你能力强。”“因为她信任你。”“因为容副院长美名远扬。” 众长老你一句我一句,将容蔚捧到道德的高地。 容蔚:“……”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都不敢去说说院长。 也有明白人,性子冷淡的执法长老淡声道:“院长若去,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六年前的中州夜宴,血流成河,震慑了那些背地里想搞事的魑魅魍魉。 这次她若再去,恐怕整个中州都会睡不着觉。 “真吓人啊。”祁岫摇摇头,“哪个正道魁首像她这样,做成了可止小儿夜啼的模样。” “她不去也好,她不去,这次金玉宴也许还能安安生生地办。”武彬不像其他长老那样想得多,道,“反正中州风景好,好吃的也多,就当是去玩了……所以你们有人想替我去玩吗?” 谁都不吃他这一套:“没有!”- 翌日,重霄广场上停靠了一座仙舟。 仙舟形如重楼仙宫,氤氲着淡淡云气,极为雅致华美。 十二支小队在执事师姐的带领下,领了厢房钥匙,鱼贯踏上仙舟。 君知非的期待中,又有着些许未知的紧张。 中州繁华,跟其他州都不是一个物价,堪比沪上。高傲、富贵且排外,君知非都怕他们给自己来一句“乡毋宁”。 好在衣食住行是由金玉宴的主办方提供,学院也会提供一部分补贴。 并且,中州可是皇甫行歌的主场! 有他这个东道主在,君知非也安心许多。 仙舟缓缓升空,地面景象渐渐变得模糊,风声在耳边呼啸。 君知非趴在栏杆上看风景。 她今天穿了件橘红泛金的衣裙,明亮又骄傲,长风一吹,衣袂飘飘,如同在天际遨游的金红锦鲤。 而四个队友没闲心看风景,只是盯着她的背影,幽幽叹气。 “真羡慕她,人的心情怎么能好成这样?” 每届金玉宴都会举行文斗、武斗、秘境斗。其中武斗最为固定,以“演武比试”的形式展开;秘境斗,每届都会把弟子放进不同的秘境,规则也不尽相同;文斗最为特殊,每届都不一样,上一次直接发卷子考试,考得弟子苦不堪言。 皇甫家是中州的主办方之一,所以皇甫行歌提前得知了文斗形式。 各小队会被送入玄虚塔,一层层闯关,每层的考核问题各不相同,越往上难度越高。 君知非称之为“是修士就上一百层”,还说,登塔主力就交给夙了,她和元流景专心准备演武比试;至于皇甫,借着主办方的优势,可以多关注其他小队的特点,并用钞能力减少差距;而轻亭的任务就艰巨了,因为医修不只有治疗术,还能通过施法,起到提速、增伤等辅助作用,君知非希望她好好去学,以她聪明,定能一学就通。 君知非分配完任务,觉得自己可真是天才,给每个队友都分配了最合适的任务。在她带领下,『烟锁池塘柳』每个队员,都有光明的未来! 四个队友:“…………” 前途一片阴暗,好凉快—— 作者有话说:君知非[抱抱](是掐不是抱):你们是说,你们完美闪避了我的任务安排吗? 第50章 中州永乐 中州与月州比邻, 就在月州的北方,不过由于两州面积都极为广袤,仙舟足足行驶了七天七夜,才抵达中州主城, 永乐。 如果说, 有重霄殿坐镇的月州烟柳城是修真界最凛然不可侵犯的政治中心, 那么中州永乐城就是最富庶繁华的经济中心。 当那片连绵流光的仙家府邸遥遥露出一角时, 仙舟上的重霄弟子就呼朋唤友, 一个个趴在甲板栏杆上张望。 “哇, 好漂亮, 中州这地方果然很有钱。” “听说从酒楼扔下一块砖头, 能砸到三个有钱人。” “看那边, 那是中州商会『玉宸恒昌』, 也太豪奢了,简直是金玉堆成的。” 中州富户千千万,其中最富的, 当属皇甫家,民间歌谣里的“金阶玉砌映天霄, 朱楼绮户接云潮, 千金散作永乐春,人间灯如星汉迢”,第一句指的就是皇甫家族,“接天霄”则暗指皇甫家族与重霄殿关系紧密。 弟子们聊着聊着就聊起皇甫家, 不由得看向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懒散地倚着桅杆,轻摇折扇。一袭绛紫锦袍织金流银,被流云天光镀上一层内敛的华美。 他俊美长相天生含笑, 薄薄唇线微微上挑,有种桃花般的旖旎多情。 人群顿时响起低低的艳羡声和惊叹声。 “不愧是皇甫家的独子,天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不仅家世傲人,而且长得也好帅!我有点懂他为什么是中州万千少女的梦了!” “真羡慕『烟锁池塘柳』,能有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属于顶配的队员。” 而更远处,君知非几人就静静地看着他装。 夙微笑着咬碎了牙:“给他装上了。” 轻亭冷哼:“他真是赶上了好时候,没让其他人看到他私下里挨了一拳就哭唧唧那样子。” 元流景低头在小本子上记知识点:…有钱…嘴角的弧度……可以用扇子扇动发丝…… 君知非则是捏下巴沉思:“那些夸赞不会是他买的水军吧?” 四人嫌弃归嫌弃,当同门的目光扫过来时,就立刻换了副表现,站姿随性,神色淡然,仿佛并不在意皇甫是豪门独生子还是寒门穷小子。 因为,我们『烟锁池塘柳』就是那么的淡泊名利、与世无争。 皇甫行歌也瞥见了队友的表现,心底不由得啧啧:队友,你们不也挺装的? …… 金玉宴的主办方是中州商会『玉宸恒昌』,商会为了欢迎各方修士,专门准备了一处仙府作为住处。 仙府坐落于『玉宸恒昌』的后山山脚,施了芥子须弥阵法,看上去只是一道高耸的半月形拱门,穿进去,才知别有洞天。 东南西北四处各有一处恢弘华美的大殿,一路走起,亭台轩榭错落有致,天地灵气充盈,处处可见仙花异草、珍禽异兽。 重霄学院来得较晚,大部分势力都已经安顿好了,走在仙府长廊上,随时可能会碰见穿着门派服的少年人。 重霄学院也有门派服,夜穹般的藏蓝底色,日月纹路的云肩,银带束腰,风格利落又大气。 不过,就像所有学生都不爱穿校服一样,大部分人平时都不穿,君知非只见元流景和雪里穿过。可能是因为他俩都穷。 这次金玉宴有硬性要求,每个门派都需要穿各自的服制。君知非特意把自己的衣服洗了一遍,还偷偷薅了雪里种的流香枝,把衣服洗得香香的。 仙府有东南西北四殿,各住九个势力。重霄学院被安排在南殿,同样住在南殿的还有天澜宗、万华法宗等八个门派。 君知非收拾好了自己的厢房,想参观一下后院,就碰到了一群正在后院练剑的弟子。 皆穿着山水墨纹的白袍,一看就是天澜宗弟子。把把长剑寒光毕露,剑招起落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杳玉说:“我听说咱们莫院长以前也是天澜宗的亲传弟子,后来才回月州老家建了重霄殿。” 也正因如此,天澜宗和重霄学院的关系一向不错。 君知非看着他们练剑的矫健身姿,不由得想起了纳兰师兄对天澜宗的介绍。 听说天澜宗风气散漫自由,没有森严礼法规矩,师门上下都是随性逍遥的性子。 不过,天澜宗这届新弟子的大师兄萧稹,却是出了名的端方正直、克己复礼。 君知非看到为首的那位少年,面容轮廓深邃,剑眉星目,鬓若刀裁,是一种很周正的英俊,不过冷若冰霜的表情让人不敢接近。 他正带领着师弟师妹练习天澜剑法,剑走龙蛇,既锐不可当,也轻盈灵动。君知非觉得好看,就多看了一会儿。 萧稹也发现了君知非,视线相接时,他剑势陡收,长剑利落归鞘。然后他向君知非走来,礼数周到地抱拳,也主动说出自己名字:“天澜宗,萧稹。” 君知非哪见过这么正式的礼数,忙照猫画虎地回了个礼:“重霄学院,君知非。” 萧稹眼中露出点意外之色:“原来是君道友,久仰大名。” “哪里哪里……”君知非超绝不经意地挺直了脊背、压了压嘴角,也做出一副名门大派坦坦荡荡的天骄模样。 她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天骄都会聊些什么,视线忽然瞥见,后面那群天澜弟子一改刚才练剑时的严肃规整,嘻嘻哈哈地无声打闹。 萧稹留意到君知非的视线,也回过头。 顿时,天澜弟子打闹一收,站得一个比一个端正,面容一个比一个肃然,堪比军训站军姿。 而等萧稹回过头,他们就原形毕露,非常没个正型,有的还朝着萧稹的背影搞怪。 “?”君知非觉得有意思,就总忍不住盯着他们看。如此几次后,萧稹就算再傻,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肃正道:“君道友,在下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先行告辞。” 天澜弟子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惊恐。 君知非于心不忍地移开眼:“打轻点。” 萧稹:“我尽量。” 说完,他抱拳告辞,拎着师弟师妹们回家挨打去了。 君知非本来以为天澜宗已经够奇怪了,结果她又碰见了万华法宗。 君知非听说万华是一个非常正统的修仙宗门,纲纪严明、严谨肃穆,宗门上下皆端庄持重。 但她却看见,万华那位相貌柔美的大师姐蹲在后院角落,用炼丹炉煮涮肉,还试图让师弟妹一起吃。 然而她的师弟妹并不领情,反而皱眉训斥她:“奚师姐,金玉赛事在即,我们更当严于律己、潜心修行,怎可为了口腹之欲荒废修炼?” 奚清远:“呜呜。” 君知非都有点心疼她了,也心疼那炉子涮肉,她蹭过去,轻咳一声:“我能吃一点吗?” 于是她就捧着满满一大碗涮肉回去了。 轻亭挺惊讶:“你出去买吃食了?” “不是,别人给我的。”君知非讲述了刚才的所见所闻,“我感觉,天澜宗和万华法宗两个宗门就跟抱错了孩子似的,要是调换过来就合适了。” 轻亭忍不住笑:“没错,其实修真界也一直觉得两家抱错孩子了。” “这两位都是筑基中期,实力挺强的,看来是我们的强劲对手。”君知非一边说,一边给她拨了一小碗涮肉,“皇甫说下午带我们去飞凤楼吃饭,那就少吃点垫垫肚子,我把剩下的涮肉送给小元他俩。” 皇甫行歌是本地人,自然是回家。他本来还邀请『烟锁池塘柳』去他家住,不过君知非觉得,住在仙府离其他参赛者比较近,便于打探敌情。 皇甫行歌想想也是,就没强求,只是约了改天再去他家玩。 …… 听见队友说不来家里住,皇甫行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 不来也好,那就更能隐瞒家里的真实情况了。 他离家已久,乍一回去,还真有些不习惯。 皇甫府邸坐落在永乐城最好的地段,装修布置怎一个豪奢了得。 这熟悉的金碧辉煌、荣华富贵,这才是他皇甫大少爷该有的生活! 没错,皇甫家虽然资金紧缺,但该装还是得装,除了皇甫爹娘和皇甫行歌三人,再无别人知道皇甫家的真实情况,包括他家的老管事。 俗话说的好,装穷很容易,装富很容易露馅。 皇甫家为了保持富态,不得不投入大量资金来维持外表的奢华。 皇甫行歌年少无知时,曾天真无邪地问过爹娘:“咱们家这是不是就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总之皇甫行歌挨了人生第十八顿打。 皇甫父母一直觉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直到他考进重霄学院,并组成了『烟锁池塘柳』。 两人这才觉得这儿子总算进入了正道。 皇甫行歌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觉得自己真有出息。如果不是家里发生了意外,那他此次回家应该是衣锦还乡,而现在却提心吊胆。 “——娘~~~”皇甫行歌一到家,就跑去跟皇甫云仪撒娇,“您也不想我在朋友面前丢脸吧?更不想我输给王家、裴家、朱家那几家吧?” 皇甫云仪冷漠道:“十万灵石。” “不够~~~”皇甫行歌继续撒娇,“一张好一点的符咒就得好几万呢。” 皇甫他爹看不下去,把儿子拎起来:“你少来这套,都这么大了。” 皇甫行歌见软的不行,就来更软的。 他挤巴挤巴眼睛,酝酿出一副悲伤表情:“我从小就很孤独,你们只忙于生意,从来不陪我。在家里生意出问题后,我丝毫没有怨言,反而勤勤恳恳找兼职养活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情绪激动又哀伤地质问:“而你们,却打了我一顿!你们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皇甫云仪闭了闭眼,强行压制怒气:“那是因为你把家里的现银拿去挥霍一空,回来后对我们说,你知道家里都是装的,就是为了锻炼你的独立能力,还说你不吃这一套,让我们别装了。” 皇甫行歌表情瞬间怂怂地耷拉下来,像做错了事的心虚小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就是不敢看爹娘。 皇甫云仪:“……” 这讨债鬼儿子。 她道:“部分家族子弟的确会在比赛时用外物讨巧,但我要看到的,是你队友的真实实力。” 她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之所以投资『烟锁池塘柳』,一是儿子在队伍里,二是看中了她们的潜力。 皇甫行歌想要拿数百万灵石来跟中州那群纨绔对打,但皇甫云仪没那么幼稚,她更看重不掺杂水分的实力。 况且,如今的皇甫家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灵石。 皇甫云仪道:“最多十万。你若想要更多,自己想办法。” 皇甫行歌蔫头耷脑:“哦。” 皇甫云仪又道:“燕州的主灵矿出了点问题,我得亲自去一趟。现在就走。” 皇甫行歌一愣:“这么急?都不吃个饭吗?我的朋友也都想来家里拜访。” “你娘前两天就该走了。”皇甫他爹解释道,“拖到现在,都算晚了。” 皇甫行歌更呆:“那为什么还要留到现在?” 皇甫云仪站起身,向外走去:“我就先不见你的朋友了,我脾气硬,她们反而会不自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你们这些日子好好玩。” “至于为什么要留到现在,”她停下脚步,嘴角微微扬起,道,“你离家这么久,娘当然是想看你一眼。傻儿子。” …… 皇甫云仪最后一句温情脉脉的话,让皇甫行歌瞬间感动,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不能再给家里添负担了。 他像个小男子汉那样,执起他爹的手,道:“爹,我能赚钱了,我要接一百个绣品单子。” 皇甫爹回握住儿子的手,感动道:“你长大了。” 皇甫行歌:“所以,我能偷点您的私房钱吗?” 皇甫爹:“……” 皇甫行歌偷了点他爹的私房钱,请『烟锁池塘柳』到飞凤楼吃饭。 这是中州最有名的酒楼,坐落在最繁华的街道,整座楼宇以玄金为梁、灵玉为壁,金碧辉煌,气派万千,往来皆为名门贵族、仙家巨贾。 皇甫行歌打小就是飞凤楼的常客,这里有他的专属雅间。管事一见他带人进门,就赶紧亲自迎接。 “还按老规矩来?” “不,”皇甫行歌道,“今个儿我带我朋友来,雅间换成二楼,菜的话,让我朋友点。” 二楼雅间是价格最低的雅间,跟皇甫惯去的雅间天差地别,但管事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 富人就算吃路边摊,也会被美化为接地气。因此管事只当皇甫行歌想换换心情,依旧热情地招呼几人上楼。 之所以选二楼,是因为视野开阔,能看清一楼大堂的歌舞表演。 飞凤楼的表演十分出名,君知非和元流景俩土包子都很想见识见识。 此时大堂就表演着西域歌舞,舞娘蒙着面纱,穿一身缀金吊珠的艳丽裙装,旋转间衣袂如流霞漫卷,飞扬着曼妙又热烈的美丽。 皇甫行歌赶紧移开眼。 他不能看,一看就会代入他爹的脸。 他赶紧移开眼,对朋友们说:“你们先上去,我还有些事要跟张管事吩咐。” 本来这种事都该是他的随从或跟班干的,不过在重霄学院自立生活已久,他渐渐适应。况且今天是跟非非她们出来吃饭,也不好带着随从。 君知非点点头:“好,那我们上去等你。” 皇甫行歌记得他在飞凤楼地窖还存了几十坛子好酒,记不太清了,便让张管事领他去亲自挑选。 话正说到一半,就听到门口的动静。 一伙纨绔子弟浩浩荡荡地进门,架势极大,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皇甫行歌一看见为首的华服少年,眉头立刻皱起来。 王延年,他的死敌。 王家曾是中州唯一的掌权世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无一家可与之抗衡。而皇甫家族资历浅,是在仙魔大战时崛起的。 仙魔大战之后,以皇甫家族为首的各家族逐渐兴盛,而王家却一步步式微。 时至今日,皇甫家族隐隐要取代王家,成为中州第一富商。 所以,王家和皇甫家成了世仇。长辈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小辈们则是一见面就掐。 皇甫行歌一出生,就拥有了王延年这个死敌。 纨绔与纨绔也不相同。皇甫行歌只坑家里钱,在外名声却是实打实的不错,“中州万千少女的梦”可不是白叫的,长相俊美家境富裕,为人又爽快仗义,虽偶有嚣张骄纵,但也懂得礼数,偶尔正经起来,称得上一句翩翩公子。 王延年则就是实打实的真纨绔了。他倨傲轻慢,嚣张跋扈,甚至做出过当街纵马伤人之事。 皇甫行歌素来不喜他,两人不知明争暗斗过多少次。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王延年皮相不错,却透着股被奢靡生活磨出来的颓唐和虚浮,此时他被狐朋狗友簇拥着,表情刻薄张扬,衬得皇甫行歌一人势单力薄,无力与他抗衡。 皇甫行歌本来有个好心情,急着去跟朋友吃饭。所以他无意跟王延年吵下去,厌烦地蹙了下眉,就要转身离开。 但王延年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顺着他视线抬头一望,顿时乐了。 “二楼?怎么,皇甫少爷已经落魄到开二楼雅间了?” 皇甫行歌皮笑肉不笑:“是啊,省下的钱留着给你买棺材呢。”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希望你在秘境里也能这么嘴硬。”王延年嘲讽一笑,“你那些队员,最好来得及给你收尸。” 皇甫行歌一听这话就意识到,王延年定是找了筑基圆满的修士作为队友,这是筑基小队的最高配置。 『烟锁池塘柳』本来就偏弱,听王延年这意思,是会在秘境里针对他们? 他的心沉沉地落下去,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唰拉! 忽有剑气肆意飞扬,大堂无数纵横交错的红绸子被剑气斩断,如一场红雪,纷纷扬扬坠下去。 二楼凭栏的雅间,于漫天飞舞的红绸中,君知非掀开帘子,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你那张烂嘴再不管好,我现在就能给你收尸。” 王延年表情骤然变得难看。 他微眯起眼睛,认出了她的身份:“君知非?” 君知非一撑栏杆,姿势轻灵地跃下二楼,手中却邪剑一挽剑花,震起无数红绸碎片。 她漫不经心地上下扫了眼王延年,发出一声嗤笑。 轻亭款款从楼梯走下来,青衫秀雅,仪态清傲。她看了眼王延年,再与君知非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又仿佛一切脏话尽在不言中。 王延年脸都气青了。 在中州这地界,他像是作威作福的土皇帝,除了皇甫行歌敢跟他对骂,其他人就算对他再不满,哪敢当着他的面骂?就连皇甫行歌的朋友,帮皇甫说话时,也都是收着说。 这是王延年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别人骂这么狠。 他气极反笑,语气阴森:“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君知非:“算命吧,我克你。” 王延年:“???”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反击,震怒得无以言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君知非随手拿软帕擦了擦却邪,“看到了吗,我家耶耶见不得脏东西。” 却邪亮出赞同的红光。 王延年的表情已经阴沉到可怕,若是换个普通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绝对要让护卫狠狠打那人一顿。 但君知非是重霄学院的学生,他不能。 皇甫行歌看见四个队友都站在自己身边,不惜得罪王延年也要帮自己说话,既感动又暗爽。 不过他不想把场面闹得太过分,一是不想让王延年影响心情,二是王延年这人记仇得很,自己倒是不怕他,但要是非非再说下去,定会被他记恨上,那就不好了。 皇甫行歌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挡住君知非,把焦点再度转移到自己身上。 又拉拉扯扯地跟王延年对骂了几句,把场面拉回到以往两人针锋相对的状态上。 王延年这人脑子不好,果然被皇甫行歌带偏了。 两人嘲讽来嘲讽去都是那些话,皇甫行歌也无意多聊,毕竟谁想在仇人身上浪费时间啊,他还想跟队友吃饭呢。 最后撂下一句“有种金玉宴上见”,两人偃旗息鼓,不欢而散。 王延年阴沉地望了『烟锁池塘柳』一眼,没了吃饭的心情,转身离去。 他的跟班赶紧给他顺气,道:“延年兄,不如我们去月绣坊逛逛?听说您最喜欢的那位芸娘,又绣了一批精美绝伦的绣品呢!” 皇甫行歌的脚步骤然顿住。 等等,你说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说了什么?! 什么叫“最喜欢的那位芸娘”? 谁? 我吗?!—— 作者有话说:皇甫行歌:不敢听,害怕做噩梦《 》 50-55 第51章 芸娘,你的强来了 皇甫行歌很确信, 月绣坊里的绣娘,名字发“yun”音的,只有芸娘一个。 他人都傻了。 王延年居然喜欢芸娘? 是,皇甫承认“芸娘”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 天底下的哪个男人不会为芸娘而心动?! 但是, 王延年是什么货色?这狗东西居然敢觊觎自己?! 皇甫行歌情绪激荡, 胃部似有千种滋味在翻涌, 忍不住扶住夙的肩膀, 干呕了一声。 夙吓了一跳:“怎么了?” 皇甫行歌虚弱道:“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我犯恶心……” 还没走到门口的王延年骤然停步, 转过身狠狠质问:“你什么意思?!你难道看不起芸娘?” 皇甫行歌一看见他的脸就难受, 张口想说我看不起的是你, 但一张口又是干呕。 王延年大怒:“你竟敢如此羞辱芸娘!” 他的跟班也纷纷附和:“芸娘才华出众!你凭什么看不起她?” “整个永乐城, 谁不夸赞芸娘心灵手巧,秀外慧中!” “给芸娘道歉!给延年兄道歉!” 皇甫行歌:“???” 我给谁道歉,我给我自己道歉?我还要给我的死对头道歉? 老天爷啊, 他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 君知非几人也被这一幕弄懵了,她们都不是中州人, 只听过芸娘的名号, 根本不了解她是何许人也。 元流景忍不住小声问:“芸娘是谁?” 王延年敏锐捕捉到了这这句话,立刻激动得像是被路人贴脸说你爱豆是糊咖的粉丝一样,大声嚷嚷道:“你是哪来的土包子?居然连芸娘都不知道?!” 元流景一点儿也不为“土包子”这个词内耗,坦荡而平静道:“金乌村。” 王延年的理智稍稍回笼, 想起他是近期『扶桑金乌』一事的亲历者。 扶桑金乌这事是绝密,旁人只知『烟锁池塘柳』破了金乌之谜,却不知其中经过。 一件事越是神秘,旁人就越会脑补其厉害。修真界将此事传得神乎其神, 王延年听到皇甫行歌也在其中,气得不轻。 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针对『烟锁池塘柳』的重要原因。这小队不是很厉害吗,那就让他在秘境里狠狠打击他们! 王延年脑子只能单线程,既然想到了这里,就立马把话题跳到了『烟锁池塘柳』,怒道:“我可是特意组了最强的队伍,等赛事开始,看你们小队还叫什么!” 他本意是嘲讽,但元流景以为他在问小队叫什么,便答道:“阳光下成长。” 王延年:“???” 『烟锁池塘柳』:“???” 大家真是服了小元。从一开始定队名,他就莫名觉得『阳光下成长』才是正经队名,所以他就总跟别人说,队名叫阳光下成长。 他跟『我要当第一』这么说,大家没管他;他对其他小队这样说,大家也没管他; 他跟纳兰兄妹这样说,大家忍忍就算了;他在金乌村也这么说,大家都可以理解; 但这里是中州!是那些爱说“乡毋宁”的城市主理人的大本营,小元你怎么能说实话呢! 还有,小元你不要穿着一身黑衣,顶着一张酷哥的脸,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出“阳光下成长”这个名字! 本来『烟锁池塘柳』气场很强很嚣张,现在全完了,气场散光了。 元流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真诚发问:“芸娘到底是谁?” 王延年的跟班之一见气氛诡异,灵机一动,想到了调节气氛的法子,用说书般的语气,慷慨激昂地夸赞道:“芸娘那可是全中州绣工最好的绣娘……” 皇甫行歌忍不住纠错:“算不上绣工最好,只是名气最大。” 王延年怒吼:“她在我心里就是最好!” 皇甫行歌:“……” 你吼什么啊!芸娘是不是最好,我这还不清楚吗?! 王延年的跟班可不是白做这么多年跟班的,他用堪比说书人的口才,把芸娘这个人的经历娓娓道来,赞美她的神秘,她的美貌,她的绣工、她的才情、她的审美、她悲惨的经历和坚韧不拔的品行…… 皇甫行歌听得都快窒息了,不得不死死攥紧拳头,才能勉强维持住表情。 这事还得从他加入『烟锁池塘柳』开始。 那时候他为了能赚更多钱,就用他的画师身份“婉兮”给芸娘画了一幅海棠春睡图…… 这花只画了芸娘的小半边侧颜,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美人如花隔云端,犹抱琵琶半遮面…… 很多时候,半遮半露才更加摇曳生姿、风情万种,这幅海棠春睡,精准捕获了中州万千少男的心。 皇甫行歌犹嫌不够,还用自己多年的写话本功力,给芸娘编了一套狗血的悲惨身世,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家族世仇、灭门惨案、仇人收养、青梅竹马、恨海情天等元素。 如此三管齐下,就问哪个怀春少男不动心? 反正王延年是疯狂地爱上了芸娘。 他与皇甫行歌虽事事不对付,但两人同为金玉堆养出来的富家子弟,审美水平极为相似,他喜欢芸娘的作品也在情理之中。 皇甫行歌肠子都悔青了,如果早知道他命里还有这一劫,他说什么都会阻止自己走上写文画画这两条不归路…… 但现在说什么都完了,他现在已经成为中州万千少男的梦了…… 等跟班把芸娘事迹介绍完,皇甫行歌也离社死差不多了。 反观王延年,那叫一个满眼倾慕、与有荣焉,就好像向路人安利爱豆实绩图的粉丝那样。 他深情道:“我的芸儿就是那么的才华出众、美貌绝伦、温柔知性,她曾经有过悲惨的过去,却能凭借自己的巧手绣出一片锦绣未来。我多想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从此以后你不用再要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 皇甫行歌目露惊恐,趴到君知非肩上,大声干呕:“呕呕呕。” 君知非:“……” 君知非面无表情地顺顺他的背,对王延年说:“你的一通深情告白,似乎把他说吐了。” 王延年:“……” 王延年勃然大怒:“你居然敢玷污我对芸娘的爱!” 之前就算是被君知非骂,他都没有这么愤怒。但面对皇甫行歌的呕吐,他出奇地恼了! 随着他的一抬手,身后护卫齐刷刷拔出了剑! 寒光乍现,剑拔弩张。 纨绔子弟狭路相逢、当街斗殴,也并不是新鲜事儿。王延年和皇甫行歌也不是第一次动手。 只不过,这一次,皇甫行歌没带护卫,只有『烟锁池塘柳』四人。 四人骑虎难下,但气势绝不能输。 君知非握紧了剑,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倨傲,毫不畏惧。 而皇甫行歌在胃部剧烈翻腾时,还不忘想到: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哪有钱赔偿啊! 他勉强站直身子,端出纨绔的架势,冷哼一声,道:“不管你怎么说,芸娘是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王延年亦是冷笑:“你懂什么,芸娘她特意给我修了爱心绣帕,她定是也心悦于我。” 皇甫行歌这才想起,他为了笼络大客户,专门绣了几张颇有小巧思的桃花帕。 没想到被王延年这厮给抢到了! 这厮居然还以为这是定情信物?!他脸咋这么大呢?哪来这么多男人病?! 继而皇甫又想到,自己当时听闻有人高价抢到了所有桃花帕,还真心赞美过对方的品味。 呕!呕呕呕!! 这突如其来又接二连三的巨大打击让皇甫行歌这位纯情少年终于承受不住,面色苍白,嘴唇颤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王延年见状,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该不会……” 皇甫行歌心中一紧。 王延年:“你该不会也喜欢芸娘吧!” 皇甫行歌:“…………” 滚啊!- 这场闹剧最终以飞凤楼楼主的亲自劝架而结束。 王延年在离开之前,愤怒地表示,他是绝对不会把芸娘让给皇甫行歌的,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而皇甫行歌则是久久回不过神,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魂游天外,食不甘味。 队友们担忧地望着他,有心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又不敢问。 等吃完饭,君知非几人还跑去打听了芸娘的消息,不过也没有什么收获。 芸娘极为神秘,从不抛头露面。皇甫行歌买过芸娘的绣品,除此之外,再无联系。 君知非挠挠头,只当皇甫行歌是太讨厌王延年了,才会对他的一言一行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翌日,一则劲爆的八卦新闻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大街小巷—— 震惊!王家独子跟皇甫家独子这对死对头竟当街做出这般不知羞耻的事! 中州人都在传,两人竟同时爱上了月绣坊的神秘美娇娥芸娘。冲发一怒为红颜!两位顶级富少竟针锋相对当街互骂,扬言自己定会赢得芸娘芳心! 来来来,买定离手,让我们看看,到底哪位会抱得美人归! 君知非听了,不禁感概,原来你们修真界的新闻也玩这么野啊。 这个八卦传到皇甫行歌的耳朵里,他又是一番气得发抖! 这是污蔑!是造谣!天杀的,他要让刑狱司都把传八卦的人都抓起来! 但恶心劲过去之后,许多被情绪暂时蒙蔽了的天才想法就纷纷浮出脑海。 首先,他昨天吵架没发挥好,只顾得上反胃了。他明明可以借着“芸娘”的身份,狠狠折磨王延年! 其次,你王延年不是仰慕芸娘吗,那就别怪芸娘我心狠手辣了。 皇甫行歌决定连夜绣个限定款大作,标价翻十倍,狠狠捞他一笔! 你不是喜欢芸娘吗,钱在哪儿爱就在哪,让芸娘我好好看看你的爱吧! 除此外,还有两个好消息,一是芸娘的绣品价格飙升;二是,月绣坊接了『玉宸恒昌』商会的一个大活,要绣一副金玉盛宴图。 商会高层经过几轮筛选(再加上王延年的暗箱操作),指名道姓让芸娘来绣。 这则订单足足高达三十万灵石,落到芸娘手里也有十八万;皇甫行歌大喜过望,表示他可以接,但要求先付一半的定金。 『玉宸恒昌』爽快地答应了。 沉甸甸的灵石到手,皇甫行歌这才觉得安心不少。 不过,遗憾的是,“金玉盛宴图”是个大工程,他必须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这上面来,坑王延年钱的事还得往后稍稍。 再者,金玉盛宴图极其耗费精力,他都没时间陪队友好好玩,只得找了个家里生意忙的借口。 队友都表示理解,还说大家也都在准备金玉赛事,等结束之后再休息也不迟。 就这样过了几天,前一夜下了场秋雨,第二日秋高气爽,满城秋叶金黄。 中秋已至。 待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金玉宴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我们芸娘已然成为中州顶流爱豆[加油] 先更一章,还有一章我夜里更 第52章 是修士就上一百层 金玉宴席开在『玉宸恒昌』的会客殿。 『玉宸恒昌』说是商会, 但跟修仙势力也差不了多少,商会主建筑设在最繁华的中心街道,而会客殿则坐落在后山临河处,风景清美, 灵气蒸腾。 盛宴马上开始, 君知非落座。 年轻修士要在宴席正式开始前先落座, 金丹期修士与筑基期修士的宴厅不在一处, 君知非进入宴厅前, 好奇地往那群金丹期修士张望了几眼。 她看到了那对很出名的苗疆蛊修姐弟, 艳丽紫衣绣着花虫图腾, 一身叮当作响的繁复银饰。相貌是如出一辙的妩媚昳丽, 给人一种“被这对姐弟下蛊也不是不行”的错觉。 咳, 没别的意思, 主要是想为苗疆蛊毒事业发展做贡献。 “看什么呢小师妹。” 脑袋忽然被一只手揉了一把,君知非抬头看,差点被纳兰霁月的颜值晃了眼。 纳兰霁月挑眉, 又揉了揉她脑袋。 君知非:“喂!” 纳兰霁月笑意更深,故意一句话都不说, 施施然走了。 “?”君知非看着他的背影, 好生气啊,“我都还没来得及装!” 杳玉也好生气:“给他先装上了!” 君知非:“下次别让我碰见他!” 杳玉:“下次我们在他面前装个大的!” 一人一玉转过身才发现,旁边的观赏灵植的枝叶处,悬吊了一只精致食盒。 还附有一行短笺:[如烟托我带给你们的。]- 纳兰霁月向金丹宴厅走去。但不知为何, 总感觉后背有一道幽怨目光。 难道是君师妹? 不能吧,刚给她送了月饼,她应该高兴才是。 而另一边的宴厅。 宴厅以闪着细碎金光的玉石为地板,四壁和穹顶尽是精巧壁画。繁花锦绣, 宫灯明亮,仙乐婉转,一派云蒸霞蔚之景。 君知非已经落座。 她单手懒懒托腮,眼神放空。乌黑发丝垂落的弧度恰到好处,随意、慵懒又松弛。 在这热闹的宴厅,她遗世独立,她好特别,她跟别的修士都不一样,她眼里有一种疏离感,她眼里有两种疏离感,她眼里有十种疏离感。 夙悄声问轻亭:“她改风格了?” 轻亭跟她一起待久了,早知道她德行:“又整这死出。” 她走过去,给了君知非一个爆栗,君知非一秒破功,捂住脑袋:“疼!” “别装了,这风格不适合你。” 君知非心虚:“谁装了,我本来就这样!” 轻亭尾音上挑:“嗯哼?” “……好吧好吧,不装了。” 君知非偶尔也想换个风格,她仔细研究过,对待纳兰霁月那种随性侠气款的装货,要么以高冷应对,要么以忧郁优雅谜语人来应对。 “非啊,不是不让你装。” 杳玉叹息:“但你跟这两款哪里沾边?” 君知非:“……” 没劲,真没劲。 她不装了,招呼大家吃月饼。 纳兰少主送的月饼,当然不同凡响,每一块精巧绝伦,颇具匠心地摆在雕花食盒,跟大师工笔画似的。 君知非用青鸾虚影给纳兰如烟传信道谢,不过暂时没收到回复。 纳兰如烟代表隐世的纳兰家族,第一次出席这般重大的活动,想必忙得很。 君知非咬了一口灵花馅月饼,清澈眸子转了转,观察宴厅其他小队。 左手边是天澜宗弟子。 萧稹坐在首席,坐姿板正,表情肃然。他对师弟妹们耳提面命,再三嘱托注意事项。 师门也很给面子,七嘴八舌道: “大师兄,放心吧,如果闯祸,我们就说我们是万华法宗的。” “我们会努力参加比赛,不拿到倒数第一就是胜利!” “大家都是同龄人,有些人居然偷偷修炼到筑基期,未免太阴险了吧。” “没错!我提议,公平起见,我们都不要用修为,比石头剪刀布吧。” “我还提议,让我们大师兄去给那些劲敌表白,搞敌人心态!” “这个好这个好!把我们大师兄嫁出去!” 君知非听得目瞪口呆:怪啊,你们天澜宗真怪啊。 这群师弟妹跟皮猴儿似的,怪不得萧稹要揍他们。揍得好。 另一边的万华法宗则是截然相反,规规矩矩坐着,神情严肃,纪法严明。 奚清远正努力调节气氛:“大家不要这么严肃嘛,待会儿会有很多美食佳肴呢,大家多吃一点。” 万华弟子却表示,出门在外,自然要展现最好的精神面貌,怎可轻浮无礼?而且,修道之人理应辟谷,师姐你也少吃点。 奚清远颓颓地趴在桌上:“呜呜。” 君知非再度感慨,你们两家果然抱错孩子了吧! 她把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宴席,一群华服少年正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这是代表中州出战的『玉宸恒昌』势力,为首的正是王延年。他身边簇拥着的,尽是筑基大圆满、筑基后期的修士。 为了此次金玉宴,『玉宸恒昌』特意派出了规则限制之内的最强修士,组成了所有参赛小队中实力最强的一队。 其他势力微有怨言,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们符合规则,合情合理。 但对『烟锁池塘柳』来说,则是一场极为严峻的挑战,因为王延年摆明了要在比赛里针对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的几个发小好友还专门离席过来,将王延年几人的聊天悉数告知。 “行哥,他们打算在武斗时针对你们,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裴二小姐又是担忧又是气恼,“王延年这臭王八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摆明了胜之不武吗!” 皇甫行歌也气。金玉宴是给少年修士一个展示的平台,他倒好,直接卡着规则限制欺负人。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皇甫行歌转念一想,他芸娘,可是牢牢拿捏了王延年的心啊。 呵呵,老娘玩不死你。 “再者说,王延年他们小队就算再强,不也没到金丹期。”皇甫行歌挑眉,看向君知非,自豪道,“我们非非可是天才中的天才,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大家都见到过她斩亮太阳的一剑,那一剑堪比金丹期。 君知非:“……嗯呐。” 她的确可以发挥筑基后期甚至金丹期的实力,但所耗费的灵石数量也是指数级上升,也极耗费她的神识和战斗意识。 想要应对四个筑基期大圆满,她起码得全程保持金丹期修为。 ……保守需要个七八万灵石吧。 这个花销实在是太夸张。还好有皇甫家族提供后勤,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况且,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君知非道:“小元也很强,是吧小元?” 元流景:“……嗯呐。” ……烧火棍已经存满了阳燧,但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来到中州以后,他就更不敢说了。 但再拖下去,只会更严重吧? 元流景暗暗决定,武斗前一定要把真相说出口! 君知非继续观察其他势力的少年,再结合纳兰师兄之前的讲述,一个个把脸和情报对上。 雾隐涧的合欢道修士,各个相貌出挑、眼波潋滟;檀华寺的佛修则是粗布袈裟、静心打坐;还有最神秘的南巫,只来了一人,就是巫族少巫,姒姬。 她生得一副深邃英挺面貌,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眉骨高挺、墨褐色瞳仁锐利又蛮野,眉心一道淡金色图腾。穿一身兽皮衣裙、脖颈带着层叠许多串做工粗粝的兽骨项链,处处佩戴兽骨装饰。 蛮荒之地的野性与生机扑面而来。 更奇特的是,君知非看不出她实力深浅。 她低声问夙:“你了解巫族吗?” 夙的功课还没做到南巫,略一沉默,道:“我明天告诉你。”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今晚我要回去做功课啊傻非非。 夙老神在在道:“我的规则一向如此。” “可我是你的队长。” 夙:“那也不行,我这人很有原则。” 嘿嘿,他说的是“我这人”而不是“我这妖”,所以不算数。 傻非非果然没有听出不对,理解地点了点头。 …… 宴席就快开始,君知非认人也认得差不多,收回视线,专心等开席。 『我要当第一』三人坐过来,少了谢尽意和雪里。 君知非左右看了看:“他俩呢?” “雪里说自己有事,就不参加宴席了。”闻鹤笙道。 君知非陡然紧张:“她生病了?” 金玉宴这种活动,怎么能依据个人意愿,想不来参加就不来参加?君知非能想到的请假原因唯有生病。 闻鹤笙忙解释:“她很好。她说她的情况有些特殊,已经跟容副院长解释过了。” 君知非这才放心。 “那谢尽意呢?” “尽意妹妹也说家里有事,把他叫走了。” “?”君知非很明显地懵了一下,表情很复杂,小心翼翼问,“你们现在……都喊他妹妹吗?” 不敢笑,怕你们小队有特殊问题。 闻鹤笙也懵了:“我说的是谢尽意,的,妹妹。” 君知非茫然看他。 闻鹤笙努力比划:“云州谢家的旁系,谢尽意的堂妹,排行第五,叫谢尽还。” “……”君知非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脑回路有问题。” 闻鹤笙也忙不迭摆手:“没事没事,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君知非:“……” 啊那倒也不用这么实话实说。 虞明昭在旁边都快憋笑憋出内伤了,看到虞家人而导致的坏心情也一扫而空。 还是跟同门待在一起让人身心愉悦啊。 陶旸不语,一直幽幽地盯着君知非。 君知非:“……” 这小孩又来了。 她揉了揉陶旸脑袋,塞了块月饼:“陶儿真可爱,来,吃月饼吧。” 虞明昭也揉了揉陶旸脑袋:“来,月饼分我一半。 她理直气壮把陶旸的月饼掰走一半。 这般说闹了一会儿,忽有千钟齐鸣,仙云飘飘,四周玉石墙壁悄然隐去,显露出正前方的恢弘主殿。 各势力师长坐席错落有序,威压凌然。 主座空缺,左侧席是『玉宸恒昌』的商会高层,右侧席是重霄学院的容副院长等人。 满场皆肃静。 商会地位最高者称为行首,此届商会行首亦为王家家主。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目端正,气场沉淀,好似一位和气生财的小店老板。 一段欢迎宾客的客套话后,他亲自介绍金玉赛事的规则。 率先举行的是文斗,弟子会被传送到玄虚塔,一层层往上闯关。塔身会实时显示小队排名和个人排名。 塔共有九十九层,每一层的考核问题各不相同,共分为五种:战斗层、心境层、文试层、机关层和特殊层。 当然,如果觉得某一层太难,可以暂且跳过,每支小队有三次跳过机会,等后续再重过,这是为了避免有些小队没闯多久,就不幸碰到了完全不擅长的关卡。 九十九层塔里,特殊层的层数最少,战斗层次之;大部分皆为文试层,试题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综合考验少年修士们的文化水平。 四人都将目光投向夙,满是鼓励和信任:交给你了,好阿夙! 夙笑容僵硬。 他试图委婉提醒:“或许我没有你们想像得那么强。毕竟……毕竟我还年轻。” 君知非:“没事,大家都很年轻,肯定都不如你知道得多。毕竟,你继承了白泽血脉。” 夙:“……” 人族有一句古话叫做“祖坟冒青烟”,老祖宗到了地底下也不忘保护后代。 他的老祖宗呢?一丁点儿血脉天赋都不遗传给后代啊! 队友们的期待让夙很慌,因为玄虚塔不比平时,在这么多长老的围观下,他没法偷偷翻书。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他这些日子的苦背有成效吧。 主厅那边,一大段冗长的演讲终于结束,君知非最期待地席面终于开席了。 侍女们提着食篮鱼贯而入,桌上很快摆满美食佳肴。 君知非埋头苦吃吃吃吃吃,要不是轻亭暗中捏了把她的腰,她险些忘了形象管理。 筑基期便可以辟谷,因此席上大多人都是略动了几筷子,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社交上面。 君知非稍微坐端正了一些,细嚼慢咽地吃吃吃吃吃。 轻亭:“……” 吃吧吃吧大馋丫头。 轻亭没心思吃,也没心思社交,因为一群穿着青白长衫的药王谷弟子冲她走了过来。 “轻亭师姐,好久不见。” “你离谷已久,怎么也不写封信回来?” “就是呀,你在重霄学院过得怎么样,医术是不是又精进了?” “……”轻亭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是的,我一直忙于修习医术。” 君知非咽下一口菜,颇为好奇地望着药王谷弟子。 他们对轻亭的态度与其说亲近,更不如说是“敬”。 药王谷的核心权利层是谷主、“生死”两门的门主、四象药堂的堂主。 轻亭的母亲是生门门主,地位仅次于谷主。 轻亭她从小到大都是药王谷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无论是针灸、炼丹、辨毒和灵疗等课程都第一,其他弟子难望其项背。 她年龄再大一些,就不再随课学习,而是由母亲亲自教导,偶尔随母亲出谷问诊。 轻亭的医修天才名号就是从那时传出的。 “我记得轻亭你还有一个什么称号,”土包子君知非努力回想,“叫做『青岐少君』,对吧?” 轻亭:“………” 别说了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太尴尬了,杀了我就现在。 母亲有意把她培养成药王谷的下一代传人,这才用“青岐少君”给她造势。等她过了中二年龄,这称号只会让她觉得羞耻和心虚。 来了重霄学院后,再也没人提过这称号,她都快淡忘了。 青岐少君的笑意已经快维持不住,忙转移话题:“你们也要参加玄虚塔?是分散组队吗?” 药王谷皆是医修、丹修和药修等等,除了分散组队,并不适合参加这等赛事。 丹修小师妹摇摇头:“不是呢,我们谷内组队,因为听说玄虚塔里有一关卡,是一道极难极玄妙的疑难杂症,谷主便让我们来挑战。” 她说完,仰慕地看着轻亭:“轻亭师姐那么厉害,定能破解此关卡吧?” 轻亭:“……” 谁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这一瞬间她就与夙感同身受。 好不容易送别了药王谷众人,轻亭的心却再也难以放下。满堂欢声笑语,她却深感压力。 夙亦是如此; 皇甫行歌心里惦记着没做完的绣活,恨不得宴席马上结束,好回去多绣两针; 元流景一边觉得这些菜真好吃,一边纠结该怎么跟队友说实话; 只有君知非,心无旁骛吃吃吃吃吃。 纵然五人各怀心思,但其实从始至终都坐姿挺拔或随性,形象管理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无论别人什么时候看过来,看到的都是一支无可挑剔的顶流小队! 众人不由得暗暗心惊:看来,『烟锁池塘柳』一定会在金玉宴大放异彩! 如此宾主尽欢的一夜过去。 翌日,文斗正式开始。 茫茫白光漫过,众弟子顺利进入玄虚塔第一层- 塔内石壁呈现一种冷凝的玄玉色,空空荡荡,唯有中央一圈阵法,悬着一道看不太清的金色字迹。 大部分塔层都是小队独自闯关,剩下的塔层有可能随机碰到其他小队。 君知非站稳,四处望望,看到了自家队友。 五人对视,向中央阵法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道文试问题。 闯关赛嘛,前面都比较简单,大多都是文试层和打斗层,文试问题都是“五行相生相克原理”、“药材辨识”、“妖与魔的区别”等基础理论;打斗层的敌人也都是一些被妖气侵染的低阶恶兽。 『烟锁池塘柳』虽然爱装,但也都是认真学过知识的,很快就接连闯了十七关。 五人踏上第十八层的玄黑石梯。 君知非抬头看向那块始终虚悬在头顶的排名榜。 三百八十八组小队里,『烟锁池塘柳』排在第三十七,排名前三的小队分别是『玉宸恒昌』、天澜宗的『大师兄说得都队』……也不知道萧稹是怎么同意这个队名的;第三名竟是自家的『学好符器阵』。 轻亭也看到了排名,不由得蹙眉:“我们的排名好低。” 君知非说没关系,一是前面的考题都很简单,拉不开差距;二是重霄学院的十二支小队几乎是最年轻的一批,绝大部分甚至没到筑基期,却要与那些筑基期修士同台比赛。 “今年可真是不赶趟,偏偏就撞上这赛事了,”夙道,“师兄师姐才是更符合筑基赛事的选手,但被咱院长扔进金丹赛事里了。” 相当于我方下等马去打敌方中等马,中等马去打敌方上等马,田忌来了都得说一句不输都难。 君知非嘀嘀咕咕:“谁能去说说院长啊,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随口一句吐槽透过薄薄一层水镜,在观战正殿里久久不息地回荡。 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正殿一片死寂,一部分人低垂着脑袋不敢抬起;一部分人偷偷觑一眼主座的墨衣女子。 莫念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放下茶盏。 青瓷盏与玄玉桌相碰,铛啷一声脆响。 这还没完,另一面水镜里忽然又传出了一道陷入幻境层的虞明昭的清晰心声:“——那咋啦,莫院长她就不会犯错吗,她老了!” “……” 满殿气氛都不是死寂了,而是惊恐。 唯有无知无觉的『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继续闯关,『我要当第一』深陷十八幻境层,『烟锁池塘柳』正踏入十八幻境层——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骂院长骂到院长头上来了。 当你觉得自己闯祸了了,不如先看看这只小君和小虞() 题外话:嘿嘿我又来晚了(嬉皮笑脸(挨打[鸽子] 以后再也不许诺加更的时间了,因为爱情不是随便许诺~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咳咳不唱了,解释一下原因,是因为总觉得自己能熬夜,结果熬不了一点,反而会让一整天都很难受。所以除了每天晚点固定一更外,加更就都悄咪咪掉落吧,这样大家就不用等啦[求你了] 第53章 假如队友欺骗了你 第十八幻境层, 考验的是心底欲望。 为了保护弟子隐私,幻境的具体内容并不会向外人呈现,只偶尔以呓语的形式被某些不知轻重的弟子喊出来。 比如说虞明昭。 她在幻境里已然美美当上正道魁首,并登基为帝, 建立明昭皇朝, 受万仙朝拜。 仙魔大战之前, 人间存在不少皇朝或国家政体。比如虞家所在的淮州, 就曾是天底下最大的皇朝, 姓“殷”。而虞家是被殷氏皇朝征伐之后战败为臣的世家之一。 殷氏皇朝在仙魔大战时分崩离析, 淮州诸多林立世家便蠢蠢欲动, 都渴望趁着混乱, 再建起新的皇朝。 不过, 都被正道魁首摁了回去。 从此人间再无皇朝, 取而代之的是以重霄殿为仙盟,各州各郡各势力相对自治的模式。 很多势力并不甘心,淮州大大小小的世家更是在争夺统治权。 虞家就是其中之一。 虞明昭讨厌虞家人, 很想成为虞家家主,继而复兴明昭皇朝! ——如果让君知非知道虞明昭的想法, 她肯定会说:ber, 姐们,人家莫院长好不容易推翻了封建王朝,你怎么又给建回去了? 没关系,虽然君知非现在还不知道凤傲天的思想, 但以后多的是机会给她讲讲什么是反帝反封建。 小君这边都快是修真界近代史的开端了,小凤那边还搞封建主义复辟,这不是耽误事嘛。 第十八层,君知非很快从欲望幻境里出来。 有许多人不敢直视自己的欲望, 总觉得羞耻、胆怯、自惭、心虚……但对君知非这个装货来说,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欲望幻境就跟哈利波特的厄里斯魔镜差不多,君知非出来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的队友也接二连三地出来。 元流景稍稍多花了一些时间,因为他在诚恳追问幻境里,能不能把金乌神器的位置告诉他。 幻境哪知道这个啊,被问烦了,直接把他扔了出来。 五人向第十九层走去。 第十八幻境层拉开了小队间的差距。『烟锁池塘柳』直接窜到第十八名。 君知非有些惊奇:“欲望幻境有这么难吗?” 其实,这就是君知非想浅了,因为欲望幻境不仅是展现人的欲望,更是一步步逼问,你凭什么有这些欲望,你明明这么差劲,却敢妄想你永远无法企及的未来? 很多青涩弟子就被这样引导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落寞之中。 而『烟锁池塘柳』都敢直接装天才了,还怕这些质问? 就连最老实的元流景都能成功走出来,遑论另外四个? 五人顺利登上第十九层。 这一层与前十八层不一样,面积足足大了三倍,中间的阵法也从金色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仔细看去,这红色似乎在渐渐加深。 君知非:“难道这一层的破解方式是破阵?” 大家齐齐把目光投向夙。 夙:“……” 都说了我不是阵修! 能不能别把我一只妖当作阵修/符修/器修/术修/植修等诸多修士来使唤,我又不是现代公司的那些牛马打工人! 夙硬着头皮上前,细细观察阵法,一阵暗喜涌上心头—— 这道阵法,他曾见过的。 不枉他日日夜夜苦背,这道“玄影阵”是“每个阵修都应该学会的1000个阵法”里的三阶阵法中的典型。 而他,刚好背过! 原来努力真的会有收获,感谢昨天努力的自己。 夙表情平静地揭开玄影阵,成功突破第十九层。 不过,队伍排名没什么变化,可能是因为前几十层对大部分小队来说,没什么难度。 玄虚塔的规则介绍也都说了,前一半塔层都是比较基础的考题,课上都讲过的。只要参赛者平日好好听讲,基本都能通过。 重霄学院风气自由,但该严苛时严苛,有时候甚至把学生当魔修整,连君知非这种为了能装好榜首而认真上课的好学生,有时候都得跑去求人抄作业,由此可见其严苛。 『烟锁池塘柳』顺利往上闯了十几层,夙也渐渐放下心。 原来他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差。 他的妖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睁开眼,面临的就是“淘气妖修三千问”,在这种巨大压力下,他的知识储备,已经很高了。 来到重霄学院后,只过了稍微一段安生日子,就加入『烟锁池塘柳』,不得不承担起更重的责任,每天都得伪装天才,为同门答疑解惑。 堪称“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现在他终于站起来了,而他受过的伤,都是他的勋章! 夙信心大增,带着同伴顺利闯进四十九层。 这一层是分水岭的一层。从这一层起,难度进阶变化,从简单模式变成普通模式。 君知非停下步伐,看了眼排名:『烟锁池塘柳』的排名仍是第十八名。 前两名并无变化,其中『玉宸恒昌』已经闯到了六十四关,『大师兄说得都队』闯到了五十九关,而『学好符器阵』被万华法宗的『修仙正统在万华』取代,成为第四名,卡在了第五十关。 君知非再看了看『烟锁池塘柳』的前后排名,第十七名是『淮水西楼』,来自淮州世家的队伍;而第十九名是『姒姬』,再往后是『我要当第一』。 ……本来还觉得『我要当第一』这个队名放到外面很羞耻,但再看一看什么『大师兄说得都对』、『修仙正统在万华』,又觉得没什么了呢。 “姒姬?”轻亭看到那个独特的名字,喃喃念出声,“是南巫的少巫大人,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金玉宴比赛以小队为主,但也不乏少数散修,南巫的姒姬就是独自赴宴,独自参赛。 玄虚塔规则并不会对散修有优待,其他选手都是五人参赛,各有所长且能集思广益;而散修仅有一人,天然就处于极大的劣势。 但姒姬似乎并不在意,依旧一人参赛,并以一人之力,始终保持前二十名,不可谓不强。 她在小队排名是第十九名,而在“个人排名”,始终是第一。 个人排名的算法比较麻烦,是由小队在每一层闯关成功后,自行根据队伍内部的贡献值做排名,再结合玄虚塔内部的判断,给每个人累积贡献度,最终进行排名。 这很考验小队内部的团结,有不少小队就在算贡献时发生内讧。『烟锁池塘柳』没这个苦恼,大家都很团结,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没闹过矛盾。 夙的贡献值第一,君知非次之,轻亭的贡献值最低,因为没遇到让她发挥实力的试题,大家都在等着她在未来的医术难题上大放异彩。 君知非还挺高兴地跟杳玉说,组好小队,幸福一生。 她哪里知道,队友之所以不争不抢,是因为一个比一个心虚。 大家能装这么久的天才就偷着乐吧 ,难道还真打算成为最强小队呀? 君知非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第四十九道考题上。 这依旧是文试层,考题很偏,问的是南巫的历史。 南巫位于大陆最南边,是极少有人踏足的上古巫族之地。有关南巫的知识属于极冷门。 重霄学院的长老授课时,都会略过南巫不讲,因为要想承受南巫的知识,需要极强的神识韧度。 ——因为修士的特殊性,许多功法、情报、知识等都跟神识灵力挂钩。举个例子,筑基期修士能修炼金丹期术法,却几乎不可能翻开元婴期的秘籍,稍有不慎就会受到神识反噬。 『南巫知识』就属于这种情况。 四人把目光投向了夙。 夙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他有一个好借口,可以说“南巫是他的知识盲区”,队友们一定会理解他的。 但这个借口,最多用两次。如果第三次他还这样,那么外面观战的大能就有可能看出异样。 那就麻烦了。人族和妖族本就关系微妙。 妖族血脉传承是刻在每只妖骨子里的基因,况且还是“白泽”这等级别的妖兽。如果真相暴露,且不说人族会怎么对他,光是妖族那边,后果就不堪设想。 夙只能硬着头皮寻找破局之法。 好在师长也都知道这群弟子年少,所以特意在四壁刻下壁画,供闯关者参考。 壁画风格相当粗犷古朴,夙粗略一看,就看出这是天火临世、大巫神祭等场面。 在他提醒下,队友也都看到了壁画。君知非走过去一细看,立刻感到大脑刺痛,神识急遽消耗。 看来,这一层,是让参赛者用神识解读壁画。连君知非这种神识强度都觉得大脑疼痛,其他人就更不用提。 这一关摆明了是让这群少年好好磨砺神识。 君知非粗略算了下时间,发现要想通关,起码苦熬四五个时辰。那些实力差的小队,熬上十个时辰都有可能。 闯关差距肯定会被拉得极大。 君知非不慌不忙,看向了夙。 因为,夙有着“白泽晓天下万物状貌”的血脉天赋,在知识这方面,根本不会受到神识限制。 君知非道:“为了节省时间,就全交给你了。” 夙:“……” 他也需要耗费神识去解读啊,就他自己,得耗上二十个时辰。 死脑子,关键时候一点不中用。 夙故作镇定地走到壁画前,装模作样看起来。 事已至此,他在答题卡上乱涂乱画会有用吗?他不清楚巫族的历史,但他清楚妖族的历史,能乱套公式吗? 老天爷能听到他的祈祷,赐予他一个奇迹吗? ——求求了,他什么都会做的。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夙的祈祷,赐给了他一个少巫大人。 姒姬缓缓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这一刻,她就是夙的光,夙的电,夙的唯一的神话。 看到姒姬上来,君知非并不诧异,因为规则说过,部分塔层会偶遇其他小队。 这也不是『烟锁池塘柳的』第一次遇到别人。早在二十七机关层,就遇到过『修仙正统在万华』。夙不太擅长解机关,还是万华的小师妹愿意点拨一二,否则还得耗费更多时间。 君知非礼貌地向姒姬打个招呼,对方也淡淡回了南巫礼仪,一股幽魅蛮野的气质逸散开来。 旋即,她走到中心阵法,嘴唇翕动,低声念起了答案。 好消息,她念出声了;坏消息,她念的是南巫语。 好消息,妖荒与南巫离得很近,古妖语和南巫语也有许多相似处;坏消息,夙没血脉传承,依旧听不懂; 好消息,妖族大王有时也说过古妖语,夙多年被自愿地为他们答疑解惑,也学了不少。 他耳朵悄咪咪支棱,疯狂偷听少巫大人的话,并囫囵吞枣地翻译着。 什么“黑日”、什么“血月”、什么“天流火、地裂帛”,什么“随天灵地三脉牵引而来的命星”。 听不懂,总之照着念就对了。 南巫知识本就晦涩,又有神识干扰,筑基期修士能解读个三四成,就算过关。 等姒姬走了后,夙又故意磨了会儿时间,才走进阵法,把回答默念出来。 果然顺利过关。 这关他的精神压力和神识损耗都相当大,但他不能显露出来,硬装着风轻云淡,听着队友的夸赞。 唉,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恢复血脉。 老祖宗,我在玄虚塔很想您。 …… 玄虚塔赛事进行得如火如荼,而观战主殿,气氛因莫院长的离开而陡然一松。 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揣测她为什么突然到来。 她一句话不说,就只是喝茶。所有人提心吊胆,生怕跟六年前那场夜宴一样,喝完茶就提剑杀人。 好在这次她就只是喝茶,一边喝,一边悠哉悠哉观赏玄虚塔文斗。 也不知道小辈们的文斗有什么可看,不过都是些寻常答题,又没什么新奇事儿。 这些窃窃私语中,淮州与中州对重霄学院的恶感是最大的。 玉宸恒昌的诸多世家家主长老,不动声色地交换了阴郁眼神,幽幽看向水镜里的重霄弟子。 …… 永乐城地界灵气最盛的高台,叫做『望江山』。 位于大陆最中央,也是灵脉交汇处。 此地曾被中州王家圈地为王,仙魔大战之后,王家式微,被迫让出这块地。 几经交涉和牵制,这块地成为了各势力轮流管理之地,建立高台,名为『望江山』。 而此时,『望江山』之巅,莫院长又在打牌。 与她同桌打牌的,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天澜宗的常掌门随意扔出对三。 莫念立刻出对二炸他。 常语闲:“……” 多年不见,莫师妹的牌技依旧是又菜又烂。 常语闲外貌看上去二十七八,是个性子颇为温厚的人,见状也只是无奈笑笑,让莫念继续出牌。 修真界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跟莫念打牌,要让着她,否则永无宁日。 但万华法宗的掌门奚行漫就从来没有这意识,这次也依旧分毫不让,还在莫念试图偷牌时,大声批判她行为。 莫念:“……” 生气。 没能赢牌的莫院长一旦生气,就一定有人会倒大霉。 常掌门连忙打圆场:“说起来,你怎么突然参加金玉宴了?” “因为有人似乎想搞些小动作。”莫念一边洗牌,一边往水镜看了一眼,穿着藏蓝院服的少年们正向六十层走去。 常掌门道:“莫非是中州?毕竟,中州对重霄的恶感一直很重。” 莫念笑:“哪地方对重霄的恶感不重啊。” 她发牌:“白玉京秘境那地方,尘封已久,的确吊诡又危险,连我都不能轻易进去。我让谢尘嚣提前去外面守着。希望这些孩子在秘境一切顺利。” 发牌完毕,她满意地欣赏手里一排无比顺溜的顺子。 “顺子、三带二、王炸、一张三。”她把所有牌都扔桌上,“好,我赢了。” 诸牌友:“???” …… 『烟锁池塘柳』已经走到第六十三层。 从五十层开始,考题难度就陡然上升。文试层总是考一些偏门知识;机关层则是考验专业能力,丹道、符篆、阵法、炼器、培植、机关术、奇门遁甲、六爻八卦等等都囊括在内。 好在重霄学院讲究德智体美劳均匀发展,『烟锁池塘柳』为了能装好天才,也都做了功课。 大家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磕磕巴巴地艰难答出了一层层考题。 有一层考的是冷门器修知识,居然被皇甫行歌答了上来。 他谦虚表示凑巧罢了。实则是因为芸娘并非普通绣娘,他的绣品之所以出众,是因为用了灵力和锻造,也算半个炼器产物。 他为了提高专业竞争力,还专门研读了器修典籍。 越往上走,考题越难,除了武斗层。 考虑到这只是文试,所以妖物的实力都不高,最高才筑基初期。 君知非提着剑几下子就给戳死了。不过她考虑到自己打架需要氪金,所以让元流景上。 元流景:“啊我上吗?” 君知非:“不然还让轻亭上吗?” 皇甫:“啊轻亭上吗?” 轻亭随意提了提拳头:“啊你们确定吗?” 元流景:“!” 他立刻提着烧火棍上去打怪。 阳燧有限,他没用烧太多,而是借着火焰的掩映,半肉搏半下毒,把妖兽打死了。 这“毒”,是炼丹炉里,轻亭炼完丹的残渣。 炼丹残渣也蕴含着天地灵气,元流景看见这些都是温补灵植的残渣,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拿去当花肥。 结果花全死了。 元流景这才意识到,原来轻亭竟能把温补药材炼成毒药!恐怖如斯! 而轻亭偶尔会回忆会那天她到底有没有清理炼丹残渣?应该是清理了吧,不然怎么会找不见呢。 总之,这件事让元流景意识到,虽然他暂时修为不足,但他可以用很多阴招,来帮助队友! 第六十三层闯过,『烟锁池塘柳』顺利来到第六十四层特殊层。 这一层的考题很简单,君知非愿把它称作为“修真界的思想道德教育”。 “让我来吧,”君知非清清嗓子,字正腔圆演说家做派,“在道德这方面,我最有发言权。因为我立志要温暖修真界。” 轻亭:“你来你来,小火人。” 君知非信心满满地做题。 【在资源有限的试炼中,你遇到一位受伤的漂亮少女/少年,你是否会用你辛苦找到的珍稀灵草给她/他疗伤?” 君知非心里想,灵草我就笑纳了,美少年我也笑纳了,那用了我灵草的美少年我更是笑纳了。 但她实际上答的:我会先判断对方是不是敌人,确认不是敌人后,再慷慨地将灵草赠予他。 因为赠人灵草,手有余香,人与人之间就是应该这样互帮互助。 【你学成之后,屠了你的仇家满门,正当你打算离开时,发现了一个幸存的孩子,你会——】 君知非想着“仇人家的鸡蛋黄我都给它摇散咯”,下笔本想规规矩矩填写“我会放过这孩子,因为孩子是无辜的blabla……” 突然意识到不对。 哈?这题敢误导我? 她改写:【首先,不分青红皂白就去屠仇家满门是不对的,我会遵守重霄律法,让律法来制裁仇家blabla……】 瞧瞧瞧瞧,她多有道德觉悟啊。 【假如你发现你的师尊/师叔/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挚友/宿敌等入了魔,你会——】 君知非遗憾叹惋:哎,活生生的亲朋好友变成了冰冷的一等功。 但她实际上又是一通根正苗红的道德宣言。 想法归想法,实际归实际。君子还论迹不论心呢,君知非也就是脑子里开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会按想法来啊。 就这样,她翻开下一题—— 【如果你发现你的队友深深欺骗了你,你会——】 君知非:敢骗我?我要把你们的头都给打掉。 实际上她写:当然是原谅我队友啦,我相信他们也是有苦衷的,我会理解他们哒!毕竟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好队友,我很爱我的小队,我希望和我的小队一起看遍大好河山,啾咪啾咪~ 轻亭四人看到君知非的回答,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非非,你真好。 君知非一通笔走龙蛇,以满分的成绩,通过了这一关。 值得一提的是,道德问题答完后,还跳出来一长串行为准则,高居第一条的就是“严禁跟师尊谈恋爱”。 也不知道这短短的一句话,有着多少血淋淋的教训。 剩下的准则包括“严禁跟魔修谈恋爱”、“严禁故意跟无情道谈恋爱”、“严禁同时勾搭十八个修士”等等。 这些行为准则稍稍带了一点“明心”功效,只要意识比较坚定地认同这些准则,就能顺利通关。 后来君知非听说,也就是在这一层,雾隐涧的『肯爱千金轻一笑』全军覆没,成为第一支被淘汰的小队。 君知非:“…………” 你们合欢道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听说这几个年轻的合欢修士叫嚣着什么“我就是喜欢我师尊,一辈子也不会变”、“他入魔他也很难受啊、他说他会改好的”、“我只是跟无情道修士玩玩而已,谁知道他陷进去了”等等,拒绝接受思想教育。 君知非看热闹不嫌事大:完蛋咯,这些人要服用绝情麦丽素咯、某些师尊的教师资格证也要被吊销咯~~ …… 又往上攀登了几层,越往上走,速度越慢。君知非看一眼排名,发现『烟锁池塘柳』已经成为第九名了。 果然,我们小队全是天才来着。君知非美滋滋想。 『烟锁池塘柳』走进第六十九层。 这一层,就是药王谷弟子提到过的疑难杂症层。 刚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君知非就看到一片蒙蒙的雾,雾中,几道扭曲人影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说:上两章忘了说了,已经五十章啦,搞个小抽奖感谢大家陪伴; 其次,平常不太敢看评论更不太敢回(总会觉得局促和不好意思(?),这章统一回一下评论,如果有关于文的问题都可以在这章评论区提问,不涉及剧透的问题都会回答的~ 第54章 #烟锁池塘柳,不和# 轻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对她所学专业的知识的掌握程度可谓是略有耳闻, 每次炼丹都是自圆其说,她有权对她的医术保持沉默。 雾中人影瘦长扭曲,肢体宛如斜逸的嶙峋树枝,在灰雾影影绰绰的掩映下, 仿佛游荡的丧尸。 君知非停在楼梯口, 压低声音道:“这些丧尸……咳, 病人, 看着就不好对付……咳, 不好治疗。” 她看向轻亭:“你有几分把握?” 轻亭蹙起细眉:“不好说, 如果要把他们都打死, 我大概有八成把握。” 四个队友都愣了:原来你打算这样解决疑难杂症吗? 亭姐今天敢打死病人, 明天就敢打死我们。 君知非迟疑着说:“可我们的目的应该是治疗他们?” “哦, 对。”轻亭如梦初醒,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君知非:“……” 这种事也是能忘的吗?好怕你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害队友。 五人不再闲聊,屏气凝神, 一步步走入雾中。 大家都很谨慎,没有贸然接触雾气, 而是在身上护了一层护体灵气。 元流景是目前的修为最弱, 护体灵气也只有薄薄一层,他怕被队友发现,就狗狗祟祟躲到最角落。 君知非提着剑,慢慢靠近干瘦的病人。她感觉得到, 却邪被激发,燃起了暗红的古朴光泽。 君知非小声跟队友说:“耶耶跟我说,这雾里有邪气。” 雾气不对劲,似乎透着一股浓重的潮意与死气。伸手摸一把, 丝丝缕缕的阴凉便缠在手指。 君知非喊一声:“青岐少君!” 轻亭猛的打了个激灵,“你喊啥!” 这称号也太羞耻了,别喊别喊! 君知非把却邪的发现都告诉她,末了补一句:“你对这方面有了解吗?” 轻亭做沉思状:“嗯……容我再观察一番。” 大家就都安静点头,不敢打扰她。 轻亭凑近了些,仔细观察这些游荡的病人。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眼神浑浊。虽游荡,却没有攻击人的意图。 轻亭试探地,把手轻轻搭在某个病人的脉搏上。 “他的脉搏非常紊乱,而且不断变得更微薄。” 轻亭道:“我从没见过这种脉象。” 君知非已经走到塔层中央阵法,去看那一面长长的规则解说。 她念出来:“第一,这些病人都是幻境拟造,玄虚塔承诺,没有一位真实病人受到伤害;第二,请勿长久接触雾气……第七,最低通关条件为猜出病人的病因……” 玄虚塔并不要求各支小队都破解疾病,只要能根据现有情况推出病因,便算闯塔成功。当然,若有办法治疗此病,就会得到更高的贡献值。 君知非道:“我觉得病人的病肯定与这雾气有关,但这雾气又是什么来头呢?” 轻亭沉默了下,果断转移责任:“这一点就要问我们见多识广的阿夙了。” 夙:“?” 往我身上赖? 他微笑:“说来惭愧,我在医学这方面并无涉猎。这里是中州,玄虚塔出题或许会跟中州的奇闻轶事有关,不如这个听听行歌怎么说?” 皇甫行歌:“?” 问我干嘛呀?我就一绣花的。 皇甫行歌咳了一声,道:“我离家已久,许多事并不了解。小元呢?这雾有股湿漉漉的潮意,或许小元的异火有办法应对。小元你怎么看?” 元流景:“!” 轮到我了吗?! 队友的目光都投过来,元流景唯恐被发现灵气端倪,情急之下迅速开启护体异火。 轰一声,他周身覆一层黑金色的异火,与雾气相撞,顿时发出嘶嘶的蒸腾声。 病人的动作顿了一顿,猛然转头! 每个病人的身体姿势都没变,只有脑袋转动,全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元流景:“眼珠子好瘆人,不像活的。” 他就好像吸引飞蛾的光源,短暂的停顿后,病人纷纷向他奔去。 元流景一惊,下意识握紧武器,君知非却道:“别动,他们不想伤人!” 果然,这些病人只是向靠近光源,但又怕被火焰灼伤,只是不远不近地待在他身边。 君知非:“小元你别动嗷,我们先观察观察。” 元流景只得扮演一个人体模特,一动也不敢动。 轻亭挨个观察病人的特征,君知非就像个实习小护士,亦步亦趋跟在主治医师后面,将她的话记录下来。 末了,她像个小粉丝一样,憧憬问:“青岐少君,您有发现什么吗?” 轻亭:“……” 都说了别喊别喊。 青岐少君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能模仿那些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我试一试。” 她把手搭在病人脉搏,施了一个最基础的治疗术。 然后收回手,深沉道:“我已经施展了我能力范围内最强的治疗术,却毫无效果。” 她没骗人哦,她能力范围内最强的治疗术就是这个。至于队友怎么理解,那就不怪她了。 只能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唉。 君知非果然被糊弄住了:“居然连你的治疗术都不起作用,那看来真的是很棘手了。” 轻亭:“我再观察一会儿。” 这病好诡异,刚才她搭脉释放治疗术,那病人就跟饿极了似的,勾着她的灵力不放。 但她只会基础治疗术,提供不了更多灵力。 她幼年时期认真学过医,也曾跟母亲见过许多疑难杂症。这种与雾气有关的病症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是只可惜这些记忆太久远,而且那时候她与母亲发生过许多次争执,就渐渐地不再对医道上心。 记忆好似被浓雾遮住,总也想不起来。 轻亭闭目,凝神回忆。 她回忆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又来了一组小队,叫做『杏林』,青白长衫,正是药王谷弟子。 玄虚塔并不适合药王谷弟子闯关,因此『杏林』止步于第六十五层。 不过考虑到药王谷的特殊性,破例让他们参加第七十层,只是不计入分数。 『杏林』跟君知非简单了解了情况,就围在轻亭旁边,这压低声音讨论着病症。 “病人已经没有脉搏了,但还活着。” “这个雾气似乎有扰人神智的力量?” “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病症,也是由雾气引发的。不过此病太高深,我们还没学到那一课。” “轻亭师姐应该知道吧,她比我们都聪明,从小到大。她都领先我们好几个课程呢。” 轻亭耳边盈满同门的话,仿佛又回到了翠色朦胧的药王谷,空气满是清苦的药香。 同龄人放了课,便相约去万蝶谷放纸鸢,只有她不能去。 要么是待在房里苦背那些看不懂的医典,要么是跟母亲出山会诊。 她也由此见识过许多疑难杂症,而其中跟雾气有关的…… 轻亭睁开眼睛。 ——好吧她承认她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让她有点恼怒:话本里不是说,主角到了危急时刻总能顿悟吗?怎么她一点儿都没顿悟啊。 果然不是主角命,闭着眼睛装半天,也什么都没想起来。 其他人见她睁眼,纷纷用希冀的眼神看她。 轻亭:“……” 前所未有的烦躁涌上她的心头,她想,索性就丢人一次,直接让小队跳过此关。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 退一万步来说,就真的不能把病人杀了,以此来解决疾病吗? 轻亭看向这群行迹诡异、简直不像人类的病人,耐心也被消磨殆尽,随口胡言乱语:“我还是那个观念,通关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他们干掉。” 刚想补一句“开玩笑的”,忽听见中央阵法“滴”地亮了一下。 在场人都对此并不陌生,这是某一通关节点被打通的信号。这证明,轻亭在某种程度上说对了。 轻亭一愣:难道真要干掉病人? 不,不对。这是考验医修的塔层,通关条件绝不可能是干掉病人。 除非,这些“病人”,并不是真的病人! 轻亭福至心灵,联想到队友们说过的“雾里有邪气”、“眼珠子好瘆人,不像活的”,还有师妹那句“已经没脉搏了”。 没有脉搏却还能活着的,不可能是人,只可能是…… “邪物!” 轻亭道:“雾里的邪物占据了病人的身体!” 阵法又响了一声。 轻亭:! 居然真被她蒙对了! 『杏林』五人钦佩地鼓掌:“不愧是轻亭师姐,居然连这都能看出来!” 君知非也鼓掌:“不愧是青岐少君!难道你在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怪不得轻亭一开始就说干掉病人,原来是早就有了预感。难道这就是顶级医道天才的天赋吗?! 得知了病因,也就满足了通关条件。不过,无论是同伴、参赛者还是观战师长都对轻亭有着更高的要求。 轻亭也清楚这一点,于是,一拳揍在“病人”脸上:“可恶的邪物,从我病人身上滚出来!” 邪物被一拳打傻了。 此雾名为“歧雾”,是凶险吊诡之地常弥漫的一种雾气。雾中邪气会悄无声息地侵入活物的身体。越是修为低,越容易被占据意识,成为它们的伥鬼。 之所以没脉搏,是因为邪气占据了病人意识,假借病人的身份,好骗取同伴的治疗。 既然邪物能享受治疗术,那当然也会承受到伤害。 轻亭直接上去就是梆梆两拳:“还不滚出来?”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君知非颤颤巍巍道:“亭姐,你好像快把病人打死了。” 轻亭又是梆梆两拳:“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以暴力手段制服疾病。这样才能逃避常规治疗手段。 轻亭再度提起拳头,邪物终于疼得受不了,连滚带爬地出来。 只要邪物出来,那就不是轻亭的事了。其他几个人赶紧上前,除掉邪物。 而病人软塌塌地倒地。虽没感受到拳头的疼痛,却留下了身体的伤。 轻亭看了师弟妹一眼,吩咐道:“交给你们了。” “……啊,是!”师弟妹只当这是师姐对自己的考验,赶紧取出药箱,为病人治疗。 拳头虽力大无穷,却也只是肉体凡胎的伤,很快就被治好。 轻亭理了理头发和衣裙,步伐轻盈地走向中央阵法。 阵法显然也被轻亭粗暴的治疗手法震慑到了,虽然她成功治疗了病人,但这个治疗方法未免也太…… 为了治病,直接把病魔打个半死。至于病人会怎么样,你别管,你就说病魔有没有被打死吧。 中央阵法本想判定为六十分,但在轻亭的拳头威胁下,闪了闪雪花屏般的光,改成了九十分。 轻亭满意收手。 君知非悄声对队友说:“以后不要在她面前生病,懂吗?” 三人连忙点头:“懂。” 这一层就这样荒诞通关,在赶去下一层前,中央阵法也将“歧雾”的消息告知众人。 『歧雾』是在仙魔大战时诞生的,越是阴祟之地,歧雾浓度就越强,甚至可以惟妙惟肖地伪装同伴。 那时世人对它并不了解,吃了很大的亏。最严重的一次,在临州的某场战役,敌人利用歧雾,引得我方数名大能走火入魔。药王谷彻夜不休地研讨,迟迟未能找到治疗方法。 幸有一凡人大夫,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医圣来到此地,研制出了对付岐雾的药方。 『杏林』几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药王谷希望我们闯一闯第六十九层,原来是想让我们知道这样一段往事。” 药王谷诸多医修却不敌一名凡人大夫,这是药王谷的耻辱,却也是不断精进自身的动力。 轻亭目光凝在“医圣”二字上,终于想起,跟“雾气”有关的旧事是什么。那时她还年少,偶然从旧书堆翻到一本手写的笔记,字迹娟秀,写得尽是行医心得。 但她还没看上几眼,就被母亲发现了。 母亲一向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巨大的神色波动,夺下她手里的书,语气冷硬地命令她出去。 小轻亭走出去,又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一眼。 她的母亲,地位尊崇的药王谷生门门主,毫无形象地捂着脸,坐在地上,笔记的书页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 那是年少的轻亭,第一次感受到无边的颓然和落寞。 …… 轻亭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随队友继续闯关。 六十九层是一个分水岭,从第七十层开始,难度便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许多小队陆陆续续被淘汰。 『烟锁池塘柳』又闯过几层,成功跃升到了第七名。 这个名次已经比预想中高了。因为来参加金玉宴的都是名门大宗的精英弟子,其中不乏修炼多年的筑基大圆满修士。 『烟锁池塘柳』闯到了第七十五层,就算止步不前,等玄虚塔关闭,估计也会排在前二十名。 这已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但君知非觉得,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她算过了,后面还有二十五层,五层战斗关不足为惧;文试层有八层,机关层有七,幻境层有三,特殊层有二。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闯八十多层。 她看向别的小队排名。 前三名依次是『玉宸恒昌』、『修仙正统在万华』、『大师兄说得都队』。 排在『烟锁池塘柳』前一位的是『淮水西楼』。君知非又往后扫了两眼,有些惊讶地发现『我要当第一』竟是第十名,正在闯第七十层。 夙察觉到君知非的视线,看过去,也觉诧异:“这不太可能是谢尽意一人的功劳。” 虽说重霄弟子总认为是谢尽意一人带飞『我要当第一』,但只要仔细想想,便会意识到,能取得这个成绩,『我要当第一』的其他队员也一定有过人之处。 不过,夙实在想不到那几位的过人之处究竟在哪里。 他还有自己的难题要解决,便不再多想,专心应对下一层- 玄虚塔之外,每一个观战长老都看到了『我要当第一』的过人之处。 ——气运,绝无仅有的气运。 明面上看,这支小队里除了谢尽意,其他四人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陶旸自不必多说,性子古怪的冷脸小女孩,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器修;虞明昭,虞家最不起眼的私生女,窝窝囊囊废物一个,走了狗屎运才进入重霄学院; 雪里。除了极少数长老认得她、并答应了替她保密,其余人都只当雪里是个修为平平的普通少女。 而闻鹤笙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是御兽山庄年龄最小的孩子,排行第七,上有一堆能干的兄姐,所以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追寻自己的梦想。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他的理想居然是当医修。庄主夫妇劝告无果,只得由他去了。 修真界把这当做一桩颇有意思的小趣谈,不会刻意去点明他的身份,也并不觉得他真的能学出名堂。毕竟御兽山庄祖传杀猪,其次是御兽,离“医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但就是这样一支小队,顺顺利利闯到了第七十层。 怎么闯的?全靠运气! “唔,这问题我不太会,我随便蒙个答案吧……咦,居然对了?” “哎呀,我手滑了,不小心用异火把机关烧掉啦~” “南巫知识,我知道。我家乡,靠近南巫。” “这是岐雾啊,我昨天睡不着就翻了几页医书,刚好翻到这个案例。” 观战师长都快看麻了:你们这支小队怎么回事?能力不行就全点气运了? 谢尽意也快麻了:本来觉得能带队友闯到五十层就了不得了,结果稀里糊涂被队友带到了第七十层? 虞明昭看到谢尽意的恍惚脸色,再欣赏欣赏自家排名,很是得意:哼,没想到吧~你知道为什么咱小队能闯到这一关吗?因为你昭姐我就是气运无敌的主角,在我的气运加持下,我们小队通关简直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 …… 烟锁池塘柳继续向上闯关。越往上,速度越慢。 第七十六层。 元流景烧了一部分阳燧,打败了筑基妖兽; 第七十七层。 轻亭搜肠刮肚,连蒙带猜,终于勉强答出了凝冰寒霜果的药性。还得装作高冷淡然的样子,找补说刚好是知识盲区。 第七十八层。 阵法层,需要四种不同的灵气。皇甫专业对口,用『朝暮四时』的春夏秋冬各一扇,成功破阵。 观战长老纷纷夸赞,皇甫家的公子拜入重霄学院后进步极大。既恭维了重霄学院,又讨好了皇甫家族。 玉宸恒昌商会众人的微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不过大家都是人精,自然也不会把真实想法流露出来; 第七十九层。 这一层是机关。夙的大脑完全干涸。他想,反正他也不擅长机关,不如直接跳过这一层。他已经解了这么多关,就算偶尔失败,队友应该也不会怀疑。 没想到,这一层的连环玉锁,也是他见过的。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在《机关通则》这本书上见过连环玉锁的解法,甚至还记得就在八十二章节。 解法就在脑中呼之欲出,但他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还有什么比考试时遇到脑雾更难受的事吗? 夙越想越想不起来,越想越不甘心。情急之下拿起连环玉锁,往地上一摔! 摔碎了。也解开了。 君知非傻眼:还能暴力拆解? 夙略一沉默,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生活的哲理:“我们总会把事情想得复杂。应该勇敢地超越固有认知,打破形式束缚,回归万物的本质,这才是大智慧、大圆满、大自在。” 水镜之外。 “是个鬼啊!” 制作连环玉锁的器修大师愤怒地站起身:“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机智很有哲理?谁让他这样通关的?妖荒果然是蛮荒之地,我要一个人向妖族宣战!” …… 第八十二层,又是心境层。 这一层的幻境考验,是恐惧。 君知非一听就觉得不妙,这绝对是大难关。 果然,她一进入,就直接被拖进了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真相败露,杳玉失效,她在众目睽睽下,失去了所有灵力。 全天下都明白了:她君知非,堂堂重霄新生榜首、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修真界最受瞩目的少年天骄,竟然是个毫无根骨和灵力、只能用外力做伪装的大骗子。 君知非,塌房了。 “!!!!!” 面对众多鄙夷和嫌弃的目光,君知非险些心脏骤停,浑身僵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等一等,我雷劫呢? 这光塌房了,怎么没雷劫? 回想往昔,她之所以装,是因为天道ban了她能力,还拿雷劫恐吓她,她才不得不伪装天才。 后来装着装着,她愈发把自己装进去了,险些忘了来时路。 她固然害怕世人异样的目光,但最让她害怕的,是雷劫啊。 如果她真的塌房,估计都等不到身败名裂的那一天,就先被雷劈没了。 这一认知让她瞬间意识到,这不是现实,这是幻境。 意识到这一点,挣脱幻境就很容易了。 君知非顺利出来。四个队友还被困着。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用“明心”叫醒他们,最终决定再等一等。 元流景第二个出来。 他内心的恐惧一是村庄遭劫,二是被队友发现真相。不过这两件事他都已经经历过,所以他不足为惧。 皇甫行歌是第三个出来的。 在幻境里,他以芸娘的身份,坐着花车游街。风吹起帷帐,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露出皇甫公子那张让万千少女着迷、万千少男心碎的脸。 王延年目眦尽裂,冲到花车前大喊,“你居然敢欺骗我的真心,天凉了我要让皇甫家破产!” 这实在太可怕了,皇甫行歌在王延年冲上来那一瞬,硬生生被吓回了现实。 他心有余悸地顺顺胸口。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了,应该不会有更可怕的掉马了吧! 夙很久才出来,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半天才缓过来。 在幻境里,妖族为了研究他的血脉,抽了他的妖血、剔了他的妖骨,想要用他的血肉炼出白泽之力。 而轻亭久久未出,久到这一关快被判定失败,君知非匆匆给她打了一记明心,她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她看见君知非,二话不说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头,身体微微地颤。 君知非被她罕见的脆弱吓了一大跳,连忙轻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但并不问幻境之事。 其他同伴也都很默契地假装没看到这一幕,等轻亭缓好后,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向新的一层。 …… 第八十六层,特殊层。 『烟锁池塘柳』走到这里,排名已经是第五。就算止步于此,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前十。 君知非都诧异,居然能排这么高。 三百多支小队,几乎囊括修真界年轻一代的优秀弟子。而『烟锁池塘柳』能闯到前五,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不仅仅是考验能力,也考验了团结和友情。君知非想,自家『烟锁池塘柳』,就是最好最团结的小队! 下一刻。 小队被传进幻境。 一进去,面前飘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狰狞鬼影,元婴期的强大气息。 鬼影一见五人,便露出阴恻恻的笑:“我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那些团结之人。” 随着它的话,元婴期威压猛烈地袭过来,君知非顿觉身体一沉,难受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君知非不得不扶着墙壁,艰难喘气,大脑运转着:看来,这一关是考验队友的团结。既然鬼影说最讨厌团结之人,大家最好先在它面前做出内讧的样子。 思及此,君知非看向轻亭:“其实你的医术挺一般的。” 轻亭:“???”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了:“哈?我医术一般?我医术哪里一般了?” 旋即她意识到君知非的意图,这是故意吵架的,并不是真的怀疑她。 但即使如此,她也心虚,迅速调转矛头:“不如先看看皇甫行歌,一点没有富少样子,扣扣搜搜。” 皇甫行歌直接炸了:“我怎么没有富少样子了!” 我为了咱们队,白天打两份工,晚上还要拿起绣花针。我容易吗我!为了给咱家多赚点钱!我甚至被王延年那个歹人觊觎了! 我还是一个黄花大少爷啊!!! 皇甫行歌心碎了破防了无差别攻击了:“怎么光说我?难道阿夙就没有问题吗!你们想一想,他以前还在水宫带错路了,我们不也包容他了!” 夙:“我?” 我就容易吗?你们以为那些书很容易背吗?你们以为作业帮是好当的吗?我在妖族提心吊胆,来了人族还得夙兴夜寐! 夙冷笑一声:“那怎么不看看小元?貌似他才是小队最爱摸鱼的那一个吧!” 元流景:“!!” 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 元流景嘴最笨:“我、我、我……我也不想的!” 他一边愧疚一边又觉得队友好过分,抱着烧火棍生闷气,就这样闷闷地憋了一会气,突然飞快地说:“非非特别装。” 君知非:“???” 好好好,矛头转到我头上了。小元啊小元,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年选你当队友,就是看中你的龙傲天体质,想躲在你身后摸鱼。 谁知你不是龙傲天,鱼全都被你给摸了。你不但辜负了我的信任,现在还指责我装? 君知非简直气笑:“我再重申一次,我没有装,我生下来就这样。我从始至终都是这么的优秀善良能力强,懂?” 轻亭呵一声:“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你在家里跟外面根本不是一个样,我还看到你偷偷薅雪里的留香枝来洗衣服。” 夙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非非身上香香的,原来这么有心机。” 君知非跳脚:“我那是精致,精致你们懂不懂?!为什么光说我不说说皇甫?他每天就那个扇子扇扇扇扇扇,天都转凉了还扇扇扇扇扇!” “哈?” 皇甫行歌指了指自己,怒极反笑:“我扇个扇子都不行吗?你们看看元流景吧!每天就知道抱臂靠树装酷哥!” 元流景很生气,但笨嘴拙舌地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抱臂靠在墙上,硬邦邦来一句:“我没有装。” “——我们也没有装!” 其余四人齐齐向他吼道!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吵架啊,直接打碎『烟锁池塘柳』的团结谣传,将最真实的团队关系呈现在世人面前。 鬼影哈哈大笑,拍手道:“吵得好!吵得妙!看来你们是真不和啊!” 水镜外的师长亦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几个孩子吵得好真情实感。” “是真吵还是假吵?” “感觉很真。看来这几个孩子非但实力出众,演技也极强。” “是啊,好足的信念感,我差点都信了。”—— 作者有话说: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以后掉马了,大家每天就这样吵() 第55章 #烟锁池塘柳,很和# 君知非本来只是想假装争吵, 没想到会吵得这么激烈。 说她装? 她哪装了! 一个合格的装货,是不能被别人看出是装货的。难道她真的没装到位? 亦或是,队友已经知道的太多,是该灭口了! 君知非气呼呼地瞪元流景一眼, 冷哼一声, 移开视线。 其余四人也都齐齐哼一声, 各自别过脸, 谁也不肯看谁。 就算都知道这场吵架是演给鬼影看的, 但队友说话没轻没重, 怎么能阴差阳错把真相说出来! 生气生气生气。 鬼影最爱看伙伴反目的戏码, 抚掌大笑道:“真是一出好戏啊!只有真正的冤家才能吵成这幅样子, 演是绝对演不出来。好了好了, 我相信你们内部极其不团结了。” 水镜之外, 长老也在议论这场大戏。有人已经晕了:“这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长老们分成两派,一小部分人坚定认为, 不可能是演的,因为这几个小辈实在太真情实意。如果这都能演出来, 那演技当真恐怖如斯! 但大多数长老认为, 绝对是演的。你听她们吵架的内容,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假事,像什么轻亭医术差、皇甫不是富少啦,一听就是反着说。 吵架一般都会互戳伤口, 但『烟锁池塘柳』队友情深,连假吵架都只拿假事来吵,唯恐伤了队友的心。这是多么真挚的友情啊! 你看,五人面对队友的指责, 眼中那种被戳到痛处的破防和心虚、震惊和愤怒、以及“爱咋咋地大不了散伙吧”等诸多复杂情绪,演得是多么好啊! 连最严苛的鬼影考官都被深深地打动,立刻宣布放过『烟锁池塘柳』。 君知非眼睛一亮:“所以我们通关了?” 旋即她意识,这可是八十六层,哪有这么容易通关。 鬼影扬臂挥一挥黑雾大氅,霎那间,元婴期威压散去,周围的景色也随之变得清晰。 竟是一座淳朴村镇,几人站在小镇集市。本该人来人往的热闹集市,此刻都如定身般静止不动。 鬼影由考官变为npc,阴恻恻道:“此镇名为清泉镇,我曾经死在这里,你们要做的,就是寻找我的死因。” 它发布完任务,就“桀桀”怪笑着消散,徒余『烟锁池塘柳』,置身于寂静的集市。 一阵风萧瑟吹过。 几片枯叶打着卷飘舞。 五个人面对着面,竟无语凝噎。 刚才争吵的余韵依旧笼罩,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久久萦绕在心头。 空气沉重而冷凝,五双眼睛彼此相望,似有千言万语,但都一言不发。 夙想,是,我承认我骗了你们,但我也真的有苦衷。求求了,谁先来说句话。 轻亭想,我医术哪里一般,我明明已经进步很大了,是你们对我的期望太过。而且,谁规定医修就得把人整活?我用医术毒死敌人,不也是一种功德无量? 元流景想,刚才到底是真吵,还是假吵?非非有没有生我气?皇甫说我装酷哥,可我本来就是酷哥……嗯,我是酷哥。 皇甫行歌,我每天勤勤恳恳赚钱养队友,队友却对我的付出视而不见。我心寒了,我要变得冷漠,让队友后悔,我以后再也不会笑着为她们绣花了! 君知非想,一字二字三字四字都在想啥呢,你说这事闹的,破镜还能重圆吗?能不能别沉默了? 沉默。 沉默是吧。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 伤心不是唯一的结果~ 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你说~ 君知非及时掐断杳玉的音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由自己这个队长出面调节气氛。 她咳了声,道:“大家刚刚,都是演的吧?” 诡异安静了几秒。 夙道:“哈哈,我当然是演的。我相信皇甫说我的那些话,也不是真心的吧?” “……当然不是啊!”皇甫行歌声音有一种浮夸的热情,“我们是最好最团结的小队,阿夙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的话一听就是假的呀。小元,刚刚那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我都是乱说的,哈哈。” 元流景憋了憋气,飞快瞥君知非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我也是乱说的。非非你不要生气。” “傻小元、笨小元,我怎么会怪你呢。” 君知非维持着虚假完美的笑容,语重心长道:“毕竟,我们都是演的啊。” 轻亭挽住君知非的胳膊,亲亲密密好姐妹:“非非说我医术一般,也都是假的。我医术怎么样,你们是最知道的,不是吗?” 『烟锁池塘柳』攻破“不和”谣传,大家是最好最亲密最团结的队友,我们都超爱队友哒~ 一时间,集市上充满快活的空气。 凝滞的气氛终于开始流动,集市响起了嘈杂的叫卖声,村民来来往往,好奇地看向这几位貌合神离的尬笑少年。 『烟锁池塘柳』和好,开始正式闯关。 第八十六特殊层,是把大家放入一个小镇幻境,依据鬼影npc的指示,调查它死亡的真相。 君知非道:“这跟‘贾城小幻境’很像。不如我们先分头行动,去向镇民打听,镇里有没有人意外身死。” 大家都点头,然后划分区域,两两一组去打听消息。 君知非则是一个人负责集市。 打听情报的过程非常奇特,就跟密室逃脱找线索似的,必须先回答镇民的问题,“说出五位合道境大能的名号”、“现有红念果、地心火莲、百花露三味主材,可以配制什么丹药?”、“一边往灵池放水、一边排出灵池的水……”之类的综合性考题,只有答出来,才能得到线索。 君知非暗暗吐槽:谁家镇民给陌生人出趣味问答题啊。赤膊的卖肉屠夫一本正经问出“中州最好的绣娘是不是芸娘”这种问题,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某位纨绔公子哥在夹带私货。 总体来说,问题不算难,她很快搜集了线索。队友也都按照约定的时间回来。 大家把情报凑一凑。 鬼影名叫应归,是多年前来清泉镇寻找隐世秘宝的散修。和他同来的还有三位同伴。 四人耗费大半年的时间,才终于破开迷阵,找到了秘宝所在地,相约第二天天亮便去寻宝。 然而第二天凌晨,伴随一声惊叫,镇民惊悚发现,应归的尸体浮在水井,其余三人也都离奇消失。 看来,调查的方向在于“秘宝”、“同伴”和“水井”。 值得一提的是,刚才找线索时,除了单独行动的君知非,组队行动的人都在过程中受到了神秘声音的蛊惑。 “你这么穷,你同伴这么有钱,他根本看不起你。” “人妖殊途,人族永远不会把你当真朋友。” “你同伴只是贪图你的钱财罢了。” 诸如此类的挑拨离间,话术虽不高明,语气却极有幽魅的煽动性。若是换了定力较弱的人,真有可能听进去。 但『烟锁池塘柳』刚刚吵过一架,正是最心虚的时候。比起掉马,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术就太不值一提了。 大家把神秘声音的挑拨置之脑后,打算先去水井看看情况。 水井就在镇末的大杨树下,杨树枝叶繁茂,绿得发暗。 随着五人走近,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似有什么隔膜被打通了。 再定睛一望,水井旁浮现几道穿着莲纹白金交领衣袍的人影。 为首公子身姿如松。他看过来时,眉宇极其隐晦地闪过一丝不耐,旋即挂上温润的笑:“看来,这层也是合作关卡。” 君知非迅速辨出他身份,『淮水西楼』小队的队长,虞明盛。 也是虞明昭的三哥。 君知非听说过虞明昭在虞家的待遇。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性子又呆傻窝囊,从小受尽虞家人的冷眼与欺负。 因此,君知非对虞家的印象并不好。 但她也听过虞明盛的名声。他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年纪轻轻已是筑基后期。品行和实力都无可挑剔,美名传遍了整个淮州。 这样的人,也会欺负虞明昭吗? 可他何必欺负虞明昭这个毫无威胁的私生女? 这略一思索,主导权便被『淮水西楼』尽数占去。五人都是淮州各世家最出挑的公子小姐,极讲礼仪,谈吐和待人都谦逊友善。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地将清泉镇情报一一告知,行为大气,态度坦荡,隐隐有主导此地的架势。『烟锁池塘柳』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虞明盛笑道:“既有缘在此关相遇,不如我们合作寻找真相?” 君知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对方态度实在太好,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这玄虚塔里,大家虽有竞争,但没必要敝帚自珍。『烟锁池塘柳』就曾受过其他小队的帮助,也帮助过其他小队。 『淮水西楼』名声极佳,这短短的相处,他们的态度让人挑不出错。 君知非抿了抿唇,忽略掉心里极细微的不适。刚要答应『淮水西楼』的邀请,空气忽又扭曲了一下。 几道熟悉人影也朝水井走来。 “是雪里她们!” 他乡遇同门,大家自然高兴。轻亭向雪里她们挥挥手:“我们在这里!” 大家都在打招呼。而君知非目光落在最后面的虞明昭身上,有些担忧。 但虞明昭的反应与她想象中不同,她看到虞明盛,反而抿出一个惊喜又羞涩的笑,小声打招呼:“三哥。” 君知非顺势把目光挪到虞明盛脸上。他在最初的惊讶后,眼里流露出熟稔笑意:“小昭,许久不见,你在重霄过得怎么样?” 虞明昭腼腆笑笑:“我、我过得很好。” 君知非见到此情此景,就跟杳玉聊八卦:“看来,虞明盛对明昭应该不错。” 杳玉也点头:“他是虞家精心培育的子弟,跟明昭没啥利益冲突,他闲着没事儿欺负明昭干嘛。” 『我要当第一』走到『烟锁池塘柳』旁边。 两边泾渭分明,人数差距也被拉开。但虞明盛笑意未变。 谢尽意一看到君知非就变得话多,立刻凑到她身旁,叭叭自己这一路的闯关经历。 雪里看不下去,委婉阻止他:“队长,我们还是先闯关吧。而且这里还有别人在。” 谢尽意这才停下。 君知非主动给『我要当第一』介绍目前情况,特意点名了“虞明盛道友是明昭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要当第一』也立刻想起虞家传闻。但再一看两人相处,脑中浮现出同一个想法——虞明盛和虞明昭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虞明昭看见同伴被骗,心中冷笑,她的三哥果然会装。 啧,队友都是傻白甜啊傻白甜。还有君知非这个笨蛋,居然也看不出虞明盛的真面目,还想跟他合作? 她这三哥,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 虞明盛察觉到这群重霄弟子的怀疑,眸光闪了闪,笑道:“感谢各位对明昭的照顾。看起来,她的性子比在家时好了太多。” 不知为何,这句“性子好了太多”,总让人觉得,虞明昭在虞家是个性子不讨喜的烦人精。 但再看他表情,似乎又没这种意思。 有时候,话语中的恶意微妙而隐晦,常人没经历过这种明枪暗箭,自然听不出来。但虞明昭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微微笑了一下,道: “是啊,离开虞家后,不仅性子变好,我的修为都上涨了呢。三哥你看,我都能闯到了第八十六层,你为不为我高兴?” 虞明盛笑:“自然为你高兴。” 虞明昭立刻问:“为什么高兴?” 虞明盛愣住,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他维持笑意,斟酌着说:“因为……你能闯到此关,应是结识到了好队友,连上天都眷顾你。” 这丫头不过炼气四层,他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去夸赞她实力,只能委婉夸一夸运气。 说起来,这丫头到底怎么闯到这一层的? 之前他在金玉宴名单上看到虞明昭的名字,诧异过后,便笃定认为她是沾了谢家少爷的光。 听说她才炼气四层,能有什么威胁?他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谁曾想,居然会在这里碰见这蠢丫头。她哪来的实力?估计全是小队功劳吧。 虞明盛心底莫名烦躁,当即就打算使手段淘汰『我要当第一』。 他关切道:“既然在此相遇,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照顾妹妹。不如你们就跟着我们一起行动?” 谢尽意听见这话,本能地皱起眉,下意识想婉拒。虞明昭却抢先一步,露出感激笑容:“好啊,多谢三哥。” 不知为何,虞明盛看着她这个笑容,右眼皮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本章已修,增加700余字,目前4100+,部分段评可能会对不上,实在不好意思[求你了] 又及,中间唱歌“沉默不是我的错”这段灵感来自于《喜人奇妙夜2》酷放作品《花园网吧》,写到这段时,脑子里全是这首歌,就用上了hhhh 再者,这一层闯关不长,估计下章就能结束,让我们装货小队装个大的。我急急急急,好想立刻写到芸娘掉马《 》 55-60 第56章 《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 『我要当第一』本不想跟虞明盛合作, 但虞明昭替大家答应了下来。 谢尽意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道:“既然我们三组都分在了这一层,如果合作找线索,的确会更高效一些。” “谢道友说得极是。”虞明盛笑道, “这样吧, 我们三支队伍打乱重组, 三人一组, 划分区域, 分头找线索。这样的话既高效, 又能均摊贡献值, 你们觉得如何?” 这是挑不出错的一种合作方法。“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是关系亲近的同门, 三支小队各出一人组成小组, 不但公平, 而且还是重霄这边占了便宜。 淮水西楼整体实力出众,眼界和阅历都高,与他们合作有百利而无一害。 况且这是文斗, 外面还有长老看着,对方就算有什么坏心眼, 也要想想自己的名声。 君知非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便道:“好。那就合作愉快。” 很快,三人一组,共分成了五组,各自负责一片区域, 分头行动。 君知非、虞明昭和虞明盛分在了一组,负责水井这一带。 虞明盛站在井边,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传影石,温声道:“我想, 既然应归死在水井,井下应该有蹊跷,我们不能贸然进井。正巧,我带了一颗传影石,可以用它来查看井下情况。” “哇,原来这就是传影石吗?” 虞明昭捧脸发出羡慕的惊呼,“三哥,你有好多宝贝啊,家里对你真好,什么好东西都给你。我见都没见过传影石呢,我能摸一下吗?就一下。” “当然可以。” 虞明盛暗暗皱眉,觉得这妹妹的性子似乎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不过,她虽变得活泼了些,但依旧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他把传影石递给虞明昭,笑道:“你若喜欢,等从玄虚塔出去后,三哥送你几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虞明昭从善如流:“那就谢谢三哥了。以前从来都没有人送过我东西,我只能看着兄弟姐妹在院里欢快地玩耍,而我只能缩在角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她哀哀戚戚、柔柔弱弱地伏到了君知非肩头。 君知非:“?” 总觉得今天小昭有点茶茶的。 虞明盛额头青筋狠狠挑了挑,极快地调整好表情,叹道:“你这孩子,如果想要玩具,直接跟家里说就好,何必苦苦憋在心里?我记得小时候,明春和明晴她们总想拉着你一起玩,但你性子过于怪癖,谁都拿你没办法,现在看到你变得这么爱说话,想必她们也会为你高兴。” 虞明昭心里啧了声,这三哥还挺会拿捏语言的艺术。 她轻轻擦了擦眼角晶莹的泪,浮现出坚强又脆弱的微笑:“我也好久没见到四姐和七妹了,之前在金玉宴上,我想跟她们打招呼,可她们好像没看到我。可能是她们都在与好友谈笑风生吧。我生怕扰了她们的兴致,只能缩在角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虞明盛:“……” 他实在不想跟这只被雨淋湿的小鸟说话了,匆匆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开始调查。” 虞明昭立刻把传影石还给他,乖巧道:“嗯,辛苦三哥了。” 虞明盛松了口气,把传影石投进井中,并暗暗思考,这六妹,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 再一看她炼气三层的修为,不由得暗道自己想太多。管她是真的还是演的,她实力这么弱,就算她在演柔弱,都构不成威胁。 没实力的人,只能靠一些不入流的明争暗斗来博取微弱利益。可怜又可笑,不必放在心上。 他收回思绪,双手结印,施展传影术法,面前拉开一道虚幻的水镜,展现井中景象。 井底水声波澜,一片深郁的墨绿色,被传影石照亮了一小片昏暗的石壁,石壁似乎刻着什么…… 砰一声! 传影石忽然炸了。 虞明盛受到反噬,捂住胸口闷哼了一声。 “哎呀三哥你没事吧,传影石怎么突然炸了?难道是你施法施错了吗?”虞明昭大呼小叫地关心他,“没事的,你都受伤了,我们怎么会怪你?只是,传影石既然炸了,那我们该怎么去探查井下的消息呢?看来只能派一个人亲自下去探查了……” “我们三个人,该选谁去呢?”她眨眨大眼睛,看向虞明盛,“看来只能选——非非了!” 她虚晃一枪,看向君知非:“非非,虽然你比我三哥年龄小,比他修为弱,但我们怎么好意思让三哥去呢?” 君知非:“……?” 所以是我吗? 虞明昭不给她插话的机会,立刻道:“所以,那只能是——”她又虚晃一枪,“只能是我了。” 说着,她站上井沿,张开双臂,大义凛然道:“我跳了——” 虞明盛怎么可能让她跳,立刻把她拽下来,温润面容下藏着的是紧咬的牙关:“当然该是我去。” 在一轮虚伪拉扯后,虞明盛被自愿地跳下了井。 井下情况未知,危险重重,虞明盛这一跳,前途未卜。更何况,炸碎的传影石碎片,每一片都藏着精纯至极的红莲异火。 虞明昭想尽了一辈子的伤心事,才忍住不笑出声。 她面上还得装着担忧神情,时不时碎碎念:“唉……好担心三哥出事啊。” ——唉,好担心三哥不出事啊。 君知非眨了眨眼,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问杳玉:“我们刚刚,是看了一集宅斗吗?” 杳玉凝重道:“不好说。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虞明昭她根本不给人插话的机会,自己一个人叭叭一听演,像是那种爱在洗澡时唱歌或演戏的人,自顾自玩爽了,根本不在意观众死活。 君知非微微眯了眯眼睛,探究目光落在虞明昭的脸上,略一思索,忽然道:“我知道了!” 虞明昭吓了一跳,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演得太过了? 遭了,君知非该不会看出来吧? 只听君知非一字一句严肃道:“你是不是又偷看仙儿的话本了?” 虞明昭:“………” 谢尽意你个大漏勺!怎么什么话都跟君知非说啊?! 总之,闻鹤笙的狗血话本是个好借口。虞明昭成功混了过去。 扮猪吃老虎多爽啊,虞家人都对她毫无防备,正适合她暗中使绊子。等到了秘境,她再华丽逆袭,大展身手,一鸣惊人,惊艳全天下! 又过了会儿,沉寂的井水忽传来沸腾声,冰冷的虞明盛成了滚烫的肉汤。 他火烧火燎地从井里窜出来,像个被煮沸的虾子,一丝形象也无。 虞明昭又是一通故作关心,实则暗戳戳火上浇油,还不忘可怜兮兮地道歉,说都是自己太笨了,哥哥你该不会生气吧~ 虞明盛还能说什么?只能说没事。 君知非要是再看不出不对,那她就是傻子。她暗中拉过虞明昭,借着袖口的遮掩,在她手心问,他是不是欺负过你? 虞明昭哀哀戚戚,是啊,我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君知非轻打了一下她的鸟爪子:别鸟塑了。 虞明昭沉默了一会儿,写道,他和其他人做局,做空了我娘的全部积蓄。 …… 接下来的探查过程大同小异。 虞明昭给虞明盛使了无数个绊子。 她为了这一天,早就想过各种法子隐藏自己,虞明盛果然没怀疑到她身上,只是觉得这秘境实在诡异。 虞明昭也有点防着君知非,只说了虞明盛的真面目,绝不透露自己的真正底牌。 探查期间,虞名盛好几次都想使绊子让君知非淘汰,都被时刻警惕着的虞明昭一一化解。 『淮水西楼』其他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虞明昭找借口出去了几次,暗中帮同伴处理麻烦。 她的玉镯能够短暂屏蔽水镜,因此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悠哉悠哉地回来,一回来就立马装回那副茶茶的样子。 君知非总觉得虞明昭有点怪,她和查查大王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所以然。查查大王说,小昭的当务之急是把话本扔掉。 等到了约定时间,各组都回水井边集合。 每组都有不少收获,其中虞明盛收获最大,他在井里险些被煮成熟虾,却也发现了井下的阵法,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召源阵,可以短暂回溯某些场景。 大家依次说出找到的情报: 应归去医馆买过温补药材、下在茶水里的软筋散、客栈后院打斗的痕迹、召源阵法似乎出了错…… 说着说着,就又分回了各自小队。 『烟锁池塘柳』早就磨砺出默契,很快就针对几个线索展开讨论。 而另一边,虞明盛把情报一拼凑,思考半晌,笃定道:“我知道了。” 他微微挪步,不动声色地站到最显眼位置,将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开口,将真相娓娓道来。 鬼影也随之现身,居高临下飘在半空,扬开黑雾大氅,沉重的威压遮天蔽日地笼罩着众人。 虞明盛的话,回荡在众人之中。 清泉镇之所以叫清泉镇,是因为建在了一泓干涸灵泉的遗址上,此泉名为“聚星”,蕴含极充盈的天地灵气,泉底还藏着稀世秘宝。 应归四人通过大半年的调查,终于研究出了得到秘宝的法子,那就是用召源术法,引出地底泉水,重现当年的聚星泉。 至于泉水引上来之后,村子会不会被淹没?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还没等施展召源阵法,四人就因分赃不匀而发生内讧,最后,其他三人趁应归没注意,把他推到井里,以他的尸体灵气为引,引出泉水。 “所以,这是一个被好友背叛的惨剧。”虞明盛总结道。 鬼影听到这些往事,露出了痛苦又愤怒的表情,黑雾聚而又散,似乎在为同伴的背叛而激动神伤。 虞明盛便以为是自己的分析得到了鬼影认可,微微一笑,当即就打算向塔层阵法提交答案。 君知非这才反应过来,怎么这就要下决定了?她还有话想说呢! 从头到尾,虞明盛一副大家长的风范,仿佛天经地义就该以他为核心。即使大部分情报是重霄弟子搜集到的。 他的姿态非常自然且理所当然,若换了另外一些青涩的少年,说不定就真被他带进去了。 但君知非她,是个装货。 装货对这种事情,非常之敏感。 大家不是说好了一起合作、贡献均摊吗?怎么你一副主导架势,自顾自推出真相,并去提交答案? 君知非立刻道:“先等等,你的推理有漏洞。应归是死了,但其他三人哪去了?” 虞明盛微皱起眉:“我们查到的情报是,召源阵法出了错,所以他们死于阵法反噬。” 君知非:“不,还是说不通。” 虞明盛怔了怔,道:“难道还有什么遗漏的条件?” 君知非摇头道:“很多地方都推错了。” 虞明盛被反驳,就有些不舒服,但他忍住了,道:“那你怎么看?” 君知非道:“镇上医馆的医师说,应归曾去医馆抓过药。” “可他抓的都是一些温补的药材,小队里的紫衣女子生病,他抓药给她治病。” 虞明盛反驳道:“这正是证明了他们队友情深。所以,应归才会在被背叛后,声称自己平生最讨厌团结之人。” “没那么简单。” 君知非说着,看向轻亭。 轻亭微微一笑:“因为,温补药材也可以炼出毒药。” 问就是她炼过。专业对口了。 轻亭:“虽然都是温补药材,但只要调节配比,就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炼出慢性毒药。” 这话一出,在场人都惊了:“所以,他是要毒害紫衣女子?” 君知非看向鬼影:“问它啊。” 鬼影一改刚才被背叛的惨痛,忽然像几十岁的腼腆纯情大男孩,有点像台湾机车腔:“其实,我每天都在同伴里的饭菜里下慢性毒药了啦。” 君知非:“……” 你羞涩个什么劲啊! 刚才『烟锁池塘柳』讨论了半天,已经讨论出不少线索。温补药材炼出毒药这一点,就是元流景发现的。 皇甫行歌摇了摇折扇,道:“据我推断,后院的打斗痕迹应该是团队另外两个男子。” 他为了写话本,可是专门研究过悬疑写法。 夙道:“我看过出错的阵法,发现阵法虽出错,却故意留了一道生机。” 如此种种,真相就比较明显了。 『烟锁池塘柳』看向鬼影,君知非道:“这鬼影 ,不只是一个人。” 空中鬼影只是个漆黑影子,并看不出面容。它听了君知非的话,声音陡然一变,变成女子,轻咳一声,略显心虚: “其实,我也给你们的茶里下软筋散了。” 再一变,粗犷男音:“嗐,那次在客栈后院,是我往阿飞后脑勺打一个闷棍。” 最后变为年轻男声,笑得很爽朗:“我也纂改了召源阵法,想神不知鬼不觉把你们都搞死。” 君知非:“……” 你们可真行啊。 所以,不是什么三害一的背叛,这四个是真的互害。 真·痛击我的队友。 之前轻亭几人说,有声音在耳边蛊惑自己背叛队友,这些声音还都各不相同,君知非就有点怀疑了。 这层塔的主题是团结,要是只有应归一人被背叛,未免有些偏题。而且,“鬼影”,“应归”,完全是反过来起名嘛。鬼影可从没说过他就是“应归”,是大家通过村民线索,主观推出来的。 现在想想,“鬼影”估计就代指这四位相互戕害的同伴。 是四人彼此背叛,才导致全军覆没。 前面那么多层在培养小队的团结和信任。而八十六层点明,背叛同伴的后果。 虞明盛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收起来,语气真挚道:“原来是这样。君道友果然聪慧过人。若不是你,可能我们就会在这一关失败了。” 君知非:“我之前就想跟你们讨论这些疑点,可你好像没有给我讨论的机会。” 虞明盛的神情略一凝滞,道:“真是抱歉,是我心急了。只想着尽快闯过这一关,却忽略了许多细节。” 君知非摇了摇头:“没事。” 她在虞明昭口中得知虞明盛的真面目,有些反感他。但他没做出什么过分行为。 虞明昭看得暗暗生气。 虞家人展示在人前的,就是这样一种难以察觉的伪君子作态。他们从不吝于表现优秀品行,但会在私下捅出最狠的刀子。 这种伪君子,才是最难应对的。就连这么厉害的自己,也得从长计议,不能立刻就对付虞家人。 『淮水西楼』跟重霄弟子合作,其实是存了坏心,只是好像无形中受到了阻碍,非但没能淘汰对方,反而让自己吃了不小的亏。 虞明盛只得作罢,道:“既然推出了真相,那我们就快些提交吧。” 这样一说,大家都看向排名表。 前三名依旧是『玉宸恒昌』、『大师兄说得都队』和『修仙正统在万华』,这三只小队共同进入了八十六层。 八十六层的难点在线索极其零碎、极难收集。除非合作,否则单凭一支小队,要耗上数天才可能找齐线索。 『玉宸恒昌』等三支小队似乎没有合作,导致他们现在还没通关,被『烟锁池塘柳』三支小队反超了。 『淮水西楼』暗暗欣喜。 虽没能使绊子淘汰『烟锁池塘柳』,但能借她们的光,顺利闯过这八十六层,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么看来,还是不要与『烟锁池塘柳』结仇,这支小队厉害着呢,与之交好,才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我要当第一』? 里面的谢家少爷不能惹,但其他人不还都是软柿子?等出了玄虚塔,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这支小队失去参赛能力。 思及此,虞明盛开口,很巧妙地夸了君知非一顿,然后温声道:“那就按照君道友所说的真相来通关吧。” 君知非点点头,走到中心阵法,将从头到尾的故事整理好,提交答案。 很快,周围拢上一层星纱般的薄光,小镇之景缓缓淡去,清澈如光的泉水从水井涌出,渐渐汇成一池星泉,倒映满天星光。 君知非知道,这是玄虚塔的教育小课堂开课了。 从六十九层开始,大部分塔层的问题就由“考验”变成了“寓教于考”,会交给弟子许多新知识。 因为,玄虚塔最后十五层的难度已经不是筑基期弟子可以应对的,师长们都不觉得有小队能闯进九十层以上,只希望借着闯关,多教一些有用的知识。 这一层也不例外。 八十六特殊层拟造了一个幻境。 在贾城小幻境的时候,君知非就了解过,要想凭空编造一个真实世界里从没有存在过的幻境,非常非常难,有这个能力的大能,五个手指数得出来。因此,大多数幻境都是依据真实事件改编。 八十六层幻境也是如此。 聚星泉和清泉镇真实存在,四位元婴修士也是真的为了利益而相互戕害。 原因无他,泉底秘宝实在太过诱人。 ——那是一块引星玉。 君知非听到这个名字,心底微微一动。 前段时间,她为了找日髓资料,翻了不少相关的书。日髓没找到,反而看了许多杂七杂八的日月星辰知识。 “引星玉”就来自《周天星斗录》,这是一种能引来星辰灵气的绝世珍宝。 寻常修士修炼,吐纳的是逸散在天地间的天地灵气,这灵气大多源于灵脉。 而“引星玉”,直接引来九天之上的星辰灵力,对修士来说,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修炼利器。 有了它,修炼速度绝对会引起质的飞跃。 无怪乎这四位元婴大能会如此心动,甚至要害死朝夕相处的同伴。 四人只有合作才能找到引星玉。但引星玉只有一块,谁都想要独占它。 于是,给同伴下毒、下软筋散,背后打闷棍、故意画出错误阵法…… 结果这样一来,既搞死了同伴,也被同伴搞死了。 君知非听完,只有一个问题。 “四人死了,那泉底的引星玉呢?” 是被后来的人拿走了吗? 可惜玄虚塔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这一层的幻境如水墨般慢慢褪色,三支小队都挪动步伐,打算赶往下一层。 但君知非没动,转过头,直直看向泉底。 她的剑在颤抖。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聚星泉翻涌着盈盈星光,仿佛九天星瀑汇聚在此泉。 君知非忽然想起,在四十九层,夙用古老的妖语,念出的那些奇异的词汇。 “黑日”,“血月”…… 扶桑山巅,旸谷之中。她看到那轮密布着黑斑的巨大太阳。 离得那么近,将她压成一轮无比渺小的尘埃。 她斩亮太阳,日髓流到她的剑身。 “随天灵地三脉牵引而来的命星”…… 天灵地三脉。一为天脉,二为灵脉、三为地脉。 地脉深埋地底,连通一十四州;灵脉浮于天地之间,无形无相;天脉高悬天穹,触不可及。 无数记忆碎片如残雪般片片在脑中掠过。 (“听说,只有唤来通天之门,才可突破化外之境,从此界飞升而去。” 一十四州,乃是天圆地方之世界,唤来通天之门,才可突破化外之境,从此界飞升而去。 (“这本《游太虚》,更适合你。”) 太虚,乃是无形无质、包容万物之宇宙,太虚浩瀚无垠,超越一切空间。 重霄之外,便是太虚。 君知非心神激荡,猛地握紧了剑。 剑身流转着如日辉一般的璀璨金光,那是自扶桑金乌而来的日髓。 元流景心有所感,蓦然转头看她。 金乌赐福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他忽然福至心灵,抛出烧火棍,棍体燃烧着灼目的曜光,在空中急速转动,转成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 君知非高高举起剑。 聚星泉,引星玉。 聚引而来的,乃是高天之上的星髓。 剑光大亮,日光牵引出漫天星辰,随她剑势汇成龙卷风一般的狂暴旋涡,流光如瀑,灼眼至极。 观战正殿,众人霍然起身,目露惊骇。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触发玄虚塔的基石?!” “这难道是……日髓!” ——玄虚塔的基石,便是聚星泉底的那块引星玉。 当年,黎州最南边的清泉镇,四位元婴修士身死,既是死于内讧,又是死于召源秘法的反噬。 引星玉可引星髓,但星髓蕴含天脉之力,岂可轻易被人掌控? 而后的不久,『玉宸恒昌』派人来此,取走引星玉,以此为基石,建为玄虚塔。 【上登玄虚,金书玉清。】玄虚塔和金玉宴由此得名。 七年一次金玉宴,以一十四州少年之力,召引群星,温养引星玉,也以星力,反哺这群年轻的群星。 而君知非的到来,剑中携带日髓,竟不期然引出了星髓。虚幻的天穹一轮金乌,群星放亮。 君知非紧闭双眼,神识游于太虚,似有什么古老缥缈之音,引导她出剑。 聚星泉波光粼粼,倒映着无数颗星辰,随她剑势,星辰次第亮起。 地动山摇,玄虚塔陡然剧烈晃动。 所有弟子瞠目结舌地仰头看去。 不知何时,塔顶塔身已悄然化开,如一条九天之巅的群星光带,融于无边无垠的太虚之中。 流转的星辉聚在众人身侧,是比灵脉灵气还要精纯的天脉星力。 玄虚塔,原来就设在星空。 不知是谁第一个欣喜发现,这星力可被吸收,对修为大有裨益。 而观战殿,众长老亦是神色茫然,不由得看向金玉宴主办方。 『玉宸恒昌』商会之人,有人同样茫然,亦有人神色镇定,但暗暗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更远处,『望江山』。莫念独自迎风而立,衣袖猎猎,仰首望天。 夜色如墨般静谧,天穹群星璀璨,大地万家灯火。 今夜星空格外明亮。 地面众人心思各异,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了君知非身上。 随着她的出剑,『烟锁池塘柳』的排名急速上涨。 八十七层、八十八层……九十二层、九十六层…… 九十九层。 君知非神魂玄虚,无知无觉,不知道漫天星芒尽数向她汇去,又尽是敛于剑身。 她收剑,力竭,沉沉向下坠去。 …… 金玉宴文斗就此结束。 消息传开,永乐城炸开了锅。 君知非一剑撼动玄虚基石,直接闯穿十四层,直抵塔顶,塔身剧烈晃动,所有弟子都被传送出来。 而『烟锁池塘柳』成了有史以来第一支抵达九十九层的小队,当之无愧的第一。 有弟子惊叹她的剑意,但也有不少人不服,甚至提出抗议。 譬如王延年。 他是『玉宸恒昌』太子爷,为金玉宴做了许多准备。小队闯关也都是为他服务,不仅小队排名始终第一,而且他的个人排名也居高不下,排在第二,仅位于姒姬后面。 但君知非一剑闯完玄虚塔关卡,使得文斗提前结束。 『烟锁池塘柳』成为团队第一,而君知非本人也是个人第一。 王延年气炸了,声称君知非这排名来得胜之不文,凭什么她莫名其妙就触发了玄虚塔基石?又莫名其妙汇聚群星之力闯到塔顶? 许多弟子也有同样的想法,既然有中州小队带头质疑,他们也都见势加入。 而『淮水西楼』为首的一批弟子,并未发声,而是以一种更隐晦的姿态,悄无声息地煽动他人对此提出抗议。 那『烟锁池塘柳』肯定不能答应啊,立刻出来激情回怼。 夙惯会微笑阴阳,轻亭姿态傲慢刻薄,而皇甫行歌有着多年和王延年互怼的经验,迅速发动他的朋友,引来一大帮同盟,跟他们互吵。 最不会说话的元流景默默燃起阳燧,燃出一轮金乌。 然后,这位冷脸酷哥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气运好。” 就杀死了比赛。 谁让『烟锁池塘柳』在扶桑金乌齐心协力解决引曜,还获得了“日髓”呢? 日髓星髓一脉同源,都属于天脉之力,所以,她用日髓撼动玄虚基石也无可厚非。 没办法,气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有什么话跟我们第一小队的气运说去吧。 其他小队都快把牙咬碎了,但又不能说什么。当时日髓撼动玄虚塔基石,许多弟子都因此得利,吸纳了天脉的星力。 外界吵得沸沸扬扬。而君知非睡得心无旁骛。 她做了许多纷杂的梦。 穿过重重歧雾,她又回到燕州大漠,冬夜里下着鹅毛大雪,一片片落在她的发丝和睫毛。 她仰头看去,看到了遥远天穹如墨色帷幕,繁星璀璨,中央一条蓝紫靛青的深邃极光。 冬夜,荒漠,大雪,极光。 而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她就记不得这些梦,眼皮颤了颤。 一睁开,就看到头顶四周围着几个熟悉的重霄师长面孔。 小君你醒啦,你的老师来家访啦.JPG 这场面太惊悚,君知非立刻闭眼,半响后再睁眼,绝望发现这不是梦。 好在师长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来询问玄虚塔的事。 弟子们对玄虚塔有异议,但长老们没管,因为各方都察觉到了——这场金玉宴,暗流涌动。 君知非是实诚孩子,早在『扶桑金乌』那会儿,她就写了一份完整详细的任务报告,除了隐瞒元流景的秘密,别的全写上去了,包括日髓。 这没什么好瞒的,所以君知非坦坦荡荡地说了这些消息。 这也跟容蔚他们推测得大差不差。 容蔚道:“『日髓』就跟『南巫』一样,必须有足够的神识才可以承担它的消息。所以暂时无法得知。而且以你实力,无法主动使用它。不过别担心,它只有利而无害。” 枕流蹙眉:“你获得了日髓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不只是君知非,元流景的身份也被有心之人扒出来,与她同样处于风口浪尖。 稚子抱金,怀璧其罪,无论金乌还是日髓,都是稀世珍宝。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住了二人。 不过,两人都是重霄学子,自有学院庇护。重霄律法严明、公正无私,有心之人若想做些什么,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格。 重霄师长来此,就是为了跟君知非说这个,让她不用担心。 说完,几人离去。 屋门虚掩着,枕流假装没察觉门外的动静,一开门,掉出一堆少年,各个摔得七荤八素。 让你们偷听。枕流忍笑:“好了,她身体没事,你们进去看她吧。” 轻亭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理理衣发,跨着其他人的尸体进去了。 雪里轻轻叹气:“都说了让你们不要偷听。” 她牵着陶旸和虞明昭的手,绕过其他人,也进去了。 地面几个人龇牙咧嘴爬起来。 君知非差点没笑死。 病房站这么多就太挤了,君知非身体确实没事,一下床就活蹦乱跳,索性让大家出去说话。 她睡了三天三夜,早就饿了。 外面正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不太方便去飞凤楼吃饭,大家就去皇甫家里玩。 皇甫行歌早就想让队友来家里玩了,『我要当第一』小队也来,他更高兴。人多热闹嘛。 为了这次做客,他可是特意从王延年那里薅了一大笔钱。 ——从玄虚塔出来后,皇甫行歌一边跟王延年激情隔空对骂,一边加急赶制了一张龟壳纹路的外袍。 然后用画师“婉兮”的身份,画了一张《乌龟戏水图》。 在他的营销里,婉兮是位清冷淡泊的艺术系美人,深居简出,一心只为画技。 而她唯一一位至交好友,便是芸娘。 在那张乌龟戏水图里,皇甫行歌以他多年的写手经验,用婉兮口吻,描述了好闺蜜芸娘对“乌龟”的喜爱与赞美之情。 什么“夫灵龟,天地之瑞物也”、“步履从容,性情精穆”,什么“寿逾千年,阅尽沧桑”、“镇灾辟邪、护佑康泰”,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王延年姓王,名字又是“延年益寿”的“延年”,所以皇甫行歌这一帮人,给他起的黑称就是“王八”。 所以,王延年一听到“乌龟”啊、“王八”啊之类的话就来气。 然而这一次,说自己喜欢乌龟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芸娘。 芸娘还专门绣了一件龟壳纹路的外袍,希望能被有缘之人得到。 这还说啥?王延年肯定得认啊。 王八是吧,他可以是。 他就这样画大价钱买下外袍,第一时间就穿在身上,招摇过市,彰显他对芸娘的爱。 皇甫行歌乐得在床上直打滚。 他现在完全不为金钱忧心了,因为有了王延年这个长期饭票。 好啊妙啊,臭王八被芸娘玩弄在股掌之中。 皇甫行歌心情轻松,金钱也充裕,这几天就带着『烟锁池塘柳』四处逛。 文人雅客聚集的玲珑十八巷、锦安河上的浮香居、奇景密布游人云集的中州园林等等……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花大钱包场,也没有一掷千金要把所有东西都买下来。只是像普通人那样,和朋友们一起玩玩逛逛,倒也是一种奇特体验。 而且『烟锁池塘柳』四人根本不会像他过去那些狐朋狗友一样,总是他窜掇请客。 这让皇甫行歌极其感动,他暗暗决定以后一定笑着绣花,多多赚钱。 正巧,他那个话本作者“蔓儿”的最新一章被采用,刊登在一份名叫《话林小报》的日报上。 这天,与队友吃完饭后,皇甫行歌打算去书铺欣赏他的大作。 夙一听书铺,也想去淘些书回来。 轻亭道:“我就不去了,我与药王谷师妹有些事要聊。” 元流景也不去,他的烧火棍阳燧快烧没了,他必须尽早修炼,不然应对不了武斗。 武斗就快开始了,他下定决心,在武斗的前一天说出真相。 “我也不去书铺,我打算去剑器行看看。”君知非道。 中州财大气粗,金玉宴文斗的奖励极其丰厚,光团队奖励的灵石就有整整十五万,更别说还有一堆金银和法宝。 个人排名第一的灵石也有三万。君知非前所未有地富裕起来。 既然有了闲钱,当然要去好好给却邪买东西啦。 君知非换上她最好看的裙子,还扎了高马尾,‘剑修第一课,先扎高马尾’,果然不假,这样一收拾,昂扬而骄傲的少女气息扑面的而来。 她来到中州第一大剑器行。 有钱壮人胆,她都不屑于在一楼买东西,直冲二楼。 她上楼总是一跨就跨二三节台阶,非常活泼干脆,带着蓬勃烂漫的少年气,噔噔蹬地跨到了二楼。 这样上楼,闹出的动静不算小,但少年剑修嘛,倒也正常。无论是店员还是客人,都习以为常。 君知非到了二楼才发现,她大意了。 二楼的东西贵得出奇。别的地方卖一百灵石一瓶的敛光露,这里加了个包装和打光,就得卖三千灵石。 君知非:“……” 君知非:“查查大王,我是不是该下楼?” 查查大王翻白眼,阴阳怪气:“你问我干嘛呀,又不是给我买,你去问耶耶啊。” 却邪可怜巴巴地挽留君知非:“耶耶耶~” 耶耶想要,耶耶得到! 于是君知非决定,买! 反正她现在有闲钱,之后的武斗,又有行哥给赞助。耶耶可是主战力,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耶耶。 正在她挑选剑穗的时候,忽听见楼梯口由传来噔噔蹬动静。 一看过去,与谢尽意对上目光。 他今天跟平常利落的剑修打扮不太一样,穿了身一看就很贵的玄色银丝云纹长袍,用玉簪束了发,腰间配着枫叶形玉坠,脚下蹬着兽皮软靴,长腿一迈,几下就跨到了二楼。 君知非看他衣着才想起来,这家伙还是个大世家的少爷,有钱着呢。他肯定买得起二楼的所有东西。 谢尽意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她,立刻很高兴打招呼。 但君知非很酸,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 谢尽意实在没忍住,戳戳她腮帮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君知非不想承认自己的贫穷,低头看柜台里琳琅剑穗,“我忙着挑剑穗呢。” 谢尽意也看向剑穗:“你买这些呀。” 君知非刚想说话,就看见他身后,一左一右探出两只小脑袋。 “我是来给他们买东西的。” 谢尽意把俩小孩推出来。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另一个是五六岁的小男孩,都长得粉妆玉砌,眉眼跟谢尽意三分相像。 “这个是我族妹,叫谢尽还,可以喊她谢小五。”谢尽意指指女孩子,又指指小男孩,“这个是我太爷。” 君知非:“??” 啊是太爷吗? 你们大世家的辈分真奇怪啊。 君知非立刻跟两小孩打招呼,表示咱们各论各的,你们喊我非非姐就行。 小男孩刚要老气横秋地点头,谢尽意按住他脑袋,有点恼地说:“不可以!君知非你不可以占我便宜!” 君知非才不听呢,从储物袋掏出琉璃糖,给俩小孩一人塞了一颗。 谢小五拽拽谢尽意的衣袖,雀跃道:“哥,我喜欢这个姐姐!” 谢太爷也拽拽谢尽意的衣袖,沉稳道:“太孙,我也喜欢这个姐姐。” 谢尽意:“……” 君知非看他一脸郁闷的表情,就忍不住地笑。谢尽意立刻委屈看她,目光幽怨。 君知非笑得更厉害了。 谢尽意闷闷地鼓了鼓腮帮子,决定跳过这话题,问:“你是来买什么的?”顿了顿又问,“你有没有什么很想要的?” 这里东西挺贵,她应该买不起吧?他有钱,他可以送。 但是该以什么由头送呢,送太贵的,怕她不收…… 正听着,就听君知非说:“我想要那个玄墨金玉日月剑鞘。” 哦那没事了,剑器行镇店之宝级别的剑鞘,他也送不起。 谢尽意更郁闷了。 君知非以为他还在为她占他便宜的事而生气,想了想,从自己拿的一堆剑穗里挑了根浅玉色的,塞给他。 “好啦别生气啦,这个给你。” 这个颜色淡雅,应该挺配他的『枫若』。 谢尽意呆住,呆呆地接过,开口时竟还带了些结巴:“你、你送我这个呀……” 剑修互送剑穗,意义可大可小,甚至可以代表是…… “我买了一打呢。”君知非冲他晃晃手里的剑穗,美滋滋道,“我可以一天换一根。” 谢尽意:“……” 好吧。 君知非只买了剑穗,因为整个二楼,就这些剑穗性价比最高。 “我已经买好了,我就先走了。回头见。” 谢尽意还是有点恍惚,紧紧捏住剑穗:“嗯,回头见。” 谢小五蹲下去,雀跃地跟谢太爷嘀嘀咕咕:“太爷,你有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发现了。”谢太爷鼓着包子脸,严肃地说,“这根剑穗,没有付钱。” 谢尽意:“????” 他低头看看剑穗,一种既是无奈、又是啼笑皆非的奇异又酸甜的情绪在心头冲撞。 都没付钱,算什么送啊。 君知非你又欺负我。 …… 天地良心,君知非没想欺负他,她纯粹是忘了。 她给却邪买了十一根剑穗,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就打算给查查大王也买东西。 但查查大王是块玉,而且天生就纤尘不染,除了给它换吊绳,好像买不了别的。 “查查大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查查大王说:“我想吃肯德基。” 君知非:“?????” 好怪的预期违背啊! 君知非好气又好笑:“别搞抽象了,我上哪给你弄肯德基去。” 杳玉:“嘿嘿。” 其实它也没有很生气,它是超级厉害的神玉,根本不缺什么东西,非非能想着它就好。 君知非看看天色还早,道:“那我们去书铺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淘到什么失传的秘籍呢。” 书铺大多都开在玲珑十八巷,这里文化气息颇浓,弥漫着清雅墨香,许多有名的文人画师都住在这里。 君知非还记得皇甫行歌去的那间小书摊的名字,问了问路,成功找到。 客人寥寥的露天小书摊上,皇甫行歌正在翻看一册皱巴巴的小报,听见君知非喊他名字,手一抖,险些没把书给扔了。 紧接着他便意识到,又没人知道他身份,他紧张什么。 他做作地咳了声,站直身子,随意道:“非非你怎么来了?” 君知非:“我买完东西了,就过来看看。你看什么呢?” 她说着,凑近了一些,想看看书上写什么。 皇甫行歌手微微颤抖,既想把书合上不给她看,又想听听她对此书的读后感。 这样一纠结,君知非就看到了内容,念出来:“《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五十六章……” 君知非:“???” 你们修真界也爱看轻小说吗? 还没等她往下扫正文,忽听一声惊喜的熟悉声音:“什么!蔓儿居然更新了!” 闻声望去,竟是闻鹤笙和他的三个队友! “诶,你们也在这啊。”君知非高高兴兴打招呼,而皇甫行歌掐着人中,险些没背过气去。 他实在没想到,“蔓儿”这个笔名被外人喊出来,竟是如此的羞耻。 “蔓儿?”君知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低头看看书册,“哦,就是《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的作者蔓儿啊。” 皇甫行歌颤抖着闭了闭眼,很想逃离这个美丽的世界。 这还没完,雪里听见这个名字后,也重复一遍:“蔓儿?不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话本作者吗?” 虞明昭兴冲冲凑上前:“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个蔓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别喊了真别喊了……皇甫行歌尴尬得浑身刺挠,立刻把书扔给她:“送你了。” 小贩立刻不满嚷嚷:“喂,你还没付钱。” 皇甫行歌把钱袋扔给他:“也送你了。” 小贩:“!”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君知非赶紧拦住钱袋:“你干嘛呀,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小贩的脸立刻垮下来。 而闻鹤笙虞明昭几人,已经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读起了剧情。 雪里轻声细语:“这只丑陋无比的乌龟精竟敢如此羞辱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我,我要让它付出代价……” 虞明昭热情澎湃:“啊!三十年河东!啊!三十年河西!啊!三十年河粉!啊!三十年盒饭!啊!莫欺—少年穷——!” 闻鹤笙憧憬仰慕:“……世界居然有如此丑恶,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就由我行止大侠,来拯救这个世界吧!” 君知非肩膀在抖——笑的,皇甫行歌肩膀也在抖——羞耻的,他颤颤巍巍抓住君知非的袖口,气若游丝:“走吧非非,我们走吧……” 君知非扒拉掉他的手,还在笑:“别啊,我还没听够呢。” 皇甫行歌虚弱得像是饿了七天的尸体:“没什么好听的……真的……别听了……” “这不挺好笑的吗?”君知非有点奇怪了,看向他的脸,“怎么了,你不觉得好笑吗?” 皇甫行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想他皇甫大少一世英名,今天就要葬送在这里……他暗暗决定,《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从此断更。 闻鹤笙还没意识到他的宝藏神仙太太就要断更了,依旧沉浸在“蔓儿”的绝美文字中。 他问小贩道:“《话林小报》还剩多少本?我要全买下来送人!” “没了,就剩这一本。这本来就是没什么人看的小报,印的也不多,听说要停印了。你手里拿的,是整个玲珑巷最后一本。” 最后一本? 皇甫行歌暗暗松了口气……他一口气哽在喉咙。 因为,他看见巷口走来了一只穿着龟壳纹外袍的乌龟精。 乌龟精的跟班替主子扬声道:“只剩最后一本?那就留给我们王少!”—— 作者有话说:【上登玄虚,金书玉清】引用自《云笈七签》 我们在大量沙雕剧情中发现少量主线,作者你有什么头猪吗。 一刻也没管无人在意的主线,接下来登场的是——中州皇甫家纨绔富少皇甫行歌、永乐城月绣坊神秘美娇娥芸娘、独立原创画师婉兮、宝藏神仙话本作者蔓儿!! 这几天生病,看到大家的关心啦,非常感谢!现在好多啦 这章在评论区批量发点小红包,然后还搞了个小抽奖,周末开奖,感谢大家~ 第57章 行芸99 王大少爷驾到, 通通闪开! 跟班如摩西分海般恭恭敬敬散成两侧,王延年披着一身华贵威严的龟壳外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皇甫行歌一看到他这乌龟精做派就想笑,但现在显然不是开心的时候。 他现在心情极为复杂, 既有被作品当众被念的羞耻, 又有“这孙子怎么也在这”的烦躁, 更有看到这一身龟壳的畅快与狂笑。 这就导致, 他憋了一个极其奇怪扭曲的表情, 不得不抓紧君知非的袖口, 想尽一生伤心事, 才能保持苹果肌扁平。 君知非莫名其妙:“你牙疼啊?” 皇甫行歌憋笑, 抖着声线一字一句挤出来:“我肺疼。”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好日子~乌龟精笑得我肺疼~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 因为王延年竟也是冲着蔓儿来的。 不是, 这是为啥啊? 《开局被狗叼的我, 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这个话本故事,根本就没几个读者,就算刊在《话林小报》, 也只是刊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皇甫行歌就算是猜王延年是冲小报上的无聊笑话来的,都没想过他是冲蔓儿来的。 咱修真界的轻小说行业这么凋零吗? 皇甫行歌人都傻了。 他是希望这故事好歹能被更多人看到, 但不是希望被歹人看到! 而王延年, 其实也是在前不久才发现这本沧海遗珠,只看一眼,就惊为天人! 世间竟有如此对他胃口的未经过雕琢的纯净文字!而且让他有种熟悉感,就仿佛看到了花园雾气弥漫, 芸娘倚躺在海棠花丛,好友婉兮站在不远处,轻轻朗诵着“美人如花隔云端”,画下这幅唯美的海棠春睡图—— 疑、是、故、人、来! 因此, 王延年反复阅读了《开一》的所有章节,并在听闻《话林小报》刊登《开一》最新章节后,亲自来购入。 《话林小报》只剩最后一本,闻鹤笙都已经在掏钱了,但王延年傲慢制止了他,表示这本书他要了。 闻鹤笙皱眉:“是我先来的,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 王延年邪魅挑起一边唇角:“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先来后到’。” 中州永乐城,有几个人能大得过他去? “别说是区区一本书了,如果我真的想看,我甚至可以派人地毯式搜索蔓儿,把蔓儿绑在我屋里,亲自盯着她写文。” 皇甫行歌立刻露出惊恐又嫌弃的表情。 王延年继续说:“但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我自然不会这么对待我的蔓儿。” 皇甫行歌的表情转为吃了蟑螂般的恶心,忍不住扶住君知非的肩膀,大声干呕起来。 君知非:“你又咋啦?” 皇甫行歌:“呕……我好像……吃到蟑螂了。” 君知非的表情也变得惊恐:“蟑螂?!哪里有蟑螂!” 王延年和闻鹤笙已然吵了起来,一方态度傲慢强硬,声称可以出钱;而闻鹤笙是个性子很板正正直的人,不接受他这种拿钱侮辱人的行为! 皇甫行歌一边干呕,一边听着他俩的争吵:你们不要再为我争吵了啦——要吵去演武台吵—— 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竟有两个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 真造孽啊。 为了防止掉马,他特意都用的女性身份,至于名字,取自“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当年他娘爹定情,念的就是这首诗。所以他用这首诗,取了“蔓儿”和“婉兮”两个柔美的名字。 这连性别和风格都不一样,谁会想到他头上?根本不可能! 皇甫行歌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但,为什么这只臭王八阴魂不散!! 你喜欢芸娘就罢了,毕竟芸娘是中州万千少男的梦,这么好的女孩谁不喜欢!谁不喜欢这么好的女孩! 但蔓儿这么冷门的作者你都喜欢,你可真怪啊。 皇甫行歌呕了半天,勉强缓好了一些,直起身子,加入这场蔓儿争夺战。 他知道闻鹤笙争不过王延年。 王延年乃中州土皇帝,而闻鹤笙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斗得过万恶的封建资本呢! 皇甫行歌毫不犹豫站到闻鹤笙前面,道:“这本书是该归仙儿!” 闻鹤笙感动:“谢谢你帮我……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君知非心虚地移开眼。 谢尽意是个大漏勺,她其实也不遑多让。 这场蔓儿争夺战有了皇甫行歌的加入,很快就偏向了闻鹤笙。 皇甫行歌为了不让王延年得到自己,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拿钱互扔,又是揭他黑历史。 闻鹤笙给他呐喊助威。 而皇甫行歌吵得发狠了忘情了,甚至不惜贬低蔓儿,恶狠狠道:“呵,这本《开一》写得这么烂!有什么好抢的!谁爱看它,我笑话谁一辈子!” 闻鹤笙的呐喊卡在半道:“?” 哥们,你怎么把我俩也骂进去了? 王延年更是气得跳脚:“你懂什么?你知道蔓儿她有多努力吗?!这话本根本没人看,她竟然还能勤勤恳恳更这么久,我心疼她!” 皇甫行歌不屑冷笑:“好好好,你心疼她是吧?那有本事你就给她投一百万两白银送她出道。” ——快投快投,快中了我的激将法! 王延年的激动情绪却戛然停下,冷静道:“你真当我傻子吗?” 皇甫行歌陡然一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他什么意思,莫非…… 王延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我不希望她被更多人看到,那样她就只能写给我看了。” 皇甫行歌:“……” 滚啊!! 搞了半天你是想独占我!!造孽啊!!! 而闻鹤笙也十分生气:“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蔓儿!真正喜欢她的人,是希望她能被更多人看到。” 皇甫行歌浑身一震,眼睛瞪大,惊喜又动容地看向闻鹤笙—— 世上竟有如此懂我之人! 闻鹤笙这兄弟能处,闻鹤笙仙品! 皇甫行歌握住他的手,热泪盈眶:“闻兄——~~~!” 闻鹤笙不明所以,但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坚定回握住他的手:“皇甫兄——~~~!” 两人称兄道兄,执手相看泪眼,竟相见恨晚,恨不相逢未嫁时。 而他们后面,君知非等人的表情已经集迷茫、困惑、无语和呆滞于一体,完全看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君知非好半天才缓过神,拉过虞明昭,手指指指点点那对苦命兄兄,跟她小声蛐蛐:“你看,以后要少看些话本,不然会把脑子看坏掉,变成他俩那样,神经兮兮的。” 虞明昭有点不服气地顶撞:“我看的都是主角成帝的。” 君知非摸摸她的头,慈爱道:“怪不得呢。”怪不得这明昭天天想着征服天下,果然是看话本看傻了。 雪里根本全程就没看这场闹剧,牵着陶旸的手,慢悠悠在书摊上挑书。 陶旸年龄小,性子也孤僻,但文化水平可比元流景高多了。重霄学院的各种课程,她基本都能跟上,只是各科都在中等偏下的水平。 而且她很不爱看看书,更像是一种应付交差,有种做任务般的机械和板正。 所以雪里想给她挑些温馨的话本故事。她挑来挑去都没找到合心意的,扭头喊道:“非非,你来陪我一起挑好吗?” 君知非积极:“来啦来啦。” 又拉过虞明昭:“咱俩给明昭也挑几本,别让她总看那些有的没的。” 两人就凑到一起挑书,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讨论着孩子的教育问题。 虞明昭和陶旸落在后头,大眼瞪小眼。 虞明昭看她呆呆的样子,玩心起来,扯扯她的脸:“陶啊陶儿~你要是再这么呆下去,我们就不要你了。” 陶旸眨眨眼睛,依旧没什么表情。 虞明昭:啧。 这小孩。 她忍不住又扯两下她的脸,很有优越感地道:“虽然你是小傻子,但没事,你昭姐我很厉害,我罩着你。” 陶旸歪了下脑袋,认真打量她:筑基初期修为,打不过我。应该是我罩着你。 陶旸心里这样想着,依旧没说话。她很不爱说话。 她又把视线幽幽投向了君知非。 盯.jpg———— 若从上往下看这玲珑十八巷,在这片相对僻静的巷尾,诡异地分成冰火两重天。 皇甫行歌、闻鹤笙以及王延年和他的跟班,堵在巷口,吵得热火朝天; 君知非和雪里在书摊上轻声交流,给小虞和陶儿挑书,一派岁月静好; 若再把视线拉远些,便可看到,皇甫少爷和王少爷当街吵起来的消息,插了翅膀般往外蔓延,永乐城这帮从小斗到大的少爷小姐们,闻声而动,纷纷向战场赶去。 消息如四通八达的蛛网一般不断辐射扩散,即将扩散到金玉宴参赛者所居住的仙府。 而元流景,正在仙府南殿的后花园里,晒太阳。 秋高气爽,阳光明烈,正是吸收阳燧的好时节。他依据金乌指示,坐在阳光最好的亭子,修炼功法。 一些路过的弟子看到他,心思各异。 有些人感慨于他少年天才,十六岁就能修到筑基期,还是上古神秘种族金乌族的族人;传闻,他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烧火棍就是一柄绝世神器; 再看他气质长相,眉飞入鬓,浓黑长眸,一看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酷哥。 实力上,他和他的小队『烟锁池塘柳』是玄虚塔第一。但许多人都觉得,这个第一水分很大。 若是没有君知非那招引星之剑,估计等到玄虚塔结束,排名前几个小队都只能止步于九十层,『烟锁池塘柳』排在前五左右,也是相当傲人的成绩。 可偏偏君知非一剑突破九十九层,这就让小队成绩显得夸张了。很多人都不服气,觉得这只是纯气运,若真论实力,这支小队还差得远呢。 因此,一见到元流景落单,就有人按耐不住,想上前试试深浅。 元流景不太会说话,但他很能辨别他人对自己的恶意,对方说话夹枪带棒,他自然也不想奉陪,硬邦邦地拒绝。 这样一来,场面就闹得有些僵。 正巧轻亭从杏林堂走出来,她刚刚和师妹们聊了药王谷的近状,又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问了问她母亲的现状。 她与母亲不通信已久,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她一切安好。 既然安好,那证明母亲的病还没那么严重,来得及等她拿药回去。 轻亭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涌起淡淡的怅然和怨恼。 这种情绪在她看到元流景被几个陌生弟子围住时,陡然升高,拧成一股不得不出的恶气。 她立刻上前,表情很冷:“你们干什么!” 这几个莲纹衣袍的弟子认出她身份,知她不好惹,便就有些畏惧。但又想起刚才聚会上师兄师姐那些话,酒意上头,不忿道: “就是想比比,怎么,怕了啊?” “你们不是能闯到九十九层吗,这么多人对你们不服气,有胆量跟我比一场!” “就是就是,你们不过是讨巧了,天澜宗和万华法宗那些队伍,哪个不比你们强?你们这个第一就是有水分!” 轻亭正在气头上,立刻就跟他们吵了起来。 她脾气本就有些凶和傲,也很擅长吵架,而且是那种高姿态的吵架,只要她态度够拽够不屑,就能无视一切逻辑和对错,居高临下地嘲讽对方。 夙抱着书走回来,远远就听到这边的争吵。 他挺聪明一妖,立刻就从三言两语中捋清原委,再一打量对面弟子衣服上的莲纹,心里便有了底。 淮州弟子衣衫皆绣莲纹,按身份地位高低分为不同莲瓣,譬如『淮水西楼』那几位实力最强的弟子,穿的就是九瓣莲。 而这群弟子穿的是六瓣莲,实力不强,面容也青涩,像是被人当枪使了。 夙微微一笑,步履轻盈地走过去,接住轻亭说的上一句话。 “——行啊,既然想打,那就打一场。” 不然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只会源源不断地涌过来,还不如让小元打一场,杀鸡儆猴。 他正说着,忽然感觉小元轻轻拉了拉自己衣袖。 夙反手拍了他一下: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儿。让你打一场就打一场呗,你俩同样是筑基初期,你又有神器又有异火的,还怕打不过? 他正忙着跟对面六瓣莲们套情报,套得不亦乐乎。小元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一下又一下锲而不舍地拽他衣袖。 他无奈,只能先把战场交给亭姐,略退后一步,问他怎么回事。 元流景握着烧火棍的的手微微颤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看瞒无可瞒,一咬牙一狠心,跟他说了真相。 “……?” “……!!!” 夙的表情由随意转变为震惊,再转变为呆滞,最后转为魂出七窍。 小元… 小元…… 小元啊小元—— 你说你长得这么老实一孩子,你瞒我们瞒的好苦啊! 若换个场景,他一定有一肚子话要说,但现在情况紧急,他有再多的恼和责,都得先收起来。 ——因为,自家亭姐显然已经打嘴炮打嗨了。 她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骂得对方抬不起头,还要乘胜追击,让小元教他们做人。 正骂着,衣袖忽然被夙拉住。 轻亭反手打他一下:干嘛,我忙着呢。 夙牢牢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看向自己,眼神仿佛会说话,透着一股子虚弱绝望和气若游丝:别骂了,亭姐,别骂了…… 轻亭:不骂了?呵,凭什么不骂?我当然要骂,我还要骂得酣畅淋…… 夙努努视线,瞥向元流景。沧桑得仿佛一个九十一岁还要供儿子复读六十一年的老父亲…… 『烟锁池塘柳』何等默契,轻亭刹那间奇异地读懂了他目光。 这一瞬间,她瞳孔剧烈地震。像是一个刚刚得知儿子这六十一年其实没复读,而是在监狱做天堂伞的老母亲…… 两人相握的手微微颤抖,承担了太多太多让人不堪重负的责任。 而二人身后的元流景,无助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深深低下了头。 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寂静、默然,无言以对。但其实,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轻亭还在跟人对骂,骂得酣畅淋漓、慷慨激昂。 下一刻,她紧急刹车,保持微笑,宛如檀华寺那尊抱莲的金佛,安详、平和,包容世界: “我原谅你们了。”- 她是一个淡淡的小女孩,从不会刻意去争去抢,也并不想与人结仇,所以,她原谅他们了。 一场骂战就以她的善良大度而结束,真好,今天也维持世界和平。 而新一轮世界大战将会在『烟锁池塘柳』内部开展。 轻亭咬牙切齿:“小元啊小元……” 夙恨铁不成钢:“小元啊小元……” 两人围着元流景转来转去,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狠狠批评这个不省心的孩子。 第一次瞒着也就罢了,毕竟小元也是受害者,但第二次,他居然还敢瞒? 元流景脑袋低垂着,恨不得埋进地里。 轻亭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好、好好好……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我要把你交给非非。” 夙:“你完了,你真的完了。咱们队里你和非非是主战力,现在你不行,那战力全都要交给非非,你看她怎么收拾你!” 元流景飞速嘟囔一句:“别不要我就好。” 声音太小,两人都没听清,还以为他在反驳,当即就表示要把他扭送到队长那里。 这时三人就已经回到了重霄这边的卧房里,说着说着,就带着元流景往外走。 夙道:“我记得非非说她要去剑器行。” “剑器行?” 接话的是迎面走来的谢尽意,他刚把族妹和太爷送回谢家那边,神色略显凝重地低头走着,因为谢家长老叮嘱了他一些话,说金玉宴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听到君知非的名字,就抬头道:“她已经离开剑器行了。” 几个人一讨论,觉得君知非应该会去书摊。而夙刚从玲珑巷回来,认得路。 谢尽意也跟着去,感觉三人气氛不太对,好奇问:“你们怎么了?” 三人齐齐一僵,旋即虚情假意地笑:“没事啊,我们好着呢,哈哈。” 在赶往玲珑十八巷的路上,人潮涌动,都向同一个方向赶去。 轻亭有些奇怪:“都去看什么呢?” 等到了书摊的巷口,看到密密麻麻堵住巷子的一群人,才意识到,恐怕永乐城最闲最爱吃瓜的少年都聚在这里了。 好多人啊.jpg 四人费劲力气才从外围挤进去,幸好有君知非和雪里在内围占位置,四人顺势站过去。 “诶,你们来啦?” 几个姑娘正在嗑瓜子看戏,君知非挥了挥手,还给他们递瓜子。 轻亭一看见她优哉游哉的样子就来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吃吃吃!” 君知非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委屈又迷茫:“什么‘什么时候’,我现在很快乐啊。” 轻亭的目光带了怜悯:你就快乐吧。待会告诉你小元的事儿,看你能快乐多久。 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说事,轻亭和夙只好先强忍着。两人对视一眼,又回想起了那天—— 淡淡黄昏下,轻亭、夙、元流景排排蹲坐在门槛上,惆怅地目送着君知非雀跃离去的背影。 ——真羡慕非非,她想得少,所以她就快乐。 君知非对队友的心思浑然不觉,依旧快快乐乐嗑瓜子看戏。 谢尽意挨挨蹭蹭地蹭到她身边。君知非看他一眼,想了想,给他递了一把瓜子。 谢尽意:“……”好叭。 他嗑瓜子。 其乐融融的嗑瓜子氛围中,君知非给新来的四人讲了讲事情原委。 简单来说,就是皇甫行歌和王延年又吵起来了。这俩中州赛级少爷每一次干架,都会引起很大阵仗。 这次也不例外。 本来只是由“蔓儿”引发的争吵,逐渐演变为中州世家子弟们的对峙;又因为“金玉宴”的特殊时期,已然进化成各势力间的明争暗斗。 皇甫行歌的发小们都赶来,正在与王延年那一派的跟班互相嘲讽。 君知非嗑瓜子感慨道:“这群有钱人没事儿干吗,怎么天天吵架啊。” 哪有一点富家子弟少年天骄的风范,不像自家『烟锁池塘柳』,根本不爱吵架。我们是多么的淡然、多么的优雅、多么的装无止境。 她正美滋滋自夸着,冷不丁撞见了仨队友幽幽的眼神。 君知非:“?” 队友为何这般看我? 中间被围着的一群人正吵得如火如荼,都快打起来了。 皇甫行歌这一边占了上风,他心情愉悦,懒得跟王延年争执过多,道:“这本《话林小报》,我是不会给你的,你死心吧!” 王延年:“这本书留在你手上只会暴殄天物!你根本就不懂蔓儿!” 哈?我不懂蔓儿?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皇甫行歌都气笑了:“那你说说,你多懂蔓儿?” 王延年冷哼一声:“跟你说了也是白说。蔓儿她虽然文笔差逻辑乱故事狗血,但她作品有一种未经雕琢的灵气!我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她的努力和认真,她写得如此之差,却还坚持写下去,她好特别她跟别人都不一样!”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你他二舅姥爷的骂好脏啊!!! 王延年丝毫不觉,还在说:“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被很多人看到的!” 皇甫行歌大怒:她现在就被很多人围观!很多人看笑话!都是拜你所赐! 王延年继续说着:“所以,我就是喜欢她!这是她的荣幸!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她,我甚至允许她陪伴在我身边。” 皇甫行歌:滚啊! 他差点没呕出来。 王延年的脸色立刻沉下来:“这是你又一次侮辱我喜欢的人。” “……” 皇甫行歌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真就六月飞雪了,谁能有他冤! 皇甫行歌调整心情,冷笑道:“那你喜欢的人还真挺多的,先是芸娘,现在又是蔓儿。只可惜,她们一个都不把你放在眼里。” “谁说的!”王延年恼了,扬了扬自己的外袍,“你看,这件外袍就是芸娘给我绣的!” 风一吹,外袍鼓起来,更像乌龟了。 皇甫行歌实在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这个笑,被王延年误认为是嘲讽。 王延年怒道:“你笑什么笑!我告诉你,芸娘不过一个小小的绣娘,是我怜香惜玉,这才愿意跟她玩这种暧昧的小情趣。其实她早就对我芳心暗许,我勾一勾手指,她就会过来。” 皇甫行歌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 斗了这么多年,他最清楚王延年的德行,王延年不是什么好东西,惯会拿钱砸人,半抢半骗。 芸娘从不露面,这才没给他可乘之机,若他真想动真格,便会拿钱去寻她的踪迹。如果“芸娘”身份为真,肯定会被他缠上,癞蛤蟆掉脚背,不咬人也膈应人。 皇甫行歌真的有些动怒,道:“你装什么啊,芸娘她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我跟芸娘的关系岂是你一个外人可揣测的?我告诉你吧,她肯定喜欢我。”王延年呵呵嘲讽,“其实你也喜欢芸娘吧?可惜,她根本就不会睁眼瞧你。” 皇甫行歌心想哎我天,你多大脸啊敢在老娘面前说这种话? “你连芸娘的面都没见过,怎么敢说她喜欢你?”皇甫行歌有点气上头了,“她不可能喜欢你。” 王延年见他反应这么大,心底暗爽。反正芸娘从不露面,也不认识皇甫行歌,那怎么造谣,不还是由着他来? 王延年:“告诉你吧,我与芸娘通信已久,她在信中说,她早就仰慕我了!” 他不担心这话被芸娘辟谣,因为他大可以今晚就让人满城搜罗芸娘踪迹,先把她绑到王家,剩下的慢慢来。 皇甫行歌一看他那提溜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在打什么脏主意,不由得泛起一阵阵恶心和愤怒。 这狗王八就会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这次居然还敢用腌臜手段。 王延年又道:“我早就知道你也喜欢芸娘,只可惜芸娘一心只有我,过几天我就给她个名分。” “你给她名分?”皇甫行歌怒意上头,满心只想着狠狠揭穿这畜生的谎言,摇摇欲坠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暴露真实身份,脑子在怒火中艰难运转,努力思索着反驳他的话…… 而王延年还在得意洋洋道:“我当然能给她名分啊,说实话,她身份远远配不上我,但谁让她喜欢我呢,我就把她接进府吧。” “她根本不喜欢你!”皇甫行歌被怒火烧掉理智,怒声道: “实话告诉你吧!她喜欢的是我,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私定终身了…… 终身了…… 了……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余音绕梁,满场哗然! 王延年瞪大眼睛,惊悚瞧着他,因为他知道,皇甫行歌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敢在众人面前官宣,就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那,他王延年前面的吹嘘都不攻自破,成了笑话一场。 王延年脸色迅速灰败,目光充满了破防的无能狂怒。 皇甫行歌大悦,得意地想,呵,老娘还治不了你了?! 而后,满场窃窃的讨论声灌入他耳朵,他才愣住,迟钝地回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昏话…… 他动作僵硬地、迟滞地转动视线,望见自己的小伙伴们,一个个表情震惊又呆滞,手里瓜子掉了一地。 秋风萧瑟吹过。 吹醒了皇甫行歌怒气上头的脑袋。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完了。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行芸99 第58章 行哥,我们想见嫂子 ‘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祸…… 皇甫行歌绝望地想, 他现在撤回上条语音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听到,他皇甫行歌跟芸娘在一起了。 这算什么?我娶我自己? ……皇甫行歌已经不记得这场闹剧是怎么收尾的了。 只记得秋风萧瑟,卷起金黄落叶,天幕汇聚乌云, 秋雨潇潇而下。 有诗曰, 秋风秋雨愁煞人。 恰如皇甫行歌的心情。 现在, 『烟锁池塘柳』都聚在皇甫的卧房, 团团围住, 兴师问罪。 君知非第一个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皇甫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他敢在众目睽睽下公开他跟芸娘的恋情, 就证明绝对是真的。 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行哥瞒得也太好了吧! 轻亭紧接着问:“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们?” 夙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元流景的问题都被三人问完了, 只好说:“呃, 恭喜。”又觉得太干巴,加了一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皇甫行歌:“……” 这哪里是恭喜, 这分明是最可怕的诅咒! 皇甫行歌闭了闭眼,精神状态缓过来些许, 希冀道:“如果我说, 我只是开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玩笑,哈哈,你们信吗?” 君知非:“零人笑。” 皇甫行歌:“……” 他更绝望了。 他当时一定是被下了降头,明明有很多气死王延年的法子, 他偏偏选了笑点最多的那个。 所有人都笑话他,偏偏他最好笑…… 不过当时王延年的表情也很好笑,再配上他的乌龟外壳,好像真的成了一只王八, 哈哈哈哈哈。 皇甫行歌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队友立刻悚然地盯着他。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笑起来,难道是公开恋情太高兴了? 轻亭担忧地摸摸皇甫行歌的额头,略一沉吟,下了诊断:“傻子晚期,没救了。” 皇甫行歌把她手打掉:“去去去,我好着呢。” “那你就回答我们刚才的问题啊,”君知非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和芸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别说你是开玩笑的。大庭广众之下开人家姑娘的玩笑,你不是这种人。” 元流景点点头:“对,如果你真的乱开玩笑,那我觉得你有些过分了。” “呃……”皇甫行歌当然不能说这是假的。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跟芸娘私定终身,他现在要是改口,那他皇甫大少爷成什么了? 再者说,要是改口,岂不是让王延年看笑话?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芸娘只配强者拥有!现在他拥有芸娘,他比王延年更厉害! 皇甫行歌一想到王延年无能狂怒的表情,就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连绣花都更有劲了。 至于“私定终身”?没事,他可以糊弄过去。 皇甫行歌含糊说:“我和芸娘是几年前偶然遇见的,那时候她刚到永乐城,我刚好看见了她的绣品,惊为天人,就多买了几件。一来二去,就相爱了。但她为人低调,不想暴露这件事……” 君知非凝重问:“那你爹娘知道吗?” “呃,他们是知道……”皇甫行歌还没编好,额上都快冒冷汗了,“还是不知道呢……” 爹娘都知道他是芸娘,但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跟芸娘私定终身…… 这件事待会儿再跟爹对对口供,现在只能含糊过去,语无伦次:“总之现在就,呃,芸娘他低调,先这样吧,总之就是这么个事,到时候再说吧……” 君知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既然皇甫行歌不想说,大家也不好多问。但视线相触间,都觉得皇甫有什么心事。 君知非犹豫了一下,问:“行哥,我们能见见嫂子吗?” “对,”轻亭点点头,“既然你都和她私定终身了,我们这些做好朋友的,于情于理,也应该去见见她才是。” 元流景道:“我们是不是该准备见面礼?” 皇甫行歌擦了把冷汗,赶紧拒绝:“不用见不用见。” “什么?你竟然不愿意把她介绍给朋友?”轻亭表情立刻变得鄙夷嫌弃,“渣男!” 君知非:“渣男!” 元流景:“渣男!” 皇甫行歌欲哭无泪,慌忙找借口:“不是不介绍给你们,只是因为……因为……因为她现在不在……” “不在永乐城”这个天才的理由还没说完,夙就指着桌上半卷起来的绣图,露出诧异表情:“这是《金玉盛宴图》?怎么会在你屋里!” 皇甫行歌:“!” 他昨晚熬夜绣它来着,忘记收起来了! 君知非也听过《金玉盛宴图》,看到已经打好雏形的绣作和金线织就的图名,赞叹道:“我听闻这幅绣品被委托给了芸娘。但没想到她居然把图放在你这里,看来你和她的关系当真十分亲密!” 夙接话道:“何止啊,你看这截线头,显然是昨晚刚绣的……莫非……” 两人齐齐用狐疑目光盯着他。 皇甫行歌冷汗打湿了后背。 完了完了,这下真找不到理由了。 连《金玉盛宴图》都在他屋里,再说“芸娘不在永乐城”显然不合理。 既然她在永乐城,那么不让朋友和她见面,显然更不合理。 皇甫行歌紧张地咽咽口水,觉得采用缓兵之计:“等有空了,我问问她意见吧。” 这个理由勉强说服了四人,此事暂告一段落。 但,还远远没完。 “皇甫行歌和芸娘喜结连理”的消息让永乐城再度炸开了锅,八卦群众的讨论声汇成了欢乐的海洋。 ——看来,在这场“美人争夺战”中,是皇甫行歌大赢特赢,抱得美人归。 而王延年这位丧家之犬回到家里,越想越气,觉得这就是芸娘和皇甫行歌在联手耍他。 他脱下乌龟外壳,狠狠往地上一摔,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二人付出代价!” 第二日,皇甫行歌就收到噩耗——《金玉盛宴图》,要换人来绣。 这肯定是王延年在施压。 但月绣坊也不会由着他来:开玩笑,《金玉盛宴图》已经开始绣了,你说换人就换人?真当我月绣坊好欺负? 而且,芸娘是修士,由她来绣,才最合适不过。贸然换人,连风格都不一样,要是绣坏了,岂不是砸口碑? 王延年便退而求其次,说出真实目的:让芸娘绣也可以,但他要见芸娘一面。 月绣坊答应了。 芸娘身份神秘,从不露面,连绣品都是差纸鹤寄来的。现在事情闹这么大,月绣坊坊主也不想担风险,因此向芸娘传讯说:要么她来见王少爷一面,要么这活就交给别人。 皇甫行歌收到消息,差点气笑:得亏芸娘是他,要是真的是一位无钱无势的姑娘,岂不就任由他欺负了? 皇甫行歌怒上心头,当即就答应下来。 见面是吧,老娘有的是办法整你! 一是想亲自教训王延年,二是这笔单子对他真的很重要,他缺钱,也是真的希望绣好这幅作品。 飞速的,芸娘即将露面的消息再度引爆整个永乐城。 『烟锁池塘柳』一听就有意见了:芸娘都露面了,再不介绍给队友认识,恐怕不地道吧? 皇甫行歌也实在想不出不见面的理由,而且再瞒下去,队友肯定会怀疑的。 所以他只能答应下来,就定在明天。芸娘从月绣坊出来,大家就约在飞凤楼见面。 …… 不过,皇甫行歌不是莽撞的人,他之所以敢答应,是因为他已有了谋算。 ——修真界有一神秘组织,名为“千夜阁”,堪称修真界的万事通,收钱办事,严格保密,从不过问。 “芸娘”这个身份,就是他委托千夜阁伪造的,每次传递绣品,都要在千夜阁过上一遭,这才能怀疑不到他头上。 皇甫行歌打算委托千夜阁,找人扮演芸娘。 当天夜里,他向千夜阁传信,美滋滋等待回信。 天蒙蒙亮,千夜阁回了信。 ——可以接,价格是一百万灵石。 皇甫行歌傻眼了。 一百万?怎么不去抢啊! 他要是拿得出来一百万,他至于打三份工吗! 但仔细想想,这一百万还真不是狮子大开口。都怪他给芸娘加了太多buff——“芸娘”,得年轻貌美,得修为不错,得绣工了得,还得气质忧郁,浑身上下充满艺术细菌。 皇甫行歌惆怅地想,此等绝世大美人,除了他自己,天底下还能找出几个来?! 而且时间真的太紧,当天晚上发委托,第二天就要求上岗,这上哪找去? 人家专业委托老师都要收插队费和加急费的,如此一叠加,便叠到了惊人的一百万。 皇甫行歌是真的掏不出这一百万灵石。就算他掏得出,他也舍不得花这个钱。 之后金玉宴还有武斗和秘境斗,他不能把钱花在刀背上。 于是—— 他决定自己上。 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反正家里有易容药剂,他再偷点爹的脂粉,喝点哑嗓子的药,把这两场见面糊弄过去。 就这一天,能怒省一百万灵石,何乐而不为? 至于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先度过眼前难关。 皇甫行歌望着镜子里这张俊美的脸,自我安慰地拍拍胸口,自己哄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熬过风雨就是彩虹。 加油芸娘,你可以的! ——在这样的焦灼中,皇甫行歌忘了一件严峻的事实:他去扮演芸娘了,谁来扮演他呢? …… 这个严峻的事实,是等皇甫行歌对镜贴完花黄,才陡然想起来的。 他瞬间惊悚地瞪大眼睛,镜中的美人也睁大了眼睛,面容绝美,眼波潋滟,我见犹怜。 ……老娘我真好看啊。皇甫行歌忍不住想。 事已至此,也来不及想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皇甫行歌蒙上面纱,沿着小路,悄悄来到月绣坊的后门。 今日月绣坊人满为患,都想一睹芸娘芳容。皇甫行歌早就预料到了,因此提前跟坊主说好,不见外人,只见她和王延年。 坊主也理解芸娘的顾虑,特意清出一条无人小道,引向专属会客厅。 坊主是个三十来许的妇人,既有着商人的精明,也有对孤女的怜爱和温情。因此,当芸娘和王延年见面时,她也要求在场,以防王延年这纨绔会做出什么来。 王延年果然收敛许多,但目光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芸娘。 皇甫行歌冷笑:看什么看,老娘美不死你。 他本就长相俊美,又特意翻箱倒柜,从仓库最深处找到了尘封多年的易容药剂,还运用高超的审美和化妆技巧,给自己画了一个美美的妆面。 称一句绝代佳人,毫不过分。 皇甫行歌用团扇遮住半边脸。盈盈秀美,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和清冷,王延年的魂都快被她勾走了。 但只要一想到她竟然喜欢皇甫行歌那秃毛臭孔雀,他就深深觉得,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王延年恨不得把皇甫行歌套麻袋打一顿! 芸娘鸦羽一般的长睫微微颤了颤,做出一副幽怨又惆怅的表情,轻声说道:“那天晚上,在昏黄烛灯下,我亲手一针针一线线为你缝补外袍,你可知,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王延年下意识问:“是什么?” 芸娘心中狂笑,而眼眸忧郁如雾,轻启朱唇,一字一句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句话暗含的情谊实在太深,王延年瞬间忘了一切发生过的龃龉,只剩下深深的怜惜:“不——芸娘——一定是皇甫那厮胁迫了你——” 皇甫行歌几乎要笑死了。 芸娘的身份这么好用,既好用又能赚钱,他怎么舍得放下? 王延年这冤大头是他的榜一大哥,可得好好维持住。起码得等到家里生意恢复正常才行。 皇甫行歌知道,王延年这人人品很烂,对他来说,对姑娘的喜欢更像是对美丽物件的赏玩,他借着家族权势和身份地位的不对等,“追”过不少姑娘,芸娘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借着芸娘身份,既可以从他手上赚钱,又多拿到他一些把柄,说不定,还能碰到玉宸恒昌的某些秘密。 …… 另一边,飞凤楼。『烟锁池塘柳』四人,正严阵以待。 君知非:“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行哥居然有道侣了?” 大家都是同龄人,你怎么突然就有了家室?感觉都差辈了。 轻亭:“是啊,好怪。皇甫和芸娘到底是怎么爱上的?” 元流景没说话,他一直在反复调整雅间的装饰,想要尽可能地表达大家对芸娘的重视。 这次与芸娘见面,是四人一起凑钱请的客。虽然皇甫行歌一直说不用,但四人还是坚持这么做。 夙站在窗边,眺望着远方的月绣楼,微微蹙眉:“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元流景停下动作,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 “……”夙慈爱道,“这没你事了,小元,玩去吧。” 君知非和轻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眸里闪动的疑惑:“有。” 无论是芸娘的神秘、突兀的“私定终身”、还是皇甫行歌遮遮掩掩的表现,无不让人心生怀疑。 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侍女递上一只传讯纸鹤。 君知非展开纸鹤,扫了眼,道:“行哥说他和芸娘到了,让我们先去后园。” 轻亭赶紧理理衣服,“好,我们快下去迎接吧。” 飞凤楼的后园清幽雅致,不经预约不得入内。一些不希望被打扰的客人,就会选择从后园进入。 『烟锁池塘柳』都很理解芸娘这般保护自己隐私的行为。 她一个身世这么凄惨、性格却又那么坚韧的好姑娘,却被中州两大赛级少爷架在风口浪尖,成为众人的焦点,实在让人心疼。 君知非还跟杳玉感慨过,芸娘简直像是拿了贵族校园f2剧本。 几人很快走下楼梯,进入后园。 满园芳菲,繁花垂柳,影影绰绰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芸娘呢?”轻亭有点失望。 皇甫行歌道:“她……她有点怕生,所以先从另一边的楼梯上去了。” “啊?”四人都有点意外。 皇甫行歌又道:“没事,先让她独自熟悉一下环境,我们等会再上去。” 君知非点点头:“好,不着急,按她的想法来。” 夙则是盯着皇甫行歌的脸,眸光探究:“你的脸怎么了?还有你的衣服……” 皇甫行歌暗恼:你知道我们女孩子化妆要化多久吗?!我赶场子过来,能洗把脸披件外袍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随便找了个“太紧张”的借口糊弄过去。 估摸着时间就快到了,他才道:“我们上去吧。” 伙伴们点头,一起走向后门。 没走几步,忽听后面匆匆忙忙的呼唤:“少爷!行歌少爷!” 扭过头,是皇甫家某个大商铺的老板,他气喘吁吁道:“少爷,铺子里出了事,非常非常非常紧急!必须您亲自去看看!” 大家都一怔:这个时候出事? “哦?出事了?”皇甫行歌理了理外袍,一幅金尊玉贵的矜傲继承者架势,“看来,我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他不给小伙伴们质疑的机会,立刻歉意又遗憾道:“家里铺子出了大事,我必须立刻就去,不然要是我家破产,我以后怎么给芸儿提供优渥的生活?” 说罢,他像是背后有鬼在撵着,匆匆迈开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很快消失不见。 铺子老板还留在原地,与『烟锁池塘柳』呆呆对视,然后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浮夸道:“哎呀,我的少爷啊,您等等我,皇甫家的未来就靠您啦。” 『烟锁池塘柳』面面相觑。 好半天,四个人才反应过来,打算先去楼上等着。只不过,在上楼过程中又莫名其妙被几个侍女拦住,耽误了些时间。 好不容易进到雅间,就看见纱帘后面,影影绰绰露出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这…… 四人都有点呆住: 芸娘芸娘,你的个子怎么这么高呀? 芸娘芸娘,你的肩膀怎么这么宽呀? 芸娘芸娘,你的手怎么这么大呀? 纱帘后面,皇甫行歌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赶场太匆忙,只顾得上易容,忘记改身形了! 但他顾不上这么多,只能硬着头皮与小伙伴们周旋。 素手挑起纱帘,团扇半遮面庞,浅浅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们好,你们就是行歌的朋友吗?他经常跟我说起你们。” “他向你说起我们?”夙的视线在芸娘脸上梭巡,道,“可他没有向我们说起过你。” 妖对气味十分敏感,他怎么觉得,“芸娘”不太对劲呢…… 君知非暗中打了夙的胳膊一下,低声提醒:“你别这么盯着人家女孩子看,不礼貌。而且你说话别带刺。” 夙只好垂下眼睛,但心中的疑惑不断加深。 皇甫行歌就知道夙不好骗,小元是个傻的,非非轻亭是女孩子,总会站在芸娘角度,就会忽略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而夙则是更理性客观地看待这场关系……啧,难搞。 不多时,几人入席闲聊。 君知非歉意地解释了皇甫行歌为什么缺席,说他肯定很快就赶来,希望芸娘不要介意。 皇甫行歌夹起嗓子,柔柔道:“我当然不会介意,我懂,阿行他是个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公子,他继承了这么大的家族,家里的大小事总离不开他。他就算今天不来,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君知非:“……” 呃,好的,很善解人意。 但是皇甫行歌不来,场面就很干巴啊!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跟芸娘相处,芸娘似乎也不爱说话,一时间,场面冷下来。 皇甫行歌要的就是这冷场效果。 见了这一面以后,可就不许见我了哦。 他摸摸脸上的妆。脂粉之下,是一层易容药剂。不知为何,微微发烫。 他起了点疑心,是不是这药剂放太久,过期了? 所以他想赶快离开。 “芸娘,还没从你口中了解过你跟皇甫的过去。”夙忽然道,“皇甫是我们的好朋友,他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与你私定终身,我们这些当朋友的,自然要好好替他把把关,你不介意吧?” 皇甫行歌:“……” 我介意啊我我介意啊,我真的很介意。 他心里一边是“兄弟姐妹你们的情谊我心领了”的感动,一边是“但你们怎么把关把我头上来了?”的欲哭无泪。 夙问:“我记得,你已经二十四了,大皇甫六岁?” 皇甫行歌维持着僵硬的笑:“是啊,我们是姐弟恋,女大六,抱金砖嘛。” 君知非:“?” 这押韵吗? 轻亭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拦住夙,目光隐隐责怪:芸娘她身世凋零一介孤女,而皇甫是家世傲人的富家少爷。这段关系里,明显是皇甫占据主导权,芸娘她能对皇甫做什么?你说“把关”这种话,未免太伤人了。 皇甫行歌瞥到了轻亭的小动作,不由得深深感动:好姐妹,果然还是你关心我。阿夙他就是一个臭男人,他懂什么! 夙先是被非非拦,又被亭姐拦住,颇为无奈。只好转向元流景:“小元,你去铺子里找皇甫吧,让他赶快过来。这都半天了,他还不来,成什么样子!” 芸娘赶紧拦住,贤惠道:“没事的,我不介意,真的。他忙于事业,我理解他。他这么勤奋这么优秀,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 夙严肃摇头,道:“弟妹,我知道你善解人意,但他这么做实在过分。你放心,小元御剑速度很快,一定把皇甫抓回来。” 皇甫行歌被一句“弟妹”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紧接着又听见元流景一声“嫂子”,他差点死在这。 如果他能给人生的尴尬评级,那么,“自己既当嫂子,又当弟妹”,当之无愧是他人生第一尴尬事。 元流景站起身往外走,轻亭赶忙说:“等等!” 小元他现在才炼气三层,他哪里会御剑。 这几天光顾着吃皇甫行歌和芸娘的瓜,还没跟队里说元流景的事呢。 轻亭扭头看向君知非,想让她去御剑找人,却发现她见缝插针,埋头苦吃。 “……” 轻亭恨铁不成钢地用脚尖轻踢了她一下。 君知非迷茫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元流景,想了想,以为轻亭是让她催他,便道:“小元,你快去御剑吧。” “……”轻亭憋了一肚子怒气,忍不住道,“他现在哪会御剑?你是不知道,其实他……” 她的话戛然顿住。 芸娘还在这里,这件事光有『烟锁池塘柳』知道就行了,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风险。 君知非却很敏锐地听出什么。 小元不能御剑?什么意思?难不成…… 皇甫行歌亦是听出什么,一着急,忘了自己还在角色扮演,忙问:“什么意思?小元怎么就不能御剑了……” 他紧急闭嘴。 顶着四人齐刷刷看来的目光,他赶紧找补,柔柔弱弱道:“我、我是替阿行问的。道侣本是同林鸟,大难……啊不,我是说,我们道侣齐心,我自然要为他分忧。” 要命啊,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就感觉到,脸颊越来越烫了。 他不敢多待,慌忙站起身:“不如让我去找阿行吧。你们都不熟悉皇甫家的商铺。我比较熟悉,我能找得到他。” 夙看她的眼神更奇特了,意味深长道:“你连皇甫家的商铺都清楚?” 这话说的颇为阴阳,似乎在质问她,你接近皇甫行歌是不是别有用心? 想想也是,皇甫行歌是个坦荡重义的人,如果真的找到了挚爱,又怎么可能对朋友遮遮掩掩? 除非是这段爱情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芸娘心怀不轨? 『烟锁池塘柳』也终于意识到种种不对,看向芸娘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戒备。 皇甫行歌感觉脸已经非常烫,他实在着急离开。人一急,就容易出昏招,譬如他这几天就昏招一个接一个。 面对队友质疑,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用大招——捂住脸颊,嘤嘤哭泣:“这位夙道友,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让你如此针对我。我跟阿行是真爱,但你从头到尾都在质疑我,我……我真的很难过……” 她一哭,君知非和轻亭都有点慌了,埋怨地瞪了夙一眼,赶忙上去安慰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夙他也只是跟皇甫关系好,有点关心则乱……” 皇甫行歌心中暗爽:果然还是姐妹好啊。 他得意地瞥了夙一眼,又眨巴眨巴眼睛,眼泪立刻成串地掉下来,如一粒粒剔透的珍珠。他面上浮出一个坚强又脆弱的微笑,美得让人心碎:“没关系,我、我可以不怪他的……你们知道吗?我遭受的恶意真的很多……像他这种坏人,我见的多了……我、我早就习惯了……” 两人更心疼了,轻亭立刻去骂夙,而君知非拿手帕给他擦眼泪。 皇甫行歌急着走,摆摆手:“没事,不用了,我还是先去找阿行吧。” 君知非按住她的手,道:“没事没事,让小元去就行。” 元流景在门口站半天了,闻言立刻点头:“我去就行。” 皇甫行歌急了:“不,我去!” 君知非:“不,小元去!” 小元:“对,我去!” 皇甫:“不,你不去!” 君知非:“不,他要去!” 皇甫行歌的脸已经烫到一个无法忽视的地步,他顾不了这么多了,一把推开君知非,踉踉跄跄向门口奔去。 君知非被推懵了,脑子一抽,大喊一声:“拦住她!” 元流景下意识听了君知非的话,一把摁住芸娘。 芸娘拼命挣扎,眼角含泪,梨花带雨:“你拦我干什么!我只是想去找我的阿行!” 他还不知道元流景没了实力的事,因此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来反抗,哪曾想,元流景怕伤她,根本没敢用力。 所以,这一挣扎,不但推倒了元流景,自己也受到反作用力,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摔在软榻上,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他扶着额头,紧闭眼睛缓了缓。 他没发现,“芸娘”的易容妆面正如奶油一般化开。 等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小伙伴们齐齐僵住的惊恐表情。 透过她们的瞳孔,他看到了自己那张熟悉的帅脸。 “………” 皇甫行歌缓缓地、安详地、绝望地闭上眼睛,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不愿醒来的大梦。 第59章 贫贱队友百事哀 如果一切都用默剧慢镜头来回放, 那么『烟锁池塘柳』仿佛吃了菌子,经历着一场场如梦似幻五彩斑斓的荒诞喜剧。 皇甫行歌真容暴露,羞愤欲死,竟翻起身, 一个箭步冲上窗台就要往下跳, 衣袂披帛迎风飘扬, 好似九天神女乘风而去。又被君知非元流景一左一右拽着胳膊扯回来。 皇甫行歌奋起反抗, 挥起『朝暮四时』, 春风夏风秋风冬风呼啦啦狂风过境, 卷起满屋子桌椅板凳。 君知非不得不拔剑跟他对打; 元流景掷出烧火棍, 阳燧熊熊燃烧, 烧灼冬雪, 蒸腾起白茫茫水汽;夙手指在空中快速画出一道隔音咒, 隔绝满屋乒乒乓乓的动静; 轻亭试图制止,没人听,无奈之下只好抬起桌子重重砸地。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场酣畅淋漓的闹剧才终于结束。 雅间仿佛经历了狂风暴雨土匪扫荡, 凌乱狼藉得不可思议,五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或躺或瘫地倒地, 毫无形象。 君知非扶着岔气的侧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平复心情,眼神复杂沧桑, 好似每天辛辛苦苦犁地供孩子上大学,结果孩子毕业回来一起犁地的老农民: “行哥……不,芸娘。解释解释吧,怎么回事。” 皇甫行歌呈大字状躺在冰冷的地板, 闭着眼睛,缓缓流下两行后悔的清泪:“我不想说。” 轻亭头发凌乱也顾不得收拾,挨瓶挨罐往桌上放毒药:“不说我就弄死你。” “……” 皇甫行歌心如死灰,抬手,用浅紫轻纱蒙住眼睛,仿佛这样就看不到这个冰冷的世界: “我说,我全都说。” 该从哪说起呢,该从那该死的一百万灵石,还是上头说出的私定终身? 又或许,从他成为芸娘开始,一切就都已无可挽回…… 他收回之前幼稚的想法——原来,人生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这比他想象中的掉马还要可怕一百倍。 这下好了,『烟锁池塘柳』掌握了他此生最大的黑历史,他要死死缠住小队,做鬼也不会放过队友的。 皇甫行歌的嘴唇开开合合,将这些日子的心酸尽数道出。 四个人神智恍惚地听完皇甫行歌兼职记,一个个都说不出话,迎接世界观的山呼海啸。 皇甫行歌坐起身,颓废地靠在柱子上。他一身浅紫色烟罗纱裙还没换,妆容也没卸,只是褪去了最里层的易容药剂,残妆敷在脸上,浅紫深粉,如暴雨打梨花,分外凄美。 元流景不忍直视地扭过脸,递给他一张手帕。 皇甫行歌感动地接过:“小元,行哥没白疼你。” 他擦擦脸上的妆,又转到屏风后面,从储物袋里换了件衣袍,把自己收拾利索。 至此,四人也终于接受了这惨痛的现实。 轻亭指指桌上药瓶:“毒药。” 夙捡起一段打斗中断裂的披帛:“白绫。” 君知非啪一声把却邪叩在桌上:“匕首。” 三人齐声:“选一个吧!”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他求救般望向元流景:“小元,行哥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呵,还指望他救你呢?”轻亭冷笑,“他修为没了的这事,从金乌村回来以后就瞒着我们了。” “什么——?!!” 这种难以置信的是惊喊是君知非发出的,她杏眼睁得大大,像是白日撞见鬼一样,充满了惊悚和震撼。 “小元修为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大傻非…… 她还没消化“皇甫行歌就是芸娘、婉兮、蔓儿”这千层马甲,元流景的消息就如晴天霹雳一样砸下来。 君知非按住元流景的肩膀,疯狂前后摇晃:“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啊,你快说话啊!” 夙是全场唯一一个勉强保持理智的,赶忙拦住君知非:“非非别晃了,他快被你晃死了。” 君知非一松手,元流景晕乎乎地靠在柱子上,神情黯然,垂下长睫,俊脸上充满了惹人怜惜的脆弱——刚刚和芸娘学的。 君知非:“……” 夙沧桑至极,伸手捞过地上滚落的紫檀茶壶,仰头灌了两口冷茶,道:“先解决皇甫的事。” 他看向皇甫,微微眯起眼睛:“你还没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扮演她们?” 皇甫行歌不敢说出家里没钱的事实,沉默了下,缓缓道:“我是变态。” “……” “…………” 四人齐齐拿手边的物件砸他。 皇甫行歌狼狈抱头:“别打了,别打了。我招、这下我全都招!” 除了“他是变态”,实在没别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扮演“芸娘、婉兮、蔓儿”。 拔出萝卜带出泥,真要招,只能把自己家里的情况如实招来。 娘曾叮嘱过他不可将此事外传,现在各势力盯皇甫家盯得极紧,万一有心之人泄密,后果将十分严重。 皇甫行歌很信任『烟锁池塘柳』,况且又发生了这件黑历史。五个人已经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他做鬼都不会放过这四个知道他黑历史的人。 他保留了核心机密,只说家里生意出了点小问题,所以爹娘限制他消费,他没钱,只好自己出来兼职。 四人也没问他家里生意,甚至先略过“没钱”一事,紧揪着“兼职”不放:“所以你果然是变态吧!” 惊!顶级富少私下的兴趣爱好就是扮演美少女,欺骗万千少男的感情!! 皇甫行歌:“…………” 又是好一通鸡飞狗跳的辩驳和吵嚷,场面才终于平静下来。 君知非捡起地上还能吃的瓜果点心,勉勉强强凑了一盘。 五个灰头土脸的小伙伴就盘腿坐在战乱废墟般的地面上,一言不发地嗑瓜子、啃桃。 气氛宁静祥和得仿佛是死了,要是再配上一曲大悲咒,就更是充满了洗涤心灵的四大皆空。 如此安静吃了一会儿,大家理智终于回来。 夙问:“你刚才说,你暂时用“芸娘”稳住了王延年?所以还是能从他身上捞钱,对吧?” 皇甫行歌:“对,老娘我……老子我的魅力绝对没得说,轻轻松松就稳住了。” 轻亭:“怎么稳住的?” “……”皇甫行歌沧桑闭目,一切尽在不言中。 轻亭简直没眼看,扶了扶额:“……可以了好了我懂了。” 君知非捡了块龙井茶糕,一边啃一边问:“小元你是怎么回事?” 元流景垂下脑袋,手指局促地抠着果皮,小声解释原因。 皇甫行歌一听,嘿,这还有个犯罪同伙,来劲了:“小元,不是行哥说你,你这也太……” 三人的怒视让他讪讪闭嘴,手指在唇上一拉,拉上拉链。 元流景感激地望了皇甫行歌一眼。 幸亏行哥的篓子捅得足够大,这么一对比,他的罪行轻多了。 君知非三人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这短短一个时辰的遭遇犹如过山车,让大家身心俱疲。 尤其是君知非,一连遭受了两个噩耗:皇甫行歌没有钱,元流景没有实力。对轻亭和夙来说不是特别严重,但对她是致命打击。 没有灵石赞助,她就没法发挥强大灵力;元流景现在只有炼气三层,也就没办法撑起团队战力。 搞了半天,一切重负都落在她的肩上。 搞错了吧天道,我不是天才吗?难道这也是对天才的考验吗? 元流景还在一脸诚恳地赌咒发誓,一定会好好修炼,尽快回到筑基期。 君知非问:“那三天后的武斗怎么办?” 元流景梗住,愧疚低下头。 皇甫行歌对元流景真的很好,立刻维护:“嗐,别逼小元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君知非幽幽盯着他:“你替小元来?” 皇甫行歌也梗住,不愧疚地低下头。 君知非揉揉眉心,心力交瘁:“算了,大家都累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再说。” 她拍拍裙子,站起身,看到满屋狼藉,又活生生气笑了,就这么站在中央,咬牙切齿地笑了会,道:“起来收拾屋子,不然还得赔钱。” 大家就都站起来,苦哈哈地收拾雅间,再收拾收拾自己,心事重重地走出去。 但,即使刚刚掐得飞起,一走到外面,立刻挺胸收腹,头抬高,直视前方。 哪怕大家心碎了疲惫了成为酒醉的蝴蝶了,你在外面也要捯饬得光鲜亮丽。 这,就是装货小队的自我修养! 杳玉一边心疼君知非,一边又有点无语:“我真服了……纵然色厉内荏,也要活得体面。” 『烟锁池塘柳』内地里如丧家之犬,心事重重。但外表上,昂首挺胸、走路带风,就这样姿态淡然地回到了仙府。 自文斗结束,大家基本都住在皇甫家里,这次全员回来,一下子引起了极大关注。 武斗在即,仙府正是人最多的时候,『烟锁池塘柳』也正是关注度最高的时候。 长风吹得繁枝密叶卷起一层层的浪,五人各有风姿,衣袖猎猎,就这么迎风走来,如山川奔流,压不住的少年恣意和傲然。 在众人注视下,五人目不斜视,从容走回了自家套院,徒余身后炸了锅的讨论声。 『烟锁池塘柳』是文斗第一,但也是争议最大的第一。许多人并不服气,更何况『烟锁池塘柳』整体实力并不高。 君知非和元流景都是筑基初期;皇甫行歌前段时间刚突破炼气八层;轻亭是医修,战力可以忽略不纪;而最神秘的妖修夙,却不以战力见长。 众小队对『烟锁池塘柳』的评价,两极分化十分严重。一部分人觉得,就算侥幸拿了文试第一又如何?她们战力排在中下层,等武斗就会见真章。; 而另一部分人认为,『烟锁池塘柳』年少,所以才战力不高。但这支小队的潜力有目共睹,显然也拥有大气运,万一还有什么深不可测的底牌呢? 在众说纷纭中,“极有潜力、大气运加真、底牌深不可测”的『烟锁池塘柳』已经在考虑退赛了。 筑基组小队共有三百八十八支,并不是每一支都参加,有些不擅战力的小队,可以不报名,但同时,也不会计入金玉宴总积分。因此,最终参赛小队共有三百二十四支。 『烟锁池塘柳』自然是报了名的。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报名的自己,更何况这弥天大祸是大家一起闯下。 『烟锁池塘柳』房间里,君知非大力拍桌子,质问:“究竟是谁报的名?” 四根手指头不约而同指向她。 “……”君知非又一次拍桌子,不反思自己,转而指责队友,“现在是质疑我的时候吗?你们那时候为什么不阻止我?” 轻亭瞥皇甫一眼,阴阳怪气:“那时候,我们怎么能猜到,小队里竟有如此卑劣的小人~” “我卑劣?”皇甫行歌指指自己,瞠目结舌之后又是委屈和不满,“你们根本不懂我的付出!我每天白天打两份工,晚上还要绣花!都是为了咱们这次金玉宴而攒钱!” 他举起自己的纤纤玉指:“你们看,都有茧子了……” 君知非也伸手给他看:“看见没,剑茧!我每天也都勤恳练剑,就是为了能让咱们小队获得更多积分、扬名立万!但你呢,皇甫?你毁了我的努力!” “……等等等等,”皇甫行歌不明白了,“是,我承认,骗你们是我的错。但我怎么就‘毁了你的努力’了?” 君知非顿时一僵。 确实,她很难解释为什么皇甫没钱,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她打架可是实打实的烧灵石,越是跨等级的战力,烧的灵石越是翻倍增加。 这些灵石烧了,可就真的没了,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她就没法跟队友解释灵石的去向。 举个例子,如果小队资金五十万灵石,花二十万灵石买法宝,那这些法宝就是可视化的,它们的来源、用途和损耗都十分明显,一目了然。 而君知非把这二十万灵石烧在战斗,就没法记账,除非她做假账。 但记假账也不现实,灵石数量过大、小队又最是缺钱抠搜的时候。凭空消失这么大一笔开销,队友又不是傻子,想不怀疑都难。 君知非越想越绝望——小队战力凋零,这还打什么?直接投了吧。 总体来说,皇甫行歌骗人这件事,很过分,但没那么过分。 他确实有在为了小队努力绣花,甚至于他把自己都奉献出去了…… 君知非没法在皇甫身上发挥怒火,只能调转枪头,盯着元流景。 “小元啊小元……”她怒喊,“小元啊小元、小元啊小元——” 夙悄声跟轻亭说:“看给非非气的,话都不会说了。” 君知非喊了半天,终于把气顺匀,命令元流景和皇甫行歌立正!稍息!挺胸收腹头抬高! 她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这俩主战力进行魔鬼训练,能压榨出一份实力是一份! 君知非严肃道:“一天二十四个时辰,你们要争取练出四十八个时辰的效果!” 皇甫行歌:“谁家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被瞪。 元流景小声嘀咕:“凶巴巴。” 也被瞪。 两个做错事的人就不敢吭声了。 夙和轻亭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有余悸……呃,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也心有余悸。 ——总之,幸好掉马的不是自己,不然就跟小元和行歌一个下场。 …… 武斗迫在眉睫,君知非焦虑,非常焦虑。 她灵力至今没恢复,无法真正地修炼,只能像在黑夜里摸索一样,无灵力练剑、练术法。 诚然,这种艰辛的方式让她的身体素质、体魄、敏锐度等方面都迅速提升。但归根结底,灵力才是最重要的。 失去灵力的半年多来,她甚少跟人对打,也没法真正地感悟自己实力。因此,对于这场武斗,她真没招了。 她虽从重霄学院带来了充足灵髓,但这绝对撑不住高强度的武斗。 对手都是实力远超她的对手,想要赢,就需要大量灵石来维持高水平发挥。 她数数自己全部灵石,一共有五万多,不出意外的话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但如果运气不好,早早地遇到强敌,就会瞬间烧光。 君知非越想越焦虑,扭头看看院子里努力练剑练扇的两人。 唉,贫贱队友百事哀。 她现在越看这两人越不顺眼,还是夙和轻亭好啊,成熟、聪慧、有实力,多让队长省心。 君知非看着皇甫行歌那张俊美的脸,忍不住想,要不还是让芸娘卖色相吧…… 皇甫行歌确实也在吊着王延年。 他看得出来,王延年很想从自己手里抢回芸娘,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芸娘,而是他想凭借这个证明他才最有魅力。 皇甫行歌忙着训练,没空绣花圈他钱,只能先以书信稳住他。 昨天晚上,『烟锁池塘柳』聚在他卧房,围观他写信。 芸娘骗王延年的理由很简单——她不是真心喜欢皇甫行歌,而是报恩。 她童年几经波折,颠沛半生,极度缺爱,所以,皇甫行歌一出现帮助她,她就误以为自己喜欢他。 直到认识王延年,她才发现,原来过去的她不懂爱。 ——属于她的真爱,她现在才真正遇到。 皇甫行歌坐桌前写这封信的时候,四个小伙伴站他身后围成半个圈,目光炯炯地盯着信笺,肩膀在剧烈抖动,憋笑憋得好难受。 皇甫行歌:“……” 你们要死啊! 羞恼的同时也涌上一股,“你们知道的太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咬牙切齿- 这时的君知非已经冷静许多,可以从客观视角看待皇甫行歌。 他,既会写文,又会画画,手作能力了得,化美妆玩cos也是不在话下——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无论是在哪个圈子里,都是能做出震撼美味的神仙太太! 君知非觉得,神仙太太这些技能不用上就可惜了,但具体怎么用,还要再研究研究。 思及此,她喊了一声,把队友都喊过来,商量武斗的事。 先是恨铁不成钢瞪了三字四字一眼,又把欣慰和赞赏的目光投向一字二字。 “还是你俩让我放心。” 夙尬笑:“是、是吗……” 轻亭:“……呃,应该的。非非你也挺让我俩放心的。” 君知非僵了一下,旋即面不改色:“当然。” 她问:“你俩的准备如何了?” 轻亭:“……挺好的、挺好的。” 君知非对她的要求是,练好那些辅助术法,譬如提速、防御等等。 但问题是,她就是很不擅长这个。 当年学医初期,面对母亲强压给她的沉重压力,她还能勉强撑住; 但在术法这方面,不是她死记硬背就可以。医修也是修士,照样需要打坐修炼,吞吐天地灵气。她年龄不足修为不够,又在这方面缺了根筋,死活学不会治疗术。 就算后来在母亲的帮助下学会了,也始终难得进益,反而维持了一个很诡异的效果。 ——譬如,同龄人可以施出中阶治疗术,她只能用初阶,但她可以极快速地接连释放许多个治疗术。 这很诡异,哪家医修这么治病,把病人当筋膜枪使呢?上次在沼泽秘境,她仗着君知非不懂,才勉强糊弄过去。 这些天为了金玉宴,她也在努力修炼提速咒等咒语,但学得很艰难,而且个个功效诡异。 ……轻亭只能暗暗希望天道对她好一些,尽量匹配弱对手,不要让她在武斗上暴露。 也暗暗祈祷,队友们一定要超水平发挥,这样她才能摸鱼。 巧了,夙也是这样想的。 他理论知识还行,但法术水平差,换算成人族修士,大概有个炼气六层的水平。 君知非希望他能发挥智囊作用,在每一局中都能找到最事半功倍的打法。 夙想,还事半功倍,不事倍功半就谢天谢地了。 就在这种沉重的氛围中,万众瞩目的武斗终于拉开帷幕。 这是武斗前一天,众人聚在由芥子秘法打造的演武场,讲解武斗规则,以及抽取第一轮比试的对手。 秋高气爽,晴光烂漫,长风当吹过这片平坦的大地,年轻昂扬的少年们穿着各色门派服,如一棵棵茁壮挺拔的青松。 风一吹,衣袂飘扬。 『烟锁池塘柳』站在重霄队伍的前排,穿着藏蓝星纹的学院制服,整齐利落,透着一股子鲜活明媚劲。 ——哪怕实际情况极其糟糕,但也要装,就硬装。 谢尽意站在君知非后面,戳戳她的背。 君知非微微侧过脸:“干嘛呀。” 谢尽意:“不干嘛。” 然后又戳戳。 君知非看得出来他在焦虑,就没阻止他。 谢尽意确实很焦虑,总忍不住想喊喊君知非,但是又不知道喊她干什么。 原因无他,『我要当第一』实在太弱了。重霄这一批小队本就偏弱,而『我要当第一』又是弱中的弱。 谢尽意作为全队最高战力,堪堪是炼气层大圆满,没到筑基期。 谢尽意甚至都不清楚,自家小队是怎么闯到玄虚八十六层的?而接下来的武斗,更是实打实的战力比拼。『我要当第一』该怎么办? 这不是他靠打鸡血就能安慰自己的。 君知非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烟锁池塘柳』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她顺便扭头往『我要当第一』看了一眼,发现不对,“诶,雪里呢?” 谢尽意摇头:“不知道,她总说她有事。” 君知非:“这怎么能行呢?你这个当队长的,一定要了解队友的基本情况。” 她这话完完全全是有感而发,因为两天前才发生了队友蒙骗队长的惨案。 连皇甫行歌这个“顶级富少”都能做出“穷人装富”的假象,那雪里这个穷人会做什么,君知非简直不敢想! 谢尽意觉得有道理:“也是,回头我问问雪里,她有没有金钱上的困难,如果有,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一起帮她解决。” 君知非说:“好……哎等等,你别去,让明昭去问。” 她扭头喊了虞明昭一声:“听到了吗,小昭?”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虞明昭正低头看话本呢,闻言就抬手敷衍了一下。 缺钱是吧?别怕,等她明昭大王惊艳亮相,『我要当第一』的福气就来了。 君知非这一扭头,也看清这仨人的行为——排排坐,埋头苦看。一个在看狗血爱情话本,一个在看帝君睥睨天下,还有一个在看烧烤食谱,看一会儿,就抬头盯她一会儿。 “……” 君知非同情地拍拍谢尽意的肩:同是天涯沦落人,『烟锁池塘柳』情况糟糕,而『我要当第一』更是不遑多让。 说话间,负责主持武斗的长老们也纷纷入场。 演武场极大极壮阔,恢弘如像一座广场,陈列着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演武擂台。 擂台地基皆由青灵石铺成,刻着乾坤纹路和参赛势力的宗徽,深深的威严和肃穆。 主办方介绍赛事规则。 武斗赛事有三轮,分别是预选赛、晋级赛和决赛。 预选赛采用积分制,抽签比赛,赢一场计五分,平局不计分,输一场扣五分。 每个小队一共有十次对战机会,最终选取积分排在前三十名的小队晋级。 君知非一听规则,就觉得很不妙。假如一支小队在比赛中的胜率五五开,那积分就是零分,绝对没有晋级资格。 她算了算,起码胜率要达到百分之八十,总积分三十分,才可能有晋级的资格。 其他小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全场的气氛顿时郑重起来,每支小队都严阵以待。 比赛会进行五天,每支小队每天会打两场到三场。第三天则是一场加时的随机赛制,赛制暂时保密。 此话一出,众弟子议论纷纷:“好奇怪,今年难道没有个人赛吗?” “这个积分制也有点难,他一开始就抽到几支强势小队,岂不是毫无晋级希望?” “是啊,起码要打赢八场呢,要是前两场就输,这还打什么啊?” 每届武斗的赛制都会有变动,但这还是第一次,没有个人赛制。而且,这个积分规则,也让许多实力不强的小队心情沉重。 君知非反而松了口气,没有就没有吧,以『烟锁池塘柳』现在的情况,不丢脸就是胜利。 日影移到天幕正中央,山峦一般的玉质编钟响过十二声。 该抽签了。 抽签顺序是按照文斗的排名来的,由队长上去抽签。 虚影排名表上,按势力,滚动着前十名小队的名字。 大陆偏中南,月州烟柳城,重霄学院:『烟锁池塘柳』、『我要当第一』; 大陆中部,中州永乐城:『玉宸恒昌』、『金章汇玄』; 大陆之东,东海,万华法宗:『修仙正统在万华』; 大陆之西,淮州,西楼月:『淮水西楼』。 大陆之南,南巫之地:少巫『姒姬』; 大陆以北偏东,天澜三十六郡,天澜宗:『大师兄说得都队』; 大陆东南,荒州,妖城:『山海大荒』; 大陆西北,燕州,雁行镖局:『雁行』。 十位队长从东南西北各方势力里走出来,风姿各异,步履沉稳,向中间的演武擂台走去。 君知非和其他几人走到抽签台前,抽出玉简。 还没来得及看,就察觉好几股隐隐针对的目光。 一抬眸,就看到王延年眼中的敌意还没来得及收起。 啧,怪不得生气呢,『玉宸恒昌』到手的第一被她抢了,他又跟皇甫有仇。 听说,他还想在武斗中针对『烟锁池塘柳』? 君知非挑了挑眉。 即使『烟锁池塘柳』在一轮游的边缘岌岌可危,但她依旧以一种坦然又随意的姿态,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跟我们第一小队说说呗。”—— 作者有话说:这个『烟锁池塘柳』的友情全靠“队友知道自己黑历史太多了”来维持,大家会像做鬼一样死死缠住队友不放[抱抱](掐) 题外话:啊啊啊对不起,最近的更新不太定时,因为每章都会超字数,我码字慢,又不想断剧情让大家难受,就会拖得晚一点,实在实在抱歉。之前说的更新时间是九点,这个保持不变(不然我就会拖),如果九点多没更,那就证明字数比较多,可能会拖到十点多(再晚肯定就是有意外情况,我会在假条里说的)我尽量努力不拖延[爆哭] 第60章 烟锁池塘柳,要脸 这句嘲讽简直在明晃晃戳王延年的痛点。 “你……!” 王延年的眼神变得阴鸷, 碍于有其他人在场,只得收起来,皮笑肉不笑:“我看你能笑到几时。” 君知非掰着手指头数:“子时、丑时、寅时、卯辰、辰时、巳时、午时、未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 然后比了个“十二”的手势,得意道:“我能笑满十二个时辰~” 王延年第一次遇到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 又气又恼, 最后只得冷笑一声, 低头看手里的玉简。 君知非也懒得理他, 虽然实力上已经输了, 但论起打嘴炮, 她还没输过。 她也看向玉简上的对手。 『金章汇玄』。 “……” 哈哈, 笑不出来。 刚刚还在跟王延年嘴硬说能笑到十二个时辰, 低个头的功夫, 就惨遭报应。 『金章汇玄』也是中州的队伍, 中州把最好的队伍配置集中在『玉宸恒昌』,而『金章汇玄』虽次了一等,但也是全员筑基期以上的配置, 最弱也是筑基初期。 况且。金章全员都是中州世家的少爷小姐,自幼享受天灵地宝, 手上的资源法宝不计其数。 君知非心里已经在哭了, 面上反而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 其他队长看她这么胜券在握的表情,心里对她的评判又上了一个层级:『烟锁池塘柳』仅有两个筑基初期,却如此嚣张自信,看来, 她们果真有底牌。 …… 院长院长,我们『烟锁池塘柳』回家之后一直在哭,说什么“第一次就抽到这么难的,这还怎么打?”、“欺负小孩”、“唉商会、唉资源不均、唉阶级、唉资本”之类的胡话。 皇甫行歌没招了, 道:“实在不行我就去偷家里东西,我给咱们偷一万张五灵符。” “伯母会把你打死的。”君知非颓废道,“而且,这个也不现实。” 金玉宴武斗虽可以使用法宝、符咒、丹药的外力,但都对其做了限制,真正无限制的是秘境斗。 武斗是为了让年轻一代展露风采,在打斗中磨砺实力。比赛第二,友谊第一。因此所有外力都被限制在金丹期以下,但不限数量。 如果足够阴险,在擂台上抛出一万张五灵符淹没敌人,也不失为一种战术。 只不过这种战术,赢的是积分,献祭的却是这辈子的脸面。 『烟锁池塘柳』,要脸。 就是因为『烟锁池塘柳』太要脸了,才会被架在如此进退两难的局面。 君知非扭头问元流景:“你的阳燧吸收得怎么样了?” 元流景:“大概可以在全盛状态下打三场。” 元流景天资卓绝又身负异火,修炼的又是最顶级的金乌功法,他的全盛状态,绝对堪比筑基中期。 但这五天一共要打十场。 一旦阳燧耗尽,他就是炼气三层的实力。 而皇甫行歌炼气八层,有『朝暮四时』的加成,也可以发挥筑基实力。 “金章的那几个人我都认识,他们的法器也都是家里配备的天阶法器。”虽不敌『朝暮四时』的品阶,但他们的实力加数量足以抹平这个差距。 君知非看向元流景的烧火棍,拿起来掂了掂,无语地笑出声:“‘这不是神器,这就是根烧火棍。’小元,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不想笑吗?” 元流景也委屈,都是心高气傲的少年天才,谁不想要神器?他莫名其妙被一根烧火棍缠上,已经很难过了:“村长爷爷说,金乌族的神器还没找到,我也在努力攒钱,想去买神器情报。” “你攒多少了?” “一万八千三百二十四。” 君知非“哇”了声。 元流景是个不乱花钱的好孩子,又不用像君知非那样把灵石都花在实力上,因此真攒了不少。 君知非伸手:“借我。” 元流景拿储物袋:“多少?” 君知非:“一万八千三百二十四。” 元流景收起储物袋:“我不是傻子。” 君知非:“……” 好好好,我没灵石的话,咱们『烟锁池塘柳』就丢大脸吧! 大家一晚上没睡,都在讨论战术。月影西移金乌东升,晨风吹醒沉睡的永乐城。 武斗终于开场。 演武场瞬间变得热闹又井然有序,年轻的弟子们精神饱满,意气风发,各自去往不同的擂台。 『烟锁池塘柳』和『金章汇玄』的打斗场次排在末尾,便先去围观其他小队的打斗。 演武场布置了大大小小的擂台,足以容纳同时许多场打斗。 等辰时一到,风动钟响,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 共有三十六场打斗同时进行,中央的刻影壁刻印着打斗双方和擂台序号,其中最受瞩目的当然是那几支强势小队。 君知非去了十八号擂台,围观『大师兄说得都队』的战斗。 天澜宗与重霄学院的想法一样,并未刻意追求战力的最高配置,而是让适龄的年轻弟子来此增长阅历。因此,『大师兄说得都队』的战力并不算太高,修为最强的萧稹,也才筑基中期后层。 不过,仅从修士的修为来判定实力,并不准确。很多强者基本上都有越级对战的能力。 擂台上,萧稹剑意凌厉冷肃,如寒山惊鸿,充斥着肃杀之气。 君知非认真观看他的一招一式,并在脑子里勾勒,若是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打斗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打斗很快结束,『大师兄说得都队』胜,积五分。 萧稹一板一眼地向对手行剑礼,而后走下台,目光一眼扫到人群中的君知非。 他脚步一顿,转而朝君知非走来。他身后的师弟妹都愣了下,然后嬉皮笑脸地问他还回家吃饭吗。 萧稹没理那群皮猴,很认真地望着君知非,说,期待能与她在接下来的比试中遇到。 君知非心想别了吧别了吧,我打不过。但面上十分淡然,道:“我亦是如此。” 等萧稹一走,谢尽意就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君知非奇怪道:“没有吧,我们就说过几句话。” “那你为什么答应和他的打斗?”谢尽意不信,质问道,“我都缠着你好多次了,但你就是不跟我打!” 君知非:“?” 重点原来是在这吗!但谁会把“跟你打一场”来作为关系熟不熟的判断标准啊! 君知非哼了声,故意说:“就不跟你打。” 她打架可是要花钱的,干嘛要在谢尽意身上浪费这个钱,很贵的。 不打不打,就不跟他打。 谢尽意就有点不开心,低下头生闷气,但君知非三言两语把话题绕过去,他就立刻忘了这事。 君知非问:“对了,你们小队的场次是不是快开始了?” 『我要当第一』抽到的对手是雾隐涧的『肯爱千金轻一笑』,对方都是合欢道修士,善媚术,战力也很不错。 一想到比赛,谢尽意就有点焦虑,道:“是啊,下一场就是我们。” 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尽力打的。” 君知非道:“你们在哪个擂台?走,我去给你们加油。” 谢尽意抬头眺望了下,道:“二十三号擂台,上一场打斗还没结束呢。” 每个小队的观战策略大同小异,都是把自家队员派去观战不同的热门场次,『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也不例外。 二十三号擂台是『淮水西楼』和『山海大荒』的打斗,由虞明昭观战并记录。 此时,擂台正陷入激战。 『山海大荒』的成员尽是实力强劲的妖修和半妖,虞明盛几人打得很是吃力。 虞明昭看得很是满意。 不同于谢尽意的焦虑,虞明昭完全不在怕的,因为她看的话本上都说了,像她这种主角,都有大能力大气运,越级打怪什么的,洒洒水啦~ 虞明昭非常惬意,甚至希望有谁过来嘲讽一下自己,好让她打脸。 自从文斗结束,她的生活就精彩许多,虞明盛使了许多阴招想让『我要当第一』淘汰,都被她一一挡回去,她还能反过来让虞明盛吃瘪。这段时间里,虞明盛的表情就没好看过。 虞明昭已经不满足于这种暗地里的智斗,她好希望有人能来当面来嘲讽自己。 说曹操曹操到,另一边的打斗结束,淮州的另一支小队『千莲心』刚下擂台,就来围观『淮水西楼』的打斗。 『千莲心』的两位队员,就有虞家的虞明春和虞明晴。 虞明昭心里很清楚,这俩人过来观战,可不是关心虞明盛,而是希望他输得越惨越好。 当然,大家的面上功夫得做足,即使心里恨不得对方尽早摔下来给自己腾位置,面上还是其乐融融一家人。 虞明春是虞家三叔的女儿,在虞家排行第四,跟虞明盛差不多年岁,心性比较成熟,一见到虞明昭这个堂妹,便温温柔柔打招呼。 虞明昭等的就是这个,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装出一副很怕她但又强忍着的样子,怯怯弱弱地回话:“四、四姐好……” 虞明春的笑容僵住。 而她旁边站着的虞明晴年龄还小,藏不住性子,以前没少欺负虞明昭,以至于到了外面,还按照家里那套来。 她一见虞明昭这窝囊样子就嫌弃,忍不住出言讥讽:“居然连你都能来参加金玉宴。看你的修为竟毫无长进,你来干什么,当炮灰吗?不如趁早退赛吧。” 虞明昭心里暗喜:对对对,就这样嘲讽!七妹,许久不见,果然还是你这低端嘲讽对味啊。 而另一边,谢尽意和君知非正走过来,清清楚楚听到这段对话。谢尽意立刻皱起眉,想快步走过去,却被君知非拦住。 他不解:“怎么了?” 君知非:“我觉得那只被雨淋湿的小鸟,玩得很开心。” 谢尽意:“?” 君知非已经很了解虞明昭了,因此她看得出来,她真的玩得很开心。 面对虞明晴的嘲讽,虞明昭以退为进,三言两语就把话抛回去,反而显得虞明晴飞扬跋扈毫无教育。 君知非觉得自己仿佛又在看一场低质宅斗。 但谢尽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宅斗。 云州地理位置优渥,灵气充盈,而谢家又是云州最大世家,虽不比往日辉煌,这也是板上钉钉的顶级世家,并且这一代子弟不多,资源完全够分。 淮州情况截然相反,大大小小世家林立,且淮州由于历史遗留问题,被重霄殿盯得很紧,束手束脚,资源也有限。 虞家的阶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优秀子弟为了抢夺资源,内斗十分严重。 虞明昭进入重霄学院一事,很让虞家小辈眼红,尤其是虞明晴。她听说这个她从小嫌弃的堂姐不但进了重霄学院,还能跟谢家少主组队、跟『烟锁池塘柳』关系极好、还能参加金玉宴并取得优秀名次……她简直要气疯了。 虞明昭美滋滋欣赏她表情,心想,这才哪到哪啊,以后有的是你们生气的地方。 来吧欺负我,狠狠欺负我,现在骂得多狠,到时候你们被打脸就有多惨。 谢尽意和君知非就一言难尽地看着虞明昭装柔弱。 谢尽意问:“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结束?” 君知非望望台上处于收尾阶段的打斗:“就快了。” 果然,『淮水西楼』险胜一局,虞明盛一下场,就来呵斥虞明晴。 他是虞家小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由他发话,虞明晴只得收敛起来,只是依旧忍不住愤愤地瞪了虞明昭一眼:“哼,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打斗,我看你们怎么办!” 这时,谢尽意和君知非终于也走过来。 虞明昭娇娇软软地伏在君知非肩头:“是啊,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好害怕呀。” 君知非:“……” 还演还演。 而谢尽意朝虞家人笑笑,笑意疏离,不达眼底:“明昭是我的队员,我们小队会如何,这就不劳烦虞七小姐费心了。” 他平常相处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他也是顶级世家实打实培养出来的少爷。 这么一说话,精致面容带有秋枫长天般的矜傲和意气,世家少爷的风度尽显无疑。 虞明昭手指捏紧君知非的袖子,这一瞬间,两人奇异地心意相通—— 让你装上了? 谢尽意:“……?” 他怎么感觉,背后两道视线有点怪怪的? 君知非必然不可能留他一个人这么装,迅速上前,跟他一唱一和。 这场闹剧终于作罢,二十三号擂台正在清场,等待着『我要当第一』和『肯爱千金轻一笑』的打斗。 三个虞家人打着关心虞明昭的名号,留在了观战区。 候战区,『肯爱千金轻一笑』五人陆续入场,无论男女,各个容颜出众,气质绝佳,笼罩着薄雾一般的迷蒙和妩媚。 之前在玄虚塔,这支小队的经历堪称狗血,君知非瞧着几人现在样子,像是还没从虐恋中缓过来,一个比一个黯然神伤。 『我要当第一』这边,陶旸和闻鹤笙也感受到武斗令牌在发烫,及时赶了回来。 除了雪里。 她昨晚就说,她家里有些急事,今天可能会晚些。但比赛即将开始,她还没到—— 作者有话说:啊啊私密马赛只能先断在这,让『我要当第一』先装,夜里会有加更!《 》 60-65 第61章 就这么装 更漏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雪里依旧没回来。 谢尽意不住地看向记时更漏,眉头也越拧越紧,手指甲无意识陷进肉里。 君知非赶紧按住他的手,问:“你们知道她去哪了吗, 我现在就去找她!” 但谢尽意摇头:“我们不知道。” 这些日子, 雪里总是不见踪迹, 每次问起她, 她都说是家里有事, 不方便说。 谢尽意本想等金玉宴结束再好好问, 不曾想, 她竟然不来武斗。 观战区的围观弟子也发现了不对, 人群响起窃窃讨论声: “怎么回事?还没来吗?” “这都快开场了, 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我觉得有可能, 实力差距这么大,怎么打啊?” “我来观战,是冲着『肯爱千金轻一笑』来的, 媚修都长得都太好看了。对手千万别不战而降啊,那我还怎么看美人?” 眼看更漏滴尽, 『肯爱千金轻一笑』的队长抬手, 询问裁判可不可以宽限等待时间,她们小队并不介意。 但规则就是规则,即使对手不介意,也依旧严格遵守。 观战区, 虞明晴低笑出声:“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法来逃避吧?太可笑了。” 虞明春立刻制止,温声教育她:“明晴,不可以这样说。” 虞明晴盯了她几秒,嘴上答应, 心里却在嗤笑:装什么,就你惯会做好人。 她还记得小时候,这位四堂姐从不亲自欺负虞明昭,都是三言两语挑动弟弟妹妹去捉弄。 虞家家风陈腐,竞争激烈,气氛极其压抑。在这种情况下,有虞明昭这样的霸凌对象,也是一种解压。 小孩子明晃晃地欺负,大一些的孩子,则是一种更隐晦、更傲慢的软性霸凌。 而像虞明盛这种,已经不屑于低端玩法,而是盯上了更大的利益。 只是没人能想到,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虞明昭居然幸运地加入重霄学院,还取得了让人心惊的成绩。 虽说她性子依旧窝囊、实力依旧低弱,但,万一以后她起来了呢? 观战区的三个虞家人心思各异,却都达成了共识——必须趁虞明昭还没长成,将其狠狠扼杀在摇篮中。 殊不知,虞明昭要的就是他们这般想法。 她不方便在文斗武斗做什么,只有秘境,才是最适合下黑手的地方。 ——他们可千万要来找她啊。 她视线不动声色扫过虞家人,又移到台上的更漏。 灵砾依旧在流逝,一滴一滴敲击着众人的心。 一只细雪般的素手伸出来,把红檀桌上的更漏翻了个个。 灵砾急促地沿壁滑落,窸窣声响在寂静的密室分外清晰。 雪里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最新发来的绝密情报。 即使时间所剩无几,她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这里是极北境商会在永乐城的商馆,最高等级的密室。 雪里对商会生意不怎么感兴趣,但偶尔也会看看报告,管理事务。 她手里这份绝密情报,记录的是皇甫家族的资金流向。 ——从六年多前起,除了维持生意运作的资金,皇甫家的其余盈利,悉数向外流去。 南巫、燕州灵矿、小西天大月之地……甚至是镇压魔族的天堑绝地,都是目的地。 这真的是一笔,非常、非常、非常庞大的灵石,足以撼动许多大事。 全天下能出得起这笔灵石的人,五根手指数的过来。 雪里一页页地翻看着情报,秀气长眉越蹙越深: 灵石做何用途? 皇甫家想干什么? 这份情报,又是在谁的默许下,传到她这位北境商会少东家的眼前? 更漏最后一粒沙砾落下。 雪里合上情报。 足以动摇整个一十四州的绝密情报,和即将开始的少年武斗,二者之间,雪里选后者- 在更漏终于滴尽之前,雪里姗姗来迟。 一如既往的步伐轻缓、气质沉静,仿佛天大的事情发生,都能被从容解决。 君知非第一个看到她,立刻朝她招招手:“雪—里——” 她每次喊她名字,声音总会拉长一些,便会显得有点软有点轻盈,像是半融化的琉璃糖。 雪里忍不住笑起来。 非非喊每个人的喊法都不一样。譬如她喊陶旸,就是类似“桃儿”的叫法,“儿”化音卷起来,很脆很洒脱;她喊虞明昭“小昭”,就有点带着纵容逗趣的意味,像是溜溜达达喊小伙伴出去玩。 雪里很喜欢君知非这一点,尤其是她喊她的名字。 众人也都发现了雪里的身影,顿时神色各不相同,有长舒一口气的,有好奇打量的,也有遗憾失望的。 雪里走到候战区,轻声细语地向队友和对手道歉。像是一阵轻盈冰雪扑面而来,比赛的焦灼和紧张一扫而空。 她卡着点来,并未迟到,裁判催双方上场。 大家有心想问她到底去哪了,但是比赛就要开始,只得先搁下。 君知非絮叨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送她们上台。 双方上场、见礼,古钟响过三声,打斗便开始。 在所有人眼中,这毫无疑问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肯爱千金轻一笑』虽修合欢道,但战力不容小觑,更何况,各个是筑基期。 反观『我要当第一』,就连谢尽意也都没到筑基期,虽然他年少出名剑法了得,有堪比筑基的实力,也绝对带不动四个弱队友。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我要当第一』竟没落下风。 『肯爱千金轻一笑』主修媚术,可以消解对手的意志和战意,甚至可以将他们拖入幻觉。『我要当第一』修为差她们那么多,本该毫无疑问地中招。 不曾想,一个比一个眼神清明,都没中招。 谢尽意就不提了,他修炼谢家剑法,心性坚定。但其他四人怎么回事? 『肯爱千金轻一笑』最擅长的媚术不成,就有些乱了阵脚。 虞明昭手心燃起异火,随谢尽意的剑风扑杀而去。 『肯爱千金轻一笑』本来存了轻视的心,直到异火烧了衣摆,才意识到这火竟如此霸道。 她们本就状态不佳,几个人里,有被师尊呵斥的、有魔修道侣被抓的、有被无情道剑修纠缠的……这些天神伤心碎,不在状态。 而剩下两人是自幼在雾隐涧长大的青梅竹马,都到了挑选课业对象的年龄。 金玉宴就是最合适挑选对象的场合,两人便挑合眼缘的。青梅每挑一个,竹马就阴阳怪气说她眼光贼差;竹马每挑一个,青梅就冷嘲热讽说人家看不上你。 这两位合欢道最优秀的弟子忙活这么多天,归来仍是实操经验为零,反而跟对方吵了无数场架,憋了一肚子气。连参加武斗的心思都没了。 『肯爱千金轻一笑』的状态奇差,而『我要当第一』反而招式频出,势如破竹! 局势渐渐反转。 围观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异地张大了嘴;唯有君知非高兴得很,摇旗呐喊给她们加油; 虞家三人交换了晦暗不明的眼神:虞明昭的异火怎么超乎想象的强?莫非,家里给她的是更精纯的火种?谁给她的? 满地熊熊燃烧的炽红火焰中,此战结束。 『我要当第一』,胜。积五分。 君知非把却邪当应援棒,举起来,剑穗啪嗒啪嗒晃个不停。 谢尽意看过去,她穿着重霄学院服,藏蓝群星纹和暗红古剑相得益彰。今天佩的剑穗是金红颜色,坠着两小朵雕成凌霄花的玉石,灿烂又活泼。 谢尽意怔怔地看着,手指不自觉摸上『枫若』的剑穗。 还没摸到,他就被闻鹤笙大力拥抱住:“队长,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谢尽意:“……” 谢尽意把他撕巴下来,淡然道:“赢就赢了,没什么大不了。” 闻鹤笙:“可你昨晚急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谢尽意:“我没有。” 闻鹤笙憨憨的:“你有啊,昨晚我们都看见了。” 谢尽意勾勾手指,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然后超大声:“我没有——” 闻鹤笙差点没被震聋。 另一边,『肯爱千金轻一笑』的形容就狼狈许多,虞明昭特意在虞家玄雀异火里,掺杂了自己的梵天红莲异火。 几人的衣摆皆被烧得破破烂烂,还有未扑灭的火星。雪里手心扬起北境风雪,想帮她们扑火,却被拒绝。 有着一双下垂无辜狗狗眼的少年坐在地上,抱住膝盖,赌气道:“我都这么狼狈了,我不信师尊她不心疼我。” 雪里:“……?” 另一个队友长相纯美可爱,也坐在他旁边,抱住膝盖,难过道:“我只是受了一点点烧伤,而我的道侣却被关在冰冷的地牢。他也是不小心才成魔修的啊。全天下只有我心疼他。” 第三位队友抬起手,阻止“红了眼睛、深情隐忍”的无情道修士拥抱自己的动作,淡淡道:“你无需这样,我不会心疼你。” 雪里:“……” 君知非:“……” 真是三对苦命鸳鸯啊…… 君知非再扭头一看,发现剩下那对青梅竹马又吵上架了。 君知非:……好吧,四对。 这对青梅竹马中的姑娘是个狐狸般慵懒明媚的美人,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她似是吵架上头,直接指向远方走来的青年: “我决定了,我要找他做课业!” 青年相貌端丽无双,气质又侠风仙骨,潇洒疏朗,确实是个做课业的好对象。 竹马的脸立刻就黑了。 纳兰霁月脚步一顿,眨眨眼,从善如流地移开,露出身后的纳兰如烟。 端庄娴静的大小姐顿时懵了,先是迷茫地看了眼君知非,又看向合欢宗青梅,犹豫了一下,说:“欸,我吗?” 君知非赶紧去救她。 又是一通兵荒马乱,这场比试终于完全收尾。 『肯爱千金轻一笑』对战败没太大反应,可能是因为都忙着伤心感情去了。不过,她们倒是对『我要当第一』如何破解媚术比较好奇。 闻鹤笙积极举手:“是我是我!我昨晚特意学了个能清心提神的高阶术法,一直在给队友们用!” 昨晚队友们都不相信他能一晚上学成,但今天他的表现让她们都感受到了:他,闻鹤笙,是个医道天才! 队友心中敷衍:啊是是是,厉害厉害厉害。 面上道:“是啊,没想到这个术法很有用。” ——大家心里想的是,明明是我用极北境的『冰魂雪魄』/玉镯灵法/组织秘术解决的。但既然仙儿觉得是他的术法管用,他说是就是吧。 ——值得一提的是,『我要当第一』还不知道,自己的法子与闻鹤笙的术法一结合,一加一大于二,提神效果好的不得了,未来齐齐失眠三天三夜。 总之,这场不被看好的打斗,是『我要当第一』赢了。 围观者大跌眼镜,议论纷纷。 想必,许多人会对她们实力有一个新的改观。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坚定认为她们是运气好,实际上就是软柿子。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烟锁池塘柳』的比赛。 君知非看向纳兰兄妹:“如烟,你们怎么来了?” 纳兰如烟抿着唇笑:“听说你们比赛就要开始了,我来给你们加油。” “是啊,这丫头本来连亲哥的比赛都不打算看呢。”纳兰霁月笑道,“还好两边时间错开了,我那边比赛已经结束了。” 金丹组跟筑基组赛制并不一样,金丹组今天举行的是个人赛,上午场的比赛结束,许多师兄姐就过来看热闹。 君知非探头一看,果然有好些人向这里走来,她还看到了那对很亮眼的苗疆姐弟。 她一边猛盯着姐弟看,一边随口问:“师兄你的比赛结果怎么样,赢了吗?” “当然是赢了。”纳兰霁月把她脑袋摁回来,没好气地笑笑,“别看了,快去准备你比赛。” 这时已经临近中午,上半场的比试只剩最后一轮。 『烟锁池塘柳』与『金章汇玄』的比试设在二十一号擂台,也是围观人数最多的擂台。 五个队友纷纷从不同的擂台回来,聚在候战区,低声讨论着昨晚定下的战术。 观战区挤得满满当当,兴奋的讨论声汇成一波又一波的声浪,朝『烟锁池塘柳』扑过去。 “这实力差距太悬殊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不用说,肯定是『金章汇玄』,不仅仅是实力,他们还有许多珍贵符咒和法宝呢。” “这话就说错了,首先,武斗禁止使用金丹实力以上的法宝,其次,光论家世,皇甫家不输对面啊,他也完全可以用无数法宝砸过去。” 围观者正聊着这话题,就听见『烟锁池塘柳』传来大声争吵—— “不,我们『烟锁池塘柳』坚决不用外力辅助!”君知非坚定道,“我们要靠自己的实力!” 夙面色严肃:“非非说得对。皇甫,我们知道你家极其有钱,完全可以用一万张五灵符砸出胜利,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轻亭淡淡道:“反正我不用。” 元流景道:“靠本身实力而战。” 面对队友们的抗拒,顶级富家大少也只得遗憾作罢:“真拿你们没办法,行,我皇甫行歌郑重声明,绝不使用任何超过一百灵石的外力法宝!” 围观群众都被震撼到了! 天啊,这是何等了不起的魄力!又是何等敢于挑战自我的勇敢! 『烟锁池塘柳』明明有着碾压其他小队的财力,却选择自我克制,这等精神实在令人钦佩! 围观群众越想越感动,第一个人鼓起掌,其他人纷纷加入,掌声雷动,汇成赞美的海洋! 『烟锁池塘柳』:“……” 这种既羞耻,又隐隐骄傲的奇异心情是怎么回事? 四人都看向皇甫行歌,埋怨:都怪你,我们只能陪你演这出戏。 皇甫行歌双手合十:谢谢兄弟姐妹,记下了,全记下了。 总之,这通声明,暂且是解决了皇甫行歌的难题,却没能解决君知非和元流景的。 大家心情沉重、脚步却轻盈地走上擂台。 对面的『金章汇玄』也上台,穿着特制的法袍,穿金佩银,简直是行走的金银财宝。 皇甫行歌认识他们,也跟其中的裴家二小姐是发小。 不过,他跟其他人不怎么熟,甚至跟两家是生意对手。 中州商会派系复杂,王家掌握大半话语权,皇甫家相对弱势。此次金玉宴,也是由商会主办,皇甫云仪忙着处理别的事,并未太过上心。 裴二虽然跟皇甫的关系很好,但事关家族,她不能透露更多,也不会在武斗手下留情。 她只说,此次打斗,『金章汇玄』是带了任务来的,要尽力帮『玉宸恒昌』摸清他们的底牌。 可『烟锁池塘柳』哪有什么底牌啊,手里只有对三,硬要假装王炸。 台下议论声不绝于耳,显然都不看好『烟锁池塘柳』。 纳兰如烟担忧问:“兄长,你觉得谁会赢?” 纳兰霁月盯着君知非,视线往下移到她剑穗,摇摇头道:“我不能肯定,但我希望是她赢。” 『我要当第一』也在担心。谢尽意急得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比自己打的时候还焦虑。 雪里劝他:“不要急,要相信非非她们。” 谢尽意依旧走来走去:“你先别说她们,等会我们还有事要问你呢。” 雪里:“……” 好哦好哦。 她不劝了,目光转向台上的皇甫行歌,有些探究。 就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古钟悠悠敲响。 比赛开始! 『金章汇玄』纷纷拿起武器。 而『烟锁池塘柳』这边的动作要更快。 皇甫行歌挥起『朝暮四时』,扇子之秋气迅速凝聚。 今日秋高气爽,恰恰提供了助力,清朗疏狂的秋意凝在扇底,随他扇势,旋转飞出—— 元流景燃起阳燧,高高抛出烧火棍,接住秋意,继而飞速旋转,旋出一轮金乌,燃起烈烈火光。 君知非的日髓与金乌相呼应,瞬间如开水般沸腾,她提起剑。 万千交错的金色光芒聚在剑身,汇成一道极致璀璨的秋阳。她蓦然抬眼,飞身凌空,一剑出—— 浩荡剑气磅礴迸射,秋光平铺而去,瞬间席卷了整个擂台,光芒盛大绽放,刺得人睁不开眼,看不清发生什么。 满场哗然。 等光芒渐渐消歇,众人这才看到,『金章汇玄』全员,竟被一剑轰下了台! 秋光涣散,烟尘尽去,显露出台上『烟锁池塘柳』的挺拔身影,五人站姿各异,眼神傲然,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战。 满场惊骇,鸦雀无声。 就、就这么赢了? 裁判也从未见过如此之碾压式的越级胜利,吞了吞口水,惊疑地宣布比赛结果:“……『烟锁池塘柳』,胜。”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装,装了今天没明天[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一时装货,一世装货 长风猎猎吹过, 整个演武场寂静无比。 旋即,炸开了锅!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她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击就把对手轰下台吧?难道是用了什么法宝?” “怎么可能,她们在赛前才表示自己不用外力。况且, 武斗限制使用金丹期法宝,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这种威力。” 不只是选手在讨论, 那些在上方观战席观战的长老也都异常惊讶。 选手修为低, 并未看清战斗细节, 但长老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少年竟是使用了日髓……” “仅是一点点的日髓, 就有如此威力。” “当真是, 前途无量啊!” 重霄学院的几位师长, 视线流转间, 既有对她们的骄傲, 也有隐隐的担忧。 容蔚几人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各势力的明争暗斗以及白玉京秘境上,对年轻弟子采取放养状态,由随行的执事弟子来管理照顾。 结果一个没看住, 『烟锁池塘柳』的锋芒就过于张扬,已经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观战席大多长老都在惊叹, 但也有一些大能, 垂下眼帘,压住眼底泛着精光的深深贪欲。 『烟锁池塘柳』浑然不觉,下台迎接无数围观群众的喝彩。 『我要当第一』等重霄弟子围上来,急得不行, 问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君知非微微一笑:“随手做的。” 又装到了,爽。 “随手吗?”纳兰霁月算是看清了她本质,挑眉一笑,道, “那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或许在我之上。” 他金丹期,这么一调侃,大家也就意识到,榜首又在开玩笑了。 重霄弟子之间或有竞争,一旦来到外面,就自发团结起来,『烟锁池塘柳』能赢过『金章汇玄』,大家都与有荣焉。 而其他小队这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尤其是中州淮州这些跟月州并不对付的势力。 想也知道,『烟锁池塘柳』之所以采取此等碾压式战略,是对他们,赤裸裸的挑衅!! 呵,战书吗?有点意思。 我们接下了! ——实际上,『烟锁池塘柳』的想法截然相反。 大家商量了一晚上的战术,最终决定采取核爆流。 战术灵感来源于夙和轻亭,又由君知非三人发扬光大。 一开场,元流景和皇甫行歌尽可能地汲取阳力,让君知非发挥出日髓的最大功效。 当然最关键在于,她烧了足足一万灵石,这才有了惊艳绝伦的一战。 ——这一战装完了,下一战呢? 其他小队一定会有防备和反制,之后比赛就没这么容易了。 况且,这种打法实在太费钱了,什么家庭啊敢这么烧钱? 于是,『烟锁池塘柳』决定—— 退赛。 是的,退赛。 一时装一时爽,一直装一直爽。一时装货,一世装货。 大家装久了装习惯了,已经无法再忍受失败,所以决定退赛,保全一个名声。 装完这震惊全场的一战,『烟锁池塘柳』功成名就,旋即就退出比赛,惊艳所有人! 管你什么针对,管你什么伤仲永,管你什么胜率,关你什么输赢……我们装完就跑,整一个就是无法选中的状态,只留下被世人仰望的传说!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主办方驳回了烟锁池塘柳的退赛申请,因为她们申请的理由很扯: 【友谊第一,武斗第二,我们不追求赢,也不追求输,究竟是什么样的远大前程才值得把一年四季都错过?你有多久没慢下来,好好感受秋风和阳光了?我的生命是一万次的春和景明人生是旷野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爱自己才是答案把自己重新养一遍爱你老己天天见!】 主办方:“……” 神经病啊! 你们搁这儿凹上文艺人设了? 武斗长老面无表情,公事公办道:“除非有两位以上的队身负重伤难以进行比赛,否则不予退赛。” 君知非把皇甫行歌和元流景推出来,诚恳道:“他俩就有重伤。” 武斗长老语气像死了三十天还在工位写策划案的牛马:“右转医馆,会有专业医修判定伤情。” 坏了,还要判定伤情? 脑子不好算重伤吗? 『烟锁池塘柳』用眼神简单交流。然后,轻亭上前一步,活动活动手腕:“看来得我上场了。” 皇甫行歌和元流景目露惊恐,齐齐后退。三大步这不行这不行,亭姐亲自动手,可是会死人的。 果然,亭姐一直想打死队友! 伤情不成立,也就无法退赛。 君知非只好眼巴巴地瞅着长老:“姐,假如我求你呢,我使劲使劲求你呢?” “……”武斗长老被她逗笑了一声,旋即收回笑容,冷酷无情道,“求也要算时间,快去抽签吧。” ……这就很尴尬了喔。 『烟锁池塘柳』本想装一波就跑,谁知被套牢了,还是在最高点套牢的。 接下来还有九场要打,大家却提前交了大招。此后无法拿出更装的表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下坡路—— 这对装货而言,实在太折磨了。 『烟锁池塘柳』如丧考妣,垂头丧气从武斗堂出来,去中央擂台抽取下午场的对手。 也许是上天垂怜,『烟锁池塘柳』抽到的队伍是『诗酒年华』,来自临州齐家,一个并不算强的小队。 如果『烟锁池塘柳』正常发挥,胜率六四开。对方六,我方四。情况不容乐观。 在几家欢喜几家忧的氛围里,上午场就此结束,各支小队回了住所,养精蓄锐,准备下午的比赛。 『烟锁池塘柳』院落,再一次爆发了争吵和指责。 大家在上午场装爽了,那下午场呢?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 后面的难度会越来越大,这怎么赢? 君知非把矛头转向元流景,语气犹如严厉班主任:“小元,你的阳燧只够用两场了!你反思一下自己,这些日子有没有努力修炼?” 元流景又怂又不服气地说:“我努力了。” 君知非:“你就不能使劲努力吗!” 元流景:“?” 这是他使劲努力就能有结果的吗! 『烟锁池塘柳』又乱七八糟吵了一会,都冷静了些,原地沉默了几秒,齐齐无语笑出声。 然后开始凑家当。 重霄学院沼泽秘境的奖励、扶桑金乌的任务奖励以及金乌族人的馈赠、玄虚塔的第一名奖励、以及芸娘这些日子赚的,全部折合成灵石—— “五十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这个数字还挺妙,已经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绝大多数小队都绝对没这么多底蕴。 但对『烟锁池塘柳』来说,远远不够。 因为自己太弱、对手太强,大家又太爱装。 别的不说,光君知非烧灵石打架,就得烧上六位数。 而且君知非还不能跟队友说实情,也不敢做假账做太狠,只能委委屈屈花自己的灵石。 灵石跟金银的兑换比率不同,灵石更稀有、价值也更高昂。君知非打架属于真·烧钱,今天这一战,她就烧出去一套小首付。 君知非越想越心酸,转过身,麻木走了两步,蹲坐在门槛上,托腮发呆,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又茫然地吐泡泡。 四人见状,都沉默下来,心头涌起心疼和愧疚:唉,非非那么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筑基期天才,却是被我们这些水货连累,不得已承担起家庭的重任。 英雄队长君知非,实至名归。 掉了马的三字四字问心有愧,努力想着如何帮君知非分担重任;没掉马的一字二字有恃无恐,还在庆幸自己把马甲捂严实了。 武斗是三位战力组的主场,夙和轻亭是辅助组,相对比较轻松。 君知非托腮消沉了一会儿,抬起头道:“下午的比试,派夙和轻亭做主力吧。” 夙和轻亭:“?” 啊我们吗? 君知非道:“上午我们用了日髓,下午再用,难免会审美疲劳。” 她没说的是,实在太烧钱了,她心疼。 她继续道:“好在下午的对手并不强。因此我们转换策略,努力撑过今天。” 夙问:“那明天呢?” 君知非:“……” 她颓废地把脑袋靠在门沿上,呆呆地望着天空:“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战力组三人对于辅助组两人,总会报以美好的想象,为其赋魅。 夙在三人心里,是哆啦A梦和作业帮;轻亭在三人心里,妙手神医和buff叠叠乐。 不曾想,两个都是半吊子水货。 君知非给二人架构了一个基本蓝图,让他俩往里填充细节。 换个例子,就是老板说我有一个聊天软件的基本构想。你俩把它做好,日活要超过微信和**。 夙和轻亭:“…………” 不是,掉马的是他俩,为啥苦的是我俩? 夙有那么一瞬间,很想交代实情一了百了,但他怕非非会疯。 英雄队长君知非已经很可怜了,他不能再火上浇油。而且,就算他说出实情,也不会对小队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变得更糟。 再者说,那俩掉马的,现在团队地位跟狗坐一桌。皇甫行歌每天都在哭唧唧绣花、绞尽脑汁给王延年写情书。 元流景更是被君知非盯着修炼,争取早点回到筑基期。他还被自愿地与君知非签订不平等条约,未来团队再遇到打斗,全由他出力,他必须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夙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不,他绝不能掉马。 当初加入这个小队是因为实力很强,或许能帮他找到血脉之谜。 现在虽然出了些波折,但仔细一分析,小队实力依旧很强。 皇甫家只是暂时不给皇甫行歌零花钱、元流景终究会修炼回筑基期。 轻亭依旧是医界万众瞩目的青岐少君,君知非也是小小年龄实力了得的少年天才。 『烟锁池塘柳』,依旧拥有光明的未来! …… 转瞬便到下午,『烟锁池塘柳』不得不面对现实,迈着沉重步伐,来到演武场。 与『诗酒年华』的对战设在五号擂台,开战顺序依旧靠后。 大家便按照老规矩,各自散去,围观其他热门打斗。 君知非本想去看『修仙正统在万华』的比赛,但这一场次和『我要当第一』的场次撞了。 上午她就答应过谢尽意,要去看他比赛,所以她就去了十六号擂台。 『我要当第一』运气不好,抽到的是天澜宗的『把你关进戒律堂』小队……话说你们天澜宗的队名这是一个比一个怪啊! 『把你关进戒律堂』实力虽不如萧稹带队的『大师兄说的都队』,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君知非很为『我要当第一』捏一把汗。 果不其然,这一战打得十分艰难,『我要当第一』几乎是被压着打。 每次,都当众人以为她们会输时,偏偏又有一口气吊着,强撑着守水晶。 但,无论怎么消磨时间,『我要当第一』败势已定,除非有奇迹发生。 最后关头,奇迹竟真的发生了—— 谢尽意突破筑基期,引来雷劫。 君知非一听到雷声,心脏猛地一缩,顾不得看比赛,匆忙远离。 她遥遥地望着十六号擂台翻涌的云层和雷光,心头五味杂陈,眸光复杂无比。 在更远处,天地正中央的『望江山』,莫念临风而立,垂眸望她,眸光亦是复杂。 君知非等到雷光完全消歇,才敢走回去。 这只是筑基雷劫,并不算强大,况且督战长老又及时释放护体灵气为其护法。 于情于理都不会伤到君知非,但她依旧很紧张。 等她回去才知道,这战又是『我要当第一』赢了。 围观者众说纷纭,有的说谢尽意突破筑基期,实力更上一层楼,也有的说,『我要当第一』的运气实在太好,竟能用这种方法取胜。 『把你关进戒律堂』挺生气,但不是生对手的气,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天澜弟子指着天道,气呼呼大骂:“天杀的,我要让人把雷劫关进戒律堂!” 谢尽意在人群中一遍遍梭巡君知非的身影,直到看见她,才笑起来,跑到她面前。 “我筑基期了。”他说。 君知非抬头看了眼天穹,确定没有雷光,才看向他:“恭喜。” “所以,你……”谢尽意深深凝视着她,表情无比郑重: “你能跟我打一场吗?” 君知非:“……” 君知非:“婉拒了哈。” 『我要当第一』这一战引起了不少讨论,很多人都认为,这支小队真邪门! 明明实力弱,却能靠着气运,一步步走到这里。 不过,这些讨论的热度很快降下去,因为,『烟锁池塘柳』的比赛要开始了。 无数人都在期待这一场,她们是否还能像上午场那样,展露惊艳全场的实力? 因此,五号擂台聚集了满满当当的观战者,人满为患,有的不得不御剑到空中。 这就显得隔壁四号擂台,『玉宸恒昌』对『千莲心』比赛,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王延年扭头看见那边风光无限,脸色立刻阴沉下去。 他很不爽风头被人抢去,在玄虚塔也是,芸娘一事也是,武斗也是。金玉宴本该是为他铺就的成名路,却一次又一次被『烟锁池塘柳』抢占所有风头。 呵,他迟早要让『烟锁池塘柳』付出代价! 虞明昭是唯一一个,在隔壁顶流风头正盛时,还要坚持来看『千莲心』演出的人。 啊!她都快被自己的姐妹情感动哭了! 虞明盛也在四号观战区,明面上为『千莲心』而来,实际上关注的是『玉宸恒昌』。 『玉宸恒昌』本是冠军的热门人选,所有强势小队都将其视作头等对手。谁料,半路杀出个『烟锁池塘柳』。 开战钟声响起。 四号五号擂台同时开场,当『烟锁池塘柳』那边传来动静时,绕是四号台上的两队,也情不自禁把视线投了过去- 许多人都期待着看清『烟锁池塘柳』的底牌,尤其是那几支将其视作对手的强势小队。 君知非目光往台下一扫,就看到了萧稹、奚清远等人,就连那位少巫大人,也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观战。 『烟锁池塘柳』当然不会蠢到再度暴露杀招。因此采用了截然不同的打法。 ——引风。 战力组为夙争取画引风阵的时间,等大风自地底而起,轻亭撒出无色无味的毒粉。 哈,有人说我们用毒,胜之不武? 跟我们的“胜,积五分”说去吧! 『诗酒年华』根本没想到她们会用此等招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个手脚发软,倒地不起。 不到半刻钟,比赛结束。 『烟锁池塘柳』,胜。积五分。 『诗酒年华』的同门们发出强烈质疑,声称她们用毒,太过阴险!其心可诛! 轻亭微微一笑:“并非毒药。” 这只是她炼丹所剩下的药渣罢了。 首先,比赛并不限制使用丹药;其次,『烟锁池塘柳』使用的丹药甚至不是外力,而是轻亭自己炼的;再者,这场比赛,三个主战力都没怎么出力,仅凭两个辅助,就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比赛。 所有选手看向她们的目光,甚至都带上了些许的震惧:又越级胜利了吗?你们这些家伙! 这是何等的天资出众?这是何等的天道眷顾?这又是何等的前途无量? 『烟锁池塘柳』的实力,恐、怖、如、斯!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第一日的武斗圆满落幕。 『烟锁池塘柳』回到院子,瞬间卸去所有力气,焦虑地异口同声:“明天怎么办?!” 今天这两招都不能用了,明天要打三场比赛,对手们一定有所防备。 明天的比赛,是一场一场又一场的硬仗。 若是遇到弱势队,『烟锁池塘柳』正常比赛竭尽全力,也有赢的可能。但这五个装货太装了,不仅想赢,还想赢得帅、赢得漂亮,赢得应有尽有。 既要又要,才会陷入举步维艰的局面。 还没等五人想好对策,王延年的信件先到了。大家瞬间把焦虑抛之脑后,先去围观他的情书。 皇甫行歌:“……” 有时候好想把队友灭口哦。 这几天王延年常跟芸娘通书信,除了情意绵绵你侬我侬之外,还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她关于『烟锁池塘柳』的情报。 芸娘就装傻,说啊人家不知道耶,皇甫他没跟人家说,你真的很想知道吗?那我去帮你问问~ 然后他就拖延或者装傻,给出一些七分真三分假或无关紧要的情报。 王延年也对她多了些信任。 今天这份书信,王延年竟主动说,明天的抽签,他将会动手脚,给『烟锁池塘柳』抽取三个强势对手。 皇甫行歌面色微变,冷笑道:“乌龟精这是在试探我呢。” 王延年在试探,芸娘会不会把此时告诉皇甫。 来参加金玉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势力,中州不会也不敢暗中对赛制动手脚。 但王延年这一说,反而让人拿不准。 如果,明天『烟锁池塘柳』抽到的都是劲敌,那到底是运气不好,还是王家在暗中操纵? 若是『烟锁池塘柳』对抽签结果提出异议,岂不就证明,芸娘确实跟皇甫行歌站在一方? 这是一个阳谋。 五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本来大家就装得很艰难了,王延年这一搞,大家就更难装了。 王延年显然也对自己的手段很是满意,不自觉就写多了一些,为了跟芸娘炫耀自己的手眼通天,还讲了武斗第三天的神秘赛制。 君知非瞥见第三天赛制,登时就有了主意。 于是乎,翌日。 君知非上台,连抽三根玉简。 第一根,万华法宗,『修仙正统在万华』。 第二根,重霄学院,『我要当第一』。 第三根,天澜宗,『把你关进戒律堂』。 两支强势小队,一支自家的弱势小队。这到底是抽签自然结果,还是王延年的暗箱操作? 君知非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对抽签结果提出异议,让其他势力检验抽签公平性; 要么,应战。 而她选择第三种—— 第63章 其他人:装什么啊一群装货! 君知非站在台上, 身姿挺拔,长风吹动她藏蓝衣袍,剑穗的两朵凌霄相碰,发出叮当清鸣。 她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 将玉简放回去, 语气清而淡: “『烟锁池塘柳』, 三场比赛, 全部认输。” 如冷水泼进油锅, 此话一出, 瞬间沸腾, 掀起了比昨天还要盛大的哗然声浪。 在两场惊艳绝伦的表现后, 『烟锁池塘柳』今天竟反其道而行之, 直接弃权认输? 为什么? 是保全实力急流勇退?还是明知不胜落荒而逃? 众人不由得看向三场对手, 『修仙正统在万华』当然是强敌,『把你关进戒律堂』却不如昨日的『金章汇玄』,还有重霄的『我要当第一』, 实力更是弱中之弱。 哪怕『烟锁池塘柳』不想碰到『修仙正统在万华』,也没必要三场全都认输吧? 不少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心想该不会是她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又或者是明知自己无胜算, 所以选择认输,保全一个体面? 但当众人看向『烟锁池塘柳』的表情,却发现—— 很拽,非常拽。 君知非说完认输, 就步伐轻快地下台,衣角划出流丽的弧度,潇洒至极; 皇甫少爷又在摇他那个折扇,俊美风流, 贵气十足。又有谁能想到,昨晚他在队友督促下,哭唧唧绣花写文画画呢? 轻亭和夙站姿随性,手里各拿着一卷课业册,执笔批改,时不时轻声交换意见; 元流景更是从头到尾都没往台上看一眼,眼皮冷漠地垂下去,意兴阑珊地盯着枯黄落叶。 ——『烟锁池塘柳』这幅作态,就仿佛,他们压根没把武斗当回事。 所有人都傻眼了: ber,你们认输就认输,在狂些什么啊?跟赢了似的。 本来众人心思各异,但是一见『烟锁池塘柳』的表现,无数想法全都齐齐转为同一个念头: 装什么啊一群装货! 大家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认输的。你们认输就认输,怎么还起这么大范?认输得坦坦荡荡理所当然骄傲恣意,输出风采输出荣光输出气度,仿佛被认输的对手才是输家。 台上,王延年猛地捏紧了手里的玉简! 他本是存了试探心思,但对方的弃权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觉得打不过索性认输,还是居心叵测另有谋算? 可是她们图什么! 一连认输三场,总积分已经变成了负数,哪怕后面五场全胜,也基本上无缘晋级。 ……不,不对。 还有明日的隐藏赛制。 王延年眸光暗了暗。 皇甫家族也是商会一员,打探赛制犹如探囊取物,只看皇甫行歌是想还是不想。 他知道赛制吗?是芸娘向他泄了密,还是他自己去问的? 但这又引出了一个新问题:『烟锁池塘柳』哪来的胆量,觉得能在明天的赛制逆风翻盘? 王延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他不得不承认,这支黑马小队实在离谱,让人捉摸不透。 皇甫行歌察觉到王延年的目光,抬起眸,朝他挑衅一笑: 傻了吧,爷就不按常理出牌,气死你个鳖孙- 但,『烟锁池塘柳』也没外表看上去那么轻松,大家只是硬撑罢了。 谢尽意第一个坐不住,连抽签都顾不上,让雪里去抽。 他自己则是冲到君知非面前,像是被负心人背叛的委屈郎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很期待跟烟锁池塘柳的对战的!就算君知非不想跟他打,但为什么要认输,还是三场都输,难道她不想晋级了吗! 君知非清清嗓子:“人生是一万次的春和景明人生是旷野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爱你老己天天见。” “……” 谢尽意一言难尽地盯了她半响,伸手去摸她额头。 “哎哎,你什么意思,没发烧呢。”君知非把他爪子打下来,“我们认输,你们就直接赢了,你不高兴吗?” 谢尽意毫不犹豫地摇头:“不高兴。” 他想认认真真跟君知非打一场,输了也甘心。 他身后,虞明昭一脸的无语:小谢,你要这样想,昭姐可得好好说你了。咱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说说,咱们要是把『烟锁池塘柳』给赢了,那多尴尬啊。 呵,『烟锁池塘柳』不敢跟我们『我要当第一』对打,是惧我们三分,还是避我们锋芒? 不同于谢尽意的沮丧和虞明昭的自信,旁边『把你关进戒律堂』就觉得很爽,如果以后的对手都能自己主动认输,那让他们当第一发大财他们也愿意啊。 天澜宗其他弟子羡慕地看着这几个躺赢的同门,想了想,看向君知非,双手虔诚合十:“接接接。” 君知非:“……” 萧稹:“……” 有时候真想把师弟妹给扔了。 相比之下,『修仙正统在万华』的队长奚清远就非常之纯善,她歪头望了君知非一会儿,软软开口:“呃……谢谢,接接接?” 身后的师弟妹:“……” 有时候真想把大师姐给扔了。 …… 总之,『烟锁池塘柳』的战术奏效了。 我们不追求赢,也不追求输,我们就是要用迷惑行为来让对手摸不着头脑!方寸大乱! 任凭他人议论纷纷,君知非表情稳得不行,意气风发骄傲自信,就这样硬装松弛感,在演武场溜溜达达地散步。 过了会儿,三十号擂台开始进行『玉宸恒昌』的比试,大家就一股脑去凑热闹喝倒彩。 说是观战,其实就是站在台下干自己的事情,『烟锁池塘柳』光是往那一站,就已经很让王延年生气了。 皇甫行歌还摆了张美人榻,支起檀木小桌,摆了清茶和糕点,倚在榻上,优哉游哉地欣赏王延年的表演。 王延年都快被气死了。 其他围观者也纷纷侧目:『烟锁池塘柳』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负五分了,却还敢这么嚣张? 嘶,这支小队实在太诡异了,还是祈祷自己千万不要与之对上吧。 夙和轻亭没芸娘那么拉仇恨,两个人正忙着检查小元的作业。 “‘执念会产生心蘑’……?”夙被气笑了,“那你的心魔还挺好吃。” “我的心情可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轻亭也气笑了,这孩子现在识字多了些,有时候就会莫名其妙拽一些诗文,“那你的心情还挺壮阔,你可真行。” 元流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谢谢。” 轻亭:“……”并没有在夸你。 只有君知非在认认真真观看台上打斗。 她很清楚,能来参加金玉宴的,都是修真界年轻一代里最顶尖的少年,谁也不比谁差。『烟锁池塘柳』绝不可能长久地打下去。 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就算大家都在全盛状态,也很难越级打赢一场又一场。 所有人都觉得『烟锁池塘柳』在下一盘大棋,只有烟锁池塘柳自己知道,五人追求的,不过是一个体面的退场。 君知非正焦虑着,面前被递来一块桂花软糕。 皇甫行歌道:“非非,放轻松。来,吃点东西。” “我这么焦虑,是因为谁?”君知非不满,指指台上,“你看看人家!你们年龄相仿,他却已经筑基期。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觉?!” 皇甫行歌:“他那是靠着天灵地宝堆砌出来的!我虽然不成器,但我娘说了,修炼慢没关系,先打好基础。有许多仙家子弟就是因为拔苗助长,后面就跟不上了。” 正在改病句的轻亭手中动作顿住,轻轻投来一眼,红墨水在纸上洇开。 君知非继续看着打斗。皇甫行歌说得也不无道理,王延年的实力确实较弱。而他的四位队友,不仅是筑基大圆满,还是身经百战的那种真强者。 这种实力,在武斗场上堪称碾压。对面的灵兽金狮已经发出负隅顽抗的兽啸。 “不太妙啊。这是只天阶灵兽,虽说还未长成,但也有着金丹期实力。”皇甫行歌道,“连它都打不过对方。看来,王家为了给王延年铺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恐怕这四位筑基大圆满,是服了某种秘药吧。至于会不会伤及根基,那就不好说了。 君知非:“不过,筑基组的比试,也能带这么强的灵兽吗?” 皇甫行歌:“契约强悍灵兽也不容易。既然兽主本人能契约,那就是合规则的。” 君知非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有一计,如果兽修契约的是个人……” 皇甫行歌震惊看她:“非非你玩好野啊。” 他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啧啧,没想到非非这姑娘内心居然如此奔放。 君知非懵了懵:“什么玩的野?我在想,如果可以与人结契,那岂不是能钻空子,让强者替自己比赛?” “?” 皇甫行歌跟她大眼瞪小眼,才恍然:“哦哦,所以不是让人当狗的意思,是吧?” 君知非:“???” 你在想什么啊行哥!你们写文的心好脏!! 说起写文,『烟锁池塘柳』四人最近也在催皇甫行歌更新《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 大家去找闻鹤笙借了《开一》合集版,闻鹤笙作为《开一》的忠实读者,很高兴她们也喜欢这本书并有自己的见解。 他慷慨地把书借给四人,还倾情推荐了他最喜欢的几个情节。 殊不知,四人把书借回来,是为了督促皇甫行歌好好修炼和赚钱。每次只要他一偷懒,四个人就轮流在他耳边念叨书里名句,效果奇佳。 皇甫行歌一见到君知非拿出《开一》,立刻头皮发麻,赶紧把糕点小桌美人榻收起来,赌咒发誓:“我现在就回去好好修炼!” 君知非满意点头,刚要把书收起来,忽听身后有声音问:“你也看《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 君知非回头,脑袋与黑黢黢的炮口直直对上:“……?” 泡泡,是你在说话吗? 夏莺赶紧把大炮挪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带它出来晒太阳。” 『学好符器阵』也报名参加了武斗,主要是为了测试各种法器的性能,尤其是泡泡。 被爱会疯狂长出血肉,泡泡在『学好符器阵』的精心养育下,实力俨然已达筑基后期。 每次它上场,都能让对手见识见识热兵器的厉害! 君知非把《开一》举起来:“难道你们也看?” 不是,这本书什么时候这么火了?行哥你可以瞑目了。 “是呀,我们从卖废品的那里淘到了这本书,发现很有用。”夏莺很惊喜地接过《开一》,翻了翻,“这种书居然都能有合订本!你们是从哪里买到?这本书太糊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呢。” 夏莺并不知道,她每说一句话,都是在往皇甫行歌心头插一刀。 君知非道:“是闻鹤笙自己整理的,你要是想借,回头我帮你问问他。不过,你们真的爱看吗?” “不是我们,是泡泡。它可喜欢这个故事了。” 皇甫行歌捂了捂心口,充满希冀地问:“是因为写得好吗?” “那怎么可能。”夏莺被他的问题逗笑了,“是因为写得好笑呀。”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君知非死命拽住他腰带,才阻止了他要去与泡泡单挑的步伐。 皇甫行歌被气得不行,恶狠狠表示自己不跟大炮计较,气呼呼转身回去写文了。 他要把泡泡写进书里,写成一个愚蠢的、毫无品味的泡泡鱼怪!他也要把闻鹤笙写进书里,写成一个遗世独立、仙风道骨的仙女! 夏莺茫然望着他的背影:“他怎么了?” 君知非:“可能是道心破碎了吧。没事,不用管他。” 她也有好久没见『学好符器阵』了,还真有些问题想问。 上次拜托他们做的避雷手环,她用雷符试过,效果有些诡异,雷光会到处乱窜。 “什么?可我们试验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器修张琰围着她转了两圈,“难道使用者的体质不同,效果也会不同吗?” 这正是君知非最担心的。她的体质跟普通修士不同的,雷劫跟雷符也不相同。 陈清寒思忖片刻,道:“不如找个时间,你在我们面前演示一番?” 君知非迟疑了一下,道:“我再考虑考虑。” 若无必要,她并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跟“雷”扯上关系。 陈清寒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她抗拒这个很合理的行为。但他很有职业操守,尊重顾客意愿。 此话题就此略过。正好,『学好符器阵』有别的问题想问她。 “你上次提到的‘电’,我们试过了。”张琰道,“不仅试过雷力发电,还找了风灵根道友和水灵根道友进行风力发电、水力发电,但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他们始终不明白,君知非口中的“电器”,是怎么一回事儿。 君知非多多少少也了解过一十四州的常识,这里确实不用电。修士用的是灵力,而凡人可以使用地脉之力。 举个例子,交通。 修士可以缩地成寸、御剑飞行,也可以使用传送阵或仙舟。 而大陆最普遍的交通工具,是地车。 重霄殿沿着地底盘根纵横的地脉,开发了许多条交通线路,通过催动地脉之力,可以大大提高地车的通行速度。 虽不及现代的交通工具,但要比马车快得多,而且普通百姓也负担得起。 当年君知非走到燕州大城镇、见到地车之后,赶路速度就快了许多。 地脉之力还可以辅助传讯。 大多数传讯工具,譬如传讯纸鹤、传讯符、玉镜等等,根据传输距离和传输功能的不同,价格各有千秋,但都是用灵力操纵。 而重霄弟子所佩戴的重霄令牌,既可以使用灵力,也可使用地脉之力。 之前在贾城小幻境,大家就通过令牌面对面建群,很是方便。 不过,重霄令牌依旧有局限性,一是难以量产,二是通讯范围十分有限。 君知非听说这一点后,就一直在鼓励『学好符器阵』研究地脉通讯。 『学好符器阵』也对此很感兴趣,还专程跑去炼器长老祁岫讨教过。 陈清寒取出一张图纸,递给君知非:“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们的初步构想。” 君知非一看就摇头:“不行,使用限制还是太大。但我们的目标是,是让老百姓都能用上!” 几人在谈论时,并未刻意缩小音量,因此许多人都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什么,让老百姓都能用上的通讯工具? 在大家都极力在武斗展示个人锋芒时,君知非等人却已经在考虑如何造福天下苍生了吗! 这就是重霄学院的学生吗?竟如此忧国忧民,心怀天下! 怪不得……怪不得『烟锁池塘柳』淡泊名利地选择了认输!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她根本不在乎武斗带来的荣耀,因为,她的目光放得更广阔、更长远! 君知非,你这家伙! 君知非:“???” 怎么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怪怪的? 他们也都很想玩手机吗?- 在热热闹闹的武斗中,光线渐暗,星辰初升。 明亮月辉洒落大地,如积水空明,照出少年们的勃勃身姿。 今日武斗圆满结束,预选赛进度已然过半。明日,便是特殊赛制。 编钟声声清越,长老们从高处观战席飞下,落在中央擂台。 刻影壁光芒大亮,按照积分排序,先后展出队伍排名。 『玉宸恒昌』、『大师兄说得都队』、『淮水西楼』等强力小队五场皆胜,以二十五的分数并列第一。 有些强队运气不好,彼此撞上,便是二十分。 有些运气绝佳的弱队,譬如『我要当第一』,不仅今天三场都抽中弱队,对手还接连出了意外,让她们躺赢,因此,竟也是二十五分。 总体来说,总积分在二十分往上的,共有六十多组,晋级队伍肯定在他们之中产生。 而喜提负分的『烟锁池塘柳』,似乎毫无晋级可能。 “似乎”。 因为,第三日的特殊赛制,是混战。 今年之所以没举行个人赛,而是把个人赛揉进了特殊赛制,个人可代表团队,参加明日的混战。 届时,场上将会升起四十九座小型擂台,规则很简单,击落一人下台,可得五分,封顶五十;被击败,则扣五分。 夜风疏疏吹过,满场鸦雀无声。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新赛制。 看似公平,却也极不公平。 选手们有强有弱,那些强队本就有了足够积分,若是再参赛,还能再从弱势对手手里再抢一份积分。 但,这也给濒临淘汰的小队一个赚积分的机会。如若运气好,挑几个软柿子捏捏,也可以赚到翻盘的积分。 每一队都在紧张而谨慎地考虑着。 一只小队最多可派三人出战。 排名靠前的小队自不用说,一定会参加。 排名靠后的小队在想,如果参加,很可能是贡献积分的炮灰;但如果不参赛,绝对无缘晋级,参赛还能搏一把; 强队之间各有龃龉,说不定会彼此交锋;弱队也有整整一晚上的时间,去和其他小队商量合作;如若运气好或有独特能力,说不定能苟到最后。 总之,一切都是未知数。 夜凉如水,风吹得衣袍飒飒作响。 长老们并不催促,静静望着小辈们各异神态。最被关注的,自然是君知非。 但见她面色如常,无法看出真实想法。 『烟锁池塘柳』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支小队,不知有多少人想见识小队真实实力。她们若是参赛,定会第一时间遭到围攻。 况且,六十多支小队都有二十分以上,明日参赛强者如云,积分定会再度攀升。 『烟锁池塘柳』仅有“负五分”,天然就差一大截。 逆风翻盘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我最爱的智斗版打戏[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大混战 这一夜, 是仙府最热闹的一夜。 所有小队都在彻夜不眠地商量战术、或是出去与别的队伍寻求合作。 每支小队情况不一,战术也各不相同。 『烟锁池塘柳』小队亦是如此,怀揣着负五分,五人要面临的处境艰难得多。 君知非趴在石桌上, 颓废咸鱼吐泡泡。 一夜无眠。 翌日拂晓, 天色微暗, 低低地压了些阴云, 似是要下雨。 演武场上, 擂台已重新分布, 四十九座大小不一的擂台星罗棋布, 远远望去, 犹如巨大棋盘。 更高处, 白玉铺就的观战席, 各势力大能静坐品茗。 以他们目力神识,就算闲聊说笑,也能将战况尽收眼底。 “容仙君, 不知莫殿主所在何处,何不一同观战?”说这话的是淮州苏家老家主, 年岁资历极长, 是数百年前就赫赫威名的大能。 她极会审时度势,从当年的各国割据、到殷氏皇朝一统西淮、再到仙魔之战,亦到如今的淮州自立,因她的圆滑中立, 苏家虽称不上大世家,但始终屹立不倒,称她一句老狐狸毫不为过。 容蔚也对她存了几分尊重,笑着回道:“殿主她事务繁忙, 因此无暇观战。” 说是事务繁忙,但在场人都知道,恐怕又跑哪打牌去了。 这些日子,与莫念相熟的人深受其害,被自愿地陪她打了一场又一场丧良心的牌。 在场人也都知道,打牌是次要。真正让她上心的,恐怕是即将开启的白玉京秘境。 日髓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那依托天脉而建的上古白玉京秘境也就更加神秘莫测。 『金乌负日,青鸾载月』。 扶桑金乌,君知非有幸得取一缕日髓。这消息也让沉寂百年之久的扶桑山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人偷摸去过扶桑山,又都被护村阵法阻拦,无功而返。 日髓先暂过不表,那青鸾族纳兰家所代表的“月”,可有月髓之线索? 坐在席末的纳兰少主假装没感受到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娴静垂眸,不动如山。 天澜宗掌门常语闲唯恐有人为难这位小辈,温声将话题引到场下棋盘擂台:“比试快开始了。” 众弟子已报名完毕。 一支小队最少报名一人,最多报名三人,每人可为小队赚取封顶五十分,但总积分封顶一百,也算是限制那些实力强队。 出战人数多还是少,各有利弊。出战的人数多,赚取的积分可能会更多,也可以队友彼此联手; 但出战少也有出战少的好处,若只出战一人,就算输了也只是失去五分;如果三人皆输,那就直接输掉十五分。 强势小队几乎都派出三人,封顶可赚一百分;其余小队考量过后,派出一到三人不等,大多数都派了两人。 君知非不由得感慨,这个赛制可真有意思。不仅考验个人实力,还要考验小队的谋略、心态、合作和战术。 最终,三百二十四支小队,一共报名了七百四十九人。 『烟锁池塘柳』报名三人,除了君知非和元流景,另一人却不是皇甫行歌,而是夙。 夙相貌温柔俊秀,重霄学院的藏蓝学院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芝兰玉树,温润无害。 但众人看见他面带浅笑,才更为忌惮:这位拥有强大远古血脉的妖修,又会有着怎么样的底牌呢? 再看向君知非,这姑娘一如既往的闲散意气,仿佛胸有成竹,游刃有余。 今日天色阴沉,太阳淹没在深深云影。大风起兮,光影倏忽变幻。 鼓声和号角威严响起,众弟子腰间的令牌微微发烫,这是即将传送的讯号,大家会被传送到四十九座擂台的任意一座,同擂台的可能是队友,也可能是敌人。 仅仅在一瞬间。 严阵以待的弟子齐齐动身,刀剑相击,万千铮鸣声响彻云霄! 场面刹那间变得混乱无比,无数刀光剑影、术法符光交错纵横,惊呼声、兵器声、兽啸声不绝于耳。 有些弟子还没来得及寻找队友就被拖入混战,待稍稍缓口气,移动脑袋,目光梭巡——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烈烈的火光。 倏然紧缩的瞳孔倒映出覆着黑金火焰的黑翼巨鸟,每一根羽毛都流烧着最精纯的火焰。 以元流景为核心,无数只金乌呈圆圈状,向四面八方展翅飞去。 这是最极致的金乌异火,碾压式的炙热和灼烧感扑面而来,连空气被热浪烧得扭曲。 众多少年修士莫说与之抗衡,连如何躲避都忘了,仓促之下只能被逼得连连后退—— 继而狼狈掉下擂台。 开场第三分钟,两百三十二人被淘汰。 中央悬虚的巨大排名榜上,『烟锁池塘柳』积分暴涨五十,排列第一! 五十分是积分的上限,不是元流景的上限。 他身后一轮熊熊燃烧的璀璨金乌,勾勒出桀骜而英挺的少年身姿。 覆着金光的烧火棍在空中转了一轮,划出拖拽着金光的尾羽,旋回到他手中。 他神色平静。 围观群众先是一静,继而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瞬间被淘汰或是被异火灼伤的队伍,群情激奋: “凭什么他能使用这么强的异火!” “不是说,只能使用进金丹实力以下的外力吗!” “这异火已经远远超出了筑基期能抗衡的强度,哪怕是萧稹那些人,也只能躲避而不是抗衡,这真的公平吗?” 在一片混乱吵嚷中,轻亭示意皇甫行歌把美人榻取出来。 然后,她单手拎起沉重的美人榻,抛起,重重往地上一砸! 哗然一声巨响,美人榻在所有人惊骇至极的目光中,四分五裂。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轻亭轻嗤一声:“有何不公平?金乌异火本就是他的。你们若羡慕,怎么不也去找同阶异火?就算能找到,也不一定承受得了吧。” 围观者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愤愤闭了嘴——倒不是因为信服轻亭的话,而是信服她拳头。 这要是上场,不得把人头骨给打碎啊。 在轻亭身后,皇甫行歌很想为他的美人榻哀悼,但他堂堂富少,怎么能为区区碎了的八万灵石而哭泣? 至于轻亭为何不上场—— 因为,她战力属于薛定谔的因果律武器,遇强则强,战力不详。需要她时,她能一拳锤碎妖物、怪鸟和头骨;但在大多数时间,她表示自己只是个淡淡的小女孩,不爱参与争端,一心只想着济世救人。 四人点头如捣蒜:嗯嗯嗯亭姐说得都对,亭姐您歇着,我们来就行。 总之,亭姐不上场,战力组的行哥也不上场,换为夙。 因为,在元流景运用金乌赐福并烧空阳燧之后,他的战力就会大幅度下跌。 但这时的他,也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只能由夙来保护- 台上,西北角。 君知非被传送到了最角落的擂台,此擂台选手不多,但非常不巧,其中有一个正是『玉宸恒昌』的筑基强者之一,名叫王参一。 君知非与他视线一对上,就知道,他定是听从王延年嘱托,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赶下台。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查查大王,按照我们计划来。”君知非握紧了剑,眼底战意勃发。 “得嘞!”杳玉哒哒哒跑去灵髓库,像是给泳池放水,开闸泄洪,灵髓磅礴涌出,大开大合间又有极精妙的把控。 在王参一提剑追来的同时,君知非的速度一瞬间拉到最大! 身后,半步金丹的气息穷追不舍,而她的速度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她并非专攻敏捷,但她练过淬体,又经过日髓打磨,经脉丹田的强度早已今非昔比。 这大半年来,她只能通过外置灵力或灵石来发挥力量,这法子要比正常使用灵力更累更难。 但就是在这样日复一复的磨砺下,她对灵气的掌控,已远远超过了同阶修士! 譬如此刻,她可以把经脉运转的灵髓全部集中在速度上,能与王参一不相上下! 她逃他追,他追不上,她扑棱棱翅膀飞走了。 提气纵身,足尖轻点,一掠便是几十丈,犹如一只蹁跹灵蝶,从这座擂台飞至那座。 身后,王参一挥剑,斩出道道剑气,朝她追袭而去。 君知非头都没回,反手挥出却邪,剑锋微斜再一挑,举重若轻将剑气击出。 剑气撞在擂台,砰一声轰然炸裂,掀起的磅礴气流竟将两个正在打斗的弟子也击飞出去。 不难想象,这剑气若落于她背后,定会受重伤。 君知非的逃势丝毫未缓,不仅逃,还抽空抬头望了眼空中排名榜。 『烟锁池塘柳』的第一名已经被打下来了。 『大师兄说得都队』,七十五分。 『玉宸恒昌』,七十分。 一直到第七名,才是『烟锁池塘柳』的四十五分。 君知非眸光微闪,径直往三十名开外扫去,很好,第三十名,『千莲心』,二十五分。 排名的前后分数差距本就极大,更何况元流景一开始就淘汰两百余人,许多小队分数又跌了五到十五分不等。往一百名开外扫去,已然滑到了零分。 这些小队注定与晋级无缘,君知非的目标,也从来不是赚积分。 此时比赛已进行了两炷香,选手已被淘汰一半,视线也随之清晰。 剩下的选手实力基本势均力敌,打斗也会变得更加漫长而艰难。 天穹布满阴云,秋风愈盛,枝叶翻卷呼啸。 君知非扭头看了眼西南侧擂台的队友。 元流景早已与夙汇合,占据了整整一座擂台,强悍的妖气与炽腾的异火围成一圈护阵,威压沛然莫御,令人不敢向前。 君知非放下心,旋即感受到身后杀意更近,她微微翘起唇角,朝人最多的擂台奔去- 西南侧擂台。 夙浑身的妖气犹如蒸腾的幽蓝色薄雾,诡谲莫测,衬得他面容都略带鬼气。 一些蠢蠢欲动赚积分的选手,一见他这般架势,顿时想起他身上传闻,忌惮不已。 那可是白泽血脉的妖修!妖与人的修炼方式不同,越强悍的血脉,妖修的上限也越高。 而且,甚至还可以燃烧精血以求祖灵降世,力量呈几何级暴涨,威压席卷八方。 真要论起来,夙才是『烟锁池塘柳』的最强战力! 君知非将其称之为返祖黑化,她还问夙,他能不能稍微黑化几天,撑过武斗? 夙:“?” 夙只好哄她说,这是烧血大杀招,很伤神魂,只有关键时候才能用。 君知非想想也是,这种请祖宗上身、爆发小宇宙的大杀招,当然是遇到生命危险才能用啦。 夙暗暗苦笑,心想最好是一辈子也别用到。 他一直在查关于妖族血脉之事,真在玲珑十八巷的书摊淘到本旧书,点灯熬油翻译古妖语。然后他发现,远古天脉或许能为他解惑。 这个词让他心神一动,再结合玄虚塔的经历、南巫的历史,日髓和星髓…… 仿佛浓雾遮目,又仿佛一团乱麻,夙隐隐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有源头。若能顺着线头剥茧抽丝,便会迎刃而解。 但别说解开血脉之谜了,他体面活着都费劲。 比如现在,身前阵法看似是极强护阵,其实是色厉内荏。 还有小元那异火,他阳燧已经近乎烧空,根本不敢放真异火,就那薄薄一层,施个水咒就能泼灭。 两人现在全靠硬撑。但元流景还以为夙的阵法很强,很是放松。 夙轻咳一声,试探:“小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画阵没那么厉害呢? 元流景茫然:“你在开玩笑吗?” 夙:“……哈哈,好笑吧。” 偏偏我最好笑- 唯一的心理慰藉便是,其他人真被他震慑,暂时无人来找麻烦。 那些被淘汰的小队已经放弃幻想躺平摆烂。最顶上那十余支小队绝对可以晋级,也并不紧张。 唯有中间那一批,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只能竭尽全力,搏取一丝晋级希望。 满场剑光烈烈,咒法纷飞,冲撞和击打声声激烈。 排名榜正在飞速变幻。 各家战术不一而足,靠前的小队争夺更高排名;中不溜秋的小队合作去捏软柿子;也有靠特殊能力苟着捡漏的选手。 本来还有几个强者想试探君知非实力,但一看她逃那么快,连王参一都追不上,便歇下心思,先赚自己小队的积分。 无人在意的角落,最软的软柿子『我要当第一』的积分不断向上攀升。 『我要当第一』只上场两人,谢尽意和虞明昭。 本来谢尽意不想让虞明昭上场,但虞明昭坚持,他也就同意了。他报着“扣五分就扣五分吧,大不了他努力赚回来”的想法,结果一个没留神,虞明昭就赚了三十分。 谢尽意都傻了:她怎么做到的? 定睛一看,虞明昭直接把她所在的那个擂台烧了。 谢尽意:“……” 也行吧。 谢尽意自己承受的压力也不小。他虽升到筑基期,但此时还留在场上的选手,各个比他强。因此,他被当成软柿子,很快陷入了围堵。 君知非正遛着王参一,刚好看到这一幕,便调转方向,朝谢尽意而去。 她刻意放慢速度,卖了个破绽给王参一,果然,剑气如影随形。 她抬眸看一眼排名表,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相邻擂台,正与人激战的九瓣莲纹衣袍修士。 她微微提速,跃身与谢尽意擦肩的同时,她顺势从他背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同他一起挥剑。 借他枫红剑势,自下而上挑飞王参一的剑气,落于相邻擂台。 虞明盛忙于打斗,等意识到有剑气袭来时 ,完全躲避不及,手臂被划出狰狞血痕。 王参一这一剑用了十足十的力,虞明盛痛得提不起剑,被对手乘胜追击,斩下擂台! 虞明盛呆站片刻,才愠怒地意识到,自己就这样被淘汰了!他甚至还没赚到多少积分! 这五分,几经计算,最终归到谢尽意手上。『我要当第一』再加五分,排名上涨,七十五分,第七名。稳压『淮水西楼』一头。 不远处,虞明昭一看虞明盛被淘汰,心情大为舒畅。再看向君知非和谢尽意,目光就充满了满意和欣慰。 小君小谢,你俩的情意,昭姐我记下了!以后昭姐当了皇帝,就给你俩升官! 君知非不知道明昭帝的赏赐,也不知道谢尽意正心脏砰砰直跳,更懒得搭理虞明盛阴鸷的眼神。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排名榜。 她没看自家排名,只是往下扫去,一目十行记下各家积分与排名。 这一路在擂台横冲直撞,借着王参一的剑气,一路淘汰不少她早就定好的目标。 现在的各队排名,离她理想中的排名,还差一些。 接下来,才是她的硬仗。 台上,还剩九十八人,都是被大浪淘洗过后的强者。 混乱的局面已然平息不少,冷风吹拂,发烫的大脑也渐渐明晰。 剩下的选手,也终于能更清醒、更审视地看待这场残局。 悬空的巨大排名榜冷酷而公正。 各队的排名趋于稳定,但,比分咬得死紧,你争我抢厮杀比拼,差之毫厘便与晋级无缘。 秋风萧瑟,台下的呐喊助威也渐渐小下去,气氛趋于凝重和肃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台上这些,才是最终争抢晋级名额的主力军。 接下来,才真正进行最混乱、最疯狂、最竭尽全力的大混战。 抢夺晋级名额者,要么挑选积分目标、要么寻找合作同伙。 而那些板上钉钉的晋级队伍、那些积分已经封顶的强者,无声地,将目光转向了君知非。 君知非早有预谋,甚至朝众人散漫地笑了一笑。 天际乌云翻涌,第一滴秋雨落下,砸在青石擂台,滴答一声。 继而万千雨丝连绵坠落—— 作者有话说:夜里应该有加更,我努力[可怜] 第65章 控场 谁是第一个动的? 不重要。 剑刃破风声轻微而锐利, 直袭君知非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君知非猛一侧旋,‘却邪’扫起暗红剑芒,与萧稹的‘慎独’剑相击。 铮铮铮—— 剑刃碰撞声既清且脆, 转瞬便过了数十招。 萧稹使用的是天澜剑法, 剑气如流云惊鸿, 灵动飘逸, 又兼具他本人端肃的沉凝之意。君知非则学的是悬光剑法, 但她爱在藏书阁乱翻剑谱, 杂学甚广, 剑招从不按常理出牌。 萧稹队伍的积分早已封顶, 因此他只一心一意跟君知非过招。剑锋划破万千雨丝, 乍出一线冰冷寒芒, 恰似他冷冽长眸,战意蓬勃。 君知非却无意跟他打。 却邪贴着掌心旋了半轮,骤然爆发凛冽威严的气势, 迎着‘慎独’直直刺去。 贴近的那一刻,就势翻转, 借他剑气相送, 朝最北侧擂台而去。 那里,陈清寒和泡泡从始至终都在护阵和匿息阵里待着,仿佛两棵被人忽略的树。 君知非行至半途,又被两道攻势拦住。 奚清远手中碧水长枪流转着猎猎清光, 秋雨成了她最好的助力,雨丝化作万千长针,在君知非身前浮动,蓄势待发。 姒姬吹起骨笛, 阵阵声波灌入耳朵,上古神秘的巫语蕴含着令人肢体发麻、俯首臣服的魔力。 杳玉一听就乐了,吹了声口哨:“专业对口了。” 不就是音乐吗,有什么比得过它查查大歌唱家呢! 杳玉:“非非点歌!” 君知非抬剑欲挥,灵力在剑身卷出白炽的灿光,无暇点歌,“你正常点就行!” 炽热剑光与冰冷骤雨相击,瞬间响起蒸腾的呲嘶声,热腾腾的白雾茫茫一大片。 君知非从两方围堵冲出去时,杳玉的歌声随之而至—— “唯!此!间!江!湖!年!少!偏!爱!纵!横!天!下!” 君知非的剑势一抖,剑身上劈斩灭水浪时还不忘喊:“付版权费了吗你!” 查查大王跑调的歌声竟真能化解南巫的音术,也不知是神物之力,还是它唱得实在太难听。 姒姬若有所思地放下长笛,望着君知非持剑疾驰的背影,眸意深深。 奚清远也想追上去,恰看到追之而来的萧稹。 她跟谁打都差不多,萧稹也是从小与她相提并论的对手。手腕一转,她挽了朵枪花,直直对准萧稹,笑意柔软:“许久未打过了。” 雨下得更紧。 两个时辰的比赛已经过去大半。众选手尚有余力的,便在身上燃起护体灵力,蒸腾雨水,弥起淡淡白雾; 无余力的,便任凭雨水淋湿衣衫长发。 远远望去,白雾缭绕,法光灿灿,犹如仙境。 君知非的灵髓损耗近半,转而改用灵石、秋风呼啸,吹乱她额发,露出一双清亮杏眸。 眸子倒映出愈来愈近的擂台,继而倒映出两道气息相近的持剑身影。 君知非被迫停步,却笑起来:“怎么,不去保护乌龟精了?” 王参一和王轸三却不与她闲聊,面色沉如死水,似乎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她击下台。 两剑袭来,君知非心知难躲,索性不躲。抬剑相迎时袍袖被秋风吹鼓,恰似一朵正盛开的硕大的花。 剑光消融大半攻势,剩下的被她硬生生受了,极痛,好在暂能忍,不影响打斗。 杳玉心疼得不行:“等打完咱就去让亭姐给你治。” 君知非侧过脸往后面一瞥,王延年的惨叫也刚好响起来。他脚下不知何时燃起一圈金乌异火,火圈渐渐缩紧,滚烫的温度贴着皮肉,滋滋燃烧。 王参一和王轸三脸色大变,顾不上君知非,匆匆驰援雇主。身后传来君知非的声音,“这不是你们本来的名字吧。” 两人的动作一顿,眼皮子垂下,眸里闪动的不知是黯淡还是不甘,旋即尽数收起,跃身而去。 君知非也不再去管王家闲事,终于与陈清寒汇合。 陈清寒让出位置,让她站在泡泡后面。 这是昨晚商量好的合作,君知非给泡泡讲《开一》最新一章(别管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跟蔓儿有私交),泡泡同意帮她打人。 陈清寒上场后就守在边角擂台,百无聊赖地围观混战。 反正他们『学好符器阵』已与晋级无缘,不如听君知非讲些数理化,潜心研究地脉之力。 正好,陈清寒也想看看君知非要做什么。 君知非还没缓口气,就看到了远处几道身影阴魂不散似的,朝自己奔袭而来。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剩下百人,都是最强战力,随便哪个都比她强。但她的目的,也从来不是跟他们打,更不是淘汰他们。 修长手指摸索泡泡的操纵机关时,君知非抬头匆匆扫了眼排名榜。 前五支小队,一百积分已经封顶,再加上原有的分数,都在一百一十五以上。 『烟锁池塘柳』负五分开场,元流景开场淘汰两百余人,但是个人积分封顶五十,所以只能加五十。 而君知非从开场到现在,如蝴蝶般满场乱窜,借王参一之手清除了一些她定好的目标选手,但积分不算在她手上,全加给了王参一。 不过这无所谓。 她的目标亦不是『玉宸恒昌』。 疾雨如幕,雨声簌簌灌满耳朵,瑟瑟凉风刮得满场枝叶倒伏,少年们的衣袍翻飞。 围观者屏气凝神地观战,只觉打斗精彩纷呈,看得人目不暇接,紧张万分。 骤雨狂风,剑鸣刀啸,光影缭乱如漫天流星。 忽然,北侧擂台一团极致凝缩的灵气裹挟着千钧之力,冲破雨帘,直冲西侧擂台而去! 轰——!! 巨响震耳犹如惊雷,灵气爆开时炸开璀璨白光,所有人都有一刹那的失聪失明。 这短短一瞬似乎被无限拉长。 待声浪消歇光芒散尽,所有人惊骇发现,西侧擂台,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 这擂台用的乃是坚硬无比的玄青石,再佐以阵法,轻易不可被破坏。 然而此刻却被炸出大坑,那些原本激战的众选手,悉数被击飞。 反应灵敏的,或许还能仓促落向其他擂台,但大多数,都被击落在地,吐出一口闷血,倒地不起。 『烟锁池塘柳』积分再度暴涨五十,以九十五分位列第十三名。似是稳稳晋级。 陈清寒却看出不对,“你的目的不只是这个吧。” “当然不是。”君知非朝他一笑,“这还没晋级呢。” “嗯?”陈清寒挑眉,默契理解了她的意思。九十五分还不晋级,只能是后续还有扣分,“该不会后五场也要认输吧?但以你们实力,若是正常打,定能高位晋级,何至使用这种打法?” 仔细想想,『烟锁池塘柳』的打法,实在诡异。 且不说前面接连认输三场,导致积分为负;单说这一场,无论是元流景开局烈火驱人,还是君知非满场游走,看似大出风头,实则收益不成正比。 听她意思,后面居然还要认输? 这是图什么? 君知非心道,当然因为是我们没实力啦。『烟锁池塘柳』只能速攻核爆,打了这场没下场的,只能智取。 刚刚那一炮看似风光,背地里的一万八灵石的痛只有君知非自己知道。 君知非昂起头,像只嘴硬的猫:“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陈清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失笑,“哎好吧……真是的。” 他把泡泡收进储物袋,转过身,背对着她挥挥手,“那我先下去了,节奏姐。” 君知非:“……” 烦诶。 君知非收回视线,看了眼排名榜。 『烟锁池塘柳』已经九十五分,看似够晋级,实则差得远。因为,大家依旧不打算打后五场。 输五场,扣二十五分。也就只剩七十分。 她扫一眼排名中层,大多都是四五十分,心里顿时有了谋算。 场上打斗如火如荼,还剩六十余人,大多数都是前十小队的成员。 东侧擂台,虞明昭没敢赚太多积分,暗中设计让虞明晴淘汰后,自己也找了个由头,与虞明春一同跌下擂台。此刻她正缩的雪里身后装害怕; 谢尽意还留在台上,越战越勇,从开始到现在,也击败了七人,只是他情况不容乐观,也快支撑不住。 西南侧擂台,元流景和夙先前为了引来王参一和王轸三,向王延年出手。元流景自知打不过二人。只得匆匆把王延年淘汰掉,然后带着夙,及时跳下擂台。 『烟锁池塘柳』又扣十分,八十五分,位列第十五名。 君知非再扣掉二十五分,目光向三十名开外的小队扫去。 战至现在,许多人已经精疲力竭。但君知非因灵力特殊性,依旧是全盛状态。 至此,才到了她的主场。 秋雨潇潇,她的剑身流转着日髓灿光,仿佛能破开凄风苦雨。 这缕日髓不是消耗品,而是类似于技能,煌煌灿烂,锐不可当,撕裂秋雨,蒸发出炽热的白烟。 君知非动了。 只见她提剑跃身,速度快得不可逼视,转瞬便来到一座正有着四人激战的擂台,动作敏锐,长剑强横插入,逼进战局。 四人气息一乱,竟是被她剑势牵引着行动。 剑芒狂涌,兵器交击声犹如疾风激浪,溅出无数星火。 排名榜上,几支小队的排名飞速变幻。 随着三人被击落,唯一还站在台上的『流芳曲』队长眼睁睁看见,『流芳曲』积分上涨十五。 『流芳曲』,来自景州,实力中上。五场胜四,积十五分;此赛共上场三人,已被击败两位,扣十分;击败三人,加十五分;又在君知非帮助下,击败三人,再加十五。 共三十五分,排在总榜第三十名。 如果『流芳曲』明后天五场比赛全胜,再加二十五,共六十分。极有可能晋级。 『流芳曲』队长茫然地看向君知非,不知道她为何要帮自己得分。 然而下一刻,君知非毫不犹豫把他踢下去。 『流芳曲』分数再扣五分。 至此,就算后五场全胜,也只有五十五分,低于『烟锁池塘柳』的六十分。 流芳曲队长在雨中呆站片刻,终于明白了君知非的意图—— 她在控分! 从开场到现在,她的目的不是赚多少积分、不是与强者过招、亦不是淘汰某些人。 她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极为明确,那就是控分晋级。 排名榜前二十名自不必管,她要做的,就是把三十名开外的小队,控制在三十分以下! 开局,元流景淘汰实力最弱的两百余人,剩下的势均力敌者陷入激战,除了顶层强者,其他选手的得分变得艰难; 紧接着,她遛着王参一,满场横冲直撞,把有望冲刺晋级的队伍选手击下擂台,积分一个没赚到,反而倒扣十到十五分。 这里有一个稍微反常识的情况——由于预选赛采取的是“打输扣分制”,每输一局,积分就会落后十分而不是五分。 举个例子,前五场全胜,是二十五分;如果胜四场,得分不是二十,而是十五;胜三场,积分就只剩五分。 君知非打的就是这批有实力的小队。自此,他们基本无缘晋级。 此时擂台已打了近两个时辰,排名基本敲定。前二十名因马太效应,抢占了百分之八十的积分。 剩下小队的分数和排名,大致与君知非猜想得一致。从二十五名到四十名这个区间,积分咬得死紧,都在三四十分徘徊。 她身姿灵活,一边躲避强者的追堵,一边又借他们之力,强硬地在各个擂台搅局。 把积分快要高于三十五的选手踢下去,甚至也不介意帮某些弱势选手赚取积分。 比赛进行至尾声,场上只剩二十余人,君知非面临着越来越多的围堵,但她的眼睛却越发明澈透亮。 不知是谁先喊出“她在控分”这句话,围观者顿惊,齐齐看向排名榜。 第二十名的『烟锁池塘柳』,八十五分。 而第三十一名的『千莲心』,就只有三十五分。 同一时刻,君知非手腕翻转,剑柄利落一推,将『千莲心』队长击下擂台。至此,站在台上的选手,队伍排名已定。 哪怕『烟锁池塘柳』后五场全输,哪怕其他小队后五场全赢。哪怕第二十名到第三十名这几支小队,后续都能超过『烟锁池塘柳』的分数和排名。 但都不重要。 因为,现在的第三十一名,只有三十分。 预选赛结束后,『烟锁池塘柳』完全可以卡位第三十,稳稳晋级。 意识到这一点后,满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君知非在场上种种奇怪行为,竟是为了控分!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激烈打斗中,她无所谓输赢,只按照她的心意,定下了所有晋级名额! 满场群众汹涌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天,尤其是那些有望晋级,却被君知非打碎希望的小队。 『千莲心』几人恨得牙根痒痒,就差五分,就与晋级失之交臂,如何不让人意难平! 而王延年亦是气恼,他这时才意识到,恐怕君知非早就算计到了王参一,反而借力打力,率先清除一批对手。 到了后半场,她得以不紧不慢地在各处搅局,一边打斗,一边始终关注排名榜,在各处搅局。 王延年越想越气,哪怕这影响不到『玉宸恒昌』的晋级,他也不想看到君知非这么嚣张! 『烟锁池塘柳』不是认为自己能稳稳晋级吗?但她们忽略了,场上还有君知非这一个变数! 若她被击败,『烟锁池塘柳』又扣五分,届时他再在后五场暗箱操作,亦是能让『烟锁池塘柳』晋不了级! 思及此,王延年向王参一使了个阴鸷眼色。 王参一愣了愣,拳头攥紧一瞬,又松开,点了点头。 ——他要引雷劫,突破金丹期。 他本就是半步金丹,一直压制晋升,才能卡着筑基组的规则参加比赛。 王延年已经被愤怒烧昏了头脑,想让王参一把君知非击落,又觉得她实在难缠,眼看比赛仅剩最后半柱香,保险起见,王参一当众突破,引来雷劫,不仅能淘汰君知非,还可以趁此重伤她,甚至毁了她根基! 半路陨落的,还算什么天才! 风雨潇潇,天地一片迷蒙。 王参一仰头看了眼天穹。 为了参加金玉宴,他提前大半年就修炼了王家给的特殊功法,可以随时引雷劫突破。 天边迅速汇聚浓重乌云。 白玉观战席上,大能们敏锐察觉他的意图。 “他竟是要在此时突破?” “不过是场比赛,何至于此。” 有人看向王家长老:“金丹期渡劫虽不算难,但也有一定的风险。需要清场为他护法吗?” 王家长老面相温厚,呵呵一笑道:“这孩子有渡劫的把握。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必看顾得太紧,既然他要场上突破,就由他去。” 亲眼目睹修士渡劫,对同龄修士也是个机缘。因此长老就没再插手,只是开启了擂台的护阵,示意台上众选手躲进去,以免被波及。 选手会意,纷纷停下打斗,朝边缘擂台飞去。 反正比试也接近尾声,名次已定,不如好好端详王参一渡劫。 秋雨愈大,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 君知非亦是向边缘擂台飞去。 下一刻,她倏忽察觉一抹寒意,如附骨之疽,贴在她后背。 谁都绝不会想到,在雷霆撕裂天幕之时,王参一直接用了张瞬传符,站到君知非身后,强硬地将她卷进雷劫范围! 雷霆如龙,朝二人奔腾劈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哪怕观战席的师长能及时出手,天雷的余韵也足以劈得君知非昏迷半个月! 冷雨打湿衣衫,君知非蓦然回身。 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杳玉。” 杳玉与她心意相通,往往无需说话,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下一刻,大量灵髓悉数灌进手腕的避雷手环! 君知非疾按数下,在灵髓的催发下,身上顿时涌出一层避雷护罩。 第一道雷霆直直劈下! 容蔚已然要出手相救,在看清她行动后,忽的顿住。 雷霆触碰到君知非的护罩,僵了一瞬,继而炸成千百条细蛇般的细小雷光,朝四面八方散去! 雨水成了雷电传导最好的途径,哪怕擂台有护阵,但是施放护阵的人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有人引来雷劫。 雷劫蕴含的是天道之力,绝非常人能抵挡。即使这只是第一道雷劫,即使已被分散大半,依旧还能沿着雨水,渗进擂台。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中,场上二十余人,悉数被电晕,倒了一地。 君知非:“?” 嗨呀你看这事闹的。 本着“晕都晕了,不如再送你们一程”的损念头,她迅速提剑飞身,沿着擂台边缘扫一圈,像扫地似的,把他们扫下去。 然后,站定在离王参一最远的擂台,围观他渡劫。 不过王参一已无法再渡劫,因为他借雷劫伤君知非的行为,被所有人悉数收进眼底。 莫说其他人的反应如何,重霄师长绝不容忍这种行为,待君知非脱离雷霆范围,容蔚瞬间飞身而下,强硬用术法打断王参一的雷劫。 他乃合道期大能,阻止金丹期雷劫不在话下。天雷如猛兽咆哮了数声,不甘地偃旗息鼓。 更漏滴尽,钟声响起。 比试正式结束,满场选手,唯余君知非一人。 骤雨停歇,乌云散去,一道清光倏而洒向大地。 容蔚拂袖,面带微愠,道:“我想,『玉宸恒昌』应给重霄一个说法。”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君知非都没反应过来,正打算嗑瓜子呢,就听副院长在为自己讨公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去。 君知非:“……” 她讪讪地把瓜子收回去,想了想,学着虞明昭的绿茶模样,又兼之芸娘的脆弱感,鸦青长睫落寞垂下,细细颤动,一只手柔弱捂心口,一只手委屈抹眼泪: “院长、副院长,青天大长老,你们得为我做主啊。” 围观者:“……”—— 作者有话说:大家就这样从小伙伴身上乱学东西 先更一章,剩下一张我再想想办法[爆哭] 以后如果我再说夜里加更,大家就当没看到好不好[爆哭]每次都高估自己,结果都会睡过去《 》 65-70 第66章 邪门,真邪门 雷劫劈下时, 君知非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凭本能烧光所有灵髓来抵抗天雷。 幸运的是,『学好符器阵』出品有品质保障。她的灵髓也刚好够用,这才成功驱散雷劫。 但凡有哪一环节出了意外, 后果就不堪设想。 君知非后知后觉地心疼起了那些灵髓。灵髓是她在灵髓室吸纳的, 虽说是免费, 可真要换算下来, 比灵石纯净, 还耐用, 她烧得那些灵髓, 堪比五万块灵石了! 紧接着她就与容蔚对上目光, 他朝她轻眨了一下眼。 君知非福至心灵:副院长这是教自己讹人呢。 同一时间, 『烟锁池塘柳』也都反应过来, 俱是又惊又怒,皇甫行歌直接冲到王延年面前,狠狠给了他一拳。 任谁都看得出来雷劫的歹毒之处:就算不会要人性命, 也绝对能劈个重伤,甚至损毁根基。 虽然有师长看护着、虽然君知非自己也有法子化解, 但这不代表行凶者可以逍遥法外。 天雷虽是王参一引的, 皇甫行歌很清楚,绝对是王延年下的命令,所以他不争辩也不废话,直接挥拳头开揍。 他和王延年针锋相对这么多年, 基本只打嘴上官司,这样愤怒动手,还是第一次。 周围人赶紧去拉架,只不过不仅没拉动, 还不小心踩了王延年几脚。 虞明昭更是嘤嘤嘤地往雪里怀中躲:“天啊这场面好混乱我好害怕。” 太害怕了,所以不小心放了火,烧着了王延年的头发。呜呜,这总不能怪她吧。 场面闹哄哄的,不成样子,又很快被巡卫制止。『玉宸恒昌』商会众长老不动声色,提议去商会正殿好好处理此事。 君知非才不上当,这里人多,正适合她这个受害者伸冤。 于是乎,君知非全程“嘤嘤嘤”、“人家好害怕”、“我好像受了一些查不出来的暗伤,不致命,但会时不时需要高价治疗”、“一场陷害险些毁了我的天才梦”。 她用尽毕生讹人知识,大演特演,狠狠演爽了。 远处,『望江山』。 二人迎风并肩而立。 绝世名剑一般锋利貌美的青年,淡如云烟水墨却又沉如山川的女子,都能清晰看到君知非嘤嘤假哭的拙劣表演。 谢尘嚣越看越觉得此景眼熟:“你看她讹人的样子,是不是很熟悉?” 依稀记得某人当年刚刚扬名时,就是这样碰瓷讹人,从南黎到西淮,从万华到中州,赚取了一笔又一笔启动资金。 “是啊,很熟悉。” 莫念垂下眼睛,微微笑起来,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起,有种浅淡如月的温柔。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年几多坎坷痛苦,才换来如今。她站在江山之巅,凝望着这群年轻蓬勃的少年人。 如朝阳,如皓月,如漫天璀璨的群星。 她自是看清了擂台全貌,也看到了劈向君知非的雷劫,但她没有出手。 她只是望了望天穹,雷劫已散,万里晴朗,翻涌的云层中,隐隐浮现出白玉殿宇的恢弘虚影。 莫念问:“白玉京的情况怎么样?” 她被天道所限,无法轻易去往白玉京。便让谢尘嚣提前去探查。 谢尘嚣语气很平淡:“果真如你所料,它们潜进了白玉京。” 莫念笑了笑:“这些年,纷争从来没停过。不只是中州跟它们有勾结,淮州、燕州……这些地方也不干净。” “所以你就让云仪去燕州?”谢尘嚣问,“但这样一来,中州就缺了助力。” “这不还有小辈吗。” “你说芸娘?”谢尘嚣失笑着摇头,“以那孩子真穿女装上场的脑子来看,他真的担得起?” “不只是他。还有雪里。”莫念视线往北眺望,穿过连绵起伏的山峦城镇,望见广袤的无垠冰原和直入云天的巍峨雪山。 她道:“一百多年过去,极北境也不复往日的安稳。利益滋生狂妄和野心。野心本不是坏事,但总有人踩着他人尸骸来填补自己的欲念。极北境往后会如何发展,且看这群孩子。” 谢尘嚣也凝望着那座名为“负尘”的北境神山,良久,才收回视线,“但你真的放心让她们去白玉京?” “白玉京里有她们需要的东西,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莫念微微笑起来,“就算我不放心让她们去。可这群少年,总也愿意大胆闯一闯。” …… 君知非第一次讹人,就发挥出了超强天赋。 拜托,这可是金丹期的雷劫,会劈死人的好吧。 她能安然无恙躲过去,全靠她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玉宸恒昌』你就偷着乐吧,她这么大一个天才,要是真在你们金玉宴上出了事,那你们的面子里子可就都没了! 好消息,她讹人有天赋;坏消息,她没眼界。 她刚要得意洋洋讹来足足十万灵石,就被皇甫行歌从背后及时捂住了嘴。 皇甫行歌揽住没出息的队长并顺势往侧边一推,轻亭丝滑接住,往她嘴里塞了颗养魂丹。 夙警告性地比了个“嘘”,示意土包子不要乱说话。 皇甫行歌拂了拂衣袖,笑看向王家主,道:“王伯父,不如移步云浮楼,好好聊聊此事?” 云浮楼,乃是皇甫家打理自家产业的核心之地,也是谈正事的去处。 皇甫行歌也是在中州名利场浸润长大的,真要遇到正事,亦能作出优雅可靠的富家公子姿态。 此事发生在中洲,又牵扯到两方势力,皇甫行歌刚好与两方都有联系,又是『烟锁池塘柳』的一员,去云浮楼,再合适不过。 此后,便是漫长的商议和扯皮。 皇甫爹得知此事后,并不帮忙,只是用传讯玉镜联络到皇甫云仪,眼含欣慰泪水,“阿云,你看到了吗,咱孩子终于长大了!” 在重霄学院和皇甫两大势力的联手下,『玉宸恒昌』纵有再多狡辩,也只得让步。 但他们只肯赔付五十万灵石。 不是赔不起钱,而是坚决不能认下这件事。 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就是个人行为;往大了说,便涉及到王延年的歹毒以及『玉宸恒昌』的处心积虑了。 『玉宸恒昌』绝不能揽下这罪名。因此,把所有罪行都抛到了王参一身上,是他自己嫉妒君知非,才鬼迷心窍做了恶事。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受了王延年指使,但只要他咬死是自己的错,其他人也就没办法。 『玉宸恒昌』的态度十分坦荡:此事是王参一有错,我们出于仁义,愿意出五十万灵石安抚君小友,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玉宸恒昌』担下错误。 觉得不满意?那行,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就把王参一交出来,任律法处置。 以君知非的性子,她在明知真凶是王延年的情况下,又怎么会让王参一代他受过? 她还专程去见了王参一一面。 王参一暂被关在重霄殿的戒律室。他渡劫失败受到反噬,嘴唇毫无血色,面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君知非也听说了他的情况,他本是中州边界小城的普通少年。多年前小城遭遇兽潮,被王家出兵平定。 这场兽潮害得他家破人亡,只剩一个受了重伤的弟弟。王家为他弟弟治了伤,他感念王家恩情,便自愿拜入王家。 “王参一不是你真名。”君知非道,“你也好,王三也好,以王为姓,以星宿‘参’、‘轸’为名,‘一’和‘三’都是代号。你就算是想偿还王家恩情,也不必把自己搭进去吧?” 但无论她怎么问,青年都深深低着头,不肯回话。 君知非抿了抿唇,又问:“你本名叫什么?” 对方低垂的眼睫轻颤了颤,许久,才微微抬起脸,低低说出两字。 “……秦泊。” 君知非:“哦。” 回去之后,她还是有点生气。 那句“冤有头债有主”说得没错,应该让真正想害她的王延年受到惩罚才对。 可是秦泊咬死了不松口,王家又是积蕴千年的顶级大族,想对付王延年,谈何容易。 皇甫行歌让她别难受,说等咱们到了白玉京秘境,就套麻袋把乌龟精打一顿。 君知非丧丧瞥他一眼,说真巧,乌龟精也是这么想的。 顿了顿,又说人家还能花钱买好多好多法宝进秘境,咱们呢? 皇甫行歌:“……” 好气。 家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钱啊!娘,爹,行儿承担了太多生活的重负。 …… 不管怎么说,起码暂时不用为灵石发愁了。 这两日演武场照样进行后半场预选赛,『烟锁池塘柳』稳稳晋级,自不必参加。 其实排名已定,再比试也没什么意义。有些人意兴阑珊,有些人依旧在用心参加每一场;也有一些人,内心的怒意和怨气越来越大。 都怪『烟锁池塘柳』。 单单元流景一人,就淘汰了两百余人,害得许多小队从一开始就丧失了机会。 虽说这些本就是没有晋升希望的小队,但又有谁愿意做他人的垫脚石? 这些队伍颇有怨言,但还不算太深。那些被君知非控分的小队才是真真正正的怨气盈天。 如若没有君知控分,他们是有晋级机会的! 外面吵得甚嚣尘上时,『烟锁池塘柳』内部也在吵架。 君知非得知,当时她在擂台比赛,亭姐在台下为自己说话,怒而摔碎了价值八万灵石的美人榻。君知非的心也仿佛随美人榻一起碎裂。 她在台上打生打死,就为了尽量多省点灵石,结果亭姐一出手就是八万。 君知非气得虚虚掐皇甫行歌的脖子:“你做了什么!我问你,你做了什么!” 皇甫行歌气若游丝:“不是我……是亭姐……” 君知非理直气壮:“我不敢!” 皇甫行歌:“……” 好在美人榻虽被摔碎,却不是不能用,皇甫行歌以“不要乱扔垃圾”的名义把它捡了回来,夙和元流景正在从他的残骸里挑选有用的部分,打算去卖钱。 君知非看着他俩蹲着勤勤恳恳捡破烂的身影,顿觉凄凉:什么叫贫贱队友百事哀? 这就叫贫贱队友百事哀。 这种凄凉感在轻亭给她端来药时,达到了顶峰。 因为她端的不是药,是一碗糖水。 君知非:“?” 君知非像是惴惴询问家庭存款的孩子,茫然又伤心:“亭姐,我们已经穷得吃不起药了吗?” 轻亭面不改色:“喝点甜的,能让你心情变好。” 君知非:“那我的伤……?” 轻亭心想,我给你治伤,真的假的?你现在是咱们队里唯一战力,我给你毒死了怎么办? 你去问问小元他当时是什么感受,你就知道这碗糖水的好了。 其实君知非没受什么大伤,修士受伤是家常便饭,她自己都常备着丹药,剑伤内伤之类很快就痊愈。 君知非只是想体验青岐少君的专属照顾:“可我想喝你熬的药。” 她扑到床上撒娇打滚:“凭什么小元有!凭什么我没有!亭姐你是不是不爱我!” 轻亭心想,亭姐哪是不爱你,亭姐这是太爱你了。 她冷酷无情:“只有这个。不喝我就去喂小元了。”- 有了钱之后,『烟锁池塘柳』对武斗也有了全新计划。 本来君知非打算努力拼一把前八强,因为武斗前八强的奖励,足足有五万灵石。 这样一来,勉强能收支平衡。 但现在她已经不缺这笔钱了,她手握足足五十万灵石巨款! ——年仅十六,存款五十万,没偷没抢,纯靠被人欺负了,获得的赔偿款。 她又算了笔账。 前八强是五万灵石,前四强是七万,第二名是十万,第一名是十五万! 不冲不是修真人! 但问题是,小队实力不一定冲得了。 其他小队配置基本都是筑基中期往上,『烟锁池塘柳』只有君知非一个能打的。如果她肯猛烧几万灵石,那可以维持半步金丹的实力。 偏偏元流景和皇甫行歌拖后腿。 “小元非常没用,行哥实力连筑基期都没到,只能欺负欺负雪里小昭她们,”君知非嫌弃地看着这俩掉马的队员,再用满意得不得了的眼神看向一字二字,语气也温柔起来: “夙和轻亭就很让我放心。我相信,在未来的比赛,你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夙和轻亭:“……嗯呐。” 夙试图垂死挣扎一下:“我们真的有必要冲排名吗?差不多就行吧。” “什么叫差不多?我的人生里没有差不多!” 在没有五十万灵石前,君知非的构想是,保十五争八,到时候,就在擂台上装个大的,再假装自己突破或顿悟,需要闭关调息,再顺理成章地“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很遗憾我们无法进行后续比赛”。 但现在她的灵石支撑得了,她就要冲一冲第一了,起码把失去的灵石赚回来,不然她累死累活图什? 元流景和皇甫行歌举起手:“那我俩怎么办?” 君知非露出温柔但可怕的笑:“往死里练啊。” 等到晋级赛抽签那天,『烟锁池塘柳』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支在众人心里留下浓墨重彩印象的顶流小队,一如既往的从容、高傲、淡然。 根本没人知道在过去三天,五人在背地里付出了什么。 皇甫行歌和元流景差点没练死。 君知非为了给小元的烧火棍充能,拿团队资金买了死贵死贵的曜日晶石,五万灵石才勉强充满。 她叹气:“小元,你打架怎么也烧灵石啊?” 元流景困惑:“也?” 君知非:“……额,你听错了。” 至于一字二字,这几天都没合眼过,一直在想阴招糊弄比试。 就在这样各怀鬼胎的情况下,『烟锁池塘柳』来到晋级赛现场。 晋级赛采取淘汰制,共三十名小队,三十进十五;十五进八,八进四。 决赛亦是淘汰制,四进二,二进一。 仅需两天,武斗便可结束,再休息几天,则是秘境斗。 待武斗长老介绍完规则,君知非上台抽签。 在走上擂台的过程中,她隐隐觉得氛围不太对,似有许多人,用带着怨气和不满的眼光看她。 也难怪,毕竟没人想被当炮灰。 君知非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但控分也的确是无奈之举。其他小队失去的只是积分,她失去的是实打实的钱啊! 君知非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低调和谦逊。 十五支小队的队长陆续走上台。 没人想抽到『烟锁池塘柳』,因为这支小队实在太邪门,大家宁愿跟萧稹之流对打,也不想碰到她们。 殊不知『烟锁池塘柳』也在祈祷,来个软柿子让我们捏捏。 但能晋级的小队,哪有软柿子啊?真说软柿子,也就只有『我要当第一』了。 你说咱们两个小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亲得跟一家人似的。这要是把你们给赢了,多尴尬呀。 抱着这样的心情,君知非抽到了『把你关进戒律堂』。 呦,也是老熟人,是除了『我要当第一』之外,第二软的柿子。 『把你关进戒律堂』几人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双手虔诚合十:“这次还认输吗姐?” 君知非和蔼可亲:“姐这次不认输。” 『把你关进戒律堂』:QAQ 十五座擂台同时进行比试。 都是强队,简直让围观群众难以取舍。但思来想去,大多数人还是来到,最邪门的『烟锁池塘柳』比试观战区。 君知非五人仔细研究过各支小队的战斗风格,『把你关进戒律堂』有三个剑修、一法修和一体修,全加战力点上了。 只要自家战术得宜,战胜他们不成问题。 前段时间,『烟锁池塘柳』采用的都是核爆流,这次终于能正常打一场。 『把你关进戒律堂』显然也提前研究过她们战术,见君知非这次出招非常正常,颇为意外。 几人交换了凝重的眼神:有诈!肯定有诈! 于是乎,采取保守打法,越发谨慎。 君知非:“?” 咋一直躲?我有这么吓人吗? 『把你关进戒律堂』也觉得不能一直躲,习剑之人哪能退缩! 队长紧盯着君知非,一见她露出破绽,面色一喜,立刻持剑猛冲过去! 殊不知,这是君知非故意卖的破绽,她冲轻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按提前说好的战术,给自己施一道提速咒。 轻亭的手微微颤抖,一咬牙,一闭目,一道散发着蜻蜓翅膀般薄青光芒的提速术法—— 施给了对手。 “?!” 君知非人都傻了,难以置信地看轻亭一眼:你在干什么! 轻亭也傻了。 意外意外纯属意外,她对招数不熟悉,这才放错了对象。 她睫毛颤了颤,愧疚地闭上眼,心想糟了,这下子非非肯定会受伤。受伤事小,两人都丢面子才事大。 没想到,等她睁开眼,就看到,对手剑修在她这道提速阵法的加持下,没收住力,居然一举冲下了擂台! “?!” 君知非看轻亭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充满了钦佩和仰慕:原来这也在你的预判之中吗?亭姐,你这家伙! 轻亭:……呃,这谁能想得到呢。 围观群众也震惊了:居然还能用如此狡诈的战术?『烟锁池塘柳』,真有你们的! 『把你关进戒律堂』没想到自家队长竟是以这样荒谬的原因被淘汰,顿时怒了:“可恶啊,你们居然把我们队长当臭狗一样玩耍!我们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们喊着“报仇啊”、“队长你死的好惨啊”、“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队友情啊”之类的就冲上来了。 轻亭一看,立刻对队友说:“我给你们施‘益神咒’!” 益神咒是一种极为有用的补咒,最适合在激烈打斗时使用。 随着她的话,几个明黄色的法咒从她指尖飞出。 由于她的生疏,法咒的准头依旧不太妙,飞到了两方队伍的中央。 『把你关进戒律堂』一看,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寇可往吾亦可往!既然我队长能吃提速包,那我们也能吃补血包! 几人当机立断,于空中变换身形,快狠准地抢到了补血包! 哼哼,抢对手的补血包,我们真是阴险又机智啊! ……补,补兑!! 这不是补血包……这竟是…… 毒! 几人顿时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倒地不起,至死都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让人防不胜防的脏战术…… 围观群众再度震惊了:天呐,居然欺骗对手!阴险,实在阴险! 所有人心中,对『烟锁池塘柳』的邪门评级再上一层楼! 不要惹这个小队! 重申,这不是玩笑! 重申,这这不是玩笑! …… 『烟锁池塘柳』就这样晋了级,顶着众人各色或恐惧或惊骇的目光,去抽下一场的对手。 君知非低头看了眼玉简,空无一字。 她迟缓意识到,幸运之神终于降临了我们『烟锁池塘柳』,这局,竟是轮空!! 太好了,省钱了! 而『我要当第一』也险之又险地战胜了对手,前来抽签。 看着她们,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这支小队是怎么混到这一轮的? 预选赛前五场全胜,个人赛赚了七十分,后五场哪怕认输,也能稳稳晋级。 行,大家就当你们在预选赛运气好。但是晋级赛可都是强者小队啊,你们怎么也能赢? 怪啊,真怪啊。 是仅次于『烟锁池塘柳』的第二邪门小队了! 这次前去抽签的,依旧是运气最好的雪里。 雪里在抽签前,随口问队友,想抽到哪支小队? 虞明昭说,希望抽到一支比较弱的,我们努努力,说不定还能赢呢。 但她心里想的是,最好是抽到『淮水西楼』,看她不烧死虞明盛。 雪里便去抽签。 玉简上写的,赫然是『淮水西楼』——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能写完武斗了,无奖竞猜谁会掉马,是谁呢好难猜啊[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感谢对手赞助 正好, 『烟锁池塘柳』轮空,就跑去围观『我要当第一』到底是怎么打的。 然后,大家就看到了非常难忘的邪门一战。 就,很难想象, 『淮水西楼』也算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修士了, 居然能在短短一场比赛里出现如此多的低级失误。 包括但不限于挥剑转身于是抹了自己脖子;明明看见前方有异火, 却还是要往里面跳;甚至还能错施术法, 痛击我的队友。 围观群众看得直摇头:废物! 那些输给『我要当第一』小队仿佛看到了救赎:呜呜, 臣妾此生, 从此分明了…… 不知道啊, 反正她们一下子就赢了, 我们都来不及反应。邪门, 真邪门。 这次比试, 亦是同样邪门。 台上,漫天纷飞的术法和剑气中,陶旸微动了下手指, 冷漠地垂下眼皮。 无聊。 ……也很奇怪。 明明可以不管的,但为什么, 自己还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暗中出手? 雪里好像很穷,需要奖金; 虞明昭和谢尽意好像都很想赢; 闻鹤笙很想给队友治伤……那算了,不理他。 反正她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身体先于脑子一步, 出手了。 她自知虽使得一手好暗器,但应该也逃不过观战席那些大能的眼睛。 但似乎,没人发现? 于是她便一次又一次的出手。 “哗啦啦——” 又有一道水系术法咒当空袭来,她微微牵动手指丝线, 那人顿时身形一歪,水浪也朝另一边的虞明盛泼去。 虞明盛正要施展异火偷袭谢尽意,被兜头泼了个透心凉。 虞明盛:“……” 虞明昭大呼小叫地抹眼泪:“天啊三哥,你没事吧?你的队友好可怕居然想淹死你~” 她手心燃起异火,冲上去:“别怕!三哥!我来帮你!” 虞明盛还没从队友痛击里回过神,就被亲妹一道火咒扑过来灭水。 虞明昭没撒谎,她真的在帮虞明盛。 但,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水蒸气烫伤要比热水烫伤还严重。 更何况,水灵根修士的水咒和虞明昭的异火与一般的水火不同。一相触,滋滋蒸发的水蒸气堪称烙铁,直接烫熟了虞明盛的皮肉。 虞明盛:“……” 他就知道这妹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虞明盛有苦说不出,既想对虞明昭发火和出手,又怕她又会胡言乱语。 还有一点,他竟隐隐觉得,他的异火跟她的异火不是一码事。 可是,只有家族最出色的小辈才能去虞渊,试一试能不能得到神兽的认可。 连他现在都没有资格去虞渊,虞明昭又怎么可能! 虞明盛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归结于,是虞明昭在重霄学院有了什么机缘。 当初她被重霄学院录取,就极让许多人震惊和嫉妒。如今她越发成长,已经不能放任她这般下去了! 他想得出神,竟忽略了比赛,等反应过来时,谢尽意的剑已经近在眼前! 这场打斗,也如同『我要当第一』每一场打斗一样,险胜。 不会让人有一种“天啊,她们居然这么厉害,原来她们一直在扮猪吃虎隐藏实力”的大跌眼镜感; 而是一种“人的运气怎么能好成这样,接『我要当第一』超绝事业运”的羡慕嫉妒恨。 君知非看完全程,也很恍惚:『烟锁池塘柳』这边,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显得毫不费力;而『我要当第一』那边,真就一点儿不费力啊?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而这时,谢尽意还敢来她面前晃悠。 他一打完,就冲下场跑过来,额上带着薄汗,眼睛亮亮的,像只讨表扬的小狗,骄傲又高兴:“我赢了!” 君知非就很气:“赢就赢!哼!” 炫耀什么啊炫耀,其实我们『烟锁池塘柳』根本就不羡慕你们。笑死,你们真的很装。 她气呼呼转身上台抽签去了。 谢尽意很懵:怎么了? 第一次见她生气……啊,也不算是生气,因为她一直脾气很好,这样子说话也不凶,反而像条气鼓鼓吐泡泡的锦鲤,一甩尾巴,泼他一脸水,凉凉的,又热热的…… 旁边,雪里奇怪地看他一眼,问闻鹤笙:“他怎么脸红了?” 闻鹤笙撸袖子:“一定是受伤了,来,让我来治!”- 俗话说得好,普通玩家打不过氪金玩家(查查大王:这是哪里的俗话!),总之,凭借氪金,『烟锁池塘柳』虽打得艰难、但外人看着很顺利地晋级了。 而『我要当第一』止步前八,输给了『大师兄说得都队』。 一是因为有些打不过了,四个人各有局限,都不能发挥完整实力。 二是,也都意识到不能这样胜下去,否则极有可能引来目光,从而暴露真相。 虞明昭想,那不行,不能让你们现在就发现我是绝世天才,我还得再装一下。 武斗没那么重要,真正重头戏,乃是白玉京秘境,里面宝物云集,机缘遍地。她还是要继续扮猪吃老虎,在里面闷声发大财。 最终进入决赛的,是『烟锁池塘柳』、『大师兄说得都队』、『修仙正统在万华』、『玉宸恒昌』。 『玉宸恒昌』除名了秦泊,或者说王参一,依旧能参赛。 按照规则,不能去找替补,因此只剩四人。绕是如此,实力也极强。 王延年这个筑基初期没什么威胁,但是三位半步金丹却是任何一支小队都难以与之抗衡的强敌。 『烟锁池塘柳』在与『修仙正统在万华』对战时,就听到旁边擂台的激烈打斗声。 她瞥眼一看,萧稹正持剑艰难应对两敌围攻,额发凌乱,目光却坚毅。 看来是打不过『玉宸恒昌』。 君知非收回视线,专心对抗万华弟子。 每支小队都带有各势力的特色。万华法宗是一个相当传统谨肃的修仙大门派,法正、道严、纪肃。教出来的弟子也都是稳扎稳打、道心清正之人。 『烟锁池塘柳』偏野路子,对付万华这种正统修士,很快就想出许多奇奇怪怪的招式。 夙在队伍后排,忙个不停地画阵法、结印,手指头都快要抽筋了。 他觉得是时候该找个本命武了。只不过,人与妖的武器要求并不相同,在人族这边极难找到称心的武器。让他回妖族,他又很不想回。妖荒情况实在诡异。 此事先按下不表,专注于这场打斗。 万华大师姐奚清远乃是水灵根,性子柔软,一柄碧水潜龙长枪却毫不含糊。 只可惜,她对上了元流景。 元流景的异火刚好克制她的水咒。 一战终了,万华败。 奚清远有些沮丧和自责。 她的师弟妹见状,犹豫了下,学着天澜弟子的不要脸甩锅(天澜弟子:喂!)的样子,生涩地安慰她,说她很厉害,都是对手太阴险。 奚清远这才抿出一个小小的笑。 『修仙正统在万华』很快被万华掌门奚行漫带走,回去接受教训。 那是位极冷艳的女子,也是奚清远的师尊。 奚清远垂着脑袋小声向她道歉。奚行漫望了她一会儿,冷声道: “待金玉宴结束,为师便带你寻弱水。我的徒儿,自然不比任何人差。” 君知非羡慕地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 是‘师尊’欸,在修真界类似‘爹娘’一般的存在。 她都没有见过爹娘呢。 这一刻的失落和委屈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很快被另一边擂台的动静唤回来。 『大师兄说得都队』,输给了『玉宸恒昌』。 天澜宗弟子果然又在嘀嘀咕咕地甩锅,说什么“我们大师兄还年轻嘞”、“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要不了三年我们大师兄就会逆袭归来!” 萧稹没有制止他们,因为他正径直朝君知非走来。 君知非:欸? 在所有人的围观下,萧稹看着她,认真道:“抱歉,我输了,无法再留在擂台与你打一场。” 君知非呆了呆,忙摇头:“没事没事。” 她也并没有很想打啦。 “那,”萧稹又道,“可否与你约定私下打一场?” 君知非愣了。 萧稹那群师弟妹不知道从哪扯了布条当旗帜,挥来挥去,给大师兄呐喊助威。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在鼓励大师兄下战书,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师兄是在表白呢。 在身后“大师兄加油大师兄加油!”、“她一定会答应你的”、“这么好的大师兄,值得一个点头”之类的呐喊喝彩,萧稹剑眉紧皱,忍耐地闭了闭眼。君知非相信他回去之后肯定会打孩子。 君知非眨了眨眼,摇头:“抱歉,我热爱和平,不爱打架。” 挥舞的旗帜匆忙停下,又换了套义正辞严的说辞,“女孩子既然拒绝了,那就是拒绝了”、“大师兄你不要再缠着人家了啦~”、“放手吧,大师兄,强求是没有好结果的”。 听起来似乎没毛病,似乎又很怪。 萧稹:“……” 他礼貌朝君知非一颔首,道:“我也热爱和平,但有时候,总有人挑战我的底线。” 然后他匆匆转身,回家打孩子去了。 …… 武斗已接近尾声,只剩『烟锁池塘柳』和『玉宸恒昌』争夺最后的冠军。 若放在武斗开始前,所有人都会认为『玉宸恒昌』稳赢,但是经过『烟锁池塘柳』一场场的冲击,已经没人敢笃定了。 若非重霄殿在半年前才下过禁赌的铁令,还真有人想开设赌局,赌一赌谁会赢。 君知非本来也不觉得自己能赢,但谁让她刚讹了五十万灵石呢? 这波啊,这波叫做草船借箭、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你发明的咒语攻击你。 君知非神清气爽地站上擂台。 相比之下,王延年心情截然相反,面色甚至透出几分铁青和阴郁。 君知非冲他笑笑,意有所指地提醒:“长老可都看着呢。” 『玉宸恒昌』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什么阴损手段,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但君知非就不同了。 她站到这里,一是为了第一名的奖金,二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下狠揍王延年一顿。 为此她还专门又去找了秦泊,问问『玉宸恒昌』几人的弱点。 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没想到,秦泊看了她一会儿,竟真的低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他这么讲仁义,君知非就不怎么生他气了。 她要把气全撒在王延年身上! 这,是她打过最贵的一战,也是打得最爽的一战。 她不考虑灵石,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前期游走,耗一下对方的力量;中间使用巧招,把对方战力控住;剩下时间,就可以逮着王延年揍啦。 怕王延年认输,轻亭还专门苦练了哑音咒,让他说不出话。 等到裁判终于意识到不对,前来阻止时,王延年已经被揍得神志不清,狼狈不已。 他痛苦皱眉,嘴里喃喃着“你们怎么敢?我可是王家少爷”、“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芸娘,别理那只秃毛死孔雀,回到我身边”之类的胡话,晕了过去。 『烟锁池塘柳』很有分寸,不会伤他太深,只是往疼里打。 毕竟,伤会被顶级医修治好,此时实打实的疼痛才是会让他永生难忘。 更让王延年永生难忘的,是后来『烟锁池塘柳』领奖时,还专门在领奖词提到了他: “感谢『玉宸恒昌』赞助我们『烟锁池塘柳』成为第一!我们需要一百个你这样的好对手!这个第一,也有你们的一份!尤其是王延年,若不是你,我们小队也不会有如此成就。说,谢谢王延年!” “……!!” 王延年险些背过气去。他无能狂怒,噼里啪啦摔坏了一屋子古董花瓶。 君知非领奖领得很爽。 整个武斗算下来,『烟锁池塘柳』的收支基本平衡。虽没赚到多少钱,但是装爽了。 君知非个人要亏一些,因为她使用灵石没法走公账,只能自己掏钱。不过,五十万赔偿金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原来讹人这么爽啊,希望以后多几次讹人的机会。 这场领奖也不是全无风波,君知非能感受到,有些隐晦粘腻的视线,悄然盯上了自己。 等她察觉不对看过去时,这些视线又悄然消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君知非只好放下不管…… 才怪嘞! 她第一时间就跑去找枕流长老,说有坏人盯着她,嘤嘤嘤她害怕。 枕流长老赶忙安抚,又是给她下护身咒,又是给她联络符的,生怕她之后真的会遭遇什么不测。还宽慰她说放心,重霄学院会调查的。 君知非这才真的放心。 哼哼,那些背后盯着她的人,没想到她会告状吧。 她又不是傻子,遇到危险当然是向大人求助啦,傻子才会放任不管,这跟“被人偷听,结果以为是猫叫”又有什么区别! …… 武斗结束后,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君知非便想趁着这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她先找自家队友。 元流景不休息,他表示自己要好好修炼,不能拖团队后腿。 皇甫行歌也不休息,他要绣花。《金玉盛宴》是个大工程,得在金玉宴结束之时交稿。按照他目前进度,他还得把《金玉盛宴》带进秘境。 “还好秘境为了不破坏小辈机缘,放的水镜不算多,”他头也不抬,拈着根绣花针指走龙蛇,“不然我真绣不完了。” 轻亭和夙也不休息。轻亭在翻看医书,夙则在研究白玉京秘境。 君知非感慨:“夙哥你真的好用心啊。” 夙:“呃,应该的,应该的。” 不然进了秘境两眼一抹黑,再出现沼泽水宫类似的情况,可就有乐子看了。 “辛苦你了。”君知非拍拍他肩膀,“有你在,我放心。我们『烟锁池塘柳』需要一百个你!” 自家小队找不到人陪她逛街,她就去隔壁摇人。 雪里眉眼弯弯:“有空的哦。” 虞明昭也跟着一起出门:“两个人出门太简单了,带上小昭吧!” 其实她没那么想逛街,只是想钓鱼执法,看看能不能来几个降智反派。 要是有虞家人在场,就更有意思了。 三人去的依旧是玲珑十八巷,这地方风景雅致,一弯水渠,两侧卖古书古玩颇多,最适合慢悠悠闲逛,淘些有意思的物件。 三人逛了半轮,来到了第七巷。 这里卖的大多是精巧法宝,价格跨度极大,从两位数到七位数不等。 白玉京秘境不限制法宝的使用,君知非刚好想买上一些,以备秘境之需。她就跟雪里说了声,往前走去。 雪里正跟灵植商贩讨论款冬莲的种植方式,闻言点点头,既没注意到她走去的目标是自家产业,也没发现虞明昭沉迷看话本,落在后面,被人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是谁掉马呢好难猜啊[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烟锁池塘柳真没救了 雪里最近非常忙。 她虽是北境商会少东家, 却对生意不甚了解。一是因为年少,二是因为不感兴趣。 然而中州皇甫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必须得担责任调查。 这些日子,除开武斗,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忙着梳理消息。 『我要当第一』都来问她情况, 可是中州情况复杂, 她无法说出真相, 只好另编理由糊弄过去。 这次和非非明昭出来逛, 是她难得的闲暇时间。 雪里心态一向平静从容, 也把工作和休息分得很开, 即使眼下正事严峻, 但她依旧能悠闲检查款冬莲的健康状况。 她太悠闲了, 以至于她没看见君知非走进了极北境商会的『古朗月行』。 君知非偶然从皇甫行歌口中听过这地方。 简单来说, 就是修真界的超高端会馆,集各种服务于一体,开在各州主城的幽静小巷, 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到。 但看得到不一定能进的去。 『古朗月行』是那种遥遥望一眼,都知道该绕路走的富贵之地。这种富贵不在于堆金积玉, 而在于它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静冷冽的气息。 君知非刚要绕路走, 余光忽瞥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念师姐?” 室内明珠散发着温润玉色,莫念站在书架旁,白玉般的修长手指执着一副卷轴。听见有人唤自己,她放下卷轴, 抬眸看过来:“是知非啊。” 看到熟人,君知非就敢进去了。她雀跃地迈过门槛,跑到莫念面前,仰着头, 像幼稚小学鸡看到漂亮大姐姐那样,高兴又羞涩地喊了声念姐姐。 莫念就笑了,她笑起来浅浅淡淡,清冷又温柔,在这底蕴内敛华美的室内,竟有种明珠般柔柔的光泽。 君知非很开心能看到她。她平常接触的都是同龄人,只认识念师姐这一个耐心又温柔的师姐,又多次受她帮助,自然很亲近她。 “师姐,你怎么也来中州了哇?” “听闻中州很热闹,我便来看看。” 君知非了然点头。 金玉宴时期的确热闹,许多游人和散修都慕名而来,这些日子,永乐城的万年灯火连夜不息,璀璨盛大。 所以,念师姐会来这里就不稀奇啦。而且,她气质就不像普通人,出现在『古朗月行』这种地方,也很适配。 这里应是也用了芥子须弥阵法,空旷却不空洞,错落有致地摆设着许多古玩珍宝。 君知非自知买不起,她只是想进来和念师姐打个招呼,然后就想告别。 没想到,念师姐主动问她,《游太虚》修炼得如何。 君知非已经把《游太虚》的第二式“明心”学完了,也能使出来“明心”功法以平心静气、克制心魔。 可她似乎没能完全参透“坐照自观,明心见性”的深意,因此,第三式迟迟不出现。 君知非都忍不住有些着急了。 “可能是需要机缘。越是特殊功法,越需要机缘巧合灵光一现,”莫念微微凑近一些,手指挑起她颊旁一缕碎发,帮她挽起来,“不用着急,你已学得很好了。” 她的话似有让人心情平静的魔力,君知非奇异般地好多了。 莫念的眸光落到她腰侧佩剑。 却邪的剑鞘,乃是普普通通的玄铁剑鞘。 因为君知非一直没为它找到合适剑鞘,对神剑来说,“有缘”要比“价值”更重要,既找不到,便先搁置了。 莫念略走了几步,走到白玉墙边,抬手取下一柄悬挂的剑鞘。 当这柄冥色剑鞘来到自己眼前时,君知非愣了半响,难以置信地讷讷问:“这是……?” “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吧。”莫念低下头,解下她的旧剑鞘。 却邪沧然出鞘,古朴暗红的剑身流转着慑人寒芒。 它并未抗拒,反而欢欣地铮鸣一声,任由莫念归剑入鞘。 君知非不知作何反应,呆呆任由念师姐低头为自己佩剑。 两人离得太近,她都能闻到她发间淡淡槐香。 直到新剑鞘系在腰间,君知非才猛然回过神,立刻伸手去解剑鞘:“不行,这个太贵重……” 莫念轻轻按住她的手:“收下吧。” 君知非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若觉得无功不受禄……”莫念略想了一想,温声道,“那把你在白玉京的见闻告诉我,可好?” 君知非立刻大力点头。 就算念师姐不送她剑鞘,直接拜托她此事,她也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她与耶耶心意相通,自然明白耶耶有多喜欢着剑鞘,郑重道:“谢谢念师姐,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我有能力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尽管跟我说!” 莫念笑起来:“好呀。” 君知非忍不住摸了摸剑鞘,它是半透明的玄冥色,好似骤雨打竹叶,有种含而不露的江湖侠气。 却邪也很高兴,小红光在识海里飞来飞去。 杳玉不愿意了。 为什么美人师姐只给耶耶礼物,它查查大王也想要! 它又嫉妒又委屈,在君知非识海里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我也想要我也想要。” 君知非连忙哄,说你想要什么,我肯定给你买。 但杳玉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它只是一块玉,什么都用不了。 莫念看见君知非忽然变得有些头疼的表情,不由得失笑。 她解下自己腰间香囊,倒出一颗小巧石头,递给君知非,“上次在黎州游历,偶然寻到了几颗石生花,便放进了香囊。” 石生花外表看上去是石头裂缝长出一簇小花,触感似石非石似花非花。稀有,却并不珍贵,很适合当做讨个意趣的小玩意儿。 君知非接过来,入手的第一刻,查查大王就说:“我喜欢这个!” 查查大王想要,查查大王得到! 君知非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念师姐。没什么可以送你的……”她去掏储物袋,努力地想,“呃,武斗第一的排名令牌,你喜欢吗?” 莫念又笑了,眸光清而柔。她轻轻摸了摸君知非脑袋:“没事。跟我客气什么。” 『古朗月行』并非只有她们二人,摆放巧妙的书架屏风后面,安静站着一些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客人。 他们大多都认识莫念。见到这一幕,露出见鬼了一样的表情。 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瞥来一眼就能让中州人人自危的大魔王,居然还能有日常温和的一面? 而且,她送出去的剑鞘…… 『江湖夜雨』,乃是她当年纵横天下时,所佩的剑鞘。 …… 与此同时,长街的另一侧。 虞明昭正在书摊前看最新的成帝话本,忽觉面前罩下几个黑影。 “呵,还看这种话本,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话本会成真吧?” 虞明晴夺走她手中话本,翻了翻,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这种话本都是虚构的,太假了,只能骗骗你这种蠢货。” 虞明昭简直想翻白眼,“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被蒙在鼓里。” 呵,虚构?假的?跟我的空间灵泉异火神兽根骨实力说去吧! 她堂堂未来明昭帝,她的人生就是一本爽文成帝话本! 虞明晴敏锐察觉到她话语的阴阳怪气,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恼怒: 虞明昭哪来的脸,敢这么跟她说话? 一想到『我要当第一』的排名和虞明昭在个人赛的表现,虞明晴就恨得牙根痒痒。 她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而且,三哥四姐也都说,虞明昭似乎有着更为强大的异火,不知道她是如何弄来的。 虞明晴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哥姐煽动了,她越想越气,绝对容忍不了那个被曾自己看不起的人,竟变得比自己还厉害。 所以,她一听说虞明昭出门,就迫不及待赶来欺负她。只有欺负她,才能让她找回一点安心感。 殊不知虞明昭也在等一个陪她演戏的幸运嘉宾。 这不,虞明晴还没嘲讽几句,她就戏瘾大发,惊慌得好像失去孩子的可云,泪盈于睫,半是发疯半是绿茶,拉开帷幕开演! “七妹,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嘤~” “什么,你说你们要去『古朗月行』买东西,而穷酸的我只配在外面看着?” “是啊,我没钱,可我为什么没钱呢?同样都是虞家的孩子,为什么你有钱,我没钱,好难猜哦~” 虞明昭确实没钱,虞家对她不好,又怎会给她太多钱?只会保证她生存,旁的自是没有了。她娘凑了些钱给她,又被她偷偷放了回去。 加入『我要当第一』后,手头宽裕不少,但大多灵石也都被她拿来修炼了。 虞明晴拿钱来攻击她,那可真是攻击到了她的弱点。 可恶啊,她只是一时落魄,她有朝一日会有钱的! 如果从上往下观察这一条长街。 正中心,雪里正跟灵植商贩讨价还价,说一盆款冬莲卖五十灵石太贵,再便宜五灵石她就拿走。 长街南侧,虞明晴等一众少爷小姐正嘲讽虞明昭的贫穷和寒酸。 雪里闻声,扭头望向南侧。目光刚好与一位中州少爷对上。 中州少爷认出她是虞明昭的同伴,而且看起来更穷,立刻就恶意地笑了。 他指着雪里打了补丁的袖口,嘲笑道,真可怜,衣服都打补丁了。你们赢了几场武斗又如何?没钱没资源,等再过个三年五载,你们只会越来越追不上我们。 雪里摸了摸袖子,心想这是上次皇甫行歌帮她补的补丁,还专门绣了花,明明很好看呀。 雪里并不在意那少爷的话,也不想跟他们白费口舌。 她看着虞明昭热情满满地跟他们吵,忽想起非非对她说的话:明昭这只被雨淋湿的小鸟,演得很开心。 雪里在思考,这种情况下,是放她自己玩呢,还是和她一起玩呢?所以她也就没看到,长街北侧,君知非被『古朗月行』的管事亲自送出来。 管事是个俊朗的年轻公子,只是不知为何,衣着十分朴素。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一股机灵过头的聪明劲。 莫念上了二楼谈生意,他就忙不迭跟君知非打交道,不仅详细讲解『江湖夜雨』的功能,还送她出门。 这一出门,他不仅看到了南侧的吵架,还看到了少东家! 什么?我们北境商会的少东家,竟被人嘲讽“穷酸”? 管事在玲珑十八巷生活这么久,早已被这里的各色话本腌入味了。 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打脸! 少东家别怕,属下这就来帮您出一口恶气! 君知非快步走到雪里旁边,刚张口询问情况,就有一道声音比自己更快。 『古朗月行』——这个极北境商会的重要产业——的管事,竟对雪里单膝跪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少东家!属下来迟了!” 君知非:“?” 君知非:“!!!” 什么少东家?谁?雪里吗? 这位是『古朗月行』的管事;『古朗月行』隶属于极北境商会;极北境商会是一十四州最有钱的势力…… 少东家。雪里。极北境商会。 这几个词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君知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和耳朵,狠狠掐了手臂一把:“杳杳,我听到了什么?” 杳玉也神智恍惚,抓住震惊乱窜的耶耶,揉了揉,“雪里她是……?” 雪里也被突然一句“少东家”吓了一大跳,连忙回过头,还没看到半跪在地的青年,就先与君知非的目光对上。 两双熟悉而亲密的眼睛,似在诉说千言万语,又似乎徒余沉默。 管事还在兴奋说着:“少东家,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立刻带领古朗月行十二位元婴修士,手捧一千万灵石,狠狠打对方的脸!” 君知非不盯着雪里了,转而盯着他:为什么要奖励对方! 说真的,要不是她刚从『古朗月行』出来,她会认为这是雪里雇来的演员。 一向从容优雅的雪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冷汗直冒”,赶紧先把管事扶起来,用眼神示意他快别说了。 管事委屈闭嘴,心想我做的不对吗?话本里都这样写啊!我自己也穿着朴素衣服,就等着哪天有人让我去打脸啊! ……嘶,莫非是我草率了?没有在一开始就安排灵兽开道,银票洒空,十二位元婴大能一字排开,震声齐喊“恭迎少东家”?! 他懊恼至极,心想自己还是话本看少了! 雪里一抬头,就碰到了君知非“盯——.JPG”的死亡凝视下,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她很想说这是她雇来的演员,但非非似乎没那么傻。 雪里徒劳地张了张口:“这……这是个傻子!” 管事:“!” 少东家———— 我为北境流过血,我为商会立过功!少东家您怎么能这样对我! 而君知非的目光明晃晃就写着“雪里你看我像傻子不”? 雪里真想不到招了,她很在乎非非,很想好好跟她解释,但事发突然,她脑子乱乱的。 而暂时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竟是……灵植小贩! “诶呦喂,还买不买啊?我真服了,就五灵石的事,至于整这么大一阵仗吗?还找人来演戏?”小贩阴阳怪气,“诶呦喂,‘少东家~’,我还莫殿主呢!” 他摇摇头,扔下一句“乡毋宁”,推着小车走了。 三人:“……” 管事见势不好,立刻开溜,只剩君知非和雪里二人无言对视。 雪里只得庆幸,还好这条街道比较冷清,管事说话也克制了音量。 而且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南侧的火光吸引,没有人看向这里。 ……等等,火光? 两人顿时顾不上掰扯,匆匆赶去。 两道火光在半空激烈相撞,又昙花一现地熄灭。 虞明晴收回法器,心想,看来虞明昭的火焰似乎也没什么独特之处嘛,三哥四姐多虑了。 虞明昭则是无声地笑:蠢货。 她吵架可不仅仅为了好玩,更是为了激虞明晴出手,将红莲异火种在她的玄雀异火里。 虞明昭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她不会放过伤过她的人。 虞明晴年少骄蛮,做过许多坏事,称不上大恶,但依旧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至于家族那些大恶之人……她自会一个个清算。 额间红莲印记一闪而过,旋即她看到了赶来的两人,眸里的戾气顿时消散不少。 她顺势扑进雪里怀抱,嘤嘤假哭:“雪里,她们嘲讽我们穷~” 雪里顶着君知非“我就静静看着你装”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人穷志不穷。” 君知非:“……” 哈,好一个人穷志不穷。 你哪穷了?只有我们是真穷! 君知非都没闲心跟虞明晴吵了,她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叫撼动大陆经济命脉的北境商会吗? 铮—— 干脆利落地拔剑出鞘,剑光在空中划出冰冷寒芒。 她面无表情,道:“要么打,要么滚。” 却邪的剑气实在慑寒,她的表情又凶又冷,虞明晴这群小姐少爷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踉跄着往后退两步,故作强硬地转身跑了。 君知非收剑入鞘,一转头,看见雪里学到了虞明昭的演技。 她选择装乖:OvO 君知非:“……” 你怎么也乱学啊! 而虞明昭摸到了雪里袖口的补丁,又想起他人对她的讥讽,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抚摸着她补丁,嘟囔道:“穷怎么啦。雪里你等等我,我很快就能给你买更好的衣服。” 君知非:“…………” 好熟悉的话哦。自己好像也这么说过。 雪里依旧装乖:OvO “……”君知非掏出一粒碎银,打发虞明昭跑腿,“小昭,你去打瓶酱油。” 虞明昭:“?” 莫名其妙的。但她还是收下碎银,“行吧行吧,那先说好,找的零钱我可拿着咯。” 君知非挥挥手:“拿吧拿吧。” 除了贫穷的你我,谁还在乎这点零钱,你说是吧,雪里? 雪里:OvO ……好吧她装不下去了。 两人走到更僻静的地方,继续无言对望。 雪里先开口:“非非,我……” “你先别说话,让我先发泄。” 君知非按住她肩膀,像是大雨中的悲情女主角,“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雪里:“呃,我可以解释?” 君知非仰头闭目:“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雪里:“……” 你被小虞和小谢上身啦? 君知非缓好了:“好,你说吧。” 你最好是有比芸娘还不得已的理由。 但雪里没什么理由,她就是纯想靠自己生活一段时间。穷是真的穷,但家里有钱也是真有钱。 “……”君知非面无表情,伸手,冷酷道,“把我今早上分你的半个桃儿,还我。” 雪里就仰头看她,失落、尴尬、愧疚、担心种种情绪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像沮丧小猫哭哭的表情。 君知非:“!” 好犯规啊! 她居然这就想原谅她了! 说实话,雪里身份对她的冲击,甚至不亚于行哥就是芸娘的冲击。 她甚至疑心自己还在做梦。 你还是我家清贫的雪里吗? 君知非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都不知道。”雪里微微走近一步,请求性地看着她,小鹿一般的眼神清澈柔软,“先别告诉她们好吗,拜托拜托。” 君知非不得不承认,可恶啊,她很吃雪里这一套。 雪里解释:“中州和金玉宴似乎都出了些事,我在调查,所以还要再瞒一段时间。” “出事?”君知非眉头皱起,“什么事?” 雪里摇头:“还不清楚。” 顿了下又道,“可能也跟你的日髓有关系,找个时间,我会一五一十跟你解释,好吗?” 说话间,虞明昭回来了,一只手拎着酱油瓶,一只手往上抛着成串的铜板,得意对雪里说:“雪里,看!我们发财了,今晚我们吃顿好的。” 雪里感受到背后如芒的眼神,身体僵了僵:“……嗯呐。” 非非的眼神好像女鬼哦,让人背后发凉,好可怕。 虞明昭也看到了君知非的表情,很奇怪问:“你咋啦?” 君知非心想,我刚知道一个超级无敌震撼的大秘密,说出来吓死你! 但她答应了雪里暂时不能说,憋得都快牙疼了,实在忍不住,就问:“如果一个你认识的一个人看似很弱,实则很强,你会怎么想?” 虞明昭一惊,手抖没接住铜板,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赶忙去捡,心里想着,莫非被发现端倪了? 不行不行,要是现在就被发现,那她还怎么在白玉京惊艳全场?! 虞明昭匆忙把铜板拢起来,站起身,义正辞严道:“这种欺骗的行为实在太伤人心了!谁啊这么过分,我们不跟她玩!” 雪里:QUQ 原来……有这么严重吗…… 但虞明昭转念一想,这不就把自己骂进去了吗,不行,不能骂自己太狠,于是她找补:“不过,如果本来有能力,却伪装成没能力,虽然很过分,但是也勉强能理解、能原谅。” 她大声道:“真正过分的是那种没有能力的废物,却因为伪装成有能力的天才。那才是真正的可耻!丢人!要遭到所有人的唾弃!” 君知非觉得心口好像被捅了一剑。 回去的路上,虞明昭还拿铜板买了两大袋脆脆的江米条。 她还送给君知非一袋,让她带给『烟锁池塘柳』:“咱俩队关系这么好,请你们吃的。” 君知非:“这是我的钱!” “是你说的,找来的零钱归我,你该不会出尔反尔吧?”江米条咬起来咔嚓咔嚓脆脆的,虞明昭的心情也很轻快,戏瘾大发,“雪里你看她~我们这么穷,她都不给我们吃江米条~” 君知非:“……” 雪里:“……” 为了缓解尴尬,雪里只好低头吃江米条。 君知非幽幽地盯着她,她当没看到。 君知非大声对杳玉说:“瞧瞧,有些人,为了欺骗别人,是不择手段的。这种谋算就算告诉我,我也不会学的。” 杳玉这次不能真的没法站她这边:“哦,是吗?看似风光实则毫无灵力的榜首大人~” 君知非一秒钟泄气了:“……我真的很无力。” 查查大王也很无力,谁能想到,雪里竟是极北境少东家?反观行哥,现在还在绣花呢。 查查大王无力地唱:“可是我的无力成为了我的败笔~” 君知非更无力了。 等回到院子,她看到夙正蹲在院子里,用美人榻的灵木碎片,努力试图拼一个椅子。 君知非:“……” 不仅无力,还很想笑。 像是六十一岁老妪辛辛苦苦犁了两亩地,结果发现犁的是别人家的地的无力感。 夙听见声音回头,很奇怪问:“怎么了?” 君知非看着他人模妖样的俊秀面容,忽然悲从中来,想起了当初。 其实当初她是想跟雪里组队的!就那么一步之遥,她就可以奔向光明的未来了! 她的光明未来没了!怎么想都是夙的错! 君知非越想越气,像只横冲直撞的小动物,扑过去打他。 夙赶紧一只手护住椅子,一只手虚虚挡住她,也没生气,好声好气问:“咋啦?” 君知非:“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咱们小队失去了什么!都是因为你!” 完蛋了,她现在也是中式家长了,总觉得队友欠自己点啥。 于是语气很冲地喊元流景:“小元!” 元流景正在一笔一划写作业,闻言赶紧站起来,很紧张地看她:“怎么了?” 君知非:“……” 哎算了。 谁能忍心苛责这只老实小元。 正无声叹气,忽听“砰”的一声巨响——很好,亭姐又炸炉了。 说出来有些伤感情,但她有时候真的怀疑,亭姐怎么总炸炉去,这“青岐少君”好像也不是很名副其实。 皇甫行歌被巨响吵到,推开窗,俊脸憔悴,头发衣服都因熬夜而乱七八糟,一只手还捏着绣花针,翘着兰花指。 君知非:“……” 『烟锁池塘柳』真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雪里就这样:[可怜] 明昭快苟不动了,亭姐和夙居然还在苟,是非非给他俩的自由太过火~ 后面大家会掉得更快,连环掉连环破防[抱抱](掐) 第69章 装货队友耽误我 君知非只觉得『烟锁池塘柳』, 无限凄凉。 夙扶起小椅子,拿小锤敲敲打打,可算是安装好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坐上去。 ——摔了。 君知非闭目, 更凄凉了。 夙假装无事发生, 爬起来, 拍拍衣摆, 道:“非非啊, 你把亭姐他们几个喊过来, 咱们开会, 讨论一下白玉京秘境。” 君知非就去了。 大家都正忙着, 被叫过来时, 堪称毫无形象。 皇甫行歌奋指疾绣;元流景埋头苦写, 时不时掰手指头算数;夙还在敲敲打打修理那个破椅子;轻亭拿着一本套了高深医典的基础医法理论,打了个哈欠,表情写满了“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的不耐烦。 君知非:“……” 666这就是买家秀与卖家秀的区别吗? 当初找你们组队, 你们根本不是这样的!你们搞诈骗! 就在这样全员摆大烂的氛围中,大家聊起了白玉京秘境。 武斗中期, 弟子间就流传起了传闻, 说秘境斗,乃是在『白玉京』进行。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鸿蒙初开时, 九重天之上,天脉交汇凝结出这样一座煌煌的白玉殿宇。 曾是高天神明的居所,后来神陨,白玉京也随之封存;偶尔人族仰头凝望, 还能从漫卷的长风狂云之间,窥见到仙境一角,心向往之。 再后来,人族大能得道成仙,叩问天道,这才感知到天脉之力,从而重启白玉京秘境。 但因天脉之力不足以撑起秘境,白玉京只在百余年前开过一次,这次是第二次开启。 里面有数不尽的天灵地宝、奇遇机缘,但也有无数未知凶险。 “‘白玉京’限制颇多,饶是大能也无法在不破坏机缘的情况下提前为我们探查。”夙在桌上摊开一张极简略的地图,道,“标绿的,是长老探查过的安全之地;标灰的,是金丹期以下修士可以探索的区域;标红的,是绝对不能涉足的危险地带。” 君知非看着地图,捏下巴沉思:“万红丛中一点绿?” 只见大片红雾中夹杂着几团灰雾和几粒绿点,能去的地方少之又少。 “这是地图,白玉京大得很,光是灰色区域就足够弟子探索了。”夙解释道,“有些标红地区,是连莫院长都没进去的禁地!听说咱们的金玉令牌被中了禁制,只要迈入标红地区域,就会被立刻传送出来。” 白玉京乃是天脉之境,区区一群筑基弟子,哪能窥得全貌?等未来,白玉京的禁制慢慢降低,众少年的实力也提高,便可以探索更多区域。 夙这些日子熬夜研读相关资料,还很幸运在玲珑十八巷淘到了几本与之有关的古书,日夜苦背,就是希望能再一次蒙混过关。 其实他也想过,要不直接说出真相,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地伪装了。 有时候他挺羡慕皇甫行歌和元流景,他俩毫无心理负担,多轻松啊……然后他就看见,君知非气势汹汹地叉腰,超级凶,逼这俩人使劲修炼和干活。 夙:“!” 不能暴露不能暴露不能暴露! 已经有两个队友不幸掉马,如果此时再揭露他的血脉真相,夙都不敢想,自己会沦落到什么样的悲惨境地。 夙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苟一苟。 他勤勤恳恳背书学习,甚至觉得自己不是白泽而是牛马,哪个妖修混成他这惨状? 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使点阴招。 于是,夙调用小队资金,花了大几万灵石,买了些千奇百怪的灵宝。 至于买这些做何用?他含糊其辞,只说有可能用到,就先买了。 君知非只要稍微聪明一点,便能意识到不对劲——如若坦坦荡荡,像是元流景买曜日晶石,就直接记录了买多少、在哪买的、买来何用。一目了然,非常老实。 而君知非和夙这种,连个清晰理由都说不出来,肯定是心里有鬼! 这俩走公账时也有小心机,要么是做个不大不小的假账,要么就讳莫如深,说我自有用途。 账本经不起细查,但两个人都心虚不敢查,所以竟都让对方糊弄了过去。 同样做假账的还有轻亭。 灵植灵药基本都价值高昂,价格也因品质差异而波动极大,很方便她做假账。 她看似买药材炼丹,实则偷偷吃回扣,买了不少丹药。她从药王谷带的丹药用得差不多了,总不能真毒害队友,或给队友吃糖丸吧? 轻亭本来还鼓足勇气,给娘亲写了一封信,说再需要一些丹药。但并没有得到回信。 她心知肚明,娘亲是想用这种方法逼她学医。 她进重霄学院,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心银叶草』。但三千重霄积分的难度极大,如若只靠她自己,就得熬上很长很长的时日。在这段时日里,为了维持“青岐少君”的美名,她必须暗中苦学,追赶进度。 不得不说,母亲这个方法很奏效。她的确被迫苦学。 但轻亭很清楚,她只是为了辅助小队获得重霄积分,等拿到天心银叶草,她就说出真相,不干了。 但之后呢? 轻亭怅惘地叹了口气。 深秋的金黄阳光落在她身上,莹润如碧水的衣摆泛着金绿的光泽。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前途坦荡无所不能的年龄,什么都可以做,哪里都可以去。 但轻亭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去哪里。 直到一只小狗跑进院子,咬住她衣摆,汪汪呜呜地冲她撒娇,她才回过神。 这是她一个兽修朋友的小灵狗,性格活泼温顺,很爱跟人玩。 她打算拜托它来测试医法。小灵狗热爱新鲜事物,很愿意帮她这个帮。 轻亭先在自己身上测试了一轮,才用在小狗身上。 灵狗很兴奋,精神饱满地跑来跑去,精力充沛得不得了。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它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害怕地看了轻亭一眼,咪呜咪呜吱吱吱地跑掉了。 轻亭:“……” 对不起…… 她的医法十分诡异…… 譬如“提速咒”。别的医修施法,都能精准又稳定地为队友提速,而她的提速能力,是一阵一阵的。 小狗精神抖擞地猛冲三十尺,忽然慢下来,又猛三十尺,又慢下来。如此循环反复,给小狗跑得都怀疑狗生了。 又譬如“治疗术”,同龄医修都能用中阶治疗术,她还只会基础治疗术。她倒是可以极快速地连施一百个,效果差不多,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给病人解释,自己真的没在玩耍他…… 还有“摒杂术”,确实能帮病人摒除杂念,但是精神状态的话……她不好说。 反正小灵狗是咪呜咪呜吱吱吱地跑掉了。 轻亭都不敢想,自家队友本就美妙的精神状态,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又去努力炼丹了- 一线余晖从翘角的飞檐滑落,星星点点的星光渐渐铺在天穹。 君知非受雪里邀请,来到了中州最繁华的长街。 华灯初上,最是热闹时候。 雪里和君知非走在街边黑暗处,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只不过,二人要去的是门庭若市的飞凤楼,自然会被看到。 巧得很,看到她们的是一伙中州富家子弟,其中就有上午嘲讽过雪里的少爷。 上午,他们被君知非吓得落荒而逃,自觉丢了面子,因此一见到君知非就报以敌视的目光。 但碍于她的实力,又不敢做些什么。谁让她真的有实力呢! 飞凤楼大堂的夜明珠照得她衣裙泛着粼粼的金红。少女杏眸明亮,那金红色映在眼底,如游鱼,如灯火,有着意气飞扬的美丽。 有几位纨绔没参加金玉宴,只闻其名,不知其凶残,见到她这样子,就有点看呆了。 有个纨绔心痒痒,小声问同伴们:“你们说,她是怎么忍住不向我搭讪的?” 同伴:“?” 刚才喝的酒灌进你脑子了? 君知非听到了这些话,只觉好笑,但懒得搭理。 这群纨绔里面就有着上午骂雪里穷酸的少爷。雪里穷不穷酸先另说,能当众这么骂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是她当时急着跟雪里说话,她早就把那人打一顿了。 君知非不喜欢他们,挑衅地横过去一眼。 有人立刻脸红了。 但也有几个被她下过面子,因此更加恼怒。 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唯一还能让他们有优越感的,就是身世和家财了。 那位骂过雪里的少爷羞恼地跟同伴嘟囔:“实力强又怎么样,穷鬼!衣服还打补丁,丑死了!” 话音未落,皇甫行歌刚好从楼梯走下来,锦袍华服,贵不可言。他一眼看到君知非和雪里,便含笑打招呼,端的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君知非听到熟悉声音,抬起头,努力遏制自己翻白眼的动作。 装啥呢这是,啧啧,万千少女的梦,你在家里绣花的时候怎么又颓废又丧气的? 皇甫行歌表面微笑,心里也在吐槽,刚才还在院子焦虑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现在一到外面,你又意气风发上了? 两个队友都深知对方装货本性,嫌弃地移开眼神。 皇甫行歌走下楼,看见雪里穿的衣裙,正是那天他缝补的那件。 他还专门给补丁处绣了粉白色小花,谁看了不说一声精致可爱? 瞧瞧瞧瞧,我手艺可真好啊。 他摸了摸雪里袖口,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道:“以后要是衣服又破了,就还找我。” 雪里:“好呀好呀。” 两人便分享起了绣花心得。雪里虽也会缝补,但绣工远远不及芸娘,芸娘很高兴,热心表示,想学?我教你啊! 君知非翻了个大白眼。 而那群纨绔听见这对话,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这竟是皇甫行歌亲手缝的补丁! 行哥作为中州顶级富哥,一举一动都能引领中州潮流!他私下居然爱女红? 行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好好好,我们也学! 还有一部分人看向雪里,眼神也十分复杂。 天啊,这个清贫少女竟能让行哥给她补衣绣花,看来,她跟行哥关系很好。 那她自然不会穷很久,因为行哥慷慨豪爽讲义气,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贫穷? 他肯定会帮衬她的! 君知非:“…………” 你们都在乱脑补些什么啊?! 作为全场唯一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她憋得很难受,捏住手心紧咬嘴唇,才能勉强克制。 皇甫行歌居然还在跟雪里分享,如何把“不要的外袍改成香囊”这种省钱小妙招。 雪里居然也不问他为什么会这种省钱小妙招。 君知非实在受不了,阴阳怪气:“富公富婆哦,还佩得起香囊~” 雪里一僵,顿时感到心虚愧疚,轻轻拉了下君知非的袖口,让她别生气啦。 皇甫行歌批评君知非:“非非啊,你说我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说雪里呢?” 雪里这么穷,非非这么说,会伤到她感情的。 奇怪,非非平常挺细心一人,今天怎么回事? 皇甫行歌可算是揪住了君知非的错误,义正词严道:“快给雪里道歉!” 君知非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我?” 皇甫芸蔓字婉兮,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知道雪里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她双手推着皇甫行歌,往外一扔:“别管我俩了,回去干活吧你!”- 皇甫行歌只顾得聊绣花了,压根没意识到,君知非和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非富即贵的飞凤楼? 他来,是约了人,聊一些家族杂事。娘说他年龄也不小了,可以先从简单的学起;但君知非和雪里一不聊生意,二没钱的,怎么也来飞凤楼消费了? 皇甫行歌知道君知非性子,她不会约在飞凤楼,那难道是雪里?这念头在脑里飞速滑过,他没多想,就回去绣花了。 确实是雪里约的,还约在北境专属的雅间。她是北境少东家,知道金玉宴并非外表的光鲜亮丽,内里暗流涌动,有许多晦涩不明的污脏。 跟君知非见面之前,她先是去了『古朗月行』。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这是『古朗月行』的名字由来。 它是极北境产业,莫念也占有一定的管理权。 雪里在二楼,见到了莫院长。 夜幕悄然降临,弯月掩在浓云之后,影影绰绰,如一轮模糊残缺的古镜。 莫念站在窗边,伸出的素白手掌融进夜色,接住一缕月光,“‘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 她回过身,轻轻地笑:“上次见到你,还是在六年前吧?” 雪里行了个北境的礼,道:“六年零九个月。” 也是在中州。 六年多前那场血色夜宴前夕,莫念刚与北境商会东家聊完事情,出门时看到年少的雪里,俯身捏了捏她脸蛋。 再者,就是这一次。 雪里很清楚,她能收到那份皇甫家族的情报,定是受了她默许。 只是,她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 “我已许多年没去过极北境。”莫念并未看她,而是抬头望月,“负尘神山的风雪停息了多年,有些北境人是不是忘了,这风雪是如何停的?” 雪里心中一凛,一刹那理解了莫念的意思。 极北境商会之所以有钱,不仅是因为北境地大物博、资源珍稀。更是因为,当年极北境率先出资,和重霄殿一起研究地脉之力,渐渐的,才有了如今这铺就整片大陆的交通脉络。 极北境也因此受益,成立北境商会,越发富饶。 地脉的潜力还远远没被开发完,而白玉京秘境一开,天脉被唤醒,也许也能如地脉一样,被加以利用。 这是足以改写大陆格局的大事。因此,参加金玉宴的许多势力,都别有心思。 也许,包括极北境- 雪里收回思绪,和君知非面对面坐下。 她约君知非出来,一是想要再好好解释她的身份,她很在乎君知非,不希望因此伤了她感情。 她很认真地在道歉,君知非反倒不好意思了。 哎雪里就是道德水平太高。 若换了别人,发现自己的穷闺蜜其实是个富婆,不知会有多高兴多小人得志,哪还会怪闺蜜? 大胆,这是闺蜜吗?这是义母! 雪里倒好,怕她生气,还轻声细语地道歉。 君知非感动之余,又想起了三字四字。人比人气死人,这俩假冒伪劣产品,简直是诈骗级别的! 要是能重新跟雪里组队,把三字四字扔了她也愿意啊! 这件事说完,茶也泡好,雪里给君知非倒了一杯。 她泡茶技艺极好,动作也赏心悦目。 但这不是被富贵堆养出来的优雅,是一种灵魂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从容和温柔。 就像她每天清晨去浇花那样,她是真的在享受阳光和雨水。 茶香悠悠中,雪里斟酌着,向君知非讲了一些关于金玉宴和天脉的情况。 还提醒她,她有日髓,一定有很多人盯着她。 君知非多多少少也感觉得出来恶意的目光。枕流长老也对她说过,不去白玉京才会安全。 但君知非还是决定去。没什么理由,她这么厉害,什么不敢去的? 雪里盯着茶面微泛的波澜,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对君知非说出皇甫家的情况。 怪不得皇甫行歌懂得这么多省钱小妙招……只是,他是怎么遮掩这么久的呢? 雪里不太清楚『烟锁池塘柳』的资金状况,有些担心皇甫行歌会不会为了死撑面子,从而做出一些很奇怪的事? 她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说辞:“你们需要帮助吗?” 君知非愣了一下:“什么帮助?” 雪里:“比如,缺钱?” 君知非立刻想点头:缺啊,她可太缺钱了,『烟锁池塘柳』也可太缺了。 但她硬生生止住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皇甫行歌。 她说缺钱,行哥的面子往哪搁? 而且行哥也说了,皇甫家的情况要严格保密。她虽相信雪里,但还是不能说。一是为了行哥的面子,二是万一有人看出端倪,那就不好了。 婉拒了雪里的帮助,并说“哈哈,我们怎么会缺钱呢,你都不知道行哥有多少钱”这种丧良心的话之后,君知非看皇甫行歌越发不爽。 皇甫行歌本想给队友分享他刚得来的天脉情报,君知非却能抢先一步说出来。 皇甫行歌奇怪:“你怎么知道?” 君知非心想极北境少东家给我说的,怎么样,震惊吧! 她拍拍皇甫行歌的肩膀,“行哥啊行哥,你真不行,还是好好绣花吧。” …… 翌日,临近正午,白玉京秘境即将开启。 天朗气清,晴光正好,是入秋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 筑基组共三百八十八支小队,全员参加。 少年们穿着门派服按照势力各自站着,鲜活劲几乎要蓬勃地溢出来。 『烟锁池塘柳』到的稍晚一些,大多数人已经到齐,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她们,许多道目光也随之投过去。 五道身影逆着光,踩着明灭变幻的斑驳树影,迈步而来。 站位错落,步伐不疾不徐,衣袍扬起一阵利落的风。 或冷漠桀骜,或清傲淡然。 闲散执扇轻摇,亦或落后半步,微微隐在树影,平添神秘。 君知非走在中央,一如既往的轻狂意气。穿着藏蓝学院服,腰间悬着『江湖夜雨』。 普通弟子只觉得此剑鞘光华内敛,而远方观战席的长老认出这是何物,无不面色大变,甚至有人霍然起身。 就是在这样氛围中,五人坦然自若地走到重霄队伍前头,仿佛没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 其他人:“……” 装货! 君知非对自己的出场十分满意。 呵,能不帅吗?她连夜参考了某抖某站某书的#群像##氛围感##神级站位##卡点##气场#等多个热门标签,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还能让查查大王配首热门bgm。 就问你们帅不帅! 其他人都被这光芒闪瞎了眼,但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承认,确实帅。 而『我要当第一』截然相反,相当朴素。 白玉京建在高空,高空气温比较低,其他筑基修士可以抗住,但『我要当第一』有四个人都没到筑基。 在谢尽意勒令下,几人都被自愿地套上了厚衣袍。 虞明昭差点没气死,谁家好人穿大袄去秘境啊,一点儿都不帅。队长你看看烟锁池塘柳五个装货吧,咱们小队什么时候能学学! 闻鹤笙倒无所谓,他裹着厚衣袍,憨憨说,队长真周到,这样就不怕冷了。 雪里从小生活在漫天冰雪的北境,抗寒,所以逃过一劫。 陶旸被裹得最严实,其他人好歹只是外面裹了稍厚一些的衣袍,并不怎么影响行动。 而她年龄小修为低,谢尽意就直接去找谢小五借了冬装。 雪里一看这衣服好看,还围着一圈白毛毛,就很高兴地帮陶旸穿上。 陶旸:“……” 谁家杀手裹得像只小熊,还怎么扔暗器呀。 生气生气生气。 『我要当第一』这种土气做派自然引来了很多人侧目。 淮州队伍那边,虞明晴好想再去嘲讽一波,但她不敢了。 她欺负虞明昭已经成了习惯,常年上位者的居高临下,让她见不得虞明昭开心。 她毕竟年少,做的都是浮于表面的霸凌。若坏也能分三六九等,那虞明盛和虞明春心中所想,要远比她恶劣得多。 虞明昭似有所感,抬眼看来。 她笑了笑,走过去,道:“四姐,我有话要跟你说。” 虞明春颇为意外,想听听她要说什么,便维持着温和微笑,跟她一起去了角落。 她以为虞明昭要说什么秘密,但是虞明昭一脸认真说:“四姐,你记住!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 她从君知非那里听来的,主打一个莫名其妙。 虞明春果然被莫名其妙到了,眉头拧起来,觉得她是神经病。 而暗中向这边观察虞明盛和虞明晴,表情也变了,暗暗思忖,这两人是否在说什么秘密?难道是关于异火? 虞明昭故意多扯了一会有的没的,才跟虞明春一起回去。 她还站在三哥七妹面前,一脸郑重地对四姐:“四姐,千万别忘了我的话。” 虞明春:“……” 你神经病啊! 待虞明昭走后,虞明盛立刻向她套话。 虞明春皱了皱眉,没好气道:“她说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 虞明盛:“?”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太荒唐了,让他怎么相信,四妹拿他当傻子不成?看来,虞明昭一定是跟虞明春说了了不得的秘密啊…… 虞明昭远远望着三个虞家人变幻莫测的眸色,心情大好。 先给他仨种上疑心的种子,就可以在白玉京上演好戏了。 尤其是虞明盛,她等着他呢。 爱你老哥,白玉京见~ …… 待人都到齐,便正式介绍白玉京。 君知非仔细听了听规则,用自己的语言总结出来。 一言以蔽之,大逃杀。 之前重霄学院的沼泽秘境,一是有水镜监督,二是规则不允许,因此弟子们只能在一定限制内争抢。 但在白玉京,完全不设任何限制,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可以用任何方法抢金玉令牌。 金玉令牌被抢,相当于一脚踏入淘汰线,会被传送到特定地方关起来,等待队友抢回令牌并营救。超过时间限制,会被淘汰。 如果秘境中遭遇了危及生命的伤害,也会直接被淘汰,传送出来。 白玉京被封存太久,里面滋生了一些未知邪物。一次性进入数千名修士,很有可能惊动它们。 在可探索区域中,长老们会实时监测动静,若有弟子们难以应对的邪物出现,会通过金玉令牌告知弟子,提醒他们离开此区域。 君知非懂了:这不就是大逃杀里的缩圈跑毒吗! 修真界也是好起来了,都玩上真人大逃杀了。 看来这次秘境,注定会不简单。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讨论声,有激动,有期待,也有担忧。 君知非的心情也很复杂。她虽有充足的灵石,却也要会担心,会不会出现跟扶桑金乌那时一样,让杳玉失灵的意外状况? 为了应对,她特意买了许多防身或攻击的法宝。 除了担心,她心底更多的,还是激动和跃跃欲试。 少年人自然是喜欢冒险的,『白玉京』有着无数奇珍异宝,她甚至可能会找到恢复根基的方法,或是日髓情报。 思考间,天边响起雄浑钟声,仙乐齐鸣。抬眼望去,只见彩云绚烂,一道飞虹连通南北,日月星辰的虚影在白玉殿宇上流转,恍若仙境。 秘境要开启了。 长风吹得少年们衣袍猎猎。 脚底阵法浮现出璀璨光芒,像是汇聚了无数星辰,如一条流曳的星河。 却邪微微铮鸣,君知非忽意识到,这就是引星玉。 星光向上涌起,将数千名弟子包裹,若从上往下看,便如一颗颗光芒流转的棋子。 “啪。” 一枚黑子落在天元处。 莫念面前的棋盘,也是由引星玉雕琢而成。 随着她的落子,命盘牵引出无数细细的命线,交织纵横,适逢其会。 天元,恰是君知非所站的位置。 一子落定,继而千百颗星子—— 群星从大地升起。 第70章 『白玉京』 『白玉京秘境』不单单是那座恢宏如山殿宇, 也包括周边广袤奇景,各种古林奇花、仙山瑶池,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二十八座星楼,以及三座煌煌主殿。 这是一整个, 若完全临世, 便足以遮天蔽日的一整片洞天仙境。 秘境规则跟以往一样, 依旧是随机传送。令牌的传讯功能皆被封了, 只有见到队友、施展灵力, 才可重新建立令牌链接。 君知非在传送阵法开启的那一刹, 就握紧了却邪, 此时脚底站定, 眼睛未睁, 就抬剑快准狠地一挥—— 剑光飞掠, 一团黑雾在她剑势下溃败消散。 她这才睁开眼睛,谨慎地环顾四周。 阳光明烈,大片流云在身侧浮动, 她置身于一片瑰丽盛放的锦簇花海。 琼花如光,灵蝶翩翩, 大团大团叫不上名字的花在风中摇曳生姿, 美得如梦似幻。 ——除去那些污渍一般游荡的黑雾的话。 “这是‘蚀雾’,一种在邪异中滋生毫无灵智的邪物。” 君知非回忆起夙的话。 这种邪物按照雾气大小浓淡分强弱,小型蚀雾智商不高,只要不惊动它们, 便可相安无事。 君知非仔细看了看,大部分蚀雾都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可以打,但没必要。 再看一眼地图,发现这是一片标灰地带, 位于西北角,离标红区域极近,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淘汰。 那片标红区域,是金丹修士的主场。 金丹修士跟筑基修士的文斗武斗流程差不多,但不在一起举行。秘境斗则全员聚在『白玉京秘境』。 不过,两组人拿到的地图不太一样,有些筑基修士无法探索的区域,却是金丹修士的主场。 君知非之所以知道金丹修士的区域,是纳兰霁月给她看过地图。 这人对自己的武斗一点儿不上心,有事没事就来围观她的比赛。 她在大乱斗险些被雷劈的那次,他还和纳兰如烟一起探望过她。 当时君知非为了讹钱,明明没啥事儿还硬要装病。她靠在床头,乌发无力地垂泻在白衣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小伙伴们都表示对她的演技很满意,说这演技也不知道从哪练出来的,真厉害。 她这样子把纳兰如烟也骗过去了,大小姐太单纯,伸手摸摸她额头,很担心地嘘寒问暖。 但没骗过纳兰霁月。 他抱臂挑眉,不轻不重啧了声,饶有兴味地看着君知非嘤嘤装哭。 纳兰如烟还周到地带了探病礼物,纳兰霁月非但没带,还非常自来熟地反客为主,吃了她桌上的半碟糕点:) 君知非懂了,怪不得如烟才是家族少主呢,这哥哥不仅没用,而且好烦诶。 纳兰霁月临走前才做了件人事。随手拍拍她的脑袋,说在白玉京有事可以喊他,说着还递给她一只青鸾虚影。 同样的青鸾,纳兰如烟也曾送过她一只。 这是纳兰家族特有的传讯物,不被秘境限制。君知非现在就可以唤出青鸾,和他说上话。 不过她不太需要。 君知非抬头,向远方眺望。 这片花海被命名为『锦簇』,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视线所及之处,似乎只有她孤零零一人。 基本每个小队都提前商量过联络方式,有钱的,可以用天阶传讯符,甚至使用传送秘宝;穷一些的,也都买了感应队友方位的法宝。 而『烟锁池塘柳』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方式——大家到三主殿交汇处的白玉广场集合。 没办法,穷,真的穷。 就算皇甫行歌又把自己新赚来的私房钱加进去,团队资金也不过六十万来灵石。 四人看见他好端端一个富家大少,变成了如此憔悴落拓的样子,都不太好意思花钱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做了假账,唯一一个老实的,花的钱却是最多,因为曜日晶石很贵。 四人嘴上虚伪说心疼行哥,实则谈笑间花去小二十万。 剩下的钱也不能省,因为秘境里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若是一开局就因意外被淘汰,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所以必须备一些高阶法宝。 『烟锁池塘柳』精打细算,抠抠搜搜地把剩下钱花完了。买了好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君知非怕不够,还用自己的赔偿款贴补了一点。 总之,『烟锁池塘柳』就这样贫穷地进了秘境。 君知非不仅要去找队友,还要时刻警惕他人的恶意。秘境不设限制,难免会有阴险之人抢夺她的令牌。 但幸运的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谢尽意。 谢尽意一传送到锦簇花海,立刻进入状态,主动冲过去挥剑斩蚀雾。 正激战着,忽察觉到身后袭来凌厉剑气,浑身肌肉只紧绷了一瞬,就松懈下来。 是她。 他想也没想就变换剑招,应和她的剑势,两道剑光交错又分开,形成扇形的红光,逆着风向上挑去,一击将蚀雾狠狠击散! 两人都学悬光剑法,兼之以各路杂学,配合起来行云流水,锐不可当。 很快,就清理了大片蚀雾。 谢尽意特别特别高兴。他意识到,心头涌起的,不只是在秘境里遇到同门的高兴。 白玉京这么大,传送这么随机,怎么就他和她第一个遇到了呢? 反正谢尽意就是高兴。 身侧流云浮掠,花团锦簇,散发阵阵馥郁香气。两道身影在花海中并肩而行。 君知非也挺高兴能遇到谢尽意,在这危险重重的白玉京,两人一起行动自然是更好。 而且,谢尽意还有一点好。 ——他眼里有活。 小谢少爷虽是少爷长相少爷命,却有颗跑堂的心。他精力充沛,热爱探险历练、行侠仗义,根本闲不住。 而且他很想在君知非面前表现自己,每每看到蚀雾或别的邪物,他都率先冲上去挥剑,根本不用君知非动手。 君知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虚伪推脱:“要不我们一起来吧?我怕你自己应对不来……” 谢尽意:“!” 不,我应对得来!君知非你不可以小看我!我很厉害的! 他便更加倍努力。如果君知非不让他打,他还跟君知非急。 君知非内疚之余,又不得不承认:谢尽意太好用了!根本不用她动手打怪,不仅轻松,还省钱。 她忍不住狠狠夸谢尽意,狠狠提供情绪价值:“你好特别,你跟我遇到的其他剑修都不一样,你比他们都厉害。” 谢尽意果然佷吃这一套,脸顿时红了,嘀嘀咕咕:“也……也没那么厉害……一般厉害啦……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危险的……” 他加倍再加倍地努力。 葳蕤花海随着两人前进的动作,而一路摇曳摆动,身影远去,繁花才渐渐归于平静。 两人朝三殿赶去。 三殿交汇处的白玉广场,中央立着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 枝繁叶茂,琼花满枝,随风翻起一阵阵的玉浪,花瓣纷扬,好似琼雪碎玉。 谢尘嚣懒洋洋靠坐在树干,一腿屈起,一腿自然垂下,膝盖上搭着一把平平无奇的灵剑。 传讯镜散发着淡淡银光,传来女子清冷声音。 “情况怎么样?” 谢尘嚣:“一切正常。” 啧某人说是让小辈自己闯一闯,却又不放心,专程打发他来看顾着。 传讯镜另一头。 莫念垂眸,静静下棋。 身后悬着一副巨大的璇玑命盘,日月星辰的虚影交相辉映,无形的星轨正在一刻不停歇地交织缠绕,勾勒出庞大的宿命。 而她的神色堪称平静,有一搭没一搭和谢尘嚣聊着琐事。聊君知非和『江湖夜雨』;聊天澜宗和万华法宗是不是抱错孩子了;聊各家少年的心性和能力;也聊各州府的异动和野心。 聊得有趣,棋却下得无趣,她索性把棋盘打乱,重重叹气。 “没人陪我下棋。也没人陪我打牌。”她落寞地垂下长睫,“都不跟我玩。” “……”都这么多年了,谢尘嚣要是还吃这一套,他就是傻子。 “你自己反思一下,为什么没人跟你玩?”他好气又好笑,“牌技烂成了什么样子。常师兄前几天还来找我,让我说说你,打牌可以出老千,但不要把大家都当傻子。” 莫念沉默了一下,耍赖:“我不管,我打牌就是要赢。” “……”谢尘嚣叹气,“行行行,出去之后我陪你下。” 莫念这才满意。 闲聊归闲聊,谢尘嚣的神识始终外放,笼罩这片秘境,时刻关注每一处异动- 西南,一片参天古林。 元流景仰头望去,甚至都望不到树顶。他谨慎地握紧烧火棍,向前方探路。 这片古林的许多花草灌木,他都叫不上来名字。但充盈的灵气让他意识到,每一样都是珍稀的天灵地宝。 但他也知道,灵植的摘取有不同的特殊条件。若随便摘,很有可能损坏药性,也可能受到反噬,甚至引来妖兽。 元流景暗暗叹气,觉得自己还是太没文化。要是夙和轻亭在就好了。 他继续往前走。前方浓密灌丛里,传来一阵哼着小曲的熟悉声音。 “雪里一个我一个,队长一个我一个,非非一个我一个,陶儿一个我一个……” 拨开灌木丛,就看到前方平坦之处有一棵亭亭的白玉小树,枝头挂着二十来颗白玉果。 虞明昭正高高兴兴地摘果子。 她耳朵一动,听到灌丛的异响,猛然转过头,看到了元流景。 凤眸瞬间瞪大,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破除我的异火屏障的”,旋即意识到,元流景也有异火。 而且还是同等级的异火。怪不得能无视她的屏障。 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元流景,或许能是与她相提并论的大气运主角! 他出身于上古氏族,拥有神秘异火,加入了天骄小队,还有一柄神器! 这些,可都是主角配置! 虞明昭还从君知非口中偶然听过,元流景这情况似乎叫什么……龙傲天? 虞明昭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光顾着盯榜首,忘盯你这个龙傲天了! 你也是我成帝路上要打败的强敌之一! 元流景:“?” 怎么感觉她眼神怪怪的? 他不由得想起队长拿虞明昭这个反例来教育他的话,大意是,“小元啊,你已经够呆了。可不能再像隔壁小昭那样,看话本把脑子给看坏了”。 不愧是队长,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元流景不善社交,在外人面前常装得高冷。但『我要当第一』已经不算外人。他跟虞明昭也算熟悉,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和她相处,一时半会有些局促。 他犹豫片刻,主动开口:“你就这样摘灵果,不怕损坏药性吗?” 虞明昭心想,哼哼,因为我专门给这棵树施展了一种很特殊的灵法,所以就可以随便摘,这种灵法是……哎你肯定听不明白,因为只有我这么厉害的人才会用。 她就只说:“这灵果好像没有限制,随便摘。” 元流景点点头,就走过去:“那我也摘。” 虞明昭:“!!!” 不行不行,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但她又不能阻止,因为秘境植物并非谁的专属,见者有份,元流景完全有理由摘取灵果。 要换了别人,她还可以打一打。但小元是熟人,她下不去手。 虞明昭气呼呼地想,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果然气运绝佳,她辛辛苦苦施的灵法,转瞬就被他摘了果子。 不过她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我们两支小队关系这么好,给你们一些灵果又何妨?一个真正有领导魅力的主角,是不吝于给小弟分享好东西的!今天朕让小弟摘灵果,明天小弟就陪朕打天下! ——是的,她已经自顾自把元流景定义为小弟了。 元流景摘了五颗白玉灵果就停了手,一抬眸看见虞明昭“摘吧摘吧,老大宠你”的眼神: “……?” 队长说得没错,明昭果然看话本把脑子看坏掉了- 雪里被传送进了一处奇异的内殿。 墙壁仿佛用星石雕成,散发着粼粼的星光,并用数不清的宝石金玉加以装饰,处处可见奇珍异宝,是穷尽所有形容词都形容不来的富丽堂皇。 饶是雪里,睁开眼时,也被满目的奢华富贵震撼到了。 半响,她才回过神。 耳边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她看过去,发现这座不算大的内殿,居然传送来了不少弟子。 这些弟子一个个嘴巴张成鸡蛋,被震撼得久久回不过神。 雪里望见他们眼瞳里闪动的红光,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下一刻,有弟子行动了,速度极快地奔向一座挂满了深海珍珠的灵珊瑚,手臂一挥,就将其收入了储物袋。 他的行为提醒了其他人,仅仅一瞬间,所有人都动起来,着急忙慌跑去抢珍宝。 雪里越发觉得异常。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天灵地宝?又为什么一次性传送这么多弟子? 雪里试图提醒身边弟子,这里不对劲。 然而那人却红着眼睛,狠推了她一把:“你懂什么!别阻止我发财!” 雪里修为不高,没躲过筑基修士这一推,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一只手及时背后托住她,另一只手执扇一挥,将推人的弟子击倒在地。 弟子骂骂咧咧地抬起头,一看来人是皇甫行歌,顿时怂了,慌忙爬起来,向另一边跑去。 “多谢。” 雪里说着,低头看向手臂,她的衣袖被墙壁突出的装饰玉针划了长长一道口子,布条破破烂烂地垂下来。 皇甫行歌的眼睛顿时亮了! “别难过,我来给你缝……”他说着,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不,我不给你缝,我亲手教导你缝!” 他说着,取出一个豪华针线包。一打开,各色银针绣具琳琅满目,无比齐全。 雪里:“?” 你为什么在秘境都带着针线啊? 两人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皇甫行歌热心地教,雪里认真地学。 水境外,长老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俩顶级富二代。 “等一下,他为何会随身带着针线活?” 皇甫爹面色一僵,僵硬地解释:“是这孩子的个人爱好。” “爱好吗?令郎的爱好真是有些奇特……”某世家的家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以前从未听过皇甫少爷有这个爱好?” “老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正是永乐城新流行的潮流。” 裴家家主笑呵呵解释:“这群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闹着要绣花。我家的姑娘小子,也不出去玩了,就在家里专心研究怎么绣花。” 皇甫爹暗暗松了口气。 其他长老也不在这个问题多做怀疑,反而讨论起了金玉殿的情况。 放置水镜的地方不多,金玉殿就是其中之一。 一部分弟子一进来就被财宝迷惑,但大多数弟心怀警惕,知道秘境没那么简单。 在满殿物华天宝和众人欣喜喧嚣中,那些本来警惕的弟子,神色也渐渐动摇。 雪里看出来了,恐怕殿里设置了某种阵法,能够催生人心底的欲望。 就算一开始心神坚定的人,身处越来越强烈的璀璨宝光中,看到别人欣喜若狂地收取珍宝,也会渐渐动摇。 皇甫行歌也咂摸出不对劲,缝补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也好想去拿这些珍奇异宝。 他好缺钱……如果能拿到它们,『烟锁池塘柳』就发了……他也可以回归到原本的富少生活…… 他连筑基期都没到,本就比他人更难抵挡阵法的诱惑。况且,他确实非常缺钱。 但,他内心时刻谨记——富家少爷的面子绝不能丢。他这么有钱,怎可眼皮子浅薄,被这些金银财宝诱惑? 呵,不过是些垃圾罢了。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可爱的、迷人的、美妙的、令人心神摇曳的的金钱。 凭借顽强的毅力和装货的信念,皇甫行歌竟真的抵住了诱惑! 雪里观察这群神色愈发迷乱的弟子,道:“我们再等一等,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皇甫行歌点头,艰难将视线从金银财宝上挪出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拽住了雪里的衣袖,举起长针。 雪里:诶? 已经缝补好了啊。 但皇甫行歌不语,只一味地绣。 只有在朴素忙碌的劳动中,他才能短暂摆脱铜臭的诱惑,获得心灵的宁静! 雪里震惊地睁大眼睛,看他穿针走线。 皇甫行歌一绣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所以,雪里的衣袖上,一幅清明上河图渐渐成型!- 太阳隐没,流云染上岑寂夜色,星子悄然浮现在空中。 轻亭和闻鹤笙找了一处山洞,升起篝火。 两人都不打算赶路找队友,而是等队友来找。 『我要当第一』专门买了定位符,因为谢尽意担心队友会遭到危险,所以他会挨个找她们。 按照实力强弱,谢尽意会先去找年龄最小的陶旸,再来找闻鹤笙。 轻亭既然和闻鹤笙偶遇,就乐得轻松自在,和他一起等谢尽意。 篝火毕剥轻响,两人闲聊。 闻鹤笙说,他很羡慕轻亭,因为她不仅医术好,而且队友都很信任她,愿意被她治病。 轻亭心想,你羡慕我?真的假的。 闻鹤笙垂头丧气道:“我的队友都觉得我是杀猪的,不肯被我治病。可我真觉得我的医术很好,我怀才不遇。” 轻亭觉得这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哪像她,她巴不得不给队友治病呢。但愿世间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她一定是全天下最不希望有人受伤的医修了。 闻鹤笙继续道:“其实我不仅仅会杀猪,我还会给灵兽绝育或接生。我手艺这么好,队友为什么不信我?” 轻亭:“???” 等一等,你在说什么? 她刚想吐槽,忽闻到空气中,一缕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狼嗥由远及近,黑暗中骤然亮起铮亮的绿色兽瞳! 轻亭心中一凛,手指立刻按住了一块雷符,蓄势待发。 闻鹤笙捏起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奇异的姿势,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嘹亮的清唳。 野兽的身形动了动,竟缓缓往后退去,消失于黑暗之中。 轻亭大为震惊:“你能让它退下?” 闻鹤笙憨憨挠头:“是啊,这是我家的祖传御兽术。” 轻亭:“你家祖传不是杀猪了吗?” 闻鹤笙:“是啊,我家先祖既是杀猪的,后来给街坊邻居的动物看病,就自学了兽医。再后来还自学了御兽。” 轻亭:“……” 你家先祖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啊!- 夜更深,月影被浓云吞没。最后一缕月华消散,天地归于黑暗。 夙的眼瞳,微微亮起幽蓝的光。 普通修士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他这个妖修,看得分明。 这哪是黑暗啊,这明明是邪物挨挨挤挤,遮天蔽日,这才有这密不透光的黑暗。 夙心脏一下又一下紧张跳动,但他努力保持语气平稳,对陶旸道:“没事,只是云遮住了月亮。” 陶旸只是个小姑娘,若说真话,会吓着她的。 夙道:“别怕,没什么危险,我会保护你。” 陶旸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点点头:“好。” 夙知道不能在这里呆太久,邪气侵体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取出驱邪丹,自己吃一颗,递给陶旸一颗。 陶旸本来不想吃,因为她不需要。但这丹药闻起来带着微微的甜,她喜欢甜,便接过,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夙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便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虽说自己实力不行,但也绝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受伤…… 下一刻,他后颈一凉,沉重的眩晕感袭上大脑。 他很没用地晕倒在地。 在他身后,陶旸嚼吧嚼吧,把丹药吞下去。她脱下立领短袄,又脱下重霄学院袍,才露出最里面穿的利落夜行衣。 陶旸半蹲在地上,面无表情、认认真真把衣服叠好,放进储物袋。 云层破来,一缕月光投向大地。 漫天黑雾受到刺激,骤然翻涌起来。 陶旸站起身,手指微微一动,刀刃便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落,在月光照耀下,流泻出惊人的寒光。 黑雾闻到她的鲜活血肉味,顿时蠢蠢欲动,朝她涌来。 唰! 极冷冽张狂的刀势卷进猎猎狂风,犹如惊涛骇浪,瞬间冲散无数邪物。 陶旸蹬树借力,在空中旋出一个利落弧度,蝶翼双刃银光铮铮,划破浓郁黑暗。 轰—— 漫天邪物,灰飞烟灭。 她冷冷收刃。 月光破云出,照进她一双毫无感情的竖瞳。 渐渐消散的黑雾最深处,有道颀长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一身黑衣几乎要融进夜色,面上戴着一副非常古怪的面具,狰狞可怖,似鬼似魔,又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神性。面具遮得严实,只露出他含笑眼睛。 陶旸将双刃插回背后的刀鞘,旋即单膝跪下。 一股力道拖住她身体,来人道:“不必。” 陶旸一贯是不多问也不多想的,他说不必,她就起身。 她听出这个声音的耳熟,但她不在意; 她也知道,这不是她的直属上司,而是更高一级的高层掌权者。至于他为何亲自找她,她也不在意。 她只是听令。 新命令十分简单,给了她一颗淡青色的玉石,让她通过此玉石,实时传递秘境经历。 陶旸沉默接令。 而后她告退,把高她许多的夙甩到背后,半是背半是拖,走了。 在她身后,那人盯着她动作,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夜风吹拂,云破月来。 这里是九重天,漫天星子浮动,月亮离得无比之近,微微抬头,便可望见皎洁明月。 他抬起手,解下面具。 面容端丽无双,一双漂亮瑞凤眸含着悠然笑意。 纳兰霁月—— 作者有话说:伏笔回收! 顺便推一推新预收,《反派也要吃年夜饭》,反派视角的沙雕仙侠群像,大概就是一群臭名昭著的反派退休后开了家客栈的日常(? 文案我还在搓,总之先贴一下,感兴趣可以戳戳呀~《 》 70-75 第71章 对照组的参差 铮——! 剑刃与甲鳞相击之声尖锐得令人牙酸, 却并未在凶兽胸口留下半分痕迹。 君知非迅速收剑,疾退数尺,堪堪避过一道掠来的掌风。旋即她侧身挥剑,剑刃上挑, 斜斜插入甲鳞和皮肉之中! 凶兽吃痛地哀嚎一声, 被激出狂暴凶性, 竟不顾剑刃还插在体内, 直直朝君知非撞来。 谢尽意及时揽住君知非的腰, 带着她向侧方飞掠而去。 避开攻击的同时, 也顺势让剑刃将它躯体划出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手还在她腰间没松开, 炽热的温度就随着手指一路烧进心脏, 他大脑短暂陷入空白。 君知非却已再度挥剑, 一招“风荡千云”, 牵引满天云势,浩浩荡荡向凶兽涌去。 风吹得她衣带飞舞,发丝缠绕后扬, 清清爽爽地露出明丽眉眼。 凶兽意识到君知非不好对付,迅速使了个假动作, 暗中调转方向, 朝另一边犹在怔楞的谢尽意扑去。 君知非反应及时,速度比它更快,扑过来叩住谢尽意肩膀,就地滚了两滚。 这动作贴得极近, 谢尽意的脸瞬间爆红,呼吸发窒,握剑的手都有些微微的软。 君知非也短暂地呆怔一下。 然而某种完全陌生的青涩情愫只在脑中一闪而过,旋即就被蓬勃的杀意所取代! 这凶兽害她烧了好多灵石!必须严惩!! 她立刻转身投入激战之中。谢尽意见状, 也不由得暗暗自省: 身为剑修,怎么能在对战中跑神呢?!太不应该了! 他立刻压下情感,上前配合她。 这一路,两人已并肩作战许多次,早已磨合出默契。很快,凶兽轰然倒地。 谢尽意这才放松下来。 那些被压制的情感再度涌出,他的心口又是烫又是甜,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扬起来。 “笑什么?”君知非奇怪地看他一眼,催道,“还不快来分尸。” 谢尽意:“……” 是的,分尸。 君知非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值钱的东西。这凶兽害她烧了三千灵石,她起码得挖出兽丹,才能回本。 她蹲下来,熟练剔骨挖肉,扭过头说:“咱俩一起打的,卖兽丹的钱分你一半嗷。” 谢尽意:“……” 你好娴熟的做坏事分赃口吻嗷。 谢尽意:“都给你都给你。” 君知非:“好耶!谁反悔谁是小狗!” 君知非“分尸分赃”的行为,把谢尽意的粉红泡泡全戳破了。但他看着她哼小曲干活的样子,居然也觉得很可爱。 ……要了命了。 为了掩饰脸上热意,他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地图,手指虚虚点过去,“你看,陶儿在这里,阿雪在这里……” 君知非剖了兽丹,擦擦手,就凑过去看。 其实也没凑得很近,但谢尽意的脸更红了,话语也不由得磕巴:“总、总之我要先往南走,去找陶儿。” 『我要当第一』有感应定位符,『烟锁池塘柳』什么都没有,只约定了尽量向三殿广场集合。如果谁没到,就再另找。 按照定位符指示的方位,陶旸在西南方标灰区域,虞明昭在东部偏南的绿色地带,闻鹤笙偏东北,雪里则是在中央的三殿附近。 谢尽意打算先去西南找陶旸,一起去中央三殿找雪里,再北上去找闻鹤笙。 君知非跟他一起去。 这一路上危机四伏,一个人并不安全,两个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她仰头看一眼排名榜。 已有选手被淘汰了。有的人是遇到难以应对的危险,被传送出去;也有人,是令牌被他人抢夺了。 秘境斗跟文斗武斗不一样,并不设置排名。 白玉京是一处供各位弟子获得宝贵机缘的天灵之地,设置排名的意义并不大,只有到手的机缘才是最重要的。 天穹上虚悬的排名表,是按照文斗武斗的综合排名来定,后面缀着小队成员的名字,若是淘汰,会标红;若是令牌被抢,会标灰。 至于令牌是被谁夺了,暂不显示。很多弟子都推测,后期可能会按照令牌数量,给予一定的奖励。 君知非望着密密麻麻的小队名号,不由得想起进入秘境之前,那些暗中投来的隐晦目光。 她清楚,有许多人都对『烟锁池塘柳』不满。既然秘境不设限制,就难免有人会做什么。 当务之急,是尽快汇合才行。 两人向南御剑而去。 白玉京建在九重天,御剑飞行便如在云烟中徜徉。 从傍晚再到天黑,橙黄丹红的流云渐渐染上靛青淡蓝,繁密星子在身边静静浮动,伸出手,却只碰到柔和的星光。 夜已深深,身旁浮游的星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缓慢而富有韵律地流转着,抬起头,亦能一条光华流转的额绚烂银河横贯天穹。 天穹离得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君知非恍惚间想起,这是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 夜色转亮,天边一抹鱼肚白。 高天与云层的夹缝中,狂风呼啸,黄沙漫卷,万事万物都变得无比渺小。 如山野大漠一般贫瘠干涸的“大地”上,有一个小点在移动。 镜头拉近,才发现那是一个个头很矮的小姑娘,背着一位比她高上许多的废物妖修。 这都不能说是背,只能说是拖。由于身高差异实在悬殊,导致他的腿和肚皮都拖在地面,就这样一路颠簸起伏。 夙幽幽转醒时,只觉得腰酸背痛,像是先被人暴打一顿,再被绑在马车后头,拖着走了三百里地。 “我…我这是怎么了?” 陶旸眨眨眼,无辜:“……不知道呢。” 夙:“好吧。” 以这小姑娘的孤僻性子,估计什么也不会说的。况且她比自己还弱,连他都莫名其妙晕过去了,恐怕她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夙只得放弃追究这件事,转而打量四周环境。 根据地图显示,这里叫做“云漠”,是一片标绿地带,比较安全。 夙又问了问『我要当第一』的感应定位,得知谢尽意正往这边赶。 “那我们往北赶路,尽量早点跟他汇合?” 陶旸抱膝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眼神有点呆茫。 她总是呈现出这种无事可做、魂游天外的样子,称不上怪异,但总归跟同龄人都不太一样。 “我记得你是黎州人,”夙问道,“那你是哪个部族的?说不定我听过呢。” 陶旸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说。 其实她是不知道。 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待在组织了。黎州也好,部族也好,她一概不知。 连“陶旸”这个名字,都是组织给她做的假身份。 她在组织,仅仅有个代号而已- 白玉京过于广袤,谢尽意和君知非足足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才接近陶旸所在的位置。 路上,君知非觉得御剑飞行实在太耗费灵石,本着“能省一点儿是一点”的抠门心态,她问谢尽意,能不能一起御剑。 谢尽意:“!!!” 她说她想和我一起御剑! 四舍五入就是她想和我御剑同游天下!! 然而君知非神情十分坦荡,就跟上次“送剑穗”一样。 ……好吧。 谢尽意有点沮丧地想,她没别的意思。 不过转而一想,剑修往往把剑看得比命都重要,两人同御一剑,本就足以证明关系亲近。 谢尽意就又开心了。 可惜君知非不算是土生土长的土著,她对修真界的理解,一半来自于杳玉——查查大王虽然自夸“小百科”,但其实水分颇多;另一半则是进了重霄学院之后才慢慢接触的。 所以她并不清楚她的话在谢尽意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她甚至还好声好气地商量:“咱俩一替一个来,轮班制。行不?” 这样的话,也起码也能省一半。 谢尽意就又不开心了:“……” 得,你就是懒呗。 谢尽意用力鼓了鼓腮帮子,再开口时,语气满不在乎:“不用了,我带你。” “真的?”君知非惊喜,“谢谢你,你人真好。” 谢尽意就在“她给我发好人卡”和“可她觉得我很好诶”的情绪拉扯中,召出『枫若』。 长剑放大悬空,流转着枫红色的明亮光芒,谢尽意踩上剑身,努力让表情显得风轻云淡,朝君知非伸出手: “走吧。”- “队长和陶儿汇合了。” 虞明昭突然说。 元流景停下步伐,微微侧过头:“在哪里?” “‘云漠’。”虞明昭说出一个地点,又补充道,“在西南方位。” 元流景点点头:“那顺路。” 他要去中央的三殿,跟队友汇合;而虞明昭也想去找她的队友。他就打算和虞明昭同行,起码顺路送到主殿。 元流景觉得,他虽实力弱,但总比虞明昭强上一些。若放任虞明昭自己赶路,她难免会遇到危险。 这一路上,他主动承担起责任,时刻照看着虞明昭,尽量让两人都远离各种危险。 曜日晶石很贵,他要省着用,给小队省钱。 好在白玉京地广人稀,一千多名弟子传送并分散,便如水融如海,很难遇见彼此。 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人,对方在看清他是谁后,也都选择敬而远之。 元流景暗暗松了口气。 但虞明昭差点没急死。 你不是龙傲天吗,你怎么一遇到危险就绕路走?危险与机遇并存啊你懂不懂! 元流景非但自己不出手,还总是一脸认真地提醒她注意安全,导致她也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他绕路。 ……好窝囊啊。 一个龙傲天,一个明昭帝,居然能混得如此之窝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虞明昭受不了了,决定想办法遁走。 再见了大家,今天我就要远航!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 君知非本只是想陪着谢尽意找陶旸,没想到夙就跟陶旸在一起。 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四人一起向三殿赶去。 三殿在地图上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标注色彩上,灰中有红,红中带绿,绿与灰糅杂。 任谁都知道,殿内情况一定非常诡异和危险,但也一定有着莫大的机缘。是以,大部分小队都朝三殿赶来。 越接近三殿,遇见的选手也便越多。同时君知非也看见,失去令牌的人越来越多了。粗粗一扫,便看见二三十来个名字变成灰色。 好在,失去令牌并非被淘汰,而是被囚禁在某处,等待队友的援救。 君知非随口道:“也不知‘囚禁和援救’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腰间金玉令牌发出灼人的滚烫,立刻心道不好。 抬头一看排名榜,果然看见『烟锁池塘柳』后面,“皇甫行歌”四个大字,灰了。 君知非:……6。 真是我的好队友啊,我就是单纯好奇一下,你就身体力行地满足我的好奇。 与此同时,谢尽意也拿出了他的令牌,再抬头看先排名榜,微微茫然:“雪里的令牌也被抢了。” 君知非好气又好笑:“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 这俩顶级富二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都没看清令牌是被谁抢了。 当时,金玉殿的阵法愈发强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银票受潮发霉的酸腐味。 殿中众人越来越癫狂,不仅疯抢金银珠宝,盯上了其他人的金玉令牌。 秘境规则要求,金玉令牌必须佩戴在腰间。一是为了防止争抢时过于粗暴地撕扯衣物;二是变相鼓励弟子,可以去抢夺令牌。 雪里和皇甫行歌虽没被阵法迷惑,但他俩实力不强,但发现情况超出预期时,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眼前一黑,就被传送到了这个黑漆漆的鬼地方。 像是一个广袤无边的昏黑空间,身边漂浮着类似于浮游一般幽幽发亮的萤蓝光芒。 雪里试着用了用术法和秘宝,发现都没法照亮这方黑暗。 风不知自何处起,无数浮游星光飘动摇曳,在两人脸上浮掠来去。借着这昏暗的光,两人看到四周站着几十来个弟子,都是令牌被抢者。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这是哪里,也不知如何出去。只能被动地等待营救。 雪里有点自责,叹气道:“哎呀,给她们拖后腿了。” 皇甫行歌早已不是第一次拖后腿,因此看得很开,宽慰她:“没事,就等大家来救吧。我们刚好偷点懒。” 雪里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伸手托住一缕萤光,仔细观察着,“也不知道大家汇合了没有。” …… 轻亭和闻鹤笙本来想等谢尽意过来,但闻鹤笙运气极好,发现了一只飞云兽。 飞云兽长着洁白蓬松如云朵的长毛,性子也如白云一般纯净温柔。它听了闻鹤笙的请求,很乐意帮这个忙。 两方的时间卡得刚刚好,当君知非四人抵达白玉广场时,飞云兽也带着二人赶来。 君知非和陶旸的眼睛都亮了,跑过去,揉飞云兽的脑袋和肚皮。 飞云兽轻轻哞叫了一声,侧卧下来,让两人能揉个够。 君知非揉了一会儿,就恋恋不舍地收手,去聊正事。 陶旸扑在飞云兽软乎乎的肚皮上,满足地眯起眼睛。在她袖口,淡青光芒一闪而过。 十个人,已有六人汇合,两人被关。 聊起被关的队友,谢尽意担心:“她定是遇到了危险,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闻鹤笙叹气:“她肯定在自责拖了我们后腿。” 轻亭嫌弃:“真没用,这才多久啊,他令牌就被抢了。” 夙冷笑:“那厮一定还觉得自己能偷懒了。” 君知非:“……?” 我们俩小队的参差好大哦。 ……等一下。 君知非忽然发现了异样:“我们两支小队,似乎是两两传送到一起的?” 这话说得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传送到了较近地方,大家走了一段路,遇到彼此,就自然而然地相约同行。 即使这样,也是非常惊人的巧合了。 真的是巧合吗?君知非不太相信。 现在面临的问题时,如何营救雪里和皇甫行歌,以及与小元小昭汇合。 夙扭过头,看向白玉广场正中央那座顶天立地的玉碑。 “白玉广场是地图的标绿地带,且此处禁止内斗。”他道,“既如此,就证明白这里应该是有着重要情报。我猜想,可能就记载在玉碑上。” 而谢尽意则是拿出定位符,想看看虞明昭的位置。 正在此时,元流景急匆匆地跑过来,看见众人,眼睛立刻亮了:“大家都在。” 君知非问:“小昭呢?” “我正要说这个,我找不到她了……”元流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在一起?” “之后再和你解释,”君知非问,“是在哪里与她走散的?是遇到危险了吗?” 元流景摇摇头:“没遇到危险,但她就是不见了。” 谢尽意望着定位符上活蹦乱跳的小光点,也不知是该担心还是该放心:“她在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虞明昭:打野呢勿cue 这个活蹦乱跳的小昭,下章就要掉马了嘿嘿 第72章 感天动地队友情 摆脱了龙傲天的虞明昭, 好似小鸟入空,飞啊飞啊飞,自在快活得不得了。 她对『白玉京』做过功课,而且还有玉镯自带的能力, 能够感应到天灵地宝的方位。 流云渡的星水, 我的我的!招摇山的祝馀草, 我的我的!飞虹崖的玉实, 我的我的! 明昭帝所到之处, 片甲不留, 连草都要给薅个干净。 很快, 就塞满了储物袋。 她往地上铺了块布, 把所有宝物一股脑堆上去, 琳琅满目, 物华天宝,光芒亮得能闪瞎人眼。 虞明昭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然后撸起袖子, 开始分赃。 雪里一个我一个;队长一个我一个;非非一个我一个…… 一位真正的明君,就是要懂得犒赏群臣! 雪魄凝花给雪里, 她肯定很喜欢;刃风石给队长, 可以用在‘枫若’上;七巧果给陶儿,甜甜的…… 龙傲天是竞争对手!不给他太强的,就给他送个护身的叭~ 夙是有文化的妖,那应该很爱看书, 把这本捡到的、看不懂的典籍给他,再偷偷夹杂一本她最爱看的话本。 很快,宝物分为两组,被打包成两个包裹, 一个鼓鼓囊囊,是她的;另一个小一些,掂起来,分量也沉甸甸。 虞明昭心满意足,把包裹收进玉镯空间。 玉镯空间山清水秀、恬静美好犹如桃源,一进去便能看到一泓清澈泉水,灵气充盈到凝出了薄薄白雾。 正中央的水底,沉淀着一团盈盈的红光,如漩涡一般旋动,往外迸溅着星星点点的火星。 红光之中,便是她的本命武器。 只差一个契机,她就能拿到它了。 水面粼粼,倒映着繁密树影,抬头上望,便可看到枝繁叶茂的古树,叶脉隐隐流淌着岩浆一般的红光。 树冠最顶部,放着一颗蛋。 这是她之前在丹崖捡到的蛋,总觉得它蕴含着非同寻常的能量,便放在古树顶部,用天地灵气滋养它。 这颗蛋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明亮滚烫,似要破壳。 虞明昭在玉镯空间走过一轮,像是一个骄傲的君王巡视她的领土。 然后她出去,展开地图,视线落在“陵光屿”这个地方。 位于偏南之地,是一大片标灰区域,旁边紧挨着红雾,证明这地方也是高风险地区。 虞明昭完全不怕,越危险的地方机缘也就越多。她感应得到,陵光屿,或许就有着唤醒她本命武器和灵兽的契机- “唉,也不知道小昭有没有受伤,”闻鹤笙深深叹气,“她受伤了,一定很需要我的治疗吧。” 轻亭:“看你的表情,怎么还觉得你还有点期待?” 闻鹤笙矢口否认:“哪有。我哪能是那种人呢?” 好吧,他承认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迫切希望队友受个不轻不重的小伤,好让他发挥实力。 轻亭理解不了。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亭姐只觉仙儿吵闹。 换了她,她巴不得不给队友治病呢。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那么想发挥实力,或许,她可以假借带他一起学习的名义,把活都交给他干? 她不想干活,他想干活,多好啊。 至于医术方面,她觉得吧,虽然自己医术也不行,但是指导一个入门还没满一年的小学徒,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远处,君知非几人站在玉碑下面。 白玉碑高如云山,顶天立地。这么多选手站在碑前,渺小得宛如尘埃。 白玉京广场禁止内斗,因此大家都客套又疏离,两两三三地站着,低声分享着情报。 往常,弟子所历练的秘境,都有师长把关,无论是秘境珍宝还是奇缘,都有定数。 筑基修士实力不强,师门也不会放任他们去过于危险的秘境,因此,众人所获得的奖励虽珍贵,但也不至于罕见。 而『白玉京』秘境不同,这是天底下最神秘、也是最筑基弟子能去的,这里头的机缘和宝藏,可是真真正正的绝世珍宝。 所以,众人都有些排外,生怕别人跟自己争抢异宝。有些人甚至用上了隔音咒,以免情报被窃听到。 玉碑的碑文用古语写就,翻译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不过君知非谢尽意平时上课很认真,夙更是专门研究过古语。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翻译出来。 大意是说,若想进入日月星三殿,需要收集足够的星魄。 『星魄』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能量,与天地灵气差不多。修士在夜间打坐修炼时,若运气好,便可能吸取一两颗星魄。 当几人得出此情报时,另一条情报也及时刷新。 秘境规则说,三百星魄,便可换回一个队友。 轻亭想也不想就说:“那我们不要行哥了。” 开玩笑,一百颗星魄便可供一人进入日月星三殿,皇甫倒好,一个人要花三百。 谢尽意的话同时响起来:“事不宜迟,我们去找星魄吧!雪里等着我们呢!” 君知非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哭笑不得。 轻亭当然是开玩笑的,就算行哥再没用,大家也得把他救出来。 ‘星魄’这种东西,看似玄妙,但也有迹可循。 大家齐齐看向夙。 夙:“……” 他就知道,这些人把他当万事通了。 好在他提前做过功课,道:“在地面上,星魂难得。但在『白玉京』,就易得许多。” 天上白玉京,咫尺之间,便可手摘星辰。 可以使用秘法、法宝来引拘星魄;甚至单单只修炼,都可以引来星魄。 只不过若想靠修炼引来三百颗星魄,估计等秘境关闭,也完成不了。 夙道:“我们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非非。” 因为君知非拥有日髓,而日髓可以感应星髓,星髓汇聚之处,定是星魄聚集之处。 他解释完,便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君知非。 君知非:“……” 呃,可你说的这个日髓,真正施展起来,极其耗费灵石。咱们没钱啊夙哥。 君知非试图推卸责任:“难道没有别的秘法吗?我相信夙你一定知道。” 夙心想有肯定是有,譬如‘感星咒’,但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能拉磨。我虽知道感星咒,但妖力不足,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功效,一用就露馅。 夙维持着虚伪微笑,道:“用‘日髓’效率会更高,非非你来。” “不不不,”君知非也友善地笑,“日髓威力太盛,很有可能把我们带到危险的地方。还是用感星咒吧。” “不不不不,”夙客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危险地方才藏着更多星魄。我觉得我们可以闯一闯。” “不不不不不,”君知非推脱道,“万一特别危险,非但没救出行哥和雪里,反而自己被淘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人一妖宛如过年推辞红包那样,你来我往的虚伪拉扯,其他几人都看懵了。 谢尽意迷茫:“至于吗?又不是多难的事儿。” 闻鹤笙摇头:“不懂,真的不懂。” 君知非和夙拉扯半天都没得出结果,谢尽意看不下去,让夙把感星咒的口诀教给他。 随着他施展灵力,默念感星咒,四周浮动的星子夜渐渐翻泛起柔和明亮的光芒,按照某种奇特的韵律,一会儿摆成人字,一会儿摆成一字。 君知非:“?” 这对吗? 夙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知道这是自己记错了咒语。 好在错误不大,尚可弥补。 一通欲盖弥彰的补救后,单纯小谢以为是自己的锅,还道了歉。 陶旸幽幽地盯了夙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最终,众人决定去往“陵光屿”,巧的是,定位符感应到,虞明昭也在那里。 谢尽意扭头,刚想问君知非还一起御剑吗,就见君知非已经跳上她的剑,左手拉上轻亭,右手提溜着陶旸。 谢尽意:“……” 好烦哦。 他只得老老实实自己御剑,结果一扭头,夙、闻鹤笙和元流景都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 那俩也就算了,小元你个筑基期明明会御空的! 白玉京太过广袤,用脚走显然不现实。但谢尽意实在不想带他们御剑……反正就是不想。 所以他取出一艘小型云舟。 君知非眼睛立刻就亮了:“原来你有这东西呢,不早拿出来。” 谢尽意沮丧又惆怅地想,我才不想早点拿出来呢- 一行人乘坐云舟离开,并没有意识身后黏着许多阴暗目光。 陵光屿是一处悬浮于云层之上的赤红岛屿,一踏上去,便觉热浪滚滚,连脚底的石头都透着滚烫。 『我要当第一』不由得想念起雪里。雪里来自极北境,很擅长冰雪术法。 『烟锁池塘柳』也怀念起皇甫行歌。 君知非道:“行哥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我脑海。” 轻亭也叹气道:“虽然平常总跟他斗嘴,但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走了呢?” 夙道:“我们会把日子过好,带着他的那份。” 元流景没他们仨这么过分,憋半天憋出一句:“行哥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想你的。” 『我要当第一』惊悚地看着这四人。 这对吗? 而远方,皇甫行歌连连打了四个喷嚏。 雪里体贴地递过去手帕:“是着凉了吗?” 皇甫行歌揉揉发痒的鼻子,自信道:“感觉是我队友在想我。她们一定很想早点把我救出来吧!” …… 陵光屿实在太大,为了效率,便分组行动。『烟锁池塘柳』两两一组,『我要当第一』三人一起行动。 陶旸拽拽君知非的衣袖,眨巴眨巴眼睛,就这么眼睛水汪汪地盯着她。 ……唔,应该有用吧?小昭姐就总这样。 君知非立刻就答应了:“想跟我一起行动是吧?好!” 她牵住陶旸的手,对谢尽意说:“这次陶儿跟我走。”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放学我去接孩子”。 ——当然,这只是谢尽意自己的浮想联翩。 他努力让表情显得端庄矜持:“行啊,这次你带着她,下次再换我带。” 陶旸歪歪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君知非就带着轻亭和陶旸,向南边走去。 感星咒已经感应到了大致的方向,只要仔细观察周边星辰浮动的韵律,就可以找到星魄。 这里的地形崎岖,遍布干涸的河道,河床发灰发暗,透过缝隙,还能看到底下翻涌着的深亮的岩浆。 难怪这里这么热。 三人顺着指引,很快就找到了不少星魄。 路上当然遇到过危险,不过运气很好,基本都能安然无恙地避过去。 只不过,妖兽好对付,人却不行。 君知非一行人能来到这里,其他人自然也能。 星魄分布分散,收集起来繁琐又麻烦。当然是抢夺更快。 更何况,想要让君知非淘汰的人可不少。 君知非余光瞥见侧方蠢蠢欲动的几人,心中冷笑。 她抬手抓住最后一颗星魄,存进令牌。 然后,姿态闲散地叩按住剑柄,拔剑出鞘。 自从换了『江湖夜雨』之后,每次出鞘,声音都如夜雨落竹林,繁密清越。 寒霜一般的剑刃划破滚烫扭曲的空气,君知非横去漫不经心的一眼,无声比口型: “滚。” 那些暗处窥视之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又怎会知道,君知非拔剑时,心里疯狂念叨: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太好了,又省一笔钱。 她美滋滋地收剑入鞘。 下一刻,忽感到脚底大地微微震动。 嗯? 我这么厉害了吗? 紧接着她意识到,不是她厉害,而是地震了! 天空浮现出一张巨大地图虚影,“陵光屿”这一带,正在被红雾侵蚀! 君知非瞬间想起了秘境规则,这估计就是大逃杀中的“缩圈跑毒”。 众多弟子来到陵光屿,惊动了沉睡已久的邪祟,这是筑基弟子绝对无法难以抵抗的强敌,所以,要按照地图指引,跑到安全地带。 大地开裂,地动山摇,几乎稳不住身形。 一棵巨树猛地晃了晃,直直朝陶旸砸下! 陶旸正要避开,一只手越过她,稳稳撑住了树干! 陶旸:“!” 她是怎么做到的! 轻亭骤然发力,一掌把巨树掀飞,紧接着拎起陶旸,一路狂奔。 陶旸:猫猫呆滞.jpg 她力气好大好大好大哦- 良久,地震才平息下来。 等谢尽意几人灰头土脸地找到陶旸时,只看到了轻亭。 谢尽意立刻很紧张:“非非呢?” 完了完了,大家都在地震中走散,他能凭借定位符的指引找到陶旸,但没法找到君知非。 谢尽意急了,握紧剑:“我去找她!” “别急啊,”轻亭哭笑不得,“你忘了我们有重霄令牌吗。” 重霄令牌自带联络功能,在白玉京广场时,众人就已经建立了链接。 她施展灵气。很快,令牌那头就响起了君知非的声音。 她也逃到了安全地带,还遇见了夙和元流景。不过,三人所在地并没有那么安全,空气烫得连修士都忍受不住。 “这里的信号好像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君知非说,“先不说了,我们得赶快出去。挂了啊。” 关了令牌,就迎来夙和元流景的好奇表情:“‘挂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结束通话,因为以前都是座机……哎,跟你们土著说不明白。”君知非放弃解释,道,“我们还是先赶快找办法出去吧。” 夙和元流景也没多问。非非老师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们也习惯了,甚至还从她那里学了不少。 三人被困在的地方,地形很奇特,像是山谷谷底,植被不算茂密,偶有灵兽匆匆经过。四周的山壁也像是被烈火烧红。 四方各有一条通道,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两道横竖交错的狭长天穹。 说句更形象的,这里就像熔炉,源源不断地冒出热气,仿佛再多待一会就会被烤熟。 更糟糕的是,找不到方向。 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尽头处都是一片深黑。 无法御剑,地表不断升高的温度提醒他们只有一次选择机会,若选错路,估计会在尽头处被淘汰。 一筹莫展之际,君知非瞥见一只妖物,也是受不住高温,略跑了几步,就颓然倒地。 夙走过去,仔细查看片刻,认出这种妖兽的肉有短暂增强灵力的功效。 增强了灵力,应该就能更好地抵抗高温。 说干就干,元流景熟练地支起铁架,施放异火,慢慢炙烤着妖兽肉。 这肉并不算香,甚至有些寡淡无味。连元流景这么好的厨艺,都无法拯救它。 君知非突然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有几罐调料。这调料还是很久以前,她从『我要当第一』那里借的。 那天晚上本来要吃烤肉,结果发生了很多鸡飞狗跳的事,她根本没来得及拿出调料。 现在刚好用上。 调料一撒,果然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还真有闲情雅致,居然烤上肉了。” 山壁略高处的灌木处,几道身影掩于枝叶中,阴郁地盯着下方三人。 王延年只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君知非淘汰。 但他不能。 父亲说了,她身上有“日髓”,得想办法把日髓夺到手。 “王公子稍安勿躁。”虞明盛温声道:“他们并未发现我们的存在。我们完全可以瓮中捉鳖。” 王延年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那就借虞兄吉言了。” 本来还以为这人是多么温润正直。没想到真正接触下来,竟是个伪君子。 他看不上虞明盛,虞明盛也看不上他,但两家的利益联系紧密,再兼之同样讨厌『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便自然而然地合作。 “你要对付的居然是你的妹妹。”王延年嗤笑,“她连筑基期都没到,有什么值得上心?”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虞明盛也笑,眼底却一片冰冷,“王公子难道没发现,『我要当第一』这支小队,很不简单吗?” 王延年的笑戛然而止。 是了,光顾着盯『烟锁池塘柳』,竟忽视了『我要当第一』。 这只小队才是真正的邪门。除了谢尽意他是早早斩露头角的少年天骄,其他四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别的小队一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队,居然过五关斩六将,在玄虚塔和武斗都有不俗排名。 就太不可思议了,不得不让人疑心,她们小队真如外在那么弱小?是不是,其实有着特殊情况呢? ……比如,扮猪吃老虎? 更高处,虞明昭坐在凸起的一截料峭石壁,山腰狂风吹得她衣袖猎猎,墨发翻飞。 雪肤红唇,狭长凤眸,眸光散漫而清戾。 像是猎手捕获猎物前,总爱将其戏耍一番。她也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下方几人,冷冷勾起唇。 扮猪吃虎? 呵,终于猜到了么——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没能写到掉马,下章一定![爆哭] 让明昭帝最后再装一波,掉马就没得装了() 第73章 你说你是凤傲天? 狂风带着腥热的气息, 如浪潮般刮掠过山谷,稀疏植株被吹得东倒西歪。 君知非三人只觉脑中忽如针扎一样刺痛,踉跄几步,倒地晕倒。 王延年一行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我当她能有多厉害, 还不是就这样落在我手里?”王延年冷笑。但他心头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 有的只是无尽的恼怒。 仅仅这样, 还远远不够, 太便宜她了。起码得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人、再失去一切, 他才能泄心头之愤。 虞明盛不置可否, 他更看重的是元流景的神器。 “这就是金乌异火?”他俯下身, 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从元流景手心滚落的烧火棍。 这等神器一般都认主, 也有禁制, 按理说他不能轻易触碰, 但这根烧火棍却丝毫不排斥他。 虞明盛怔了下,心头同时涌上难以置信和欣喜若狂两种情绪。 这神器居然不排斥他?!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证明他也有不输给元流景的绝佳潜质, 要么证明,这个金乌神器跟他有缘!! 这根神器……这根神器……要是能认他为主就好了! 虞明盛的手指, 猛地握紧了烧火棍! 他决定了, 他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元流景,将这根烧火棍占为己有! 王延年睨了虞明盛一眼,心中冷笑,不理解他为什么能接受别人的二手武器。 他是王家独子, 资源尽归他所有,自然无法体会到虞家弱肉强食的竞争环境。 王延年:“行了行了,先干正事。布置阵法,把法咒刻他们身上。等事成之后, 你再拿走这根武器也不迟。” 他视线落到棍体焦黑的烧火棍上,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神器做成这般平平无奇的样子。 正事要紧。王延年取出提前备好的各种蕴含古怪气息的各种法器,按照指示,依次摆放。 这个过程漫长而繁琐。 远处山壁,虞明昭耐心地等待着。 她当然可以现在就去救。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卡点救人”,才是主角的魅力! 哼哼,她要等最后一刻,以救世主形象隆重登场,惊艳君知非! 阵法渐渐成型,空气也在不断地升温,几人便有些受不住高温了。 铁架上还没来得及动过的烤肉,正散发着诱人香气。 有人想起来,这肉有着增强灵力的功效,便提议可以吃。 虞明盛走过去,看了看烤肉,总觉得香味中有着熟悉味道。他皱了下眉:“都是筑基修士,不至于连这点温度都受不住。” 王延年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他是靠丹药堆上来的筑基期,又娇生惯养的,当然撑不住。 有小弟机灵,主动割了块儿烤肉,盛在盘子里,递到王延年面前,用好听的话请他品鉴。 王延年纡尊降贵,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 元流景的厨艺极好,饶是王延年这种吃遍山珍海味的,也得承认,这肉烤得的确不错,尤其是调味,自有一股扑鼻的奇香…… 不对! 这肉有毒! 一股沉重的眩感袭上王延年的脑海,上下眼皮疯狂打架,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进入八个时辰的婴儿般睡眠。 王延年队友瞬间面色大变,纷纷拔出武器:“你们居然在肉里下毒!” 这肉是君知非他们自己要吃的,定然不会下毒!而虞明盛刚才接近过烤肉,一定是他下的毒! 虞明盛也又惊又怒:“我有病啊,我下毒干什么!”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王少已经晕过去了!” “我怎么知道?谁知道是哪个神经病下的毒!” 远处听完全程的虞明昭:“……” 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调料大概、也许、应该……是她的。 四舍五入,那就是她下的毒。 而虞明盛和王延年两波人,本就是利益捆绑的合作,再这么一争吵,猜忌心起,剑拔弩张,竟打了起来。 虞明昭:“?”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你们应该联手对付君知非,千钧一发之际,我如救世主一样赶到,救下君知非,从此以后,君知非就对我崇拜有加,自愿跟着我打天下! 但眼下这个情况,似乎证明,君知非的确是有大气运,她数月前阴差阳错拿的调料,如今竟救了她一命! 虞明昭不高兴了。 谁还不是个天骄咋地啦? 她也不等什么“卡点救人”,直接就当空一跃,衣袖和黑发随风飘扬,脚底幻化出一朵又一朵的红莲。 山谷刮来炽热的狂风,空气被烫得都扭曲。 她乘着风,步步生莲。 火焰不知从何而起,转瞬便已连山遍野地燃烧,地底深藏的岩浆仿佛活过来一般,从四面八方,朝她奔涌而来! 空中出现一颗滚烫的兽蛋,在烈火高温下,“咔嚓”裂开一道裂缝。 旋即裂开千万道。 轰——! 火焰连天冲起,一声清越雀鸣,自火焰中昂扬! 虞明盛听见鸣叫,心头大骇,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冰块冻住,彻彻底底的寒意。 这……这是……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去看空中翱翔的神兽。 朱雀。 遮天蔽日的赤红羽翼扑扇开合间,无数灼烫的火星扑簌簌落下,烧灼万物。 快要成型的阵法就这样在滚滚热浪中,急速焦黑蜷缩,化成无数齑粉。 一柄覆着炽红烈火的长枪凭空出现在空中,虞明昭伸手握住,当空横扫—— 异火的俯冲之势如红莲依次绽放,转瞬便袭到众人胸口,几人仓皇取出天阶法器来阻挡,却挡不住这刚刚降生、最是昂扬热烈的火焰。 而虞明盛,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体内的玄雀异火受到完完全全的压制,一刹那气血倒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呼啸狂风和熊熊燃烧的火焰声中,虞明昭身形轻巧地落于地面。 风火俱止,满地都是被烧灼的狼藉之景,独她一人站于烈火中央,冷傲孤狂! 虞明昭:天啊天啊,我好帅! 尽管没有观众,她还是高兴得不行,翘起嘴角傻乐了一会儿,便自己给自己做mvp结算。 刚才她引来整个陵光屿的火势,唤醒了朱雀和神器。这种力量堪称恐怖,绝对对虞明盛的异火造成了碾压式打击。 抱一丝啊三哥,一来就毁了你的异火~ 而且她还让异火烧熔了虞明盛的储物袋的禁制,现在刚好美滋滋收割战利品。 狗三哥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她就通通笑纳了! 至于一旁的王延年……啧,中州世家与淮州世家的功法体系并不相同,她没法烧他储物袋。真遗憾。 虞明昭很不爽地踢了王延年一脚,转身去查看君知非的状况。 在她的有意控制下,君知非三人没被火焰波及,依旧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虞明昭半蹲下去,端详着君知非安静闭目的脸颊。 她突然戏瘾大发。 “哎呀,我刚才这么帅的表现你没看到,真是你人生的一大憾事。” 她食指挑起君知非的下巴,语气轻佻,“君知非啊君知非,你不行,我顶尖!退位让贤吧,榜首注定是我的!不过你放心,明昭帝从不亏待手下,朕会封你为护国大将军!” 她沉浸在幻想中,没发现君知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手指改挑为捏,微微凑近君知非的脸庞,邪魅一笑,道:“我摊牌了,其实以前的种种弱态都是我装的,你都不知道我装得有多辛苦。不过从此以后我就不装了。待吾君临天下,世人都将为之颤抖!” “……” 君知非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就这样的面无表情地、幽幽地望着她。 虞明昭:“?” 虞明昭:“!!!” 她惊得一蹦三尺高,连连后退数步,语气都颤抖了:“你、你怎么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我根本就没睡着。”君知非神色复杂,又补了一句,“陛下。” 虞明昭:“……”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君知非也不知说什么好。 当王延年几人出现时,她很生气; 当他们想布置阵法时,她打算将计就计; 当他们因烤肉而打起来时,她惊异于调料有毒。 当虞明昭出现时,她的世界观彻底被击碎。 这谁,这谁?这是我们家爱看话本的中二小昭吗? 这筑基修为、这红莲异火、这神器、这朱雀……这都是哪来的! 虞明昭你居然骗我们?! 虞明昭:“………” 好消息,她帅气的身姿被君知非看到了;坏消息,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怎么没收到幻想中“天啊小昭,你居然扮猪吃老虎,逆袭成大帝!跟你比起来我实在太弱了,你好厉害,我要跟你打天下”的崇敬目光呢? 君知非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语了一会儿,转头找个干净地方,坐下来,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表情沧桑,一幅怀疑人生的样子。 这对吗?这不对。 “查查大王,”好半天,君知非才缓好一点,喊杳玉,“我觉得我拿的剧本不太对。” 杳玉也受到了冲击:“查查大王也这样觉得。” 天空翱翔的朱雀终于飞够了,力量耗尽,化作一只肥嘟嘟的小团啾,落到虞明昭头顶。 君知非抬头看了一眼,悲从中来:“她有小鸟!” 她的视线落到她手中长枪,更悲伤了:“她还有神器。” 却邪叫了一声,提醒她还有它:“耶耶~” “我知道我知道,耶耶最棒了。”君知非哄了却邪两句,但仍旧无法接受这个离谱的现实。 这好端端的,小昭怎么突然就变成狂傲酷炫的凤傲天了? 她以前都是装的?都在扮猪吃老虎? 君知非幽幽道:“杳杳,她在扮猪吃老虎,那我算什么?扮猪吃饲料吗……” 杳玉:“……看开点,非。” 君知非:“……”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虞明昭小心翼翼地凑近她一些,戳戳她的脸:“非非?” 君知非扭过身体,不理她。 她也转过去,再戳戳:“君知非?” 君知非还是扭过身体,不理她。 这一次,戳她脸的,变成了鸟喙。 小朱雀才刚刚破壳,鸟喙还很软嫩,啾啾地叫着,戳她两下,又用胸脯蹭了蹭君知非的脸蛋。 君知非:“!” 它好可爱! 君知非还在生虞明昭的气,但小团啾太可爱,她就没那么生气了。 虞明昭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给她做心理建设:“小君啊,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很难接受。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总得接受这个事实。” 君知非:“什么事实?” 虞明昭:“我比你强。” 君知非:“你梦中的比我强吗?” 虞明昭:“?” 虞明昭霍然起身:“来来来,比划比划!我有朱雀、有异火、还有神器,我这柄长枪,我要给它起名叫……叫……” 她想到了:“叫十方俱灭!” 君知非:“……” 叽里咕噜说啥呢,中二病。 君知非面无表情说:“叫‘火之高兴’吧,更适合你。” 虞明昭:“……” 虞明昭:“大胆!你居然敢对本陛下不敬!” 君知非理都不理她,站起身,去叫醒夙和元流景。 虞明昭跟在她身后,戏精上身,喋喋不休地说着:“我跟你讲,我看过很多话本,我这种就是经典的主角模板,以后肯定会成帝的。你不如跟着我混,好处少不了你的。哎对了,你先别把我的事儿告诉别人,因为我要挑个合适的时候,惊艳所有人!” “……”夙和元流景也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夙语气复杂:“陛下。” 元流景慢半拍应声虫:“……陛下。” 还有什么是比你戏瘾发作时被一个人看到更尴尬的? 有。被三个人看到。 虞明昭:“………!” 补兑补兑!不是这样的!我明明应该惊艳全世界才对啊!! 这俩人没有杳玉的保护,醒得稍慢一些,是在虞明昭捏君知非下巴的时候醒的。 他俩不敢睁开眼,怕场面收不住。 ……虽然现在场面也很难收场。 夙看了元流景一眼:同样是有异火和“神器”,怎么小元你混成这样? 元流景羞愧地低下了头。 虞明昭不明所以,盯了龙傲天一会,道:“我听别人都夸元流景身怀异火天纵奇才,你有异火,我也有异火,我们来比划比划?” 元流景:“!” 不要打我可以吗- 即使经过了很长一番闹腾,三人一时半会儿也还是接受不了这事实,但眼下正事要紧,王延年虞明盛这群人还躺着呢。 说实话,还真挺难处理的。 都是些世家子弟,身上带有老祖庇护,若想用致命伤来淘汰他们出局,估计会被反噬。 杀又杀不得,打的话,可能会遭到报复。但要这么放过他们,又实在不甘心。 唉富N代、唉上层、唉既得利益者、唉修真界。 君知非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六年多前会有那场血色夜宴了。 还好虞明昭早做了准备,特意斥重金买了留影石,把事情经过完整地记录下来。 当时她唤醒朱雀和神器,空中烈火的明亮光芒灼伤对方的眼球,他们只能模糊看到她身影,看不到她是谁。 她是故意的。 她先不暴露,而是让虞明盛他们心生忌惮和怀疑,倒逼他们做出更过分的举止,再用留影石一拍—— 等传送出秘境,直接将留影石广而告之,届时他们自会身败名裂,受到重霄律法的严惩。 君知非挺诧异的:“小昭你突然变这么聪明,让我有些不习惯。” 虞明昭仰头轻哼,高贵冷艳:“我一直都这么聪明。” 只不过,她头上顶着只呼呼大睡的小团啾,便丝毫没气势了。 留影石这方法,是虞明昭深思熟虑过的决定。 若是以前满心戾气的她,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虞明盛。 但现在嘛,她有很多更在乎的事情了。她不能为了不值当的玩意儿,毁了如今的安稳生活。 况且,有时候,活着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几人简单处理了一下后续,便离开了。 虞明昭吸收了陵光屿的火势,所以气温已经降了,出路也显露出来。 君知非还问她,调料是怎么回事。虞明昭面色僵了僵,赶紧找借口糊弄过去。 “调料是我以前想拿来毒晕你的”这种真相,还是不要让非非知道了…… 君知非一行和谢尽意一行人没有先汇合,而是先通过令牌简单交代了情况,打算各自找星魄,找够数量再汇合。 在君知非和谢尽意通话时,虞明昭一直在做表情比口型,让她不要先说她的事。 因为她要大大地装一场! “你们都装这么多次了,让我装一次怎么了?!”虞明昭要闹了,“装货最懂装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装的!” 三人身形齐齐一僵。 虽然此“装”非彼“装”,但三人还是觉得,心虚,无比心虚。 虞明昭闹腾,她头顶的小红鸟也跟着闹,笨拙地扑腾着小翅膀,嘤嘤嘤地表演假哭,还因为体型太肥,一不小心栽倒了。 不愧是虞明昭的契约兽,连她身上那股子演技很差的绿茶味都学得惟妙惟肖。 君知非忍不住伸手摸摸小朱雀。 虞明昭很警惕:“不许摸我头!” 君知非本来没打算摸,她这样说了,她还非得摸一把。 虞明昭恼道:“啾啾不许理她!” 但啾啾很忠诚地背叛主人的内心,主动往君知非手心蹭。 君知非摸着摸着,就很羡慕,小声对杳玉说:“我也想有一只神兽。” 杳玉大声抗议:“你又想干什么!你有我和耶耶了,还不够吗?!” 却邪:“耶耶耶耶?!” 君知非努力争辩:“可是小动物真的很可爱,谁会不想揉一把毛茸茸呢。” 杳玉很:“你拿阿夙平替一下子得了,他不也可以变为妖兽吗?” 君知非想了一下那场面,十分嫌弃并拒绝:“那能一样吗!” 她身后的夙立刻就打了个喷嚏:怎么有人在骂我? 不过君知非倒是真好奇了,扭过头问:“还没见你变过妖兽形态呢,你能变吗?” 夙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他及时稳住,故作镇定道:“很耗费妖力,所以不能轻易变。” 君知非也不太了解妖族,点了点头,就这样再一次被他混了过去- 夜幕降临,日光又升起。 两波人终于凑够了赎人的星魄,在三殿广场汇合。 先确定大家都没有受伤后,谢尽意就开始数落虞明昭:“小昭你说说你,实力这么弱,还乱跑什么!还好非非她们及时发现了你,不然你被淘汰了怎么办!” 他越说,君知非三人的表情就越古怪。 谢尽意停下来,很奇怪地问:“怎么了?” 君知非想说其实小昭比你强多了…… 又怕谢尽意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事实上她自己都没从打击中回过神…… 谢尽意:“唉真拿小昭没办法。算了不说了,先把雪里救出来吧。” 君知非:“……” 哈哈,她差点都忘了,还有雪里呢。 你们小队还真是卧虎藏龙。 再看看我家小队,还真是卧龙凤雏啊。 君知非实在憋得难受,想掐胳膊让自己清醒一点。 所以她就掐了,但不小心掐了元流景的胳膊。 元流景嘶一声:……并非不小心。 但他哪敢说话,他已经是罪人了,再多说两句,非非不得炸了吗? 夙看到此景,更加坚定了“决不能暴露”的意念。 轻亭:? 你们仨咋啦? 现在的白玉京广场,聚集了起码三百余人,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地赶来。 『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来到玉碑下,想提交星魄,却发现,有时间限制,暂时无法提交。 不仅如此,还刷新出几条新规则。 【『白玉京』共有十万零八颗星魄。】 【每获得一块令牌,便可获得五十枚星魄(可转移)】 【三殿将于六个时辰后开启,九个时辰后关闭】 【『白玉京广场』不再限制内斗】 简简单单四条规则,却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一共有三百八十八支小队进入白玉京,每支小队五人。进入日月星三殿需要每人一百颗星魄,但星魄总数量才十万零八,也就是说,近一半人无法入内。 更何况,每赎回一个队友,就需要额外耗费三百颗星魄。 许多支小队别说赎队友了,连自己进入三殿的星魄都还没凑齐。而三殿开启关闭的时间就快到了。 但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抢。 抢到一块令牌,便可获得五十星魄。 而且,谁说星魄就不能抢了? 明明是正午,阳光为云层镀上灿烂的金辉,温暖而明亮。却有种阴冷的暗流,在和谐的表象下静静涌动。 君知非一群人立刻极有默契地靠得更近,无声对抗着隐晦敌意。 这,才是真正的大逃杀。 虞明昭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君知非能听见的音量说:“这些人已有取死之道。” 君知非:“……” 小昭陛下现在演都不演了,谈笑间给全场人判了死刑。 君知非转过头,再次打量那几条规则。规则明晃晃透露着恶趣味,也不知是谁制定的。 水镜外,众人沉默观战,大殿呈现出一片瘆人的寂静。 已有近半的观战者,不知所踪。 某某门派长老、某某世家家主、亦或是中州商会成员或重霄副院长……为何不在?去了何处?自愿还是被迫? 没有人知道。 就连着临时更改的白玉京规则,也不知是中州的意思,还是莫院长的意思。 冰冷静寂的肃穆中,这些修真界的大人物,只能无言地观看着,这些少年人的表现- 白玉京广场。 没有小队敢第一个行动。 『烟锁池塘柳』共有三百八十八颗星魄;『我要当第一』共有三百一十八颗。 若不赎回皇甫行歌和雪里,剩下八人只要再找一找,就能全部进入三殿。 但大家不可能放弃雪里和皇甫。 “还差近七百颗。”夙紧皱眉头,“再去找的话,时间一定来不及。” 虞明昭想也不想就说:“那就去抢呗。” 君知非环顾一圈:“广场上没有与我们结仇的人。” 君知非的底线很分明:像王延年这种仇家,她抢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但她并不想对无辜之人下手。 虽说规则就是教人去抢,但若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抢夺他人的东西。 不过,别人要是先来抢她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君知非默念:来抢我来抢我来抢我。 遗憾的是,众人也都有脑子,知道这伙人不好惹,纷纷别开脸。 君知非:“……” 君知非:“倘若我们派陶儿钓鱼执法呢?” 虞明昭积极举手:“我来我来,我演技最好。” 君知非无语地盯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你还好意思提演技! 但很快虞明昭就铩羽而归,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有脑子。 虞明昭小声嘀咕:“可恶,居然都不上当,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君知非捏了捏眉心:“三思啊陛下,大赦天下吧陛下。” 她俩说话声音很小,谢尽意没听清,转过头问:“你俩说啥呢?” 君知非看着他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忽然又好气又好笑。 啧啧啧,单纯热血的小谢少爷啊,你还被蒙在鼓里呢。 谢尽意没看懂她表情,疑惑挑了下眉。 他眼型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扬,这样一来,就有种格外意气明媚的少年气。 君知非忽然就很看看他得知真相的表情。 她勾勾手,示意谢尽意靠近,在他耳边轻声而快速地说: “你的一个队友是凤傲天,另一个队友是富二代。” 离得极近,温热气息吹在他耳廓,带来一阵阵灵魂战栗的酥麻。 谢尽意的心率瞬间飙升,脸颊耳朵都不可抑制地红透了。他受不住地捂住了脸,蹲在地上装鸵鸟。 君知非:“???”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呀?—— 作者有话说:小昭在非非面前掉,此为一掉;在队友面前掉,此为二掉;在世人面前掉,此为三掉。 君知非:我劝你删掉:) 祝大家元旦快乐哇! 第74章 #『我要当第一』,败# 君知非也蹲下去, 好奇地戳戳他的脸颊。 好烫哦。 君知非:“你怎么了?” “没事……”谢尽意掩饰般地偏过头,声音闷闷,“我、我……我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灵力耗用太多了。” 君知非相信了:“那你要吃丹药吗?” “不用,我没事。自己缓缓就好了。” “好。”君知非点点头, 犹豫了下, 又问, “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清我的话呀?” 谢尽意闷声:“嗯。” 他只顾害羞了, 大脑一片空白, 别说听清了, 连她的声音似乎都变成柔软的蜜, 在心头缓缓流淌。 这样想着, 就又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君知非歪了下脑袋,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傻笑了。 谢尽意:“那你能再说一次吗?” 君知非赶紧摆手:“不是什么要紧的话, 没听清就算了。” 他没听清也好,要是听清了,那他就笑不出来了。 雪里和小昭都希望她保密, 那她肯定要保密,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竟冲动了, 还好谢尽意没听清。 谢尽意等脸上红晕褪去,才状若无事地站起来。 一站起来,就对上好几双情绪各异的眼睛。 夙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又转过去看看君知非, 唇角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而闻鹤笙则是关切:“队长,你怎么会突然头晕,是不是身体出毛病了?” 他趁机不遗余力地推销他的医术,“你吃一颗我自己研制的‘精神药丸’, 就全好了。” 谢尽意:“……” 原来这就是小队的参差了。 别人队的聪明大妖vs我队的蹩脚医修。『我要当第一』,败。 谢尽意叹气:“谢谢仙儿,队长不吃。” 闻鹤笙沮丧地把药收起来,怎么就没人肯信他呢?- 大家又商量了一会,依旧决定按战力分为两波,分头行动去找星魄。 虞明昭另有提议:“打劫仇家比较快。我自己去就行。” 谢尽意一票否决:“别闹,我们一起行动比较安全。” 虞明昭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君知非拽住手腕。君知非道:“小昭跟我一起行动。” 谢尽意:“行啊。” 反正他算是看明白了,他没法跟君知非分在一组,因为需要平衡战力。 也许这就是实力太强的苦恼吧,烦欸。 等两批人走远后,君知非随便找了个借口,让虞小鸟自己去飞。 虞明昭独自打野的战果果然非凡,她不知用何种方法找到了『千莲心』小队,直接从背后套麻袋,把五个人揍了一顿,又把星魄全抢了。 光抢星魄还不够,她还抢走了金玉令牌。 她可以把五块令牌全抢走,但她故意留了三块,只抢了虞明春和另一位徐姓少爷的。 别误会,不是想放过其他仨人。而是她清楚,淮州风气最讲究等级分明,小队成员亦是如此,『千莲心』的资源主要就向虞明春倾斜、再者就是徐少爷。 虞明春的令牌被抢,虞明晴就得只得哭哭啼啼攒星魄去赎她,不然的话,等秘境结束,虞明春会要她好看。 而对虞明春来说,“被人套麻袋打一顿、令牌被夺、还得靠队员救她”这种耻辱,就够她恼怒愤恨的。 虞明昭心情大好,手里轮抛着两块令牌,哼着小曲往回赶。 前方树后露出一抹熟悉衣角。 虞明昭停住脚步。 君知非缓缓从树后走出来,繁茂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影子。 她望着虞明昭的眼神很是复杂,半响,叹了口气: “说说吧,虞家的事。” …… 虞明昭其实不太想说过去的事儿。她觉得耻辱和丢人。 而且她都已经不在乎了,对真的都不在乎了,她才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关心呢。 哼,她可是明昭大帝,她自己会报仇的! 面对君知非的追问,她也只是随便捡了几件事说,“我三哥设计骗走了我娘的家产、四姐拿我当异火术法的实验品、六妹带一群小孩扔石头砸我……” 君知非握住她的手,耐心地听。 “五弟把我那一份的月银抢了,大姐说我不配进虞渊,二哥偷东西赖我头上……”虞明昭说着说着就打开了话匣子,“三伯骂我是蠢货、五婶想让我嫁傻子、七叔想哄骗我拿出我娘祖宅的地契……” 君知非本来还能保持表情正常,结果越听,表情越呆滞。 我嘞个,罪诏十二卷,卷卷虞家名。 小昭我允许你上网倾诉自己的原生家庭!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虞明昭话锋一转,确认不见刚才的沮丧和难过,一脚踩在大石头上,叉腰。 小朱雀从玉镯空间飞出来,趾高气扬站在她头顶,叉起翅膀。 虞明昭气势汹汹道:“以后我也要进入虞渊获得传承,我要当虞家家主,我要百倍千倍地奉还、要笑着看他们每一个人哭、要让他们全都跪下来认错!” 君知非:“……” 好端端的,你怎么又燃起来了? 真不该让这孩子接触话本,这跟小时候中二病的**空间语录又有什么区别? ……但她这样活泼中二,其实也不错。君知非扶额苦笑:“行吧,支持陛下正义复仇。” 同时她的思绪还飘向了某些更幽远的地方。 早在刚认识虞明昭时,君知非就听说她脑子不好,也常受到家族同辈人的欺凌。但淮州离得太远,虞家更具体的情况无从得知。 再回想起虞明昭最初的表现,木讷、懦弱、甚至有些蠢笨,的确不太讨喜。 难道这就是她倍受欺凌的原因? 不,似乎不全是。 以她短短一段时间对虞家人的认识,虞明晴这种年龄小的恶种,会因为虞明昭的性子不讨喜而欺负她;但虞明盛这种伪君子,却不太可能做这些没太大收益的事。 除非,虞明昭身上……或虞明昭母家,有更值得图谋的东西。 “可不就是嘛,她是凤傲天诶!”查查大王说,“根据我博览群书的经验,这背后一定有个大阴谋。” “打住打住,可别了,上次咱还认为元流景是龙傲天呢。” 货不对板的经验教训实在太惨痛,君知非不想再经历一次。 “等从秘境出去以后,再跟小昭聊聊吧。”君知非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星魄。” 虞明昭抢了『千莲心』的三百星魄,又抢了两块令牌,也能兑换一百颗星魄。 君知非不得不承认,这可比自己收集快多了,果然邪修路子就是快…… 两支小队一共需要一千六百颗星魄。虞明昭从『千莲心』那里搞来四百多颗,君知非几人才搞来八十多颗。 再与谢尽意一通话才知道,他们那边运气不好,好几个地方都已经被人找过了,忙活一通,只找到三十多颗。 还差近四百颗,而时间已经快到了。 虞明昭下意识道:“那我再去抢呗。就算找不到仇家,我也可以去找那些风评不太好……” 她看见君知非不赞同的脸色,只好闭上嘴。 君知非无声叹口气,宽慰她道:“别急,别总想着抢,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好喔。” 虞明昭咬了咬唇,忽然飞速地嘟囔:“我不抢了。你不许觉得我坏。” 君知非没听清:“什么?” 虞明昭意识到,她是真的没听清,杏眸微微睁大,一如既往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虞明昭忽然心情就很好:“没说什么。” 不抢就不抢呗,明昭大帝多的是铁腕铁拳铁石心肠。 …… 两组人又找了一会儿,君知非都想使用日髓了——太烧灵石、而且是速战流,用过之后就有一段时间的冷却期——忽然传来好消息。 来自陶旸。 陶儿不小心落单了。别人一看这么娇小柔弱的小姑娘,抢她令牌还不是手到擒来? 抢劫者是一位御剑飞行课满分的修士,速度嘎嘎快,最擅长飞剑抢令牌。 这次,他也一如既往,御剑飞掠而过的同时,伸出手—— 栽倒了。 百抢百中从不败绩的他,栽倒了。 等谢尽意几人闻讯赶到时,抢劫者痛得在地上打滚,说好痛啊,肯定是她打的,她下手好狠啊。 陶旸扁嘴,摇摇头:“我,没有动手。” 动的是暗器。 谢尽意怒了,说你不仅欺负我们家陶儿,还污蔑她。她年龄这么小修为那么弱,她打得了你吗?! 抢劫者百口莫辩,心想也许真是自己搞错了,这小姑娘怎么可能下手这么狠,说不定是这白玉京有古怪。 抢劫者偷鸡不成蚀把米,谢尽意在他身上搜到了十来块令牌,甚至还有雪里和皇甫行歌的。 令牌转移,令牌所代表的星魄也为之转移给了『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一千六百颗星魄绰绰有余,还多了两百颗。 八个人再次汇合。 没在白玉京广场汇合,而是选了一处离得稍远的柱子后面。 白玉京广场已经不限制内斗,情况肯定不容乐观。暮色已经降临,离殿门开启还差半个时辰,真正严峻的考验即将到来。 君知非换位思考,星魄数量有限,最便捷也最高效率的方法就是抢。 最容易埋伏的地点,就是白玉京广场。 无论是用各种秘法、还是直接硬抢,人一多,就会变得极混乱。这种情况下,饶是再厉害,也无法轻易脱身。 君知非、轻亭、谢尽意和夙四人围在一起,商议起战术来。 虞明昭:“?” 我没有被邀请? 小元、仙儿和小矮子就算了,为什么我也没被邀请? 虞明昭不高兴,双手在陶旸脑袋上揉来揉去揉来揉去。陶旸魂游天外、眼神放空。 而她袖中的传影石,无声而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幕——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少一点,之后会继续日六~ 还有件事,(提着一兜子鸡蛋和一箱子牛奶)(局促)(腼腆)(老实巴交):那个……我预收的事……能帮帮忙吗 《反派也要吃年夜饭》,又名《我那嘴毒竹马又在装清冷仙君》《我那笨蛋青梅说她要当灭世魔头》 茶楼,说书先生又讲起大魔头明雪的传奇故事。 说她心狠手辣;说她麾下走狗各个恶霸;说她竟还折辱兰玉仙君那朵光风霁月的高岭之花。 茶客听得群情激奋,而明雪双手托腮,谦虚聆听自己的光辉事迹。 第一,是的,我心狠手辣。我是反派,是超级大魔头,我狠狠干坏事; 第二,没错,大家都是恶霸,无论是瑶池温柔圣女,还是鬼族病娇少君,或是仙宗意气天骄,通通入我麾下,我们狠狠为非作歹; 第三,对对对,我折辱了檀溪。 那天夜里,我将这位万人敬仰的美人仙君掳到我床上。而他只能虚弱地靠在床头,仰起好看的脸,微微喘息着,衣襟大开露出雪白肌肤,任我狠狠折辱。 明雪美滋滋想,哎呀,我不愧是大反派- 在外人看来,仙君檀溪清冷自矜,从小到大都是无可挑剔的第一天骄。没人知道,他总在怀疑人生。 首先,来自他的小青梅明雪。 某傍晚,少年檀溪如往常一样挽起袖子准备做饭,却发现,小青梅在屋里吭哧吭哧收拾行囊,说自己要去当灭世魔头了。 檀溪沉默了会儿,问:“那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其次,来自他的宗门。 他闭关一年,出来后却发现,发小挚友师弟妹全都莫名其妙成了人人喊打的反派。大家正欢天喜地收拾行囊,说要去魔界闯出一片天。 檀溪沉默了整整一个晚上,问:“快年末了,还回来吃年夜饭吗?” 最后,大战前夜,他被青梅掳走,狠狠推在床上。 明雪跪坐在他大腿上,摸摸他的脸,又亲亲他锁骨,嘀嘀咕咕小声说很多废话,什么“阿溪我不动你,我这是隐忍的爱”、“‘折辱’是这么个折辱法吗”、“唉太为难我们纯爱战士了”。 ……啧,有色心没色胆。 檀溪忍无可忍,主动把衣襟一扒,道:“废话少说,直接开始吧。” 1.沙雕仙侠群像,全员反派 2.(女主)古灵精怪任性魔尊×(男主)清冷温柔但嘴毒仙君,青梅竹马虐恋情深强取豪夺恨海情天(?) 3.是反派,非恶人,但大家道德素质确实堪忧(咳 4.又名《再见了正道今晚我就要入魔》《全宗门入魔不带我》 第75章 #我要当第一,再败# 白玉京, 三殿之一,主星殿。 某处偏殿,墙壁仿佛由星光淬炼而成,映出朦朦胧胧的人影。 纳兰霁月坐在破败的主座上, 懒洋洋支着腮, 看着传影镜传来的影像。 少女一颦一笑明媚鲜活, 正微微歪着头, 秀眉有些苦恼地蹙起来, 思索着如何顺利进入三殿。 她队友也在出主意, 大概是说了什么不太聪明的话, 她就颇为无语地笑了声, 眉眼流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真可爱啊。纳兰霁月也不由得跟着她笑起来。 殿外传来稀疏的脚步声, 纳兰霁月收起传影镜, 天生含笑的眼眸瞥向来人。 皆穿着藏蓝学院服,是重霄学院的弟子。 为首的姑娘五官深邃昳丽,头顶戴着琳琅环佩的银饰, 正是苗疆蛊修,铃满。 “纳兰?你怎么在这里?”铃满有些诧异, “右偏殿你已经排查完了?” 纳兰霁月神色不变:“排查完了, 便先来这里看看。” 铃满不疑有他:“行。” 一只紫蝶停在她肩头,她侧耳听了听,道,“筑基组的师弟妹快进来了。” 近些年, 修真界大大小小的秘境比赛基本都是组队,惯例是五人一组。纳兰霁月却特殊,他跟少巫姒姬一样,都是独自为队。 不过, 他人缘颇好,跟同届许多小队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这次白玉京历练,金丹组的好几支小队都来找他合作,顺利用月力,进入了殿内。 “为了公平,等师弟妹进入三殿,有些区域就限制我们金丹修士入内了。”铃满算了下时间,发现殿宇太大太多,不可能全部排查完毕,“我重新分一下任务,先排查重要地方。” 纳兰霁月:“好。” 铃满走之前,忽然问:“我记得,你很关注那位君小师妹?” “是啊。”纳兰霁月坦坦荡荡,“怎么了?” 铃满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我也对君小师妹挺好奇。” 她笑,露出尖尖虎牙,“若有机会,我也想认识认识她。” 随着脚步声远去,纳兰霁月的面色也冷淡下来。 他的确很关注君知非。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组织很关注她。 他所在的这个偏殿普通又空旷,但随着他一步步走动,空气便如水波般荡开,一条银河般的光带出现在他身侧,缓慢地流淌。 他施法,光带随着他的动作向中央涌去,渐渐汇成一池星水。 一颗颗星辰浮于水面,依次亮起,缓缓排列成一十四州的地图。 纳兰霁月伸出修长手指,虚虚点着地图。 月州烟柳。 向东,扶桑旸谷;向西,是淮州虞渊; 往南,是临州药王谷;再往南,是黎州百越; 手指东移,幽州御兽山庄;再东,大荒妖城。再往上,云州谢家镇守的锁妖塔; 向北。中州永乐城,再径直去往最北处,极北境。 最后,手指缓缓划过柔软弧度,点在西北,燕州与天堑之交。 她就没发现,自己对过去的“记忆”,十分模糊吗? 纳兰霁月微微俯身,星水池面倒映出他的脸,一双瑰丽眼睛,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阴郁。 他面无表情地扯开衣襟,露出大片大片疤痕纵横的肌肤,心口处的深红烙痕,形如一柄弯月。 …… 白玉京广场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峻。 近两千名弟子,从小在修真界这种强者为尊的环境下长大,怎能指望人人道德高尚? 白玉京秘境不限制携带秘宝。君知非做过心理建设,清楚她会面临许多家世出众的弟子的资源外力。 但她没想到,王延年居然直接布下天阶‘天罗阵’,将广场和殿门覆盖了个严严实实。 君知非气笑了。 谁不知道三殿里面好东西最多,说不定还会有上古传承?谁不知道竞争激烈,进去的人越多、自己可能分到的资源就越少? 可又有谁会像王延年一样,直接凭着家族资源,蛮横地占据秘境所有权? 众多弟子虽都是各宗门天骄,但宗门与世家制度不同,不可能像世家一样,资源全向某一人或某几人倾斜。 真要论起来,在场能跟世家子弟资源对打的人,少之又少。即使是天澜宗和万华法宗这等大宗,萧稹和奚清远也都是按照下一任宗门继承人来培养,可他们的资源,依旧比不上世家独子王延年。 君知非就更不用说了,重霄学院本就是学院制,而她本人更是没权没势没背景的乡下孩子。 她储物袋最大一笔资金,还是赔偿款。 “……我仇富了。”君知非对杳玉说,“世界的参差怎么这样大?全修真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杳玉很捧场:“大楚兴,陈胜王……不对,修真兴,非非王!” 幻想归幻想,实际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广袤的广场上,浮动着密密麻麻丝络般的光芒,恍若天罗地网。谁若是贸然闯入,这些丝线光芒便会浮现在皮肉上。只要阵主心念一动,便可缠杀闯入者。 众多弟子都聚在广场外围,不敢轻易靠近。有人义愤填膺地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你可以掌控整个广场?!” “就是就是,这也太不公平了。” “难道你要拦着我们所有人,只能你一个人进入殿内吗?” 王延年笑了:“‘公平’?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违反秘境规则,有何不可呢?” 他语气轻嘲:“你们为什么不这样做?是因为不喜欢吗?” 这般嚣张的作态瞬间激怒了众人,群情激奋,的却又无一人敢入内,只能愤愤地瞪着他。 『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走过去时,但没受到预想中的围攻,反而受到了许多期待的眼神。 准确来说,是期待地看着君知非。 君知非:啊? 我打『玉宸恒昌』?真的假的? 这里的『玉宸恒昌』不是指这支小队,而是指他们背后实力雄厚的中州商会。 别说君知非一人了,整个天底下能跟中州商会对打的,也就只有重霄殿。 而君知非,只是重霄殿附属的重霄学院的众多学子的一员。 让她去对抗『玉宸恒昌』?荒谬程度不亚于让她继承重霄殿。 “天罗阵”乃是天阶阵法,用无数天灵地宝炼制而成,除非是化神境修士,才可能破解它。 众选手看向君知非,不是期待她能破解天罗阵,而是期待『烟锁池塘柳』里的皇甫行歌。 恐怕只有皇甫少爷,才有王延年相抗衡的财力! 可惜,皇甫行歌早早就被抢了令牌。 众人意识到这一点,失望地移开目光。 君知非替皇甫行歌狠狠松了一口气。 傻人自有傻人福,还好他被淘汰,不然他就尴尬了。 要是雪里在就好了,雪里才是真富裕。极北境商会少东家的名号,可比王家独子的名号大多了。 君知非苦恼地皱起眉头。 想要破解天罗阵,就要救出雪里;想要救出雪里,就得去玉碑下提交星魄;可若想去玉碑下,就得穿过天罗阵。 这就绕进了死胡同。 王延年也看到了君知非的为难,咧嘴一笑,心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呵,她也不过就是在几次比赛中赢了,可她与他的差距,依旧如同天堑。 她一个毫无身世背景的孤女,根本没资格跟他平起平坐! 王延年饱含恶意的声音,随风送至君知非耳边—— “你若跪下来求我,我便让你和你的朋友进来,如何?” 君知非:“……?” 君知非:“你脑子被驴踢了?” 人群中想起忍俊不禁的憋笑声。王延年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可真不识好歹,那就别管他不留情面。 王延年冷笑:“那你永远也别想着进来,其他人也都受你连累,无法进来。” 君知非:“打住,少偷换概念。大家根本不是受我连累,而是你横行霸道,才让大家都不能进去。” 她语气微微加重,目光嫌弃:“少往我身上赖了,你个垃圾。” 简单嘴臭,极致享受。憋笑的人群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好好好,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王延年气极反笑,“时间就快到了。你若不求我,就别想着进去了。” 君知非冷冷一笑:“蠢货,你真以为我进不去?” 说罢,她懒得看王延年瞬间变得惊怒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 她回到小伙伴的队伍中。 大家满怀期待地问:“你真的有办法进去?” 君知非:“没有啊,我就气气他。” 大家:“……” 吵架嘛,讲究的是一个输人不输阵,反正君知非成功气到了王延年,她爽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怎么进去。她垂下眼睛,发愁地抿了抿唇。 她有时候挺奇怪的,王延年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同样是家世相当的纨绔,人家皇甫行歌多正常一人啊。 王延年倒是称不上蠢,他的坏也不是浮于表面的低级的坏。不至于蠢,但也不精明;不至于低级恶,但也是一目了然地作恶。王家独子难道就这水平? 君知非总觉得,他的行为透露着一股很奇怪的违和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白玉京三殿开启还有一刻钟。 但君知非仍旧一筹莫展。 中州一共有十六支小队,王延年当然不会拦着他们,只不过小队的星魄不够。 有人机灵,立刻把自己小队的星魄奉上,从而换来进去的机会。 牺牲自己小队的一名成员,但是能进入三殿,这并不亏本。 很快,中州十五支小队全部进去,『玉宸恒昌』还在外面,悠哉悠哉地守着。 王延年也不傻,知道不能彻底得罪修真界的年轻一代。他又慢悠悠地拖了会儿时间,拖到许多人愈发恼怒,怨气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他才轻飘飘道:“行了,可以进去了。” 许多人面前的天罗丝线黯淡下去,清出一条道路。 众人一愣,原本的恼怒和无可奈何像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样,顿时泄了怒气,心头竟缓缓涌上感激之情。 这群拥有足够星魄的弟子唯恐他反悔,赶忙道谢,然后冲进去。 而『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面前的丝线,依旧密密仄仄。 虞明昭简直气死了。 “是他把通道封了,现在反而让别人对他感恩戴德?”虞明昭恨不得立刻就召出朱雀来大展威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天底下多的是这样的道理。”夙脸色很冷,眸色也转成妖异的深蓝。 可惜他没有血脉传承,不然他定要释放妖力。 不消片刻,就有一小半弟子冲入殿内。 剩下的,要么是星魄不足;要么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进去,譬如『大师兄说得都队』、『修仙正统在万华』等小队。 君知非看着王延年,脸色罕见地沉了下来。 她很清楚,王延年是在针对『烟锁池塘柳』,也是在针对重霄学院。 与此同时,水境外,观战殿。 席间的人又少了近半。剩下的人低头缄默不言,生怕这场无声的较量会波及自己。 气氛肃穆到简直诡异。 就连几位重霄学院的长老,也顾不得计较『玉宸恒昌』对『烟锁池塘柳』的针对。 这些都是小辈们的较量,做长辈的若是插手,反而落了下乘。 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 夜色已然降临,天幕云层浓重,无星无月,狂风掀起深秋的叶浪。 云层深处,隐隐传来雷声轰隆。 那是几位绝世大能在对峙。 …… 天穹之上,白玉京。 入了夜的白玉京如同星夜仙境,无数星光在玉石上流淌,美得如梦似幻。 王延年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远处,重霄弟子汇聚在一起,似在商议些什么,而后又各自散去。 紧接着,君知非来到萧稹面前,也是在与他低声说些什么。设了隔音咒,王延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心里越发不安。 莫非君知非真的想出了招数? 不可能吧? 哪怕是化神境来了,都不一定对付得了天罗阵。 君知非就算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啊! 他很想出去一探究竟,但他不敢,怕露头被秒。 满天星光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幻方位,星移影动,王延年的心脏一刻比一刻提得更高。 离殿门关闭,仅有一刻钟。 半刻钟。 天罗丝络静静浮在空中,王延年几人从玉碑转移到了殿门前,遥遥望着那群人。 十息。 殿门与广场隔得如此之远,就算从此刻开始御剑,也绝无冲进来的可能。 王延年应该松口气,但他的心脏仿佛被大手攥住,呼吸发窒。 三息。 王延年无法再等下去,他必须得进去了。 而就在此刻,君知非身上,粲然亮起冲天光芒! 漫天星辰如同潮涌一般疯狂向她汇聚,却邪剑身先是亮起炽烈日光,旋即又被精纯的星髓银光所覆盖。 她的衣袖和长发在夜风中飒飒飞扬。 一剑出,直直荡出一条通天星道! 君知非:王延年你的命最好值二十万:) 她与每个弟子都建立了金玉令牌的联系,链接成网,让每个人分散各处,观察星光浮动的频率。 再由姒姬和夙——少巫和妖修——研究星光的奇特韵律。 最后,她应和这星辰韵律,发动日髓、牵引星髓,直接感应三殿之主星殿。 不需要通过广场,而是直接建立一条星道! 离殿门关闭只剩最后二息。 君知非回过头,望向众人。 不管有没有星魄,直接一剑,送大家一起进殿! 那些没攒够星魄的弟子没想到自己也能入内,震惊地低头看着身侧浮动的星光。 谁不想进白玉京?谁不想进三殿?谁不想拥有机缘和奇遇? 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胸襟! 先前在武斗被控分的怨恼一扫而空,大家看向君知非的目光,立刻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君知非倒是没多想,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换位思考一下,谁都想进去。 既然她可以把人带进去,那就一起呗。 经过玉碑时,停了一息。用星魄赎回队友。 反正进殿已经用不着星魄,众人便把手头星魄全交给君知非,由她赎回该赎的人。 赎回后,她手里还剩一万零八颗星魄。 最后一息,顺利进入殿中! …… 入殿后,依旧是随机传送。 君知非站稳身体,一睁眼,直直对上一张含笑的美貌面容。 “纳兰师兄?”君知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纳兰霁月却是早有预料,不过他还是装着惊讶的样子:“好巧啊,君师妹。” 然后他就看见,小师妹仅用了一秒钟就装了起来。 脊背挺拔如竹,面色成熟稳重,淡淡一颔首:“嗯,是很巧。” 纳兰霁月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起,便是如月光一般的皎洁温柔。 在君知非眼里就成了另一番挑衅:可恶,居然使用“以柔克刚”这一招,师兄的装商或许在我之上。 杳玉好奇:“什么是‘以柔克刚’?” 君知非愤愤道:“你看,他故意很温柔地笑,就显得我刚才的严肃很幼稚!他太狡猾了!” 杳玉顿悟:“居然是这样!他太狡猾了!” 纳兰霁月:“???” 怎么又觉得君师妹在想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君知非觉得自己这次输了,很郁闷,低头摆摆手:“很不高兴见到你,我走了啊师兄。” 纳兰霁月:“这就走啊?不多聊聊?” 君知非随口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然后她面前就出现了一朵银光流转、花瓣璀璨的花。 “星髓花。”纳兰霁月道,“够吗?” 君知非:“!!!” 虽不知道这花有什么用,但光听名字,就知道一定是珍贵东西。 君知非的目光都快黏上去了,但嘴上推脱,“诶呀,我就是随口说说,不用不用。” 纳兰霁月故意逗她,作势要收,果然看见了君知非恋恋不舍的目光。 他笑,把花往君知非手里一塞:“我也是刚才在某个偏殿偶然找到的。收下吧。以后说不定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呢。” …… 纳兰师兄说是和她聊聊,其实也没聊什么。就聊了筑基组和金丹组的行动。而且他还说了不少三殿的情报。 君知非觉得师兄真仁义啊,对他刚才的“以柔克刚”,也没那么郁闷了。 而后她与纳兰霁月告别,去找小伙伴。 重霄令牌的感应功能要比金玉令牌强上许多,也许是因为,它使用了地脉的力量。君知非便是通过它来感应大家的方位。 离她最近的一个光点,就在一个偏殿。 君知非提着剑,谨慎地走过曲折深邃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殿门前。 透过窄窄的门缝,她看见炽热如岩浆的红光。 “明昭,你在里面吗?”她轻声问。 回应她的是一声高昂的雀鸣,是朱雀。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无力和痛苦,君知非的心顿时提起来。 她根本不去计算灵石的损耗,直接运转功法,一剑劈去! 红玉殿门被生生劈开一道长深的裂缝,旋即分裂出无数细小蔓延的裂缝,火光从里面溢出来。 裂缝的形状犹如一只想要挣脱束缚的鸟雀。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稍微清醒了些。 很快,殿内也传出破门的动静。 君知非也抬起剑,再补一剑—— 轰! 伴随着滚滚白烟,滚烫的火焰如海浪般泼洒出来,几乎要灼到君知非的头发。 下一刻又被收回去。万千火焰缩为小小一簇,在虞明昭掌心跳跃,又被她合拢于拳。 君知非见她虽狼狈,但精神状态似乎还好,就放下心。又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虞明昭高高抬起下巴,像一只不屑用正眼看人的鸟,“没什么。不过些许风霜。” 君知非:“……” 该不该提醒她,她现在衣裙破破烂烂、裙摆还在往下扑簌簌掉着黑屑;头发乱糟糟如蓬草,脸蛋也都是灰扑扑的焦灰,像只掉进了煤渣的大花猫? 君知非还是决定温柔一点,不告诉她了。 虞明昭才不想说。刚才她被幻境拽入了心魔,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是她无法挣脱的梦魇。 她只说:“看在你来找我的份上,我允你以后见君不拜!” 君知非:“???” “等一下等一下,我本来就不需要拜你吧。”君知非气笑了,“陛下,你给点有用的吧。” 虞明昭:“那不一样!我以后是要成帝的!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君知非:“?” 嚯,你还想真想成帝建国啊! “想都别想,不许**!”君知非说,“社会制度是向前发展的,你别整封建社会那套。” 虞明昭:“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叫我明昭帝!” 君知非觉得这凤傲天真难搞,“你别是凤傲天了,你叫凤建国得了!” 虞明昭大声:“!大胆!居然敢嘲讽朕!” 君知非更大声:“凤建国,建国姐!”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了一路,不过也始终没放松警惕,朝着最近的重霄弟子感应而去。 路上经过了数个偏殿,里面都是些较为寻常之物,价值还算高,却并不罕见,更算不上天灵地宝。 虞明昭就有点失望:“不对吧,你说过,我这种情况叫做‘凤傲天’。我应该没走几步路就能碰到传奇宝物才对。” 君知非翻白眼:“你少看点话本。” 虞明昭:“这跟话本没关系,因为我就是这么有气运……” 话音还没落,她就和君知非同时看到一抹璀璨的红。 宝物! 两个人甚至都不对视、不商量,无比同步地同时冲过去! 两只手一左一右,拽住了这抹赤红星光! 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炙热的情绪。 虞明昭:“我想要这个。” 君知非毫不犹豫回答:“我也想要。” 虞明昭:“只有一个。” 君知非:“没办法平分。” 一问一答间,两人都懂了对方的想法:不让。 君知非抽剑出鞘:“来吧。” “早就想和你打一场了。”虞明昭抬手,火焰凝成长枪,被她握在手中,“我不会手下留情。” 宝物只有一个,谁打赢,谁得到它。 虞明昭的红莲异火是极致纯粹的红,灼灼明烈,张扬狂傲。 而君知非的剑光是夹杂着暗金色的暗红,古朴、大气,犹如上古的天谕,激起灵魂的震颤。 虞明昭的确十分强,然而这位凤傲天根本想不到,君知非有作弊器。 君知非也是打出胜负欲了,发狠了忘情了不在乎灵石了,等她成功打败凤建国夺得宝物时,就听到杳玉倒抽一口凉气。 君知非:“!” 我做了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清点灵石,就听见虞明昭又哭又闹。 “我不干我不干!为什么我打不过你!这不对!”虞明昭不高兴了,躺地上不起来,大声抗议,“朕明明很厉害,可是朕不得已装了这么久的废物,既要装,还得拖着一群小废物队友,好不容易闯到这地方,朕容易吗?!朕的队长是个热血但中二的笨蛋!雪里不仅穷鬼,还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那个杀猪的!就纯摸鱼!庸医!陶旸是个头矮的哑巴!小傻子!” “……”你纯骂队友啊。 君知非啼笑皆非,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殿外走来的几道身影。 『我要当第一』四人,将虞明昭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 谢尽意指指自己,难以置信:“热血中二笨蛋?” 雪里垂下眼睛,轻声叹气:“毫无上进心的穷鬼?” 闻鹤笙捂住心口,十分受伤:“杀猪的庸医?” 陶旸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矮个哑巴小傻子?” 虞明昭:“……”—— 作者有话说:虞明昭:补兑补兑[爆哭]!不该是这样[愤怒][爆哭]!《 》 75-80 第76章 『烟锁池塘柳』老倒霉蛋了 像每个看到这段文字的读者一样, 虞明昭每晚入睡前,都会美美开演脑内小剧场。 她会一遍遍地幻想自己掉马甲后,该是怎么的大杀四方、惊艳世人。 但她万万想不到,她会在这种荒诞的情况下掉马。 有什么是比在背后骂队友被抓包更尴尬的? 有。不仅骂队友, 还暴露了自己在骗他们。 虞明昭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问君知非:“时光可以倒流吗?我可以把他们打晕吗?大家可以装无事发生吗?” “首先, ”君知非说, “你先松开我的大腿。” 虞明昭像只树袋熊紧紧抱住树那样抱住君知非的大腿, 死活不敢撒手:“不。队长的表情好可怕。” 此刻她不是什么凤傲天了, 她是最初那只柔柔弱弱娇娇软软被雨淋湿的小鸟嘤嘤。 君知非看向谢尽意, 眨眨眼, 用眼神示意他吓到孩子了。 她感受得到, 虞明昭是真的在紧张和害怕, 担心队友真的生她气,甚至不要她。 谢尽意忍了忍怒意,努力抿出一个咬紧牙关的和蔼的笑:“小昭, 你起来。队长不保证不骂你。” “……那就还是骂我!”虞明昭抱君知非抱得更紧,“朕的非非爱卿!救驾, 快救驾!” 君知非一个头两个大, 疲倦地捏捏眉心,道:“就这么点事儿,至于吗。你起来,咱们把话说开。” 虞明昭:“什么叫‘就这么点事’, 这是影响国祚的大事!”她都还没登基,就把老臣班底得罪光了,这下谁还拥护她! 谢尽意也无法从震荡中缓过神:“这哪是小事。我的队友竟一直在伪装身份欺骗我们,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事吗?!” 君知非:天大的事? 别逗你非姐笑了。 这样的卧龙凤雏, 我队里有两个……啊不对,加上我,一共有三个。 我满心欢喜以为抽出了两张SSR,结果是对三;你这个是N卡全自动升级成SSR,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小昭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也确实得管管。怎么能一不留神把实话说出来呢? 除了雪里不是穷鬼,其他形容词在某种程度上,倒也挺贴切。 君知非拍拍虞明昭的手,示意她站起来。 虞明昭却将身子一扭,从她手底下逃脱了。她鼓鼓腮帮子,嘴里嘟嘟囔囔,抗拒的小鼻音九转十八弯:“不要~~~” “……”君知非也不跟她废话,弯腰,抬手,端住她,把她整个端了起来。 虞明昭:“……” 好叭。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于是虞明昭心一横眼一闭,倔强道:“对没错,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很厉害。” 她召出长枪和小朱雀,火焰覆臂威风凛凛,“看到没?我是凤傲天,跟我当队友的人有福了。” 小朱雀正睡觉呢被叫起来,困困的,迷蒙的绿豆小眼眨了眨,“啪叽”一声往她头上一倒,继续呼呼大睡。 虞明昭:“……” 这凤傲天没法当了! 君知非怕再这样下去,这孩子真就自信受挫、道心破碎。 她叹口气,主动来替她解释前因后果。 长长一通解释下去,对面四人的表情依旧震惊和迷茫,但好像终于能接受了一些。 雪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走上前,握住虞明昭的手:“没事的,小昭,其实我挺能理解你的。我不怪你。” 虞明昭:“!” 天啊天啊,雪里你这么好! 姐妹仁义这一块儿!这还说啥,丞相之位给你坐了! 君知非有点无语地被气笑了。 你猜她为什么挺能理解你的? 谢尽意不能理解虞明昭,也不能理解雪里。 这个热血中二笨蛋少爷深觉被伙伴们背叛了,又怒又委屈:“雪里,你这就原谅她了?你怎么能原谅她!” 雪里:“呃,我相信小昭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正说着,就感觉背后有一道凉凉的、幽怨的、似笑非笑的目光。雪里微微抖了下,硬着头皮说下去:“反、反正我觉得,小昭主观上是不想欺骗我们的,而且她也没伤害谁。她一直有在帮忙啊。” 背后的视线太可怕了,雪里都有点语无伦次,梦到哪句说那句:“你看,小昭她很厉害,这、这是好事啊。呃……总比那些没能力却还要装作有能力、还拖了团队后腿的坏家伙要好吧……队长你这样一想,是不是开心很多?” 谢尽意想了想,果然觉得好多了:“嗯!” 君知非:“……?” 说了半天,回旋镖还是扎我自己身上了,是吗? 现在好了,现在换我难受了。 君知非忽然就很不想跟『我要当第一』玩了。 你们队里两个隐藏款,这怎么玩? 偏偏谢尽意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向君知非寻找认可:“非非,你也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可理喻,对吧?” 君知非伸出食指,温柔地抵住他的唇:“好了好了,不许说了。” 再说我就跟你们小队绝交。 连谢尽意都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要当第一』的另外两人就更不用说。 闻鹤笙一向大大咧咧脾气好,虽说对“杀猪的摸鱼的庸医”这个评价有点伤心,但他也看得出来,虞明昭是在气头上才乱说的;而且他博览话本,对掉马甲剧情接受良好; 陶旸则是深受打击,脑里一直在呆滞循环“小矮子小矮子我是小矮子”。但当小朱雀出来后,她眼睛就亮了,走过去,踮起脚,捧住小朱雀。 小鸟被吵醒,翅膀揉揉眼睛,疑惑:“啾啾啾?” 陶旸语气古板平直:“啾啾啾。” 小鸟挥挥翅膀,高兴:“啾啾啾!” 陶旸:“啾啾啾。” 一人一鸟聊得非常愉快。 闹了好一通,闹剧终于结束。 君知非说起正事。 这三殿有古怪,大家进来之后,本来可以精确定位的重霄令牌的效力也大大减弱,金玉令牌更是直接无法联络了。 君知非能找到虞明昭,也只是靠着模模糊糊的定位和好运气。 『我要当第一』呢?怎么会这么快汇合? 谢尽意:“是雪里。” 雪里离队太久,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到大家。 雪里想要,雪里得到。 于是她就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找齐了队友。 君知非:“……” 好了好了,她了解了。 雪里不单是全修真界最有钱的那个富二代,运气也超级无敌好。 皇甫行歌啊皇甫行歌,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君知非叹气,道:“算了,我们快去找他们吧。” 纳兰师兄给了她一张简易的三殿地图。 若从外面看,三殿壮阔瑰丽,是人间寻不到的至美仙境。左殿为日,右殿为月,中间为星,以无数缕云烟飞虹为廊桥栈道,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其间。 殿内却别有一番天地,甫一踏入,便觉得广袤非常,此身缈若山河尘埃。 殿内无梁无柱,抬头可望见九天穹顶,星辰却丝毫不鲜活,如同一颗颗冰冷的晶石。 君知非等人所在的地方,乃是偏殿之一。主星殿的偏殿多如繁星,错落排列悬浮着,有的大如殿宇,有的小似亭台,墙壁闪着星砂微光。 昏暗、阴冷,只能勉强用术法照亮走廊一角。以君知非脚力,走了这么久,也才走了七八个房间,缩放到地图就小如一粒尘埃。 无数条走廊皆有墨玉铺就,九曲回环、蜿蜒缦回,仿佛永远也望不见尽头,让人心中生出无尽的空虚和迷茫。 不过,君知非身边有小伙伴陪伴,就一点儿也不怕了。她只是比较担心队友。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吧。” 穹顶,漫天星星冰冷沉寂,如同一只只不会闭上的眼睛,俯视着一个个在殿中行走的少年。 “阿夙,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二人轻轻的脚步,轻亭拢了拢外袍,轻声道。 “没有。”夙摇摇头道,“我从储物袋给你拿件外袍?”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没必要说,因为轻亭储物袋也一定备有外袍。轻亭口中的“冷”,是指某种穿透衣物的寒气。 是妖气。 走廊尽头,伫立着一扇兽骨雕成的大门,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里面的群妖乱舞。 夙意识到,完了。 “怪不得你不觉得冷呢,因为你是大妖,当然不觉得妖力寒冷难忍。”轻亭的眼睛立刻亮了,语气甚至带着点儿雀跃,“好了,现在该你出手了。” 任你什么妖怪,在夙面前,那还不是俯首投降? 夙:“……” 千防万防,这一日还是到了。 夙:“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不然呢?”轻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里面这么危险,一定藏着了不得的宝物,当然要进去啦。” 夙脑子转动如螺旋桨,拼命想着理由。 若是换成『烟锁池塘柳』其他人,他都可以糊弄过去。 小元心思单纯;皇甫大大咧咧;非非善解人意。 但是亭姐三样都不占。 亭姐不给你玩虚的,听夙找了这么多废话理由,不耐烦了,直接一掌把夙推了进去。 夙:……有没有天理了还,这是谋杀队友! 好在他早有准备,先前挪用小队公款,提前买了许多妖丹。 这听起来虽然有些地狱笑话,但,同族的妖丹,确实太好用了! 借着长袍的遮挡,他飞速捏碎一颗颗妖丹,齑粉飞扬,妖气蒸腾。 诡异的深蓝雾气弥漫着汹涌而强横的妖力,从夙的脚下氤氲升起,衬得温俊面容也带上妖异之色。 他衣袍翻飞,瞳孔乍竖,亮起兽类猎杀猎物时的戾光,嘴角微微勾起,启唇轻呵一声。 顿时,满堂妖兽莫不瑟瑟跪下,低首伏诛! 夙:……爽了,但又好羞耻。 “咦?”门口,轻亭探进来一个脑袋,挺讶异:“你还真有点东西。” 虽然早就知道夙是上古高贵血脉,但他平常的表现很朴实,轻亭就总忘记这一点。 现在看来,似乎挺有可信度。 但她怎么觉得,起妖雾之前,夙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呢? 夙不敢待太久,因为妖丹释放的妖气会散去,他匆忙环视,看到了殿顶悬挂的一颗深蓝光团,如星子。 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 他匆匆御气上去,摘下深蓝星子。然后拉起轻亭就要往外走。 轻亭不解:“这么急干嘛,着急投胎啊?” 夙心想你没发现这些妖兽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吗?再不走才是真的投胎。 但他不敢显露出着急,只道:“是该走了。不然……不然…非非她们就该着急了。” 轻亭:“但是好些妖兽我都没见过,说不定有些有特殊价值呢?” 夙不得已打感情牌:“你这话对我一个妖修说,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它们是妖兽啊。”正如人族不会把猴子当同族。妖修与妖兽之间的差异也很大。 轻亭越发狐疑:“你怎么回事?” 夙已经看到轻亭背后有只狼妖露出森森獠牙了,他心脏瞬间提起来,顾不得解释,猛然拽住她手腕,把她拽了出来,再关紧大门。 轻亭的目光陡然犀利:“为什么?!” 夙额角滴落一滴冷汗,实在想不出解释,情急之下甚至想用装虚弱的方法来逃避:“嘶,我突然有点头晕,难道是受伤了?轻亭你帮我把脉看一下。” 这下子压力给到轻亭。 轻亭哪敢把他的脉,她连她自己的脉都把不明白。 轻亭也顾不得刚才的怀疑,有点语无伦次:“那、那我们快走吧,我们先跟同伴汇合,我让仙儿给你看看。他是我徒弟。” 这话说的不太有逻辑。好在夙也不是真的头晕。 两人各怀鬼胎地达成了共识,朝外面走去。 只不过走了一段时间后,两人的心情逐渐平缓,才迟钝地意识到不对。 这缕念头仿若灵光一现,顺着它往记忆深处回溯,过去的种种经历仿佛拨云见日,越发清晰,也越发不对劲起来—— 我的队友,似乎有问题? …… “小元!”皇甫行歌独自走廊游荡许久,终于见到熟人,顿生无限感动。 “行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皇甫行歌大力抱住兄弟,“你都不知道,行哥等你们等得有多辛苦!” 元流景眨眨眼,难得聪明起来:“哪里辛苦了?你难道不是在摸鱼吗?” 皇甫行歌:“……” 哎呀,被发现了。 他基本全程与外界脱节,元流景就把这几日的情况简单跟他说了说。 皇甫行歌一边听,一边低下头绣花。 被关的这几天,他怕有水镜,不敢绣花,只能装模作样地修炼——外面的家长看到了吗?我,皇甫行歌,就是整个中州永乐城最勤奋的崽。 皇甫行歌都能想象得到,等这些家长回家后,肯定会去骂自家孩子。桀桀桀~ 不过这也导致他绣花进度落后了一大截。 趁着这里没水镜,他得抓紧时间绣《金玉盛宴图》。 绣着绣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动作慢下来,翘着兰花指,很疑惑地问:“我这么努力赚钱,但咱们『烟锁池塘柳』的团队资金,咋花这么快呢?” 难道…… 是他还不够努力?! 皇甫行歌顿觉愧疚。 唉,队友们为了救他出来,不仅攒星魄,还得想办法对付那个乌龟精,真是辛苦了! 一想到王延年的所作所为,他就满心愤恼。要不是他家暂时没钱,他也拿天阶法宝跟他对打! 皇甫行歌:“王延年那王八犊子,从小就这么横行霸道,他家里也不管管。依我看,王家迟早败他手上! “他也就是命好,王家仿佛受了诅咒一般,这些年都是代代单传。要不然他那德性,他有资格跟我相提并论?我都觉得我掉价了! “你刚才说,淮州那几家也跟王家搅在一起了?呵,真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皇甫行歌骂爽了,顺手把绣具收起来,慷慨陈词,“小元,不是行哥跟你吹嗷。那王八蛋也就是趁着我不在,否则,我指定让他狠狠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二人拐过岔路口,迎面撞见熟人。 王延年、虞明盛,以及两人身后一群不好对付的跟班。显然都将皇甫行歌的话尽收耳底。 “……” 王延年目光阴鸷凶戾,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皮笑肉不笑。 虞明盛猜到陵光屿谷底之事有古怪,便懒得再做表面功夫,脸色冰冷,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烧火棍上面。 走廊的空气阴冷潮湿,气氛如一根紧绷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面色不变,镇定平静,冷冷与他们对视。 而二人脑海浮现着同一个念头: 队友、速来、救命———————— 作者有话说:如果小昭帝你觉得说坏话被队友听到很倒霉,不妨来看看这个『烟锁池塘柳』,老倒霉蛋了[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龙傲天vs凤傲天 王延年也好, 虞明盛也好,都不敢轻易出手,因为心有忌惮。 先前在陵光屿谷底,他们明明做了万全之计, 却莫名其妙失败, 『烟锁池塘柳』果真邪门! 还有那从天而降的烈红火焰, 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虞明盛已经确定, 是虞明昭那丫头有古怪。但她总跟君知非一行人混在一起, 他找不到出手机会。 王延年则是忌惮皇甫行歌, 他跟皇甫家世相当, 贸然出手, 只会两败俱伤。 但他又实在不想放过二人, 就只能冰冷冷地凝视着他们, 一句话也不说。 皇甫行歌不是第一次跟王延年这样对峙了。在永乐城,两人常常狭路相逢,堵在路口当路障。 往往这种时候就很需要小弟出马, 要么替老大对骂,要么劝老大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然真的很影响老百姓出行。 老百姓也会烦的。 但这次, 皇甫行歌的背后只有元流景。 指望元流景有眼色的难度跟指望虞明昭不称帝的难度同样大。 皇甫行歌只能自己亲身上阵, 手腕一翻召出‘朝暮四时’,四季光华在扇面飒飒流淌,映得他眉眼散漫,运筹帷幄:“怎么, 是想打吗?” 元流景虽然没眼色,但他有一点好——他学会了『烟锁池塘柳』其他四人的装。长眉微一上扬,本就锐利的五官便更显冷傲,眸光流泻出不将万物放在眼中的俾睨。 虞明盛心口一跳, 更添了几分警觉。 这两人虽强,但年龄和人数的差距摆在这里,自己这边有着碾压之势。但……谁知道这二人藏有什么底牌? 一个是皇甫家独子,身上的绝世宝物不计其数;另一个则是上古异火的传承者、年少的筑基期、大气运加身的天骄…… 想到这,虞明盛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烧火棍上。 啊,神器……好想得到。 元流景察觉到不善视线,略微不适地轻皱了下眉。 虞明盛眸光一转,打算出言激化王延年和皇甫行歌的矛盾,从而制造混乱,在混乱中抢夺神器! 他扯出一个客套的假笑,上前一步,道:“王公子,我觉得……” 但腹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忽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 原是大地发生了震动,整个玉殿地动山摇,玉质地板开裂出蛛网般的裂缝,似要吞没所有人。 所有弟子都对这个不陌生,而在君知非口中,这被称作—— 缩圈跑毒! 这次情况与上次略有不同,除了剧烈颠簸的震感,还有渐渐弥漫过来的浓雾。 是『歧雾』。 玄虚塔曾专门设过一层考题来讲解歧雾。所以,当看到这熟悉的雾气时,许多弟子脸色大变。 ——在歧雾里待久了,就会被邪气侵体,甚至可能会被邪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十分危险。 这次“缩圈跑毒”来得又猛烈又诡异,谁也顾不上争执,各显神通,往地图显示的安全地带跑。 元流景握住皇甫行歌的手腕,提身御气,朝中殿而去。 耳朵灌满飞速后掠的风声,皇甫行歌声音颤颤巍巍:“小元,你这御气,烧多少灵石啊?” 只有筑基期往上才可以御剑,元流景表面上筑基期,实际上全靠烧火棍硬撑。 这燃火御气看似酷帅,实则每一秒都在燃烧经费。 元流景抿了下唇,微微偏过脸,不忍心看他行哥的表情:“三千灵石。” 皇甫行歌:“……” 我就说家里钱咋花这么快呢!原来都是你! 元流景也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一个人用了这么多资金,真是拖了小队的后腿,“我、我以后会更省着用的。” 看他这样子,皇甫行歌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小元你有心了。没事儿行哥不怪你。” 谁让他和小元都是欺骗队友的骗子呢,两人同为队伍最底层,自然是要相互理解的。 皇甫行歌:“等回去后,我还是查一下账本吧,总感觉我们的钱用的太快了。” 主星殿走廊曲折幽暗,并且还在不断地崩塌,露出底下星空似的深邃空洞。 皇甫行歌诧异:“这怎么跟关我和雪里的地方有些像?” 不过情况危急不容他多想,被元流景带着一路狂奔,他只来得及随手抓住一颗游荡在空中的金色星光。 抓进掌心的触感十分奇特,是一团光,却又如活物一般跳动,皇甫行歌略有遗憾。 嗐,这啥啊,还以为是金子呢。 他把它收进了储物袋- 整个主星殿都在发生震动,地图划出的安全地带零碎而稀少,还在不断变换着,让弟子们疲于奔命。 而且逃亡的路上也并非安全。很多弟子要么是在歧雾中失去意识,要么是遇到邪物妖兽,更有甚者直接掉到了地面开裂的缝隙中。 若是有人有闲心关注排名榜,就会发现,不断有弟子的名字被抹去。 不是令牌被抢后的标灰,也不是被淘汰出局的标红。 而是,抹去。 不知奔跑了多久,久到元流景烧的灵石翻倍增长,两人才抵达地图上最大一块标绿地带。 同时也是主星殿的最中央,名为『星渊殿』。 众人为好了躲避歧雾才逃到星渊殿,不曾想,这里的歧雾反而最浓。 灰雾浓郁得几乎要凝成粘稠的实质,可见度不过三寸。雾中还泛着丝丝缕缕的红意,像是在水中晕开的血丝。 在玄虚塔,考题答案传授了抵御歧雾的护体功法,但元流景使用时才发现,这歧雾的浓度太强,根本不是筑基修士的护体功法可以抵御的! 他不得已,只能使用阳燧,纯粹炙烈的金乌异火熊熊燃烧,这才逼退身旁的歧雾。 皇甫行歌心疼地“嘶”了一声。 这烧的是灵石吗?这烧的可都是他的绣品啊! 皇甫行歌越发地思念轻亭。要是有轻亭在,凭借出众的医术,一定会想出更省钱的法子来对抗歧雾吧? 元流景仔细观察着歧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正想要伸手触摸,忽觉背后袭来一股强烈的寒凉气流。 是极阴水符! 极阴水本就克火,更何况这张符咒品阶极高,直接打元流景一个措手不及! 他踉跄几步,才抬手旋起烧火棍,炙热的火焰如龙般蹿出,攻势灼灼,锐不可当。 但对方显然下了血本,毫不犹疑又贴出两张极阴水符。 这时皇甫行歌也反应过来,连忙挥起‘朝暮四时’,清风吹散灰雾,却没露出敌人的身形。 “他是有备而来!”皇甫行歌道,“小元你小心!” 躲在暗处的敌人不仅修为强于元流景,而且招招阴险,还用了最是克制异火的极阴之水。 元流景一边艰难抵抗,一边思考着逃跑的可能性。 某个交锋的刹那,他突然发现对方露出了破绽,目光一凛,立刻乘胜追击—— 不,中计了。 当落入圈套,无数水箭袭来时,元流景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个念头: 实战经验太少了这都能上当,以后要多找非非对战;如果孤注一掷烧了所有阳燧,可以抵抗吗;难道就要止步于此,被淘汰了…… 所有的想法戛然而止。 敌人……抢了他的烧火棍就跑! 元流景:????? 你抢这个干嘛啊!- 更远处,也是躲避歧雾而来的『我要当第一』四人听到了熟悉动静,匆匆赶来。 雾气可见度太低,没人看得清发生了什么,除了虞明昭。 她曾在虞明盛的异火上施过印记,因此,一进入星渊殿,立刻感应到了虞明盛的方位。 她本能地开启留影石,对准了索敌目标。 这颗她花了大价钱的留影石品阶极佳,穿透歧雾,清晰无比地拍到了虞明盛抢走烧火棍的全程! 虞明昭:“!!” 虞明盛你居然偷东西竟然哈哈哈哈,我全都录下来了哈哈哈哈,等秘境结束后我就把录像放出去让你身败名裂哈哈哈哈! 星渊殿大得无边无际,『我要当第一』想与小元皇甫真正汇合,还需要穿过诡物重重的迷雾。 而夙和轻亭就快得多,他俩运气不错,刚好就从二人身后的侧门进来,顺利汇合。 队友相见,自然是高兴。 除了元流景。他的表情十分茫然,张了张嘴,喃喃道:“我的烧火棍被抢了。” 夙和轻亭闻言,满头问号。 抢烧火棍? 谁会去抢一根平平无奇的烧火棍儿啊,就这么爱烧火吗? 皇甫行歌先确认元流景没受什么大伤,松了口气,安慰道:“算了,抢就抢呗,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回头行哥给你整十根。” 几人并没有降低音量,旁边的小队、以及快要赶来的『我要当第一』,将这番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 什么?元流景的神器被抢了? 什么?你们烟锁池塘柳竟然丝毫不慌,反而放出豪言:要买十根?! 天啊,不愧是最强小队,连神器都不放在心里,这是何等的自信和强大! 元流景:“……” 周围人震撼的目光让他意识到,要装出很难过的样子才对。他连忙眨眨眼睫,柔弱、破碎而黯然神伤。 『烟锁池塘柳』三人也意识到不对,纷纷找补: “天啊,居然有人连烧火……呃,连神器都偷!太卑鄙了!” “到底是谁偷的?” “这可是人人都想要的神器,一定得找回来。” 虞明昭是唯一一个知道小偷是谁的人。她暂时不打算说出来,不过她绝不会放过虞明盛。 她很讲义气地拍拍元流景的肩膀:“小元你别急,你昭姐一定给你抢回来。” 元流景本还想说不用不用,那人这么强,你肯定打不过。紧接着便意识到,她已经不是那个废物小昭了,她是真·傲天。 元流景:“……谢谢昭姐。” 这声“昭姐”喊得虞明昭心情舒畅,立刻骄傲地翘起唇角。 皇甫行歌和轻亭是在场唯二还不知真相的人,皇甫行歌只当虞明昭又是看话本看多了:“唉,别闹了,那人实力很强又有备而来,你又打不过,还是让长老来判案吧。” 轻亭也说:“谢谢小昭,心意我们就领了哈。” 虞明昭:“!!” 你们竟然不信我,这可真是……太好了! 天可怜见的,我凤傲天发挥的机会终于来了! 虞明昭当即就冷冷一勾唇:“呵,你们居然不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仙之巅傲世间有我明昭就有天,天不生我虞明昭仙道万古如长夜,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二人:“???” 你这是看了多少啊! 虞明昭猛一扬手,火焰便凭空凝成烈烈长枪,她五指一张一合,稳稳握住武器! 广袤空旷的星渊殿,只听得一声清越长鸣—— 朱雀扬翅而起,掀起无边狂风,呼啸着吹散漫天浓雾。 无数火羽飞扬坠落,恍若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一接触到雾气,便熊熊燃烧! 星渊殿各处,弟子们本在艰难应对歧雾,不曾想,却有火焰滔天而起,一刹那压制了满殿的雾气! 火光照得众人脸庞发红,众人惊骇得几乎忘记了呼吸,不由自主地朝着火焰源头看去—— 空中的少女雪肤红唇,眉眼是前所未有的美艳凌厉,眸光流转间,是无可置疑的强大和狂傲。 虞明昭:全体起立!我!终!于!装!上!了! 她表情压得极尽淡然,既享受着众人惊骇艳羡的目光,也在暗中观察虞家人的反应。 虞明盛刚才躲在浓雾里,珍惜地捧着烧火棍,摸了又摸,满意得不得了。 不过他怕被发现,只得匆匆将其藏进了储物袋。不曾想,下一刻,他就看到六妹这极尽张扬的一幕。 尽管早就做过心理预期,但真正看到时,他的表情不可抑制地扭曲起来,眼神无比嫉恨。 虞明昭:芜湖~ 爽了。 虞明盛尚且如此,更别提虞明春和虞明晴了。 虞明晴表情呆愣,嘴张得大大,连虞明春在她胳膊上拧出青紫都没意识到。 虞明昭心情大好地落回地面,准备迎接小伙伴们的山呼海啸。 但小伙伴们不惯着她这德行,故意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交流着彼此的状况。 就连皇甫行歌和轻亭,也在夙的提醒下,硬是压住震惊,镇定地聊着歧雾。 虞明昭:“喂!!” 干嘛呀你们?我好不容易这么装一次。生气生气生气。 雪里扶了扶额角,轻轻叹一声:“你这样一来,把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了。” 虞明昭无所谓:“那就来呗,反正我们两支小队都很强啊。” 『烟锁池塘柳』四人的表情微微一僵。 夙赶忙岔开话题:“对了,非非呢?” 我们队里唯一战力非非哪去了? 雪里:“我们在路上被冲散了,不过她应该快到了。” 当时情况紧急,谢尽意拽住闻鹤笙,虞明昭带着雪里,最终在正殿附近相遇。 大家就下意识认为君知非和陶旸在一起。以君知非的实力,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大家都不怎么担心。 然而谢尽意的一句话让众人把心提起来:“不,我感应不到她。” 他的眉头拧得极深,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我刚才一直反复感应重霄令牌,但无论我怎么感应,都找不到她。” “啊?!” 夙机灵,立刻唤出金玉令牌上的排名榜,想看看君知非是否还在秘境。 君知非的名字还好好的,没标灰,没标红。 而再往下一扫,便可看见,陶旸的名字不见了。 “……” 仿佛忽然被扔到冰天雪地,寒意在心头弥漫,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而被短暂驱逐的歧雾再一次地、如同张舞的鬼爪,从四面八方向这群少年涌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几天有点生病,可能会日三日四这样子[求求你了]应该会吃个两三天的药,然后就继续日六[求你了] 第78章 星渊 终于在这个时候, 众人才终于正视星渊殿的全貌。 这是一座无比庞大的、中空的殿宇,数百名从不同侧门进来的弟子,所站立的区域,同大殿比起来, 也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往上看, 是九天之穹顶, 往下望, 是无尽之深渊。 而浮于空中之物, 像是洪荒巨兽的尸骸, 又像是一座支离破碎的巨山。无数碎石星屑悬浮流转, 大的如峰峦耸立, 小的似星子尘埃, 有的镶嵌着残破的祭坛, 有些探出古树的枯枝。 这些星石彼此之间,由无数条交错纵横玉阶的栈道相连接,或断裂或完整, 犹如天震之后的断井颓垣。 少年们仰望着此等恢弘盛景,无言的震撼如巨流一般冲刷着每个人的四肢和肺腑。 良久, 才有人缓过来, 大口大口地呼吸。 而后歧雾彻底涌过来,淹没了视线。 很快,众人也都意识到排名榜上的名字不见了。 不只是陶旸一个人的名字被抹去,粗略一数, 大几十个数量的名字消失了。 虞明昭闭了闭眼,想也不想就转身:“我去找陶儿。” “你上哪里找!”谢尽意及时拉住她,“你没看到星渊殿外面已经标红了吗,贸然出去只会陷入危险!” 虞明昭:“那她怎么办!” “我和你一样担心!但我不能放你出去!” 雪里赶紧拉住虞明昭, 手掌顺着她手臂轻抚了数下,“别冲动,我们得先想好办法,才能去找人,对不对?” 她的语速要比平常快一些,但条理清晰,镇定冷静,“你看排名表,不只是陶儿一个人的名字消失了。一定是哪里出了意外,殿外长老肯定也注意到了。 ” 虞明昭终于冷静了一些:“陶儿会没事吗?” 夙沉声道:“金玉令牌和重霄令牌都施了大能庇护,若遇到致命危险,会将弟子传送出去。所以,陶儿应该没受到致命伤。” 雪里:“对,而且她应该和非非在一起呢。现在星渊殿外面情况不明,我们至少要先调查情况,才能去找她们。” 这些话不仅是在安抚虞明昭,也是在安慰自己。 大家都是为了躲避殿外的危险才来此。殿内弥漫歧雾,殿外更是密布未知危险。无论内外,情况都不容乐观,更需要谨慎行事。 殿内数百人皆神色凝重,或辛辛苦苦抵御歧雾;或看向悬空的无数星石;就连王延年等人,也都带上了罕有的肃然之色。 雪里扫了眼全场,细眉紧蹙,轻声道:“我记得,歧雾里的邪物会侵染识海。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说不定已经有人……” 想到那个可能性,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水镜之外。 观战殿中的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来来去去,一波又一波。 其实没什么可观战的内容。白玉京情况特殊,水镜数量稀少,尤其是日月星三殿。 当时殿门未开,长老们只能用法术零零散散地传一些水镜进去,数量不多,位置随机。至于星渊殿,则是情况特殊,无法布置。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长老,主要是负责监察弟子们的安危。 殿中央悬空的排名榜,显示一切正常。 夜风从殿外吹进,穿透虚悬的排名榜,吹动殿中人的衣衫。 容蔚站起身,来到殿门,抬头凝望天穹。 今晚无星无月,唯有寒风吹彻。雷光搅动泼墨云层,漆黑夜穹笼罩大地,如最沉闷的囚笼。 要下雨了。 君知非提身飞跃,足尖轻点空中飘荡的碎石,落到一处还算安全的壁沿上。 脚下便是无尽深渊,仿佛有着某种奇特吸力,得花费数倍灵力才可勉强御剑浮空。 但君知非的灵石不多了。 “……杳杳,我真觉得我很倒霉。” 骗人的吧,她不是大气运加身的天才吗?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 果然钱来得太轻易就会乱花,君知非抠抠索索地花了很多钱,回过神时,就剩二十万了。 其实只要不发生意外,这二十万应该够用,但君知非总疑心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仔细算了算账,发现大部分灵石取之于王延年,用之于王延年。 君知非下定了决心:“我一定想办法套他麻袋抢他钱!” 杳玉:“支持非非劫富济己!” 君知非:“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重霄令牌又没反应了。” 自从进了主星殿,无论是重霄还是金玉令牌,都时不时断信号。起了歧雾之后,更是直接与所有人失联。 君知非联系不上小伙伴,只好另辟蹊径,想通过排名榜确认大家的安危。 然后她就看见,陶旸的名字不见了。 “……” 有那么一时半会,她没说话。 灰雾弥漫,四下寂静,脚底下是深靛如渊的虚空。 冷风不知从何吹来,在空洞的走廊冲撞出鬼哭似的呜咽声。 “杳杳,名字不见了……”君知非心底发凉,“只是被传送出去了,对吧?” 但她没办法欺骗自己。 因为排名榜上有着被传送出去的名字,是标红的。 杳玉这个声音也有点颤:“长、长老一定会注意到这个异常的吧?说不定只是金玉令牌出错了呢?” 君知非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心事重重地点头:“对,一定是这样。” 她没法再聊下去,四周不断有浓雾涌过来,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半个时辰后,她筋疲力竭地闯进了一处标绿安全区。 挤过狭窄的通道,面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奇怪的大殿,地板是标准四方,地表却连绵起伏崎岖不平。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则是像是一个半圆的罩子。 整体给人一种非常沉闷压抑的感觉。 这是除了星渊殿之外最大的安全区,因此已经有一些弟子在此避难。 大概有四十来人,君知非看到了重霄学院的『学好符器阵』和『其叶』,不过,每支队伍的人都不太全。 她看了一眼排名表,松了口气:还好,名字还在,显示的是标红。 另一边围坐着一群弟子,吵吵嚷嚷,热闹非凡,竟是在: “对三,炸!” “你对三,炸什么炸?” “看我六六大顺!杠上开花!飞沙走石!” “力拔山兮!” “哎对了,大师兄,你真的不来玩一局吗?” 君知非:“……” 你们天澜宗真的……哎你们真是……唉我真是……唉真是。 萧稹额头青筋跳了跳,闭目不断默念清心诀,才勉强不让自己当众打孩子。 不远处,万华法宗少年们站姿笔挺,脸色严肃地商议着事情,唯有奚清远时不时探出个脑袋,有点羞涩又有点期待地看天澜宗打牌。 她的师弟妹:“……师姐,要不你想玩就去玩吧。” 奚清远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摇摇头:“不了不了,正事要紧。” 见她不来,天澜宗师弟妹还挺遗憾的。不过一转头看到君知非,就又高兴了,很热情地邀请她来玩。 君知非苦笑着摆摆手,她现在哪里有心情玩牌?她不想打扰这群心态无敌的少年们的兴致,但该说还是得说:“你们发现排名表的事了吗?” 大家都愣了一下。 秘境排名表不记积分排名,所以很多人根本就不关注这个。听君知非这样一说,才有人去取出金玉令牌,将排名表悬于空中。 看清之后,大家面面相觑。 “嘶……怎么回事?” “为什么名字都被抹去了?” “刘师弟他们的名字都不见了!” 萧稹面色凝冷严肃,因为消失的名字里就有天澜宗弟子。 他匆匆握住剑柄就要往外赶去,又被君知非拦住:“我刚从外面进来。外面非常危险,不能出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的严峻,各支小队聚拢过来,隐隐以君知非为核心。 先前在殿外,是君知非划出星魄通道带大家进来,因此许多人都很感谢她。 萧稹首先行礼道谢,其他人也跟着道谢。 如果换个时间点,君知非的自我意识会急遽膨胀,装模作样回一声“为人民服务”。 但现在她没那个心情。她知道,大家这样说,是在委婉地表达“合作”的意愿。 君知非自然是答应。 她道:“我们先想办法突破歧雾。” 在玄虚塔,大家学过歧雾的应对方法。虽说这次的歧雾更高阶,但真要用上各路看家本领,也不是没办法冲出去。 但之后呢,要怎么做? 外面会不会有难以应对的危险?其他人都在哪里?长老知道不知道殿内情况? 众人不敢贸然出去。 商议了半天也没结果,只好各自散去,按照宗门势力聚在一起。 君知非自然而然地来到了重霄学院这边。 人不多,但都是熟人,还有熟悉的泡泡。 每一次见到泡泡,它都会换新皮肤,这次换的是玉质炮身,镶嵌了大大小小的各色灵石。 『学好符器阵』只剩夏莺和陈清寒,其他三人都被淘汰。 淘汰原因是痛击我的队友:他们在白玉京秘境就地取材,拿各种不知名玩意儿炼器,结果发生爆炸,送走了自家仨队友。 “……” 君知非觉得他们小队也好怪啊。 陈清寒几人刚才一直在研究重霄令牌的信号。 “这里是天上,重霄令牌依托的能源主要是地脉,三殿殿门一关,信号自然就差了。再加上歧雾,彻底阻拦了信号。” 君知非想了想,问:“用天脉呢?” 陈清寒:“那重霄殿的炼器首席就该是我了。” 君知非:“……好的我了解了。” 天脉之力确实不是大家这些小修士能够碰瓷的。 看来修复重霄令牌这一条路走不通。君知非的眸光黯淡下来。 她实在是担心陶旸和小伙伴们。想出去找他们,却又被歧雾拦着。简直是左支右绌。 ……到底有什么方法能够联络上呢? 纷乱的思绪中,她忽然就想起了纳兰霁月。他曾给过她一只青鸾族特有的传讯青鸾。 是啊,师兄说过有事可以找他。 君知非本来以为自己不会麻烦他,谁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师兄这次算我欠你人情嗷。 她一边想着,一边取出纸青鸾,略施灵力。 半透明的青鸾翅膀轻颤了下,旋即绽出璀璨的薄青色光芒。 “小师妹?” 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接通。青鸾传出纳兰霁月的声音,略显诧异,却依旧含笑温柔。 “师兄。”君知非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那头,纳兰霁月一边温声应着,一边缓步向墙角走去。 那黑衣人被逼退至墙角,惊恐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青年闲庭信步的身影。 纳兰霁月笑了下,手中青鸾长刀漫不经心地一斩。 一刀封喉。 血溅到他脸上。 第79章 日居月诸 纳兰霁月像是才知道, 排名榜的名字竟被抹去了似的,面色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墙角,尸体倒下呈现出一种古怪扭曲的姿势,眼睛睁得大大, 死不瞑目。 这是某支排名中等小队的队员。实力平平, 性格温吞。好东西轮不着他, 但一般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纳兰霁月一边听着君知非说话, 一边半蹲下来, 手指探到尸体的耳后, 轻轻摸索了几下。 他释放灵力, 便感受到一断凸起的薄膜, 略一用力, 便将其整张撕下。 是一张人皮面具。 想要混进金玉宴, 光有这种极致精妙的人皮面具远远不够,必须得有人里应外合才行。 他捻了捻薄膜,齑粉从指尖飘下。 算了下使用时间, 已有一个多月。应是在金玉宴开始前,就被替换了。 纳兰霁月垂眸, 冷冷注视着尸体。 这张面容, 无论怎么看,都不会在脑海中留下任何印象。 很像是『日居月诸』出来的普通刺客,但据他所知,组织里没有这个人。 而且, 组织更喜欢提前培养棋子,安插进各个势力。有一部分藏得极深,从幼年时期就开始潜伏。还有一部分故意露出破绽,譬如陶旸。 重霄学院应该早已知道她身份。只是出于某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目的, 才默许了陶旸的行为。只有陶旸自己还以为自己在认真做任务。 当然,重霄学院也有另有筹谋。毕竟谁也没法揣度莫院长的心思。 “…师兄?师兄?” 耳边传来君知非轻声的呼唤,纳兰霁月才惊觉自己跑神太久。 “我刚才遇到点情况。现在没事了。” 他这样说,君知非就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危险,自然也就信了。 又聊了几句,传讯挂断。 纳兰霁月将青鸾收回袖中,仰头望向主月殿穹顶那轮虚幻的圆月。 月色黯淡,泛着一层朦朦的红光。 六年多前他离开昆仑,最后一眼所望见的,也是这样的月- 君知非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纳兰师兄是金丹期,经验也更为丰富。这种“名字消失”的异样不一定只出现在筑基弟子身上,估计整个三殿都不对劲。 她甚至怀疑,殿外长老是不是不知道殿内的情况,否则怎么还毫无动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找了处凸起如石的地方坐下。 她所在的这间殿宇也不知怎么回事,地面凹凸不平,跟地形图似的,四方边缘却又泛着蒙蒙的白光。 萧稹几人正在研究这白光为何物。几个器修阵修都向陈清寒靠拢,你一句我一句交流着令牌。 君知非坐姿随性,曲起一只腿,胳膊搭在膝盖处,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却邪剑柄。 “非非,你好像被腌入味了。”杳玉看着她那大佬坐姿,实在忍不住吐槽。 君知非:“没有啊。” 天地良心,她这次真没装。她正为各种事烦心,哪有空考虑这个。 杳玉这么说,只能证明她的大佬气质是浑然天成的。嗯,一定是这样。 “啧,又给你美上了。”杳玉给了她一玉榔头,道,“说正事!” 君知非:“啊?” 杳玉示意她看储物袋,那里有一样东西正散发着深红的光芒。 君知非“咦”了一声,灵识探入储物袋。 是一团深红色的星星,当时她跟虞明昭就是为了抢它而打的架。虞明昭没打过她,还躺在地上又哭又闹。 之后『我要当第一』来了,她就随手把这团星星放进了储物袋。 “它到底是什么?” 君知非翻来覆去地观察着,只能感受到这是一抹入手温烫的星星似的光团,却不知作何用途。 但,它一定是宝物。 君知非便把它拿出来,询问大家的看法。但其他人也不知这是什么,倒有几抹艳羡和渴求的目光紧紧黏在上面: “君道友不愧是文斗武斗的魁首,气运绝佳,一出手就能找到好东西。” “就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进入这三殿,结果什么宝物都没找到不说,还被困在这里,连接下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君道友,既然我们愿意听你的,那你想到出去的办法没有啊?该不会是没有吧?” 君知非淡淡扫过去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负面情绪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做出伤害他人的举动,君知非也不会斤斤计较。 她只道:“我还没想到。但我觉得,这宝物也许跟破局有关系,我研究一下怎么用。” 众人听她这意思,竟是愿意无偿把宝物用在破局上?一个个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几个说话夹枪带棒的弟子,更是心生惭愧。怪不得重霄学院的弟子都对她这个榜首心悦诚服,原来,是她值得! 君知非:“?” 这是在干嘛,我还没装呢,你们怎么就已经用钦佩的眼神看我了? 好怪哦,平常我装的时候,你们觉得我是装货。现在我真没装,你们反倒敬佩我了? 君知非觉得他人的心思还真难揣测啊,看来她对“装”之一道的感悟还不够深刻。 她摇了摇头,不多想了。看了眼排名榜,看到大家的名字都还在,才稍稍放心。 然后低下头,专心研究这团深红星光。 与此同时,星渊殿。 面对诡异的歧雾,单打独斗绝不可行,众小队便按照亲疏远近,一群群聚拢在一起。 重霄学院这边,除了自家几支小队,还有十几个零散的修士,来自天澜宗或者来自云州,都是认识的。 这种时候绝不能贸然让不认识的人加入,否则有可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下。 所以,当姒姬提出合作时,大家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这位南巫族的少巫大人一直独来独往,神秘到有些邪性。面对她提出的“合作”,夙最先开口: “少巫大人可否说说,为何想与我们合作?” 姒姬开口,音色喑哑古朴,吐字韵律奇特,每一个字都像是带有巫韵。 “我怀疑,三殿混入了『日居月诸』的人。” 日居月诸?是个陌生的名字。不过,姒姬是位高权重的少巫,知道绝密情报也很正常。 她道:“『日居月诸』是一个,以四方化外之境为信仰的组织。” 四方化外之境,指的是一十四州的大陆边界。一十四州天圆地方,极北境以北、南巫以南、东海以东、小西天以西,都是一片茫茫的、无人能够探寻的化外之境。 夙相信『日居月诸』的情报是真的,不动声色地问:“你是怎么确定『日居月诸』混进来的?” “显而易见。”姒姬指了指排名榜,又指了指歧雾,道,“有能力在白玉京做出这些事的,只有『日居月诸』。” 她一字一句道:“因为,这个组织的创建者,和莫殿主一样,也是渡劫期大圆满。” 这句话引发了轩然大波。因为天底下一共只有三位渡劫期。怎么会凭空多一位渡劫大圆满? “这是个未解之谜。”姒姬道,“日居月诸大概在十六七年前创建。但直到近几年,修真界才察觉不对。而这时,『日居月诸』已经在各势力安插了许多卧底。” 她但没有压低音量,反而刻意用灵力传播。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原本大家还在想着殿外长老会出手,但这么久都毫无动静,莫非真的等不来营救了? 立刻就有人取出金玉令牌,想要被淘汰出局,却绝望发现,金玉令牌毫无反应。 果然出大事了! 这下子,就连最为镇定的雪里,脸色都微微变了。 歧雾已足够浓,凝成了潮湿黏腻的实质,雾中探出一只只扭曲触手。远处传来谁人难以置信的惊叫: “师弟!你为什么攻击我!” 应是被邪物侵入识海了。 除去那些被邪物侵入识海的弟子,剩下弟子也不好过。大片大片的歧雾像是有意识般,步步紧逼,一圈圈地缩小着围堵范围,直至所有人都抵在星渊边缘。 “不行,再这样耗下去,我们迟早也会落得个同样的下场。” “千万别掉下去!谁知道下面有什么!” 如此绝境下,有弟子朝中央悬空的星石飞去。那地方虽也有歧雾,却淡薄许多。 其他人有样学样,也纷纷御气飞过去。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因为一旦站上去星石,它就会如陨石般往下坠落。 众人为了不掉落星渊,只能不断飞身踏上新的星石,随着星石的下坠,再寻新的。 “谢尽意!你的云舟呢!”皇甫行歌喊,“再这样下去,我们灵气会耗尽的!” 谢尽意:“你以为我没试过吗!这片浮空星石有限制,根本不能用!” 众人的体力和灵力急速消耗,却只能疲于奔命地不断上飞,仿佛永远也没个尽头。 虞明昭召出朱雀,让它载着雪里轻亭她们。她自己则是一边迈上新的星石,一边环视,寻找着破局之法。 偌大如宫殿的浮空星石群恢弘而瑰丽,无数星石纷扬下坠,璀璨光点流转其间,恍若一场最为盛大的流星雨,无止无休。 啪。 一颗棋子如星辰坠地,坠落在棋盘。 在莫念身后,浓重云层如鬼爪般张扬涌动,雷劫似乎随时都能扑杀过来。 她却平静,抬眸淡淡道:“该你了。” 对弈者的面容被一层虚无的白色旋涡似的光芒所覆盖,本该看不清表情。但任谁都能感受它的慌乱和无措。 它捏着一颗白子,迟迟不敢落子,面上光芒颤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 它忽就发了疯,狠狠把棋子摔在地上! “莫念。莫院长。莫首尊。”淬了毒意似的笑,它恨声,“你凭什么觉得一切尽在你掌握!” 他最恨的就是莫念这种冷淡漠视的目光,她是渡劫大圆满,是院长是殿主是首尊,是无人可越过的天下第一人。 这些他都忍,咬牙切齿痛不欲生地忍。 可她凭什么压着通天之门不开,阻断所有人的飞升路! 她早就可以飞升而去,可她偏不去。她占据了此方世界最多最盛的天道法则,所以无论别人多么有天赋多么勤勉,也绝对越不过她去。 这一百多年来,谁不恨她? 谁不想让她坠下来? 它真是恨得要命。 它稳了稳呼吸,道:“莫念。你并不是事事都能掌控。” 莫念眼皮子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拈起棋子:“哦?” 它说: “她。” 莫念冷冽抬眸的同时,又落下一枚棋子。 清脆一声。 依旧在天元处。 云层之下,白玉京,主星殿,山河居。 君知非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望了望天穹。 就在这一望之间,她与杳玉的联系,又断了。 君知非:“?” 君知非:“!!!” 谁把天关了?—— 作者有话说:非:又禁我技能是吧^-^ 白玉京大概还有一章或两章结束,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支棱起来,搓一章长的 第80章 那个男人给君知非的承诺 君知非整个人都麻了。 跟上次扶桑一样, 她还能和杳玉说上话,但是完全无法使用灵力。 君知非:“我方技能被ban,这局投了吧。” “非非三思!” 杳玉努力地劝谏:“至少这次,咱们储物袋里的符咒法器都还能用啊。” 君知非还是很心累:“不一样。” 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她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早就准备了许多战斗型的符咒法宝, 暂时不怕遇到敌人。 真正让她心累的, 是这种随时可能置身危险的不安感, 以及她对“如何恢复根骨”真的毫无头绪。 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件需要她施展灵力的事, 她无能为力。 却邪清鸣一声:“耶耶, 耶耶耶。” 君知非摸摸剑柄:“我知道。” 却邪剑身流转着日髓, 是天脉之力, 与灵力不同于的体系。修士修行吸纳的是天地灵气。 君知非现在不能使用灵力, 但若使用天脉之力,却很可行。 不仅能使用,雷劫也不会劈她, 因为雷劫劈的是“经脉丹田运转灵力的外来者”,而她只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在使用却邪剑身力的日髓”, bug卡得天衣无缝。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日髓是怎么使用的? 君知非在藏书楼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委托馄饨摊老板,也依旧没个回应。 “唉,老天爷把我养得真的很差。” 君知非仰头叹气,“到底是谁把天关了!” 她可以笃定是外面出事了。 但莫院长已是天下第一人, 又有谁敢在她眼皮子搞出事来? 君知非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不再奢望有谁来救,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打起精神,继续她刚才未完的事——调查这间奇特的殿宇。 地下四方, 上罩半圆形穹顶,地面起伏如山,蜿蜒如河…… ! 福至心灵的,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这是一十四州!” 更准确来说,这是一十四州的微缩模型。 这句话引得众人都看得来,目光有惊奇,也有迷茫。 君知非往南快走几步,持剑虚虚比着地上脉络:“你们看,这是重霄学院的后山月山……这是小月河……这是无心峡……” 随着她这么一解释,众人恍然大悟,纷纷也找起佐证。 “我也发现了!这一条是景州的流芳曲江。” “天澜宗的天澜山。” “幽州伏龙渊和隔壁的妖荒!” 果然是一十四州。 此界天圆地方,那么半圆穹顶就是天,四角蒙蒙的白光就是化外之境。 也有人发问:“我们得出了这一点,又能证明什么呢?” 君知非蹙眉:“让我想想……” 歧雾弥漫到大殿各处,却唯独不敢进入这里,这里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地面像是沙盘,又像是一副立体的“山河图”…… “山河……大地……天穹……灵脉……地脉……”君知非喃喃着。 忽而眼睛一亮:“地脉!”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道:“既然地面是一副山河,是否也蕴含着地脉之力?” 夏莺立刻道:“我试试。” 她半蹲下去,屈指叩了叩地面,继而探入一抹灵力,一点点往地底深入,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非非说得没错,真的有!” 君知非:“重霄令牌用的就是地脉之力,可以接这里的地脉,修复信号吗?” 夏莺:“应该可以!” 地脉对大多数修士来说都很陌生,而陈清寒和夏莺为了捣鼓君知非提到了某种“万恶的、非常容易通讯的、实在太好玩了.jpg”的“法宝”,曾认真钻研过地脉。 陈清寒道:“我教你们怎么激发地脉。” 使用地脉之力并不难,只要有载体,连凡人都可以利用。譬如遍布大陆的地车,就是利用地脉之力。 只不过,研发难度大、见效慢、又不能像灵力那样供于自身修行,所以鲜少有人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教了没多久,大家就都学会了,各自散开,来到各条主地脉处。 夏莺想了想,说:“除了地脉,重霄令牌也用了灵脉。纯粹用地脉的话,强度应该不够。” 君知非环视了一圈,道:“那就由萧道友和奚道友这些修为高的人来吧。” 人手不多,绝大部分都在地脉处,剩下七人,东西南北东南东西西南西北八个方位。君知非说,得有一个人负责两处。 奚清远奇怪道:“不是还有君道友你吗?” 君知非心想,哈哈,想不到吧,君道友没有灵力。 她装多了,面对这种情况也非常镇定,老神在在道:“我自有安排。” 萧稹道:“敢问是什么安排?” 看他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仿佛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才行。 君知非:“……” 哎你这人哪来这么多好奇心呀? 哎要是谢尽意在就好了。 我们家小谢是实心汤圆,眼里有活,说什么都信,让干什么干什么。特别好糊弄。 君知非前所未有地想念起小伙伴们。 她清清嗓子,故弄玄虚:“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萧稹很想问问“到时候”是什么时候,但出于对她的信任,忍住没问。 他点了点头:“好,那我负责两处。” 言简意赅,显得无比正直可靠,从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出值得信赖的气质。 君知非欣赏这种正直的经典款剑修,由衷感谢他:“谢谢你,赖道友。” “?”萧稹愣了下,解释道,“我姓萧。” “不重要。” 君知非拍拍他的肩,语气郑重:“因为你值得姓赖!” “?” 萧稹不知如何接话,面上浮现了一种迷茫、困惑和试图理解却失败的五味杂陈的表情。 君知非鼓起腮帮子:“……” 可恶啊,你居然不懂我的幽默。 你看看你身后的师弟妹们吧,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对抽象前辈的崇拜! 好在萧稹虽然不懂君知非的幽默,却很懂社交礼仪,昧着良心说了声“好笑”,就匆匆转身离开,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走向自己负责的东北角,途径奚清远时,听见她给他握拳打气:“加油,赖师兄。” 萧稹脚下一个踉跄,“……” 君知非看见他那“老实人被逼没招了”的样子,深深理解了天澜宗弟子为什么都喜欢在他面前搞怪。 这样一插科打诨,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好了榜首别玩了,”西北边缘处的陈清寒无奈,哄孩子似的招招手,“过来干正事。” 君知非过去:“怎么跟非姐说话呢?” 这人看着老成,实则年龄比元流景还小几个月呢。君知非刚知道时,非常震惊。 “非姐。”陈清寒喊了声,递给她一个砖头似的东西,“你拿着这个。小心,很重。” “能有多重。”君知非带着心理预期接过,却依旧被重量坠得狠狠一跌。陈清寒早有预料,及时托了她一把。 “你往里面塞大象啦?”这么重。 “大象在冰箱里呢。”陈清寒在与她聊天中吸收过不少知识点,接话接得无比顺畅,“我们找学院要了块无主的重霄令牌,然后按你说的,以令牌为原型,做了个‘灵网’的载体。” 君知非没想到他们真的能捣鼓出来,虽说还只是初代模型机。但,这就是修真界搭上互联网快车的标志! 她翻来覆去地看:“这怎么用?” 陈清寒低着头画阵,随口道:“注入天脉之力。” 等半天没等到君知非的回应,他抬头,半调侃:“怎么,是有什么顾虑吗?” “有。” 君知非缓缓说:“我不会用天脉之力。” “?”陈清寒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问,“你不是有日髓吗? 君知非:“有是有,但日髓不等于天脉之力,而且我不懂得怎么用。” “……” 两人大眼瞪小眼,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半响,陈清寒把朱砂笔一扔,摆大烂:“这局没法玩,直接投了吧。” 君知非把笔捡回去,塞他手里。 陈清寒点头:“对,笔还可以用来写遗书。” “?”君知非打了下他的手,凶他,“写什么写,继续画阵。” 陈清寒:“那天脉……” “我来想办法。”君知非说。 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是信任、或是担忧、亦或是隐隐悲观的目光,她又重复了一遍: “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 星渊殿。 有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掉了下去,等众人察觉时,排名榜上已经抹去了这些名字。 谢尽意又仔细对了一遍,神情沉下来:“少了二十二个。” 都是在往上逃离下坠时,跌入了深渊。 原来大家的名字是这样被抹去的。 “陶儿难道也……”虞明昭声线颤抖,说不下去。 她往万丈深渊看了一眼,有些冲动地思考着冲下去找她的可能性。 “小昭!” 雪里语气加重,同时拂袖一挥。 一阵冰雪吹过,清冽气息让每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雪里:“星石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了,大家一定注意安全。” 这广袤的星渊殿似乎完全与外界隔离,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众人奔忙逃生,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边要逃离下坠,一边要应对已被邪气侵染的弟子,还可能会对上歧雾滋生的诡异之物。 灵力神识不断消耗,只能一次次靠丹药来维持。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吃太多丹药的副作用了,活下去才最重要。 然而丹药也快耗尽。 这是就需医修出手,轻亭深呼一口气,怀着一种豁出去的心理,十指结印,无数道薄青色医法……朝邪物飞去! 大家先是震惊:亭姐你是卧底吗? 但是在看到“邪物在提速过程中突然卡顿,直直坠落星渊”、“身上多了一层厚厚护罩但副作用是动不了,遗憾坠落星渊”、“在摒杂咒的作用下,精神为之一振两振三四振,主动坠落星渊。” ——以上种种行为,我们不说跳崖,我们说生命掷地有声。 亭姐,恐怖如斯! 大家对亭姐心悦诚服。 其他医修只能治好病人,而我们亭姐,可以打死敌人! 闻鹤笙还没学多少医法,做不到轻亭前辈那样收放自如、举重若轻地施法。他就干脆就地架炉子炼丹。 轻亭:“行不通。环境太嘈杂、时间太紧急,根本炼不出丹药。” “总得试试。”闻鹤笙薅了朱雀一根绒羽——被朱雀翅膀呼了一下——塞进炉底。 三息过后。 闻鹤笙:“炼好了。” 轻亭:“???” 这对吗? 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领,因此还能撑一段时间。 不过,只能对付邪物,不能对付那些被邪气占据身体的修士。因为他们都还有救。若将他们打入深渊,才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也正是如此,大家的抵抗才越发艰难。 但有人不这样想,无论袭上来的是邪物还是修士,统统都打下去。 甚至有人为了争抢一块下坠速度缓慢的星石,主动攻击星石上的人。 在这种生死关头,才是最展现真正品行的时候。 局势紧急又混乱,大部分人无暇注意这些行为。但虞明昭,从始至终都开着留影石。 她不仅把虞家人的行径拍了个清清楚楚,连带着也拍了其他人。 时间似乎在流逝,又似乎永远凝固在这个节点。只有快要耗尽的体力让人意识到,又过去了很久。 一次次地透支,一次次地补满,生死关头,下,人的潜力无穷无尽。 夙眼睛不眨,尽可能地释放神识观察四周,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皇甫行歌修为低,已经快不行了。 元流景的烧火棍被抢,没有武器,索性就接过他的『朝暮四时』,拽着他往上赶去。 “小元,你还能撑多久?”皇甫行歌很想像话本那样悲壮帅气一把,说“不行的话就别带我了”“照顾好我爹娘”之类的话,但他很害怕死啊。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委委屈屈说:“小元你要是撑不住,不得已才让我掉下去的话,行哥保证不怨你也不怪你,你别自责哈。” 元流景没说话,只是拽得更紧。 皇甫行歌:“对了小元。你的阳燧应该用光了吧,怎么还能撑?” 元流景只说:“没用光。” ——不,他是在燃血。 他不是什么血脉尊贵的金乌族,他只是很幸运,在被爹娘遗弃之后,拥有了新的家人。 他的血液里有金乌赐福,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皇甫行歌信了,他低头望望星渊,想,还好刚回来那会,跟娘见了一面。 他翻着储物袋,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用上了又能撑多久。 又抬头看看王延年。 乌龟精估计也是没料到这种情况,也跟大家一起狼狈求生。 连他也如此,难道不是『玉宸恒昌』在捣鬼? 不对啊,先前在陵光屿,他不是还想对君知非不利吗? 如果真如姒姬所说,这是『日居月诸』的阴谋,那『玉宸恒昌』又想干什么呢? …… 山河居。 君知非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滴心头血。 却邪有日髓,她与却邪有命契,四舍五入就是她的血里有日髓之力。 心头血对修士十分重要,估计这一献血,她得当一段时间的咸鱼废物了。 君知非:唉你说这事闹的。 为了让这事显得轻松点,她刺破手指时,脑内开演各种滴血认亲小剧场。 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告发熹贵妃私通”,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真千金认祖归宗,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正在与传世宝物结契。 陈清寒忙着画阵,等注意到她的行为时,整块令牌已经被血浸透,晕染着一种似金似红的瑰丽光泽。 陈清寒:“你干什么!” 君知非眼前有些眩晕,勉强道:“没事。我心里有底。” 她已经快完成了,陈清寒没法再阻止她,而且他阵法也快画完,不可逆也不可停下。 他表情复杂,既生气又是难过,最后只能重重叹口气,闷着头继续画。 君知非望着最后一滴血融进令牌,轻轻松了一口气。 应该可以了吧? 其实她不确定。陈清寒也不确定。所有人都不确定。 大家无非是在拼尽一切赌一个求生的可能性而已。 君知非握住令牌的一瞬间,面前闪过一道白光,好像什么东西落在了令牌上。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纸鹤? 她还以为是献血太多出幻觉了,结果一摸,发现是真实的。 哪里来的纸鹤? 君知非想到某种可能性,心脏怦怦直跳,慢慢地触摸着纸鹤,表情从疑惑,变得震惊,再变迷茫,最后变成一种如梦似幻的呆滞。 “陈清寒。”她喊道。 陈清寒抬头:“怎么了?” “你知道吗?” 她恍恍惚惚,说:“有一个男人,深情对我说,无论我在哪里,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找到我。” 陈清寒:“???” 君知非:“这是我听到过的,” “最美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提示,是重霄学院门口馄饨摊的摊主哈哈哈哈,他给非非送情报来了[狗头叼玫瑰]《 》 80-85 第81章 天选之子君知非 君知非做梦都想不到, 馄饨摊摊主居然能找到这里。 这可是九重天上白玉京,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但难以抵达之地。而那个男人实现了他的承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找到她! 馄饨快递,使命必达! 君知非宣布, 馄饨摊主就是全天下做馄饨最好吃的情报贩子! 他的这只传讯纸鹤不仅详细了讲解了“日髓”为何物, 还告知了天脉之力的使用方法, 堪称保姆级大学生就业指导。 末了还有一句“您的五星好评是我们前进的动力哦亲~欢迎来吃馄饨哦亲~”, 可谓是严肃正经中又不失亲切调皮。 君知非现在对那个男人的滤镜有十八层厚, 决定回去就拉着大家去照顾他生意。 她仔仔细细地研读这份珍贵的情报。 上面说, 修士修炼皆用灵力, 而天脉则是一种全然不同的修炼方式。 君知非回想了一下, 发现她每次使用日髓, 都是通过灵气来激发日髓, 再将其混进灵气,从而增强实力;但这种方法并非使用“日髓”本身。也正因如此,她灵气被禁后, 失去了与日髓沟通的二道贩子,也就无法再使用日髓。 那个男人严肃声明, 使用日髓条件极为严苛。首先, 日髓属于天脉之力,与灵脉之力并不相通。要想使用它,就必须彻底摈弃原有的修炼方式。 换个好懂的例子,在陆地上要用嘴呼吸, 到了海底就得用腮呼吸。得换个全然不同的修炼方式和修炼功法才行。 这方法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执行起来极难。修士多年以来修炼的都是天地灵气,早已内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难不成要推翻重来吗? 君知非:芜湖~ 可说呢, 这不就专业对口了? 但凡换个人,除非自断经脉,否则就修炼不了天脉之力。但谁让天脉遇到她这个天选之子了呢! 君知非说干就干,撸起袖子,打算试一试情报上写的『天问』功法。 陈清寒一把拽住她手腕,难以置信道:“你真要试?” 君知非迷茫低头看看手腕,伸出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掰不动?他力气还挺大。 陈清寒握得更紧,抿了抿唇,道:“你难道要自毁修为和灵根吗?!” 君知非:“啊?” 这语气搞得好像是她要牺牲一样……等等,大家该不会是以为她要牺牲自己自毁灵力了? 唔,这好像是个装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好机会,不仅能装一把,而且还能掩盖自己的灵力真相。 但旋即她意识到,要是事后有医修长老给她体检,那就全露馅了。 她只得忍痛放弃这个装的机会,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陈清寒见她说得坚定,才半信半疑地松开手。 情况紧急,君知非没多解释说什么,立刻运转起了天问功法。最开始运转的时候还有些艰涩和卡顿,很快便渐入佳境。 天脉之力主要有三,从外在表现上看,“日髓”是熔岩般的流金;“月髓”是缥缈如烟的银纱;“星髓”则是各色璀璨的星团。 君知非看着情报上对星髓的描述,福至心灵,取出了储物袋里的深红色星团。 它感应到天脉的存在,在她掌心里跳了跳。 原来这就是“星髓”。 君知非将其高高地抛上天穹,旋即出剑! 剑势牵引起狂风,刮过整片大陆,一条条地脉次第亮起明光,纵横交错,星罗棋布,连通了整个大地。 继而是空中灵脉也开始复苏,无形的浩瀚灵力在空气中游走飘荡,清纯清澈。 最后亮起的是天脉。 白色的穹顶上,先是闪烁着点点繁星,继而东升朝阳,西起明月,日月交相辉映,向大地洒下无尽光辉。 君知非站在最中央,握紧灵网的载体令牌。 无数条溪水般的流光朝她涌来,光芒璀然大作,越来越盛、越来越盛…… 陈清寒看着她神色,忽然说:“要是情报能早点到就好了。” 君知非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因失血过多,已经白得近乎透明,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知道陈清寒的意思。要是情报再早点到,她就不用耗费心头血了。她想了想,摇摇头,说:“没关系。已经很幸运了。” 不去等谁来救,先竭尽所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若是再遇到别的好事,就全是意外之喜。 原本她只能用日髓代替天脉之力,不一定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而纸鹤情报的到来,使得她能运转这间山河殿的天脉。 这终将会带来远远超乎众人想象的效果。 所有人腰间的金玉令牌微微颤动,继而绽放出金色的光芒——信号接通了! 传讯接通的那一刹那,君知非只顾得上欣喜,也就没意识到,滴了她心头血的令牌,与她结了命契。 星渊殿。 星石如雨般下坠,又有人不慎跌落进了星渊。 谢尽意不记得自己斩落多少邪物,他只是遵从本能地抬剑挥剑,清剿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邪气。 他眼前一片模糊,余光瞥见一道下坠的身影,便强撑着挥动枫若,用柔和剑风托住下坠那人,送至最近一块星石。 耳中忽然传来君知非的清脆声音:“谢尽意!” 谢尽意恍惚了一下,险些以为是幻觉,直到君知非又喊了他一声。 是真的。 心头顿时涌起无数复杂又酸涩的情绪,又被强行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声音平稳,道:“是我。非非,你还好吗?” 君知非:“还好,你呢?” “不太好。不过除了你和陶儿,都在一起。” 谢尽意就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事无巨细地把星渊殿的情况快速过了一遍。 他没隐瞒危险,也没说什么“暂时还能撑住,别担心”之类的话,而是很清晰了当地说,情况很不好,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君知非点头,语气也很冷静:“我知道了。” 本想着与他们汇合,但星渊殿实在严峻,自己去了非但不能救他们,反而会添麻烦。 君知非一边想着,一边扩大了传讯范围。 用天脉之力连通的令牌功效非常强大,一瞬间接通了所有金玉令牌。 然后,君知非手动掐断了几条令牌信号。她小气得很,王延年他们没有被邀请! 君知非:“你们把星渊殿的情况说得更具体些。” 主要由谢尽意来说,雪里她们补充一些细节。 日居月诸…… 浮空的巨大星石群…… 坠入星渊就会被抹去名字…… 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的下坠…… 君知非听着这些描述,脑中隐隐闪过什么熟悉的影像,给她带来一阵阵的头疼。 为了维持令牌通讯,她的剑深深插在大地正中央,连接着地脉灵脉与天脉。 源源不断涌来的天脉之力在她体内冲撞,如洗骨伐髓般痛苦。极阳的滚烫与寒月的冰冷交替轮换,她硬生生忍受着。 星渊殿……星渊… 识海剧烈震颤,有什么被她遗忘的记忆似要翻涌而出……她身形晃了晃,继而发现原来是整个殿宇都在震颤。 不,不止。 听谢尽意那边传来的动静,恐怕整个三殿都在剧烈颤动。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像是无数陨石群坠入大地那般的震颤不休,带着要将所有人吞没的煞气。 等等,陨石群? 君知非猛地抓住了识海中那一抹埋藏已久的灵光: ——星渊殿中央破碎的浮空星石,是一颗巨大的天外陨石! 毁天灭地的陨石从天而降,砸到了白玉京的主星殿,砸出了深深的星渊! 这个想法一出,她大脑莫名其妙传来一股剧烈的刺痛,像是无数只深渊里的手拖拽着她的记忆,痛得她不得不蹲下去,冷汗潸潸。 过往的记忆像是被搅碎成了数不清的碎石,扎得她大脑生疼,难以思考。 旁边的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她:“怎么了?没事吧?” 其他人也想凑过来,但无法离开自己的位置,只能远远焦急地关心询问。 君知非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关心,纵然依旧很疼,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摆摆手,费劲地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她略缓了缓,忍着刺痛,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这颗天外陨石砸穿了白玉京,砸断了天脉,本该往人间坠落,却不知为何停止了下坠,而是一直悬空在星渊殿。 直到这群少年的闯入,惊动了它,才让它再次运转……当然,也可能不是大家惊动了它,而是有人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让少年们葬送在星渊殿。 谢尽意抬头仰望。穹顶是一片漫漫星河,缀着一颗颗冰冷如眼的星。 再低头,望进深邃如海的星渊,吞没了不知多少同伴。 忽然间,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念头:“那这些往下坠落的星石,最后到底会坠往哪里?” 君知非怔了下,陡然领悟了他的意思,缓慢而沉重地开口:“人间。” 它们会坠到人间。 谁也不知道先前坠下的星石能被星渊托多久,或许已经有陨石穿透星渊,落到了下面的山河大地。 大片大片的陨石砸下去,会给人间带来怎么样不堪设想的后果? 灵网将两人的对话传到每个人耳中,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不仅是对自己命运的恐惧,还有对人间凡人命运的担忧。若是星石砸下去,毫无疑问会是人间惨剧。 但大家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做些什么呢。 ……究竟该怎么办?君知非捂住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毫无办法。 “君知非。” 谢尽意忽然喊她名字。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正经,道:“谢家世代用剑,出过无数剑道强者,每一位都是为天下死而后已的英雄。我从小就听着家族前辈们的故事长大……”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我也能成为那样的剑修。你信吗?” “我信我信我信!”君知非忍着头疼,怒道,“这种时候就别煽情了行吗!你有什么招就快用!” 没收到想要的反应的谢尽意:“……” 用就用! 他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而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而清明。手腕一翻,枫若剑光湛湛放亮,如同敛了盛大的秋意。清越剑鸣声如龙啸虎啸,绽放出无比强烈的气息!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此招名为,‘光阴百代’。乃是谢家压箱底的剑法之一,拥有贯穿历史,统掌时间之能。 所有人又惊又疑地看到,谢尽意这一剑出鞘,竟有着万钧之力,连时间都能拖缓。漫天星石的速度放缓,近乎于停滞。 众多邪物见势不对,先是一怔,都恼怒地向他涌去,顷刻将他的身影淹没。而力量耗尽的谢尽意像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个后果,默默地承受着。 “?” 虞明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她不愿意承认的感动。她佯怒道:“小谢队长,我一个没留神,就让你耍上帅了!显着你了!” 凤傲天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耍帅!更不允许有人状似很壮烈地自我牺牲! 抱着这个争抢的念头,虞明昭持枪跃身,手腕翻转,长枪横扫,火焰滚滚如长龙,发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直接一枪扫荡邪气! 继而朱雀清唳一声,展翅翱翔,盘旋一周,稳稳接住脱力昏迷的谢尽意。 君知非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了地,不遗余力地赞美:“昭帝你好帅!啾啾也好帅!!你们是最棒的!”(半昏迷的谢尽意:?我一句夸都没落着吗?) 朱雀被夸得很是得意,不停地俯飞翻滚,恨不得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险些被颠吐的谢尽意:……) 虞明昭也很是得意,手腕翻扬,莫名其妙挽了朵枪花,傲然道:“我这柄长枪,名为‘十方俱灭’,除了八方,还有天上地下。长枪在手,十方俱灭!” “不。” 君知非冷不丁地说,“明明就叫‘火之高兴’。” 虞明昭:“……” 不要这个不要这个,这破名字一点都不帅! 总之,由于谢尽意一招压箱底的光阴百代,星石下坠的速度停滞。现在局势缓和许多,没那么紧张,给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思考时间。 君知非捂住仍在发疼的脑袋,努力思索着出去的办法。 她的面色还是很苍白,但状态并不算虚弱。按理说,取了心头血之后本该虚弱,但不知是不是收到了天脉之力的反哺,她的状态缓缓好转。天脉之力在她经脉中流淌,润泽着她的力量。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她的储物袋亮起了薄青色的光芒。是传讯的青鸾。 君知非将青鸾取出来,果然听到了纳兰师兄的声音。 “君师妹。”纳兰霁月说,“我似乎找到陶旸师妹的踪迹了。” 情况糟糕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了个好消息。君知非精神为之一振:“真的吗?怎么回事?” 声音因这突然的情绪激动而顿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纳兰霁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立刻问:“你怎么了?受伤了?” “我没事。不用管我。”君知非摆摆手,道,“陶儿在哪?” “应该跌进了星渊。”纳兰霁月只得暂时放下关心,先把重要情报告诉她,“我查到的情报显示,跌进星渊的人,会被无形的力量抹去名字、记忆、乃至神魂。” 现在抹去的只是名字,随着时间流逝,这个世界都将会彻底地遗忘。 “星渊……”君知非没有问他是怎么查到情报的,而是喃喃道,“星渊……那我能否下去找她?” “抱歉,我不知道。” 纳兰霁月摇摇头,说:“应该没有人知道,因此几乎没人来过白玉京。白玉京依托天脉而建,是最接近天道的地方。‘天道’是最神秘威严的存在,谁对它都不了解。我想,恐怕只有天脉之力才能有办法解决吧。” “天脉之力吗……”君知非垂眸沉思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谢谢你,纳兰师兄。” 她一字一句认真说:“我欠师兄一个大人情。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还的。” 纳兰霁月本还有话要说,却因她这句道谢,蓦然一滞,心底涌上复杂情绪。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陶旸。 陶旸怔怔地听着君知非的话。她听出来她话里“想去救陶旸”的意思,有点迷茫地摸了摸心脏……救我吗?为什么要为了我这样做? 纳兰霁月缓了缓情绪,缓慢道:“没事,这算不上人情,我也想救大家……”顿了顿,他又加了句缓和气氛的俏皮话,笑道,‘既然小师妹想要欠我人情,那我却之不恭,就先欠着吧。” 他按照原计划,继续说下去。主动给君知非说了许多情报,说这次白玉京遇险,是玉宸恒昌搞的鬼。他们还做了手脚,所以殿外长老根本无法施救。坠入星渊的那些人的存在都会被天道规则抹去,所有人都记不起,因此他们可以逃避事后的追责。 君知非的第一想法是,啊居然是玉宸恒昌搞的鬼,真是太让人意内了! 紧接着她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有些迟疑地问:“师兄,你是不知道『日居月诸』吗?” 纳兰霁月愣了下,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日居月诸’?”按照计划,她应该不知道日居月诸的存在才对……是谁告诉她的? 隔了几秒,才听见君知非的回答,“偶然知道的。” 纳兰霁月心道不好,他下意识的这句话好像被她听出了什么不对。他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镇定道:“我对‘日居月诸’也略有耳闻,他们可能也对白玉京下手。但我没调查出他们的目的,所以就没说。” 君知非“嗯”了声,像是相信了。而后纳兰霁月又说了些剩下情报,涉及到很多势力往来,信息量很大,让君知非本就头疼的大脑更疼了。 她现在没办法思考其中关窍,只能先努力记下。 …… 传讯被挂断。 纳兰霁月淡淡扫了眼周边的环境。 如沉闷深邃、透不进一丝光的深渊,又如缥缈浩瀚、星辰徘徊浮动的星海。 这里就是星渊。 地上昏睡着许多面色苍白的少年,有许多筑基弟子,还有一些是金丹期弟子,譬如铃满、铃缺这两姐弟。 几方势力各自心怀鬼胎,合作也好背刺也罢,总之都是要将这群少年作为牺牲品。来参加金玉宴的都是根骨出众的弟子,无论是当祭品还是阵料,都很合适。 ‘玉宸恒昌’各世家的主要诉求是掌控天脉,以在未来的势力洗牌中掌握主动权。但没敢做太绝。 但有一部人临时投靠‘日居月诸’,背刺了玉宸恒昌;也有一小部分人野心更甚,打算动些手脚,将这群天骄祭献于天,换得一个自己飞升而去的机会。 正因为几方势力的内讧,内部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推迟和破坏。这群少年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才活到了现在。 不过,这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纳兰霁月低头看向陶旸,声音含笑:“杀过人吗?” 陶旸摇头。 组织培养她当的是杀手,但她还年少,实力还没那么强。她出过几次任务,带她的那些前辈都说,还用不着她动手。 纳兰霁月略点了下头。没杀过人,那就别杀了。 纳兰霁月说:“接下来无论他给你什么任务,都不用理会。” 陶旸不懂,但她这性子也并不会多问,无声地点了点头。 纳兰霁月还想叮嘱些什么,忽侧耳听见什么动静。 有人来了。空气如水般波动,渐渐浮现出一道黑袍人的身影。 他一身漆黑,面容覆着一层死一般的苍白,看不清五官,萦绕着一股阴恻恻的死气。 纳兰霁月恭声道:“阁主。” 组织人数不算多,架构也简单。白面阁主是除了空无殿主之外,次一级的掌权者,也是纳兰霁月的上司。 白面人低头看着一地的昏睡少年,不悦地皱起眉,呵斥道:“怎么就这些?” 纳兰霁月道:“筑基期弟子大多都还在星渊殿,并没有坠落下来。” 金丹期弟子大多被传送日殿或月殿,而筑基期弟子被传送到主星殿,本该是最早一批坠入星渊,谁知却是存活最久的。 外界各方势力都斗到最激烈的时候,都分不出人手去星渊殿去看情况。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他们自己耗尽力气跌下来。 “邪了门了,那群少年有什么能耐,现在还不下来?”白面人也不知道星渊殿的情况,只能等待着。他忍着怒气道,“祭献的时间就快到了。其他人不下来就不下来罢了,君知非一定得下来。” 纳兰霁月微微垂下眼睛,没什么情绪地说:“跟她通知过了。她会下来的。” “你确定吗?”白面人看向陶旸,“她真会为了二十七号下来?” 一直蹲在旁边默不作声、像个小哑巴似的陶旸抬起头,不太高兴地看着他。 她才不叫二十七号,她有名字了。 她叫陶旸。 她还记得,当时组织在一众人中,选择她去重霄学院做卧底。因为她年龄小,没出过几次任务,而且异化反应也最轻。 重霄学院查身份和户籍都查得很严,她必须得去黎州的天策府补办身份户籍才行。 天策府里有组织安插进去的人手,陶旸在夜深人静时候去,那人已经等着了。 皮肤素白,黑发墨裙,百无聊赖地抛着颗桃儿等她。 见她来了,随手把桃子递给她,又问她名字。 陶旸说二七。鬼使神差地接过桃子,闻到一阵淡淡槐花香。 “二七?”她笑,“倒是有意思。不过这名字太敷衍,换个吧。” 陶旸不说话。 “今年新培育出的桃子味道不错,不如以桃为姓。”她说完,仔细盯了陶旸一会儿,忽然笑,“太阳快升起来了。日出旸谷,落于虞渊。” “就以 ‘旸’为名吧。” 那道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陶旸气鼓鼓地瞪着没礼貌的白面人。 白面人:“?” 你瞪领导? 天底下谁不对我毕恭毕敬?!你敢瞪我? 转而白面人又想,自己跟一个神智受损的傻子说什么。 白面人随口对纳兰霁月说:“果然,妖族的血很难与人类融合。能力是增强了,副作用却大。有机会搞来古妖血试试吧。” 纳兰霁月中规中矩地应了声,眼里看不出情绪。 陶旸也听见了这话。但她习惯了,因此毫无反应。 白面人道:“对了,之前让你盯着君知非,都盯出什么来了?” 陶旸抬头望着他,困惑地眨眨眼。 “?”白面人愣了下,怒道:“你难道没盯?” 陶旸慢吞吞地解释:“我盯了。” 她一直盯,很认真地盯。 白面人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奇异地理解了她的意思,心头涌上一股荒诞之感:“?”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他冷笑着看向纳兰霁月:你怎么跟她交接的任务? 纳兰霁月十分诚恳:“跟您说的一样,让她盯着君知非。” 白面人:“……” 无法反驳。 白面人很想发挥领导的甩锅技能,但看陶旸这傻乎乎的样子,甩给她又有什么用! “……” 白面人认栽,只能狠狠道:“等君知非下来,即刻启用大阵。” 纳兰霁月:“嗯。” …… 君知非刚和众人分享了纳兰霁月送来的好消息。 这很好,起码那些人应该都还有救。 而比较糟糕的是,若再不快些想到解决方法,恐怕就真的撑不住了。 时间紧迫,三殿地动山摇的态势愈演愈烈。 天脉之力终于在君知非体内完成一个周天运转,她感受到一股充盈丰沛的力量。 与灵力不同,是一种更轻飘飘、仿佛飘在云端,天地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感觉。 这就是天脉之力。 君知非继而意识到,此方世界的天脉正在复苏—— 作者有话说:剧情比预想中要长,下一章,下一章绝对能MVP结算!刚点了咖啡,我将夜里加更[求你了] 私密马赛这章有点粗糙,我会修一下字句,补一些细节(已修)。私密马赛,这章给大家发点小红包(评论区一键批量发的那种),感谢理解包容[爆哭] 第82章 老实巴交君知非 等它彻底复苏, 也许整个修真界都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怪不得各方势力都在争夺它。 “天脉究竟该怎么复苏暂且不论,各方的明争暗斗也跟这群少年没有关系,大家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被陨石砸出来的星渊。 既然是由于天脉被砸而诞生的大坑,那是否可以用天脉之力修补它? 君知非抬头看了看悬于天上的深红色星髓, 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大家都点头称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你说星髓?” 皇甫行歌听她对于星髓的描述, 越听越觉得熟悉, 取出储物袋里的金色星团, “难道这个就是星髓?” 星髓一被取出来, 就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 脱离他的手, 朝天穹飞去。 随着它融入天穹, 漫天星石的下坠速度便肉眼可见地慢了些。 皇甫行歌一愣, 旋即欣喜道:“居然真的是?” 他当时只是随手一捞,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发挥了大作用,挺幸运的。 夙收到启发, 也把自己之前找到的深蓝色星团取出来:“这个似乎也是星髓。” 他抬手一托,将其托到了空中, 目送它消失在天穹里。他心底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丝遗憾, 的恶毕竟这是价值连城的天脉星髓,就这样没了,实在可惜。 不过,能延缓星石下坠的速度, 也算不虚此行。 这两颗星髓延缓了下坠速度,但只是一时的,还远远不够。 夙推测道:“主星殿肯定还藏有别的星髓。” 皇甫行歌:“但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去找啊?” 浮空星石群弥漫的歧雾已是极难对付, 外面的歧雾更是浓如黑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这个认知让大家扬起的心情又落下去。 “诶?” 雪里眼睛尖,指了指不远处星石露出的一点微光,轻声道:“那里好像有星髓。” “是吗?” 虞明昭提身飞跃,长枪飒飒一劈,石块崩碎,露出一团雪色星光。旋即它向天穹飞去。 虞明昭:“果然是星髓!” 雪里的运气真没的说,这样子都能发现星髓。虞明昭四下环望,道:“我猜这处星石群一定还藏有不少星髓。” 她这话说得没错,因为这里是天外星石群,也是天脉最盛的地方,确实容易凝出星髓。 趁着星石下坠速度暂缓,众人都忙碌起来,尽其所能寻找星髓。 星石群浩瀚广袤,想要从中找到稀少珍贵的星髓,无异于大海捞针,众人都没雪里那么好运气,忙活了半天,所获寥寥。 姒姬眯了眯眼睛,观察漫天闪烁的星光,道:“我猜,星髓的分布应该有某种规律?” 夙接话道:“我也观察过。某些特殊星石闪动的韵律,很像是当时在白玉京广场上,星光浮动的韵律。” 当时大家为了进入三殿,在君知非组织下,专门研究过星魄闪动的奇特韵律,这韵律暗合天道规律,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受益匪浅。 当时的努力在此刻又一次派上了用场。几个擅长卜道和理论的少年聚在一起,分析着星髓的分布规律,效率果然高了许多。 大多数人都把找到的星髓嵌回了天穹,但也有人舍不得这宝贝,偷偷摸摸将其藏进了储物袋。譬如虞明盛之流。 这一幕被虞明昭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 一颗颗璀璨的星髓冲天而去,漫天星石渐渐停滞,在空中缓慢地上下起伏着,犹如均匀的呼吸。情况暂时安全了。 传讯的对面,君知非等人也松了口气。 然而,她这边的情况还危急着。一来,三殿的颤动其实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谢尽意他们站在星石群,不怎么受到影响;而山河殿宇地动山摇,君知非等人已经快站不稳了; 二来,天灵地三脉的力量被令牌吸收得差不多了,此地能量即将耗尽,就快崩塌。 得尽快转移到星渊殿才行。 但外面浓郁的歧雾拦住了大家的路。 雾如浓墨,近乎凝出幢幢实质,其间邪物丛生,危险重重,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或许,我有办法。” 一片惨淡的愁云中,雪里忽然开口了。 大家都看向她。 雪里:“极北境的风雪之力最是克制邪物,我学艺不精,所以不能发挥它的力量。我想,如果我透支力量……” “不行!”虞明昭想都不想就拒绝。 歧雾这么浓范围这么广,雪里实力弱,她要透支到何种程度才能压制歧雾? 绝对不行! 谢尽意在这种时候反而最是冷静,问雪里:“对你伤害大吗,有多大的把握?” “我有百分百的把握。”雪里笃定道。 而在“伤害”这一点,她有些迟疑和拿不准,“肯定不会伤到性命。但……后果可能有点奇怪,你们不要惊讶。” 能有多奇怪?大家都没理解她的意思。 而雪里已经开始施展灵法。 她双手结出繁复印记,继而合拢又拉开,掌心便凝出一段极致寒冷纯粹的风雪。 她扬手一挥,放任雪花簌簌飘落。 风雪打着卷呼啸而去,所到之处,歧雾如被冻结了般,瑟瑟着停滞不动。 反观雪里,不像众人想得那样骤然虚弱下去。她状态还不错,表情如常沉静,只是皮肤变得更加,近乎透明。 轻亭赶紧扶住她:“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雪里扶了扶额头,小小声地说,“感觉要变成种子了。” 轻亭:“?” 还说没事?这都说胡话了。 雪里轻声细语地嘱咐道:“如果我变成一颗种子。你们记得给我多浇水,我想要极北境的冰泉水……还要给我晒太阳,我不喜欢中午的阳光。我要早上的。我还想晒月亮,但不用晒太久。我还没见过自己开的花,可以用留影石拍给我看。好不好嘛。” 轻亭还是迷茫:“啊?” 而闻鹤笙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扒拉储物袋;“雪里你别怕,我记得我有带灌溉植物的营养液,雪里你喝两瓶应该就能好起来。” 轻亭:“??” 你们小队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一个要变成植物,一个还真带了植物营养液。 ……这样说来,我是不是也可以备点猪饲料给我家队友? 轻亭赶快把思绪拉回来,阻止闻鹤笙:“不要喂队友奇奇怪怪的药!” 但是晚了。 雪里已经喝下去一瓶,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轻亭一怔愣间,雪里又喝下第二瓶,果然好了不少,起码不用变种子了。 跟闻鹤笙所说“你喝两瓶应该就能好起来”的诊断结果一模一样。 轻亭:“……?” 这对吗?这也算医术吗? 轻亭的医学体系摇摇欲坠。 她神情恍惚地看看雪里,再看看闻鹤笙,问:“你们,究竟什么来头?” 闻鹤笙憨厚挠挠头:“杀猪的。” 雪里:“我也不太清楚呢。我听我娘说,她把我从冰天雪地捡回来的时候,我身边开满了花。” 轻亭:“那你不是人?” “是人。” 雪里用一种不容置疑语气,正色道:“我是人。但是我受伤时,确实会变成种子。” 君知非也听完了全程,恍恍惚惚说:“那你就是,植物人?” 雪里:“?” 虽说不知道“植物人”是什么,但听字面意思,差不多? 大家都被雪里的情况给整不会了,偏偏她还很真诚很认真,用一种“啊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的迷茫表情看着大家。 君知非是唯一知道她极北境少东家身份的人,因此她受到的冲击也最大。有好多问题想问,但现在显然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趁着漫天歧雾被雪里的冰雪冻住,山河居四十来名弟子,匆匆离开。 君知非殿后,在山河局彻底倒塌的那一刹那,御剑窜了出来。 她没回头望。 也就没看见,身后无限江山塌缩成一副画卷,又凝为一点光,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跟上去,缀在了她剑鞘。 于此同时的星渊殿,上演着一段争吵。 情况安稳了下来,众弟子或是调息疗伤,或是继续找星髓。也终于有时间去思考,大家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皇甫行歌心知肚明,这一定跟中州各商会有关。他早就知道商会对天脉有想法,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做这么绝,竟真要置大家于死地。 难道其他势力难道就任由玉宸恒昌无法无天?重霄殿也不管吗? 皇甫行歌脑子很乱,年少青涩的经验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分析这种复杂的交锋。 他索性抬起头,直截了当地问:“喂,乌龟精,玉宸恒昌究竟想做什么?” 王延年的表情慌了一瞬,色厉内荏地反问道:“什么想做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哪知道家里到底想做什么。他要是知道,也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你少装!”皇甫行歌丝毫不留情面,“先前在陵光屿你就想陷害非非,你是看中了她的日髓吧?现在都陷入这种危急情况了,你就直说吧,玉宸恒昌的阴谋是什么?”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大家在多多少少能猜到背后的暗流涌动,也都清楚各势力的明争暗斗从没停歇过。 但当自己真的沦为巨大阴谋的牺牲品、深陷生死陷阱时,所感受到的情绪无疑是复杂、深刻且激愤的。 四面八方都向王延年投去质疑的目光,王延年心里愈发慌乱,还隐隐涌起一股愤怒。 他们凭什么敢这么看自己? 论身世、论地位,自己都是修真界最高等的一批人,从小到大都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但在这里,在生死面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缩小。他并不比谁高贵。他也在同样狼狈逃生。 这让王延年很不能容忍。 他想起出发前,父亲对他说的话。 重霄殿一直在打压世家门阀。世家权贵被迫忍了这么多年,重新掌权天下的心思从来没歇过,反而越演越烈。而“天脉复苏”,正是最好的机会。 王家也好,中州商会也罢,甚至是修真界的许多势力,无法容忍莫念这种稳压他们一头的掌权者,更无法君知非这般年少气盛的天才—— 毫无身世背景,却有着绝佳天赋和气运,能从世家垄断中杀出一条浩大仙途来。 一个莫念就已经打压得世家百年抬不起头。绝不能再放任君知非成长。 王家家主对王延年说,让他在君知非体内种下祭献阵,再将其扔进星渊。彼时自有人来接应,完成后续的祭献。 可惜王延年失败了。 他没来得及另找机会,就和众人一样陷入了星石群,不得不艰难求生,狼狈不堪。 回想到这里,王延年觉得都是君知非的错! 要是计划能成功进行,她被扔进星渊填补天脉,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等听见四周愤怒的哗然声,王延年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把最后几段心里话说了出口。 皇甫行歌跟王延年针锋相对这么久,这时第一次这么愤怒,他早知乌龟精又蠢又坏,没想到他居然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虞明昭更是气得不行。她当时光拿留影石拍拍拍拍拍管个什么用!以王家的权势,保全他也不算难事。早知这样,她不如当时就直接动手呢! 群情激愤时,忽有一阵清冽剑风从殿口袭进来。 君知非提剑纵身,点星踏石,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断飞身向上,眨眼间便来到了王延年身边。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的,就看见她抬起一脚,猛地把王延年踹了下去! 满场眼睁睁望着王延年下坠,鸦雀无声。 “这一脚,是报先前引雷劫劈我的仇。”君知非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 王延年猝不及防就下坠,心失重感如潮涌般在脑中炸开,心脏疯狂擂动,四肢不受控制地乱舞。 失重带来的眩晕与恐慌让他大脑一片混乱,他想掐诀御空,想召唤护身法宝,想破口大骂,但每一件都做不到。 直到坠到半空,他才终于仓皇召出了一件浮空宝物。 然而还没等他使用,又是一道剑气当空劈来,痛得他闷哼一声,周身气血逆行,眼前发黑。 法宝也随之脱手。 “这一剑,”君知非一字一句地说,“是报你和你的家族愚蠢自大而恶毒的仇。” 王延年的身躯终于被无尽星渊吞没。 君知非垂眸,冷冷注视着星渊。 纳兰师兄说的情报在她脑海中回荡。 他说了很多,很杂。无论是日居月诸还是玉宸恒昌,或是背地里吹阴风的墙头草,各方势力交织纵横,你方唱罢我登场。 真真假假的目的,层层嵌套的阴谋……大人物们究竟想做什么,她根本不明白。 管它呢!那就索性不想了! 从她看见星渊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她抬头望,穹顶深邃冰冷,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往下望,星海璀璨瑰丽,如一池波光粼粼的星水。 这才是她眼中的星渊。 歧雾去而复返,重新弥漫开来,带着垂死挣扎的气息,张牙舞爪,仿佛要拽着少年们同归于尽。 星石又开始缓慢下坠,并一点点地加快速度。 “谢尽意。”君知非喊道。 没时间寒暄也没功夫交流,君知非只说,“撑一个时辰。” 谢尽意听出了她的意思,干脆应下:“好。” 夙忍不住举手:“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为什么一有事情,非非你就总喊他?” “呃……” 君知非眨眨眼,说:“因为我总觉得,他似乎是我们之中,最靠谱的?” 实诚,武力值强,有责任心。她不喊谢尽意她喊谁? 难道她要喊夙轻亭元流景皇甫行歌雪里陶旸虞明昭闻鹤笙吗?! 小伙伴们:“……” 好、好像很有道理! 谢尽意瞬间挺直了脊背,表情风轻云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最淡然沉稳不过的可靠剑修。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刚才一招光阴百代耗尽了他力量,但居然又被闻鹤笙的特制丹药救了回来。 以这种状态强行战斗的话,会很吃力。但既然君知非需要他撑住,他就能撑。 君知非垂眸望着星渊,深吸一口气。 她要,跳下去。 她不能修炼灵力,便成了这方世界里唯一一个可以吸纳天脉之力的人。 浮空的星石暂且不论,那些已经坠落星渊的星石,还有多久会抵达人间?又将会给人间带来怎样的灾难? 她不知道。但她得阻止。 她该如何阻止数以万计的庞大星石群? 君知非抬头望了眼天穹,想,如果……如果她引来雷劫呢? 引来雷劫,是否就可以劈碎漫天星石? 她要,试一试- 山巅罡风猎猎,莫念淡淡俯瞰着山河铺陈开的城池。 今夜无星无月,人间万户人家安然如梦。 万籁俱寂到了有些不祥的地步。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炸雷陡然撕裂夜幕,紫金色的闪电如劈开沉重云层,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这是天劫般的惊雷。 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人间被雷声惊醒。漆黑的城池里,一盏盏灯被点亮,一扇扇窗被推开,露出一张张惊惶迷茫的脸。 太平百年,已经许多年没见过这么狂的天雷。人们低声交流着不安与紧张,惶恐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大事。 黑云压城。 大雨终于磅礴落下。 莫念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瞥向牌桌其余三人。 “怎么不出牌了?” 她语气堪称温柔。 却让三人颤栗不已,手中的牌筛糠般抖落一地。 “你、你……难道你都算到了……”王家家主从牙缝挤出字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莫念笑:“算到什么?算到王玄敢把主意打到年轻一代身上;还是算到空无想要唤来通天之门?亦或是,算到你们想取重霄而代之,重新划分三界高低贵贱?” 王家家主:“你……你……”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颓然倒在椅上,心底只剩无尽的懊悔和恐惧。 他怎么就被蒙了眼,真觉得这些筹谋能成功? 明明在一百多年前,他见过她手腕的。 那时候她是剑首,是殿主,是铁血无情的首尊。她扭转大陆覆灭的命运,也强硬砍断世家垄断的权势。 仙家独占的灵脉被她归于中枢,泽被四方。 于各州郡遍设学宫,编撰基础功法,广开教化;整饬地脉,地车通路;又培育低阶灵植和稻种……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世家仙宗之权一削再削,而她重霄殿却是集权广甚,如日中天。 百姓敬她,仙宗畏她,世家恨她。 早些年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但这些年她渐渐沉寂,放权四方,他们才起了点蠢蠢欲动的心思。 又值天脉复苏的关键时刻,众人这才铤而走险,搏一把冲天的机会。 但,她竟都知道。 王家家主嘴唇翕动,问:“空无仙君呢?” “仙君?” 莫念觉得好笑:“它为了飞升,把自己搞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称仙君?” 十六年前,天外坠来陨石,砸穿白玉京,她前去处理,将其拖困在星渊殿。 她情况特殊,不能久待白玉京,便交给重霄殿精锐来处理,其中就有空无,是她颇信任的人。 但空无滋生歹念,引发了此后许多事端。 莫念垂眸,静静望了一会儿手中的牌,忽觉无趣,便随手往桌上一扔。 “空无逃走了。” “逃走了?”王家家主重复了一遍,心头泛起一星半点的喜悦。 空无仙君能从她手中逃走,是不是证明,他真的修炼到渡劫期大圆满…… 是不是证明,这天下并非她一人的天下,真的有人能与她一战! 莫念瞥他一眼,并不在乎他想法。 她布了一局新棋,好脾气地问:“谁陪我下?” 对面三人都惊恐瞪大了眼睛,拼了命地摇头。 莫念只好自己陪自己下。 雷声震耳,暴雨倾盆,仿佛天河倾斜而下,人间即将被灭世洪水吞噬殆尽。 莫念心无旁骛地下着这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棋。 其实不是她在下棋,她只掌管大方向。 是棋子自己在走。 四方化外之境有异动,她已经派皇甫云仪和妘姜等人去调查。 而中州白玉京,她亲自坐镇。 至于那些少年人命运会如何, 一切都由她们自己决定。 …… 君知非带着雷劫劈进了星渊,全然不知因她此举,今夜整个人间都被惊动。 天雷的轰隆巨响如影随形,一路劈碎无数星石。在震耳欲聋的碎裂声,碎屑四溅,齑粉纷飞。 雷光滋滋闪烁,如千万条狰狞可怖的雷蛇,朝君知非冲去。 君知非迅速切换天脉状态,像个路过的路人甲那样站着,老实巴交.jpg。 ——你要找灵力修士,管我天脉搬运工什么事啊! 天雷感知到灵力气息消失,陡然一停。 它要劈的是天外来者,是一个竟敢吸纳此方天地灵气的可恶修士,只要她动用灵力修炼,它寻着灵气找到她。 但现在,灵力突然不见了。 人嘞,去哪了? 天雷困惑地挠了挠头。 它与天脉之力一脉同源,使用了天脉之力的君知非在它眼中,就如一片云、一缕烟、一颗星,是再自然不过的存在。 君知非飞到另一处星石群,运转经脉灵力。 雷霆立刻咆哮着冲来。 眼见星石轰然崩塌,君知非秒切天脉之力。 天雷紧急刹车。 人嘞,咋又不见了? 杳玉很无语:“……你溜怪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雷劫这么强,当然是能者多劳。这是它的福报。”君知非随口跑火车,又道,“好久没用灵力了,好奇特的感受。” 这大半来,她想了很多办法想要恢复灵力,却次次无功而返。 不,不能说无功而返,她修炼《游太虚》,淬了体,使得经脉加强;学了‘明心’,才能在一次次的危难中保持冷静;她也从未停下过修炼,一直在精进剑技。 也正因此,她使用天脉之力才这么得心应手。 君知非:“不过,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我才不能使用灵石?” 杳玉也不清楚,努力想了想:“我感觉是三殿被人刻意下了屏蔽?” 君知非:“觊觎我日髓的人这么多,还真分析不出来是谁干的。等事后我要告到中央!” 君知非一边和杳玉说话,一边故技重施遛天雷,如此几次后,差不多把星石处理完了。 天雷:? 总感觉被人耍了。 好好好,请苍天,辨忠奸!在天道给它一个公道前,它是不会走的! 君知非:……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看天雷这架势,好像不太容易走。 她正想着该怎么送走它,忽听杳玉说话,语气很奇怪:“非非,” “你看你身后。”—— 作者有话说:还得一章,下一章一定结束战斗! 第83章 MVP 君知非 君知非一听杳玉语气就知道坏了, 背后肯定有不好的东西。 她闭了闭眼,颤抖着问:“恐怖吗?” 杳玉不太忍心地点点头:“恐怖。” 它比划着描述:“想象一下,很多熟人静悄悄站在你背后,闭着眼睛, 幽幽地‘盯’着你。” 君知非光是听着, 就觉得脊背发凉。 她手指搭上剑身, 一寸寸扭转脖子, 往后看去。 随着她的动作, 背后那群修士也有了动作, 眼睛依旧紧闭, 挪动脚步, 一步步向她逼近。 君知非深吸一口气, 当即就有了动作—— 跑! 这些都是坠进星渊的弟子, 失去了意识。天脉对他们有着本能的吸引力,君知非作为天脉的“载体”,就跟掉入狼群的肥肉没什么两样。 他们可以伤害君知非, 君知非又不能真的伤了他们。 而且,她还得顾忌天雷。 她自己浑身经脉流转着跟天雷同源的天脉之力, 所以天雷无法伤她。但这不代表天雷就不会伤别人。 天道无情, 追她之人一旦不小心碰到天雷,就会立刻被撕碎。所以,一定要小心。 君知非练过身法,屏息跃身, 走位轻盈莫测如云烟,灵活地溜着天雷和人群。 杳玉帮她卡视角、辨方位。 星渊广袤无垠,繁星光芒流转其间,空中飘浮着琳琅满目的宝物。君知非猜测这是三殿里不慎掉落进星渊的宝物。 丹药、灵植、法器、金银……既然被她碰上 , 她就通通笑纳了! 不知不觉间,这场追逐战就如一场游戏,她一边溜怪,一边各处搜集宝物,一边时不时劈碎漏网星石和那些掉进来的邪物。 不得不说,天雷真是太劳模了!都不用她出手,雷霆自己就会击碎黑暗。 让我们说,谢谢天雷。 最重要的一点她没忘——寻找陶旸的身影。 但她始终没看到陶旸。 星渊似乎没有时间的流逝,很容易让人迷失期间。但君知非始终分出一抹心神,按照现实流速计算着时间。 她不怎么疲惫,因为星渊的天脉之力源源不断,一耗尽,立刻就能补上。 那刚好,她可以在这场实战里锻炼自己对天脉之力的掌控! 繁星闪烁,斗转星移。她渐入佳境,出剑越来越纯熟,剑风如星水倾泻,流畅清澈,溅起数不尽的璀璨星光。 她沉迷战斗,却没发现,星渊某处,提前布置好的大阵终于迎来了它的猎物。 一道道阵线次第亮起诡异的红光,那些追逐君知非的闭目修士,浑身经脉泛起红光,甚至透在了皮肤上。 力量陡然大增! 隐蔽的角落里,陶旸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很清楚,君知非应付不了狂暴状态的闭目修士。 她要帮她吗? 白面人给她的任务是,辅佐闭目修士抓住君知非,并汲取她身上的天脉力量。 纳兰师兄却说,让她别理白面人说的任务。 陶旸歪着脑袋,费劲地思考着: 白面人是纳兰师兄的领导,纳兰师兄才是她的领导—— 领导的领导不是我的领导。 嗯,就是这样。 所以她不做白面人给的任务。 陶旸小脸表情严肃,思考着一件人生大事:组织让她做的事,她做。组织不让她做的事,她不做。 组织没有不让她帮君知非=她可以帮君知非。 嗯,就是这样。 陶旸把逻辑想通畅了,嘴角上有一个像素点——这是她很开心的表情。 她手腕轻抖,机括声咔嚓一响,蝶翼双刃滑于手中。 她身影诡谲如蛇,转瞬便飞跃到半空,刃光细密,如万蝶飞舞,紫光粼粼,一刹那阻缓数百敌人的攻势。 旋即她空中翻旋数圈,脚尖点上星石,借力疾退百丈远,完美避开君知非的回头。 君知非什么也没看见。 倒是杳玉不太确定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陶儿了,她在飞。” 君知非:“调皮。一天天的净说些胡话。” 她继续迎战。 本来还觉得有些吃力,但突然就如有神助,每当她觉得打不过,战斗难度就会莫名降低,让她勉强能应对。 却邪暗红剑芒好似荒原野火,顷刻连绵,生生不息。 其间杳玉数次说:“我好像又看见陶儿了。” 君知非眯着眼睛往人群眺望:“奇了怪了,我怎么没看见呢?” 她倒不怀疑是杳玉看错,因为理论上来说,陶儿一定在这群人里,只是还没被她找到罢了。 但她真的没看见。难道是因为陶旸太矮了? 杳玉着急地比划:“不是不是。不在人群里。我看见陶儿好像在飞,刀光像小蝴蝶。” 为了向君知非证明它说的是真的,它这次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盯着,不放过一寸角落。 杳玉:(▼へ▼)! 陶旸根本不知道君知非还有杳玉这个360度无死角监控,她再一次地持刀飞跃—— 铮! 薄青色刀光灿然划过,无数青鸾翎羽纷扬飘舞,遮挡了杳玉的视线。 “纳兰师兄?” 君知非的声音顿了顿,问:“你怎么在这?” 纳兰霁月又是一刀划过,刀势寒冽如月,闭目修士们暂且变得僵直。 他道:“我家族的修炼秘法与月有关,勉强能混过天脉的检察,我便下来救人了。不过我撑不了多久。” 这一点君知非不怀疑,因为青鸾族确实行使庇护月亮之责。 不管纳兰师兄是因为什么而下来,她都挺开心能见到他:“太好了,我一个人没法对付这么多人,有你在,就简单多了。” 纳兰霁月心中苦笑。 他为了替陶旸遮掩,仓促现身,但他本不想出现。 ‘日居月诸’的阵法即将成型 ,白面人就要来了。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暴露。 不过…… “你身后的雷劫是什么?” 纳兰霁月知道她会下来,但没想到她还附带了一道天雷。 这玩意儿也是可以遛宠物似的带在身后的吗? “哦,这个啊。”君知非随随便便地说,“它在追我,我不同意。它就赖着不走,一直追我。” 纳兰霁月:“?” 君知非装模作样地叹气:“唉,只敢在背后偷偷摸摸狗狗祟祟地追着我,我真看不起这种行为。” 纳兰霁月:“??” 这是在……点我吗? 君知非继续说:“师兄你来了就好,这些弟子就交给你来救了哈,我去个空旷地儿,好好想想怎么甩掉天雷。” 但还没等她抬步,就听见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你想去哪儿?” 君知非一抬头,看到白面人,下意识:“哇,妖怪无脸男!” 白面人:“?” 白面人勃然大怒:“你居然拿妖怪敢侮辱我!” “你还嫌弃上了?”君知非撇嘴,“其实你哪有妖怪无脸男可爱,你脸白的跟死了三天似的,看着就晦气。” 她知道来者不善,也隐约猜到这可能就是“日居月诸”的人,便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手指按紧了却邪,体内天脉之力飞速流转。 白面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准确来说,是盯着她身后的纳兰霁月。 按照计划,她本该在闭目修士的追逐中落败,但不知为何,竟然撑了这么久还活蹦乱跳, 二十七号和纳兰霁月都在干什么?居然没对她动手吗? 呵,该不会是真的处出感情了吧。 白面人的视线落到纳兰霁月脸上,同时传音:祭献大阵即将开启。动手吧。 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纳兰霁月身份特殊,组织并不完全信任他。但他是纳兰家族的嫡系。青鸾血脉对组织的大业十分有用,所以组织接纳了他,同时也拿捏着他的把柄和命脉。 这次如果他对君知非动手,便是他忠心的有力佐证。 白面人目光阴郁地望着纳兰霁月。 纳兰霁月眸光闪了闪,缓慢抬起长刀,对准君知非的后心…… 君知非忽然动了。 她不知白面人为啥杵那一动不动,难道是在等技能CD? 作为游戏老手,君知非深知绝不能等Boss 的CD,所以,她带着她的天雷出手了! 有什么事跟我的天雷说去吧! ——轰隆! 天雷追击君知非,连带着扫过白面人,余威滚烫,直接把他烫成了黑面人。 黑面人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很好,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戏耍他了。 既然她有天脉之力,那就让他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强- 星渊之上,一行人陷入苦斗。 星髓一颗颗地被托上天穹,本来冰冷深邃的穹顶泛起柔和明亮的光芒。 再有数十颗,应该就能彻底阻止星石下坠。 战至后期,大家都是强弩之末。 也就萧稹奚清远等弟子还有余力,勉强抵御着邪物的攻势。 剩下十几颗星髓极其难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若再不尽快填补天穹,星石就要继续下坠了。 轻亭一拳锤碎扑过来的邪物,然后看向夙:“喂,你能不能请你祖宗上身,算一算剩下的星髓在哪?” 夙:“呃,不是很能。” 轻亭以为他是不想承受之后的虚弱期,很看不起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怂,你看看人家小元!” 夙心想我那是不想吗?我那是做不到! 夙冤枉:“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换了你,你就不能突然释放顶级医法,让我们状态回满吗?” 轻亭:“我又没有大妖血脉。” “你以为我就……”夙脱口而出,又紧急刹车,“我、我还真的就有。但我暂时不能用。” 轻亭狐疑地盯着他。 之前在妖兽殿的怀疑又重新浮上心头,她道:“那你释放妖气给我看看。” 夙心道不好,她这个问法,是想知道什么?莫非已经猜出来了? 可她自己就真的清白吗? “青岐少君。”夙字正腔圆喊她名号,“你往我身上施个治疗术看看。” 轻亭:“……” 轻亭用看死妖的眼神看他,心想我可以施,但我一个治疗术施下去,你的命就不好说了。 其实她不想怀疑夙;夙也不愿意怀疑她。 ——已知,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都在伪装;已知,我也在伪装。求问,『烟锁池塘柳』一共有几个伪装者? 夙和轻亭都在想,难道她/他也在伪装,小队里只有君知非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两人半是怀疑,半是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有别的苦衷。 一人一妖无言对视片刻,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夙打起精神,继续推演星髓的方位。 底下星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如沸水般剧烈翻涌滚动。漫天星石受到牵引,本来缓慢的流速竟又有加快的趋势。 “难道是非非出了什么事?!”谢尽意焦急地往下张望。很想不管不顾跳下去一看究竟,但他理智还在。 星髓还没找到,邪物还在肆虐,他必须留在这里。 她说,让他撑一个时辰。 星渊殿时间流速混乱,他在混乱中一下下默数着节拍,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还剩半刻钟。”他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提高声音道:“必须在半刻钟内找到星髓。” 有人喊:“可我们该怎么找星髓?” “是啊,这里有千万颗星石,无疑于大海捞针。不可能在半刻钟内找齐。” 谢尽意望了一眼天穹。 “有办法。”他说。 最有用也是最快的方式,便是用天脉之力感应到星髓的方位。 但修士修炼灵力,无法再吸纳天力。 谢尽意又低头,望了眼星渊。 他想,大不了……他就自废修为,试一试这天脉之力。 同伴们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谁都不知道后果会如果,岂能轻易尝试? 雪里连忙劝:“你先别急,非非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做,还有半刻钟,我们再想想办法。” 谢尽意道:“我没有急,我很冷静。” 他很理智,这并不是情急之下的决定。 见状,大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闷气氛弥漫开来。 这时响起元流景的声音。 “我好像有办法。” 迎着小伙伴们的目光,他解释说:“金乌日髓,就是天脉之力。” 而他的血脉里流淌着金乌赐福。 现在他的脸色很苍白,因为阳燧燃尽后,他就开始燃烧血中的金乌赐福。 这让他的身体急速虚弱,但这也带来一个好消息—— 他感受到金乌神器了。 就在星渊。 神器也同样感受到了金乌赐福,数次想挣脱星渊束缚,冲他而来。 现在底下星渊混乱翻涌,也许神器真的有可能冲出。 元流景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试着把它召出来,那一瞬间精纯的日力,也许就能感应星髓……” “等一下等一下,”虞明昭听出不对,“你什么意思?什么金乌神器,难道你之前那根烧火棍不是吗?!” 元流景:“……!” 糟了,忘记在『我要当第一』面前隐藏了!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旋即稳住,病急乱投医地装,姿态很拽,语气又酷又傲:“我手上是什么,什么就是神器。” 其他人:“……” 小元我们难道还不了解你吗,你突然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啊! 虞明昭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少来这套。” 龙傲天啊龙傲天,我拿你当对手,结果你拿烧火棍当神器。 虞明昭顾不上细问,只道:“不管你的神器是真是假,但是,它都必须是真。” 元流景:“为什么?” 虞明昭一口气说一大串:“你别问。总之我给你打掩护,你把它召出来,感应到星髓后就立刻藏进储物袋,不许告诉外人。我什么时候让你拿出来你才能拿。放心,昭姐不会害你,你的福气在后头,听到没?” 元流景听着这句“你的福气在后头”好熟悉,希姐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然而他根本没见着福气,都是倒霉事。 他还想问什么,但虞明昭太凶,他只好弱弱点头。 虞明昭示意雪里几人从朱雀背上下去,她跳上去。 朱雀仰天长唳,振翅高飞,翅膀落下大片大片的火焰,故意落在虞明盛几人面前。 虞明盛现在对虞明盛多有忌惮,见她这莫名其妙的挑衅行为,更是心生怒意和妒意,恨不得将她异火占为己有。 唯一慰藉他的,便是储物袋里的烧火棍。这金乌异火,很快就是他的了! 思及此,他强压住怒意,道:“明昭,你在做什么?” 虞明昭心想,我在让你这个蠢货以为你自己拿的还是神器啊~ 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道:“没什么。我就是跟你们炫耀一下我的朱雀和异火。” 虞明盛面色不变,心底妒意勃勃。 虞明昭看向虞明春,再添一把火,故意神秘道:“对了四姐,之前我跟你说的话,千万别忘了。” 虞明春皱了皱眉。 她之前跟自己说过什么?该不会是那一句莫名其妙的“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吧! 她是不是有病! 虞明春不知道,她和虞明昭的对话落在虞明盛耳里,别有一番深意。 虞明盛阴鸷地想,果然,四妹和六妹联手了。 这边,虞明昭在转移注意力;而那边,元流景成功召出了金乌神器。 他心神激荡,怀着激动的心情,抬手握住这粲然如日的金色光团! 他感受得到,一柄神器正在他掌心渐渐成型。 他闭上眼,心里想是什么都行,只要不是烧火棍 。 烧火棍的模样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而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期待地看向手里的—— 烧火棍! 元流景:“……” 元流景:“…………”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把它扔下去。 为什么还是没能摆脱烧火棍的命运啊! 他的热情被仿佛一盆凉水浇灭,连装也不想装了,丧丧地一挥烧火棍。 黑金色火焰化作一只盛大金乌,振翅飞过——闻鹤笙赶紧踮脚薅一根翎羽——被金乌翅膀呼了一下——高高兴兴地炼丹。 金乌飞过,各处的星髓便亮起微弱光芒。 谢尽意几人连忙去摘星髓。 而元流景抱膝坐着,怀疑人生。 皇甫行歌安慰他:“呃……烧火棍挺好的呀烧火棍……不如你给它起个霸气名字救一下呢?” 元流景心灰意冷:“什么名字能救得了一根烧火棍?不如它就叫烧火棍。” 顿了顿,他叹口气,说,“算了,还是认真取一个吧……” 但已经晚了。 烧火棍听话但听不懂好赖话,认认真真给自己刻上了“烧火棍”三个大字。 元流景:“……” 怎么会有武器以武器名为武器名? 太过荒诞,他反而气笑了。 恰逢虞明昭要回来,他只好依虞明昭所说,把烧火棍收回储物袋。 然后他抬头望天。 谢尽意几人的速度极快,转瞬便收集了十余颗星髓,托上天穹。 星石终于彻底静止。 连带着,歧雾散尽,星渊也归于风平浪静。 “这,这就结束了?” “我们得救了,可以回家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过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沉静的星渊。 …… 星渊之下。 白面人忽感糟糕,面色一变,难以置信地望向君知非:“该死!你们在上面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星渊停止下坠了!” 本来组织算好了时间,祭献大阵必须在寅时之前吸纳足够的力量,否则就废了! 但,本该提供力量的星石,被君知非用天雷劈碎一部分,而另一部分根本就没有下坠! 白面人根本想不到,他从没放在心上的那群少年,居然能阻止他的大阵。 现在寅时未至,却已彻底地宣告失败。 大阵一破,光是反噬就足以让他大伤元气。 君知非垂眸,眼神粼粼闪动,是人在思考时特有的鲜活和沉稳。 先前纳兰师兄对她透露过很多情报,甚至有些“过多”了。 比如星渊下的大阵,譬如寅时这个时间点。 所以她才让谢尽意撑一个时辰,刚好卡点。 谢尽意他们真的做到了。 现在星渊归于平静,空气中浮动的尽是最为精纯的天脉之力。 到底是谁才能用这些天脉之力?好难猜哦~ 君知非经脉流传充盈力量。她望着白面人,吹了声口哨:“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 刚才她和纳兰师兄被白面人压着打,但现在—— 狗东西,现在是我的回合.jpg 白面人心知虚弱状态下的自己根本打不过君知非,下意识看向纳兰霁月:“你……” “非非,” 纳兰霁月突兀开口,对君知非说,“我检查过了,阵眼在他身上,只有杀了他,才能让这些弟子恢复清醒。” 君知非看了眼纳兰霁月,再看了眼白面人,略沉默了下,才简短道:“我知道了。” 白面人还想说什么,但君知非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带着天雷就冲了过去—— 白面人并不怕死,他早就做好了为信仰而死的准备。 他只想在临死前,把星渊这些重要情报传回组织。 但来不及了。 当天雷劈来的那一瞬间,还没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先劈开他大脑中的迷雾。他陡然意识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为什么能够控制天雷?” 他只顾得上献祭大阵,竟从头到尾都忽略了这件最为诡异重要的事大! 怎么可能控制得了天雷,难道说……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得极大,颤抖道:“你果然……” 雷霆轰隆一声劈下。 他灰飞烟灭。 君知非没听到后半句话,怔在原地。 她身后,纳兰霁月垂下眸,极力克制的表情中仍充满了升官发财死领导的喜悦和畅快。就连混在人群闭上眼的陶旸,也弯了弯唇角。 没有什么是比死领导更令人开心的。领导你就安心地去吧! 良久 ,君知非回过神。扭头看纳兰霁月:“刚才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纳兰霁月:“什么什么意思?” 君知非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她清楚再问也问不出一个结果,抿抿唇,道:“没事。” 纳兰霁月静静望着她。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言语。 还是君知非先说了话:“先把这些人带出去吧。” 闭目修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陶旸被压住,正努力推开身上的人。一听君知非的话,只能躺回去,还多给自己盖了几层人。 纳兰霁月听到“出去”,下意识点头说好,点到一半又紧急刹车,道:“怎么出去?难道你知道出去的法子? ” 跳进星渊很容易,但想上去,并非“御剑飞上去”那么简单。 君知非问:“你不知道?” 纳兰霁月反问:“我该知道吗?” “……”君知非点了点头,道。“确实,星渊这地方特殊,大家对它知之甚少。” 除了她。 她似乎天生就对这地方很了解。脑子里隐隐闪过关于“出去”的灵光。 纳兰霁月召出青鸾虚影,道:“大阵已破,传讯信号接通了。我的青鸾已经能与白玉京外面连通,我先去传讯。” 君知非:“好。” 她也得给朋友们报平安。 传讯接通。 “……放心。我没事。陶儿也没事,都没事呢。”君知非说,“能不能下来?唔,我想,现在星渊应该已经不危险……” 话音未落,就听见御剑破空的声音,抬头一看,正是谢尽意。 君知非:“?” 你说跳就跳啊。 她本想说星渊已经不危险了,但是没必要跳下来,等她上去就行。谢尽意这个急性子,不等她说完就自顾自的跳下来。 唉,真是的。 在他身后,是振翅俯冲的朱雀。 君知非看着大家冲来的身影,忽然就觉得很安心。 其实她在星渊,是有点累的。并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识海里一种莫名的疲惫和迷茫。 她在传讯里说她没事,其实只是想让大家别担心。 但当真正见到他们的时候。她忽然就觉得没必要。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要大哭特哭。 她要让谢尽意给她干活,要让虞明昭把啾啾借给她玩,要让『烟锁池塘柳』把团队资金都给她花! 说干就干。她柔柔弱弱地往地上一倒,抹眼泪:“嘤。” 谢尽意立刻紧张:“怎么了怎么了!” 轻亭则是在后面喊:“君知非你别给我搞这死动静!” 君知非假装没听到,正要哼哼唧唧表达自己有多可怜无助又弱小时,忽然又瞥见,天上一群御剑飞来的身影—— 她突然不哼唧了,爬起来,拍拍衣摆的灰,云淡风轻,从容优雅:“呵,不过尔尔。” “……” 『烟锁池塘柳』:装货! 『我要当第一』:装货! 谢尽意:又欺负我! 但萧稹他们被君知非骗了过去,见她如此,纷纷赞叹:“君道友真是吾辈楷模。” “独自一人闯星渊复天脉,不愧是金玉宴当之无愧的第一。” “此等临危不乱、舍生取义的行为真是让我等佩服佩服。” 君知非忽略小伙伴们“我就静静看着你装”的表情,谦虚道:“哪里哪里。” 她勤学苦练舍己为人温暖修真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君知非简单把情况讲了一遍,又说:“这些坠入深渊的弟子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陷入了昏迷,具体情况还得等检查之后才能知道。” 她指指那边,道:“你们去找各自的队友吧。” 等大家都去找人,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里,没有王延年。 她之所以把王延年踢下来,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防止王延年身上有危险。 她听纳兰霁月说了『玉宸恒昌』的核心阴谋,就是以她为引,以少年为祭,掌控天脉的所有权。 如果王延年没能成功陷害君知非,那他就会代替君知非成为天脉复苏的引子——这一招,是王家老祖王玄的阴谋。 他已年老,飞升无望,便将主意打到了下一代。王家受过代代单传的诅咒。只有王延年死了,王家才能重新拥有一个后代。 到时候他将其夺舍,那无论是他还是王家,都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那时君知非听了这消息,第一反应是,那王玄得管自己孙子叫爹? 你们大世家可真怪啊。 至于王延年的生死,她才不在乎,她巴不得乌龟精出事呢。 不过,如果他出事,就会波及星渊殿的其他人。所以君知非把他踹了下来。 她知道虞明昭有留影石,等出去之后,清算一切,王延年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思绪回笼,皇甫行歌几人也回来了。 皇甫行歌压低声音说:“找到乌龟精了。” 君知非:“没把他带回来?” “反正死不了,回头让王家人自己来找呗。”皇甫行歌的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说,“我们带回了他的储物袋。” 君知非惊了:“怎么做到的?” 王延年储物袋有着极强的禁制,连大能都不可以轻易破开。行哥可以啊,这都能破解。 皇甫行歌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元流景实诚地拆他台:“是因为他扮演了芸娘。” 皇甫行歌;“……” 王延年情况特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昏睡,而是陷入了半昏迷半疯癫的状态。 皇甫行歌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还好他早就看中他储物袋,提前规划过骗钱法子。 皇甫行歌飞速给自己撸了个妆,戴上改变声音的面纱,夹起嗓子,哄得王延年迷迷糊糊解开了储物袋禁制。 宝物琳琅满目,皇甫很清楚哪些能拿走,哪些不能拿。 不能拿走的固然可惜,但是一想到被他拿走的这些,足足能换算成五百万灵石,皇甫行歌的嘴角就压不下来。 他有钱了!以后他可以一身轻松地绣花了! 至于他偷钱,会不会良心不安? 笑死,乌龟精之前让人拿雷劫劈非非的仇没报呢,还有他给他芸娘带来的精神损失,还有,他这次能活,其实非非救了他……林林总总加起来,五百万灵石远远不够! 君知非听他说完,点点头,只说:“分我一百万谢谢。” 皇甫行歌塞给她一个储物袋:“必须的!” 很快的,坠落星渊的弟子都被找齐。君知非示意大家带他们离远一些,注意安全。 等人都散尽,方圆浩瀚间只剩她一人、 这里如宇宙般广袤瑰丽,君知非置身其间,只觉得心头纯净而融洽,无比舒畅。 她知道,天脉就要复苏了,只差一个契机。 她深吸一口气,有了动作。 灵力在周天经脉中运转。 天雷察觉目标,咆哮着劈来。 它此次下来,没劈到君知非,绝不会回去。 君知非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要借天雷来淬炼天脉。 这次雷劫滚滚劈来时,君知非没有切换天脉之力,而是强行吐纳,让它也在经脉里游走。 这,是她刚感悟的《游太虚》的新招,『万取一收』。 出发前,念师姐曾对她说,她需要一些机缘,才能触发《游太虚》的新招。 当第一次吸纳天脉之力时,她就意识到,这份“机缘”到了。 悠悠空尘,忽忽海沤。 浅深聚散,万取一收。 宇宙浩瀚无穷无尽,亿万颗星子在亘古寂静的宇宙中静静沉浮闪烁。纵有亿万,也只取一于万,进而以一驭万。 狂暴的天脉之力在她体内冲撞游走,她忍着淬体般的剧痛,勉强汇笼神智,运转『天问』功法。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君知非双目紧闭,仿佛神游太虚,日月星辰在她身侧流转,天脉之力如海浪,一阵阵朝她拍打而来。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天脉之力在她经脉中流转的次数,已经数以万计。 她蓦然睁眼。 那缕被她提取的、凝实的、此间最精纯的天脉之力,猛然朝雷劫冲撞过去! 轰! 两者相撞出毁天灭地的惊人力量,但战场是她的丹田。 她以为她会感觉到剧痛,但不知是痛得超过范围,还是别的,她只感觉到了酥麻。 丝丝缕缕的酥麻如水般泛过四肢五骸,带来一种似痛非痛的奇异感受。 天脉之力与天雷正在厮杀和融合。 天雷本也是天脉之力的一种形式,她便采用这种办法,将其化进天脉中。 旋即,她抽出却邪,双手握住,猛然让地上一插! 铿然一声,稳稳刺入地心。 大风骤然起焉,吹得她衣袍猎猎,黑发漫天飘舞,露出一张坚定面容。 她知道,自己无法承受这股暴戾强大的力量。 她想到的办法是,“避雷”。 先前她与陈清寒等人聊过避雷针,本来只是想逃避雷劫的尝试,但,避雷针的真正含义是,主动“引雷”,以一物为引,引导雷电安全泄入大地。 那便以她为引。 汹涌澎湃的天脉之力覆着一层噼啪闪烁的强悍雷光,从她手心,汇入剑柄。 剑柄上,一个光点微微亮了亮。继而随雷电,沿着剑身向下游走。 然后铺陈开来。 山峦拔地而起,河流九曲蜿蜒,沟壑、谷地、原野、湖泊……竟铺成了一张乾坤山河图! 君知非睁大眼睛。 这不就是山河殿里的山河吗? 它竟跟着她而来,绽放于她剑下。 剑身震颤着,迸溅出万道清冽流光。 一股磅礴澎湃的力量自剑身倾泻而出,如银河倒灌,顺着地脉经络奔涌。 天脉之力以剑身为圆心,一圈圈层层荡开,蕴着无尽生机,泽被一十四洲。 此刻的君知非还并不知道,这副乾坤山河图,乃是真正的山河。 天脉之地自她的剑端,抵达大地,贯通地脉,绵延万里,将生生不息的气息注入一十四州。 自此,整个大陆下了一夜的暴雨倏然收势,云销雨霁,天光乍破。 东升朝阳,西起明月,同悬九霄,交相辉映。 万丈清光洒遍大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天。 万里云海如沸汤翻涌,露出恢弘宫殿的一角。 ——九重天上白玉京,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那是无法用言语描绘出的瑰丽壮阔。 而后仙乐起,云蒸霞蔚,流光溢彩。无数仙兽虚影踏云而来,一道庄严肃穆的巨门自云海中缓缓显形,煌煌天威,沛然莫御。 这是通天之门。 无数修士憧憬地仰望着通天之门,尽皆俯首,遥望叩拜。 不知有多少大能近乎狂热地想要冲去,从此门飞升。 但通天之门真正等待之人并未出现。 于是,异象渐渐消散,天地归于平静。 君知非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感受到气息缓缓停歇,心头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宁静。 于是她收剑。 至此,天脉彻底复苏。 从这一日起,“君知非”这个名字,势必响彻一十四州。 君知非依旧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很高兴地说:“太好了杳杳,我们活下来了!” 查查大王小绿光挥舞着耶耶小红光,给她打call:“君知非与天雷自由搏击,君知非胜!耶!” 却邪:“耶!” 一人一玉一剑根本不知道在外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就搁那傻乐。 也不怪君知非这么兴奋,自从她灵力被禁以来,天雷就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她的头顶。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从天雷手底下逃离,虽说有着无数的天时地利人和,但这怎么不算一次胜利呢! 反正君知非就是高兴。 她高兴归高兴,始终没忘了形象管理。 远处有一圈人看着呢,她得矜持,得清傲,得保持最好的精神面貌! 殊不知远处众人内心的震撼已经无以言表。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从中央逸过来的天脉之力就已经让人受益无穷。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君知非竟有能力驾驭如此磅礴的力量,她到底是有多深不可测? 当君知非向大家走去时,大家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 君知非:“?” 孤立我? 还是谢尽意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末了,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君知非想了想,答:“我用天脉打天雷,然后传到大地。” 众人:“……” 真是好朴实无华的回答啊。 这算什么?最高端的装货往往只用最朴素的言语来白描? 这一次,大家心悦诚服地承认:可恶,被她装到了! 君知非:“??” 没有装!这次真没有装!- 天脉已然复苏,此处星渊也正在飞速修复,随着灿星般的光芒闪过,众人便被传回了星渊殿。 恢宏的星石群静静悬于空中,而底下的渊崖,已经恢复成了地板。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大事结束,尘埃落定,竟有一种空茫感。 君知非道:“不如出去吧。纳兰师兄已经通知了长老,估计很快就到了。” 大家都点头。 白玉广场云海翻涌,昭阳明月交相辉映,繁星点缀其间,给云层镀上金红靛蓝的光影。 不断有弟子朝广场奔来。 有些是没进入三殿的,有些是在三殿别处逃生的,一个个惊疑不定,连声追问发生什么。 君知非晒着太阳月亮和星星,浑身暖融融。只觉得星渊发生的一切恍如隔世,只想好好睡个觉。 夙还在问着究竟怎么回事,君知非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半是本能,半是冒险。借力打力,玄之又玄。 总之就是这么个事儿。 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弄清楚:日居月诸背后的阴谋,险些沦为牺牲品的大家、重霄殿究竟知不知情……总之,之后一定有一场大清算。 但这跟现在的君知非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想回去睡觉。 她旁边站着轻亭和谢尽意,于是她头一歪,靠在了轻亭肩上。 轻亭拍拍她。 远方出现了长老们御风而来的身影。 君知非忽然想起什么,摸出那块“灵网载体”的重霄令牌。 她本意是想确认大家都到齐了没有,但这一看,才看出不对。 这块令牌,似乎与她结契了? 她心念一动,面前便浮现出一块水镜般的光屏,一个个闪烁的小光点是与之连接的金玉令牌。点击某个小光点,就能与对方对话。 君知非呆了呆。 这,好熟悉啊。 君知非立刻看向陈清寒:“怎么回事?” 之前在山河殿时,这玩意儿还没有这么先进啊? 陈清寒也不清楚,推测道:“也许它受到了天脉之力或者是天雷的影响,产生了进化?” 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了。君知非点点头。 这就是意外之喜,加以研究,说不定真能研究出灵网。 “说起来,我倒是有个问题。”陈清寒说。 君知非以为他要问关于避雷针或者关于灵网的问题,便点了点头:“你问。” 陈清寒环视一圈,在『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之间多停了一会儿,又特意在某人脸上多停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嗓音压下去,深情款款问: “你之前说的,对你做出最美承诺的那个男人,是谁?” 一话落,满场震惊。 刹那间,无数或凌厉、或心碎、或吃瓜看戏,或难以置信的目光都投向了君知非。 君知非:“???” 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也是给我们非非整上修罗场了(x) 陈清寒此人就是很抽象很损一人,他故意的( 非非:……我错了,我再也不搞抽象了.jpg 第84章 一个修罗场(?) 围观群众:! 大瓜! 劫后余生的后怕啊欣喜啊迷茫啊难过啊等等情绪全没有了, 一个个全都兴奋地睁大眼睛支起耳朵,精神抖擞地吃瓜! 『烟锁池塘柳』这边。 夙的表情耐人寻味;轻亭目光凌厉,大有“呵,君知非啊君知非, 你真是出息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找了个野男人”的控诉和质疑; 元流景完全傻眼, 呆了片刻后看向皇甫行歌, 似乎在费劲思考, 非非是不是跟芸娘一个套路? 皇甫行歌也是摸不着头脑, 心想难道非非你也爱水仙……等等, 我为什么要说“也”? 『我要当第一』那边, 除了雪里还保持冷静, 意识到这应该只是玩笑, 那三个傻子全信了。 闻鹤笙眼睛放亮,挤到前排吃瓜; 虞明昭头顶的啾啾很不高兴地挥舞翅膀,远远望去, 就像虞明昭被气得头顶冒白烟。 反应最大的当属谢尽意。 他超级委屈地盯着她,语气不像是质问, 更像是心碎:“那个男人是谁?!” “……”君知非看他这反应, 本来要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反问,“你觉得是谁?” 谢尽意:“我、我……我觉得……” 张嘴,闭上。张嘴, 闭上。张嘴,闭上。 最后不但一句话也没说,反而把自己气成了大喷菇。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君知非忍不住想笑,努力把嘴角压平, 终于不逗他了,道:“你真听陈清寒胡说啊?去学院门口馄饨摊买份馄饨,他也能给你一份最美的承诺。” 谢尽意蓦然抬头,眼底透出欣喜:“馄饨摊主?” 君知非:“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以为……” 谢尽意又把头低下去。 我谁都不想以为。 就在君知非以为谢尽意不说话了的时候,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也会包馄饨。” 君知非怔住。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也莫名其妙把她脑子烧短路了,她卡壳了半天,稀里糊涂地问:“那你也要去卖馄饨吗?” 谢尽意愣住了,半响才闷声憋出一句:“我不去。你想吃,我就做给你吃。” 君知非的脑子和嘴各论各的,心里乱七八糟,嘴上不忘保持礼貌:“谢谢。” 谢尽意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沉默了下,说:“不客气。” 围观群众:“……” 那你俩很讲礼貌了。 夙简直要笑死了,眼见这俩的脑回路和对话越跑越偏,才赶紧上前打圆场。 君知非的理智终于回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后,恨不得能回档重来。 她扭头瞪了眼罪魁祸首。 陈清寒那厮拱了火,就躲回人群里,慢悠悠吃瓜看戏。 君知非愤愤地想,你就悠闲吧,回头就把你关屋里研究灵网。 终于,长老们也都赶到。表情一个比一个肃然,带来一阵寒风般严峻的气场。 本来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 君知非闲不住,试着用灵网令牌拉小群:[在吗?] 收到消息的人无不微微睁大眼睛,表情诧异。 筑基期以上才可学习传音入密之术,而这灵网令牌,竟能直接无视修为差距,甚至能使用金丹期以上才可驾驭的群传音? 谢尽意:[在在在!] 夙:[令牌的功能居然这么强?] 雪里:[是所有金玉令牌重霄令牌都能使用吗?可以推广吗?] 讯号一接通,大家的话一股脑全涌过来,君知非耳朵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适应。 她正要探索这令牌的更多功能,忽然感到一股凉飕飕的目光。 抬头,正对上容副院长和善的目光。 君知非身体一僵。 以容蔚的修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这边的灵力波动,君知非这行为,相当于上课说小话又被教导主任抓住了。 她只好暂时先放下令牌,听长老们说话。 其实也没说什么。任谁都可以明显看出,弟子在白玉京遇险之时,底下也在进行着势力斗争,而且更冷酷、更混乱、更彻底。 君知非简单扫视一圈,就发现有好些长老不在,而且多了几张新面孔。 容蔚等人最先关注的是弟子们的安危。 筑基期修士和金丹期修士加起来近三千名,除去淘汰的,剩下还留在白玉京三殿的,在经历了这般凶险的绝境后,竟无一个有性命之危,真是不可思议。 但,这真的是运气吗? 远远的,空中飘来一团聚似乌云的昏睡弟子们,被术法放到地上,与那群星渊里昏睡的弟子躺一起。 继而走来一青年。 一袭利落黑色劲装,有着一双昳丽桃花眼,偏偏眸光冷漠,反而更显得气质凛冽,如一把不世的剑。 他走来的姿态很散漫,但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定是一位绝世剑客,哪怕他佩着只是一把极普通的剑。 元流景立刻埋头记笔记:装……需要举、举、举zhong若轻……态度要……漫不经心…… 君知非的视线落在那把剑上。 “剑名‘孤鸿’。”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分享八卦,“其实是莫院长的剑。” 君知非微微睁大眼睛。 夙道:“这在修真界不是秘密,他总是用莫院长的剑。” 谢尽意也盯着那把剑。 他以前就听过此事,但那时候他在想,剑修怎么能用别人的剑呢!你是自己没有剑吗?! 但现在,他好像悟了。 谢尽意埋头记笔记:可以从小细节下功夫……很刻意但要假装超绝不经意……剑修最重要的不只有剑,还有…… 谢尘嚣似是听见了这几个小孩的讨论,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谢尘嚣的突然出现,让在场一些长老的脸色变了。 有人极力掩盖着慌乱,问:“谢剑君,你不是去东海化外之境了吗?” 谢尘嚣随意道:“哦,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罢了。” 说罢,不理会那人迅速灰败的脸色,转而对容蔚道:“这些是昏迷在各处的弟子,我拎来了。” 他依莫念的话看顾这些弟子。但也仅仅是看顾性命。 只要死不了就行。 容蔚看看这些连伤势都没有被处理的弟子,心知这已经是谢尘嚣能做的极限,便道:“辛苦谢前辈了。” 谢尘嚣:“不辛苦,命苦。” 他走了。 容蔚:“……” 啧。这么多年过去,他果然还是很难沟通。 容蔚还是更愿意跟各势力之流唇枪舌战明争暗斗。 都是吵架的老手,妙语连珠鞭辟入里,指桑骂槐阴阳怪气,听得众弟子一愣一愣的。 夙和轻亭埋头记笔记:要攻击对手最薄弱的地方……必要时候,武力震慑也未尝不可…… 君知非听着听着就跑神了。 说实话,她现在都还没懂背后的弯弯绕绕,但隐隐意识到,自己似乎处于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无论是重霄殿还是日居月诸,对她的了解好像都比她自己的了解要多。 至于玉宸恒昌,则是因为看中了她身上的日髓,而不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这样一想,玉宸恒昌好像还真挺蠢的。 君知非还感觉到,这些长老拿不准对自己的态度。 按理说,无论是白玉京星石还是天脉复苏,君知非都起了极重要甚至关键的作用,但长老们呈观望态度,目光几次移过来又收回去,像是刻意的忽视和回避。 君知非不高兴了,跟小伙伴们小声蛐蛐:“你们说,我现在装柔弱倒地,能讹到钱吗?” 夙:“你看,你又装。同一招用多了就不管用了傻非非。” 谢尽意:“不建议,因为我分不出来。” 轻亭:“我觉得没必要。装柔弱只会破坏你之前的大佬形象。实在没钱了可以压榨芸娘。” 皇甫行歌:“轻亭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叫‘压榨芸娘’?就没人关爱芸娘吗?” 虞明昭:“你们该不会是让芸娘养你们小队吧?过分了啊过分了啊。” 皇甫行歌:“看看看看!世上还有明事理的人的,你们怎么能让我……我……我的未婚妻干苦力活呢。” 嘶,好险,差点把烟锁小群的消息发大群了! 还有不明真相的群友在支持皇甫。闻鹤笙赞道:“行哥,我家乡那边就很欣赏你这种疼媳妇的小伙。我要向你学习。” 皇甫行歌:“。” 婉拒了哈。 『烟锁池塘柳』四人疯狂憋笑,连肩膀都在抖。 动静太大,容蔚不得不再度朝她们看过来。 是微笑也是警告:) 几人:“!” 副院长的眼神好可怕哦,像是在说“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 君知非扁扁嘴,有点不高兴,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当做小孩子敷衍了。 事情原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长老们都不说? 是另有隐情,还是觉得没必要让弟子知道? 君知非想不明白。 她有很多疑点想问,很想立刻搞明白灵网和山河图,也很想问问小伙伴们的经历和感悟。 但她更想做的是睡觉。 她的身体并不累。天脉复苏时逸散的能量足以修补所有的伤,而且让她受益良多。 真正让她觉得累的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和乏力。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先睡上一觉。 但长老们还不放人回去休息,君知非叹气,有种“就算下雨也要站在操场上听老师讲话”的枯燥感和浪费时间感。 直到天色忽然暗下来,君知非才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 ——他们是在等。 霎时间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巨大的黑云在脚下猛烈翻涌,引起令胆战心惊的震荡。 刺啦,刺啦。 千万条闪着紫光的如蛇般的雷电滋滋窜去,瞬间爬满了整个白玉京! 这是天道在发怒。 发怒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来了。 身姿颀长,墨衣墨发,再无一丝装饰。 表情冷淡,气质肃杀,就这样不疾不徐地穿过万钧雷云。 衣袍翻飞,逆风猎猎,如深不见底的夜。 她从风雷中走来,一步一威压。 气氛变得无与伦比的沉窒和幽远。 而她走过之处,雷销风止,渐渐安静。 忽又有轰然一声,广场巨大白玉碑崩毁碎裂,化作无数玉屑齑粉,降临人间,如一场初雪。 她终于停下脚步。 满场噤若寒蝉,空气沉闷得仿佛死去。 君知非怔怔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莫念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淡下了通知: “天脉复苏,由重霄殿全权接管。” “……” 场下似要起一场骚乱,但又硬生生止住。许多人甚至连在心中抱怨都不敢。 莫念根本不在乎他人反应,公事公办地下达命令。不容违逆也不可违逆。 气氛愈发死寂,所有人鸦雀无声。 虞明昭眼睛大亮—— 对对没错,就是这样,我想要的就是这种! 她埋头狂记笔记,同时也不忘捣捣君知非的胳膊,示意她愣着干啥啊快记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顶级装课,咱俩快学,学会了都是自己的,以后美美装美美幸福就完事儿~ 但君知非好像失去了触觉,什么都没感受到。 半响,她才怔怔地问杳玉:“杳杳,我是不是出幻觉了?” 杳玉怔怔回答:“查查大王不知道,查查大王也出幻觉了。” 君知非不说话了。 她乱七八糟地想,难道自己身边都是在装的人吗? 莫念秉持她一贯的雷厉风行,仅用片刻就结束一切。 话音落,众人身后立刻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盛。 黑衣的重霄精锐们行列齐整,训练有素,不到片刻就接管了白玉京的后续工作。 整个过程迅疾到许多弟子都还云里雾里。 人群中起了轻微骚乱,很快又被压下去,众弟子欲转身随一批重霄师兄离开。 “君知非。” 忽又响起莫念声音,在寂静空旷的白玉京荡出清冷的回音……似乎又带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莫念平静道: “过来。”—— 作者有话说:前有修罗场(误),后有霸道大佬强宠我(大误),就这样不顾非非死活搞点又尬又爽的[狗头叼玫瑰] 第85章 霸道大佬强宠我(x) 君知非一瞬间头皮发麻。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就好像还是没法将莫院长和念师姐联系起来,又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许多没深究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她抿了抿唇,抬步向她走去, 每一步踏在云间, 轻飘飘, 又重若千斤。 杳玉小小声地说:“身后有好多人在看你。” 担忧、诧异、艳羡、嫉妒等各色目光都有, 但君知非已顾不得这个。 她走到莫念面前。 莫念一句话也没说, 转身向三殿走去。 君知非沉默地跟上去。 杳玉看看前面的莫念, 又看看身后的人群,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好闷闷地跟却邪坐一起。 却邪安慰地蹭蹭它:“耶…耶…”- 再回主星殿, 一切感觉都变得不同。 她跟着莫念来到一处风格不尽相同的殿阁前, 抬头一望,殿匾上写着“璇玑阁”铁钩银划的三个大字。 这大概是某种互通秘法,将璇玑阁挪到了这里。 璇玑阁如一间古朴深邃的藏书室, 四壁为环形,皆以古木为架, 层层叠叠直抵穹顶, 文山书海,卷轶浩繁。 君知非不知道念师姐想做什么,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喉咙, 又尽数堵塞。 她等待莫念先说话。 而莫念说的是,“侧暖阁有软榻,先去睡一觉。” 君知非有些讶异,但没说什么, 点点头就进去了。 她确实该睡一觉。 本来还不觉得多困,但一躺下,便什么也不想,转瞬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前半段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时而徜徉在空荡的寰宇,时而是燕州大漠,时而又在重霄。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前世回忆,恍如隔世。 后半段就彻底坠入黑沉的梦乡。 白玉京日月升落,繁星流转,丝丝缕缕的天力在空气中浮动,恍若云蒸霞蔚的仙境。 继而涌进她身体,在经脉流转一轮,汇入丹田。干涸已久的丹田渐渐充盈,她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 杳玉也在睡梦中无意识吸纳着同源的天脉之力。 君知非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精力充沛到能做一百套广播体操。 她跳下床,第一件事是拿起灵网令牌。 一打开,无数消息呼啦啦涌进来,卡顿足足三分钟,才终于接收完消息。 当时,大家看她被院长带走,很担心她,却又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继而意识到令牌的传讯功能似乎很强大。 试了试,果然如此。 不仅隔了这么远都能传讯,而且还可以留言。 大家便纷纷说话,前半段都是关心,问莫院长喊她做什么,还说你怎么认识她的? 没等到回复,就边等边聊,七嘴八舌地分享好消息。 好消息真的很多。 元流景那个烧火棍是真正的金乌神器,强得很。但小元为烧火棍外形郁闷了好久,半夜睡不着,硬是爬起来给金乌族寄信,问能不能改; 芸娘的《金玉盛宴图》虽没画完,但刚好甲方玉宸恒昌出了大事,懒得再管此绣品,甚至还想毁约。芸娘可是商贾世家的独生女…啊不,独生子,很快便根据合同漏洞狠狠敲了他们一笔,绣品还能归自己所有……果然来钱最快的路子是讹人; 轻亭说,她问过了副院长了,本次可获得的重霄积分需要重新评估,但肯定有三千,够换『天心银叶草』了; 夙说,他吸纳了天脉之力后,身体好像有了点奇怪的反应。等重霄年假,他可能要回妖族一趟。 君知非看得挺高兴。这下子,『烟锁池塘柳』是真的有光明未来了。 『我要当第一』那边,雪里道歉说自己有些忙,很多事情要处理。等君知非回来,她打算包个雅间,向大家解释她的真实身份。 虞明昭的消息简直称得上狂轰乱炸,似乎把聊天记录当成《明昭帝起居注》来用了。 闻鹤笙则是吞吞吐吐,像是想让她知道什么事,但又不能说出口。 谢尽意的消息被君知非留到了最后,等她看完,就明白闻鹤笙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谢尽意本来叭叭叭说一堆。等到了某个节点,他突然安静,再发消息时,说话风格就变得很高冷很孤傲很酷拽。 君知非险些以为她连线的是#高冷男神##痞帅##184#。 小谢少爷你是偷看仙儿的话本了吧! 除了『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其他人也都发来关心的消息。有人约架,有人想同她聊聊,还有好几个人给她表白。 君知非:“?” 别搞别搞。婉拒了哈。 这些高密度的消息发了三天,突然就冷下来,再没人发消息。君知非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被院长拔网线了。 灵网刚通,一切都很简陋,信号极不稳定。虽说大能无法得知聊天内容,但是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 对莫念来说,这么多消息,就好比一大群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真的很闹腾。 莫念好脾气地表示,如果再不安静,她就布置三万字的白玉京旅游心得。 大家就全安静了。 君知非本来刷消息刷得挺乐呵,一看到莫院长的名字,心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是低落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莫名的迷茫和困惑,像是站在路口,眺望着远方的茫茫白雾。 君知非叹了口气,望向门外。 “杳杳,我不太敢出去。”她可怜巴巴说,“等会儿你记得陪我说话。有你在我会安心一点,我的杳杳。” “但你的杳杳不敢说话。”杳玉怂怂说,“我感觉她好像知道我的存在。” 君知非愣了下:“她知道?” 杳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确定。” 君知非更不敢出去了。 磨蹭了好一会儿,她才一点一点地蹭出去。 莫念坐在桌前。 桌上卷轴堆积如山,都是各地发来的密函或是公文。 而空旷的正中央,悬着一座浮空竖放的乾坤山河图,山川湖泊纤毫毕现。 君知非下意识摸了摸却邪剑柄,那颗小光点不见了。 莫念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头也不抬地说,“山河图虽复苏,但需要三脉之力供养。你现在还养不起它。” “坐。” 旁边幻化出一张椅子。 君知非点点头,云里雾里地坐过去。 她没法把她跟念师姐联系在一起,跟她待在一起就很紧张,脑子里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莫念终于转头看她,那双冷淡秀美的墨色眼眸终于带上君知非熟悉的温柔,问:“要先吃点东西吗?” 君知非一愣。 这个颇为接地气的话题让她的紧张和不适应感淡去不少,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旁边的小方桌摆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几碟小菜,还有一碟颇为精致的糕点。 君知非就真的稀里糊涂吃起了饭。 馄饨皮薄馅儿大,汤鲜味美,一入口她就感觉到熟悉。 “学院门口的馄饨摊?” “对。”莫念一边提笔回卷轴,一边随意地答,“刚买回来的。” 她在卷轴上一通笔走龙蛇,末了还划出长长一道潇洒飞白。 君知非瞥见她写的似乎是“已阅,再拿这种问题烦我,我就把你头拧下来。” “……” 虽然莫院长说的不是自己,但君知非就是莫名其妙脖子一凉,忽然就懂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怕她。 她乖乖埋头吃馄饨。 同时她也在思考着一些被忽略的问题。 修真界的人都知道听风楼是最大的情报组织,而听风楼主就是莫念。 毕竟重霄殿统管的是天下事,就必须要有庞大且精准的情报来源。 而重霄学院门口的馄饨摊,是一家中低端的情报组织,知名度低,收费也便宜——这是君知非选它的主要原因。 但是现在想来,馄饨摊该不会是听风楼的子品牌吧?难道莫院长早就算好了一切? “不是。” 莫念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道,“跟听风楼毫无关系。” 顿了顿,又改口道:“不全是没关系。我每次去他那里吃馄饨,二十文一碗的馄饨都要卖我五十文。” 君知非:“为什么?” “就像虞明昭曾说过我老了,想取我而代之一样……”(听到这里,君知非替虞明昭点了根蜡),“他的理想也差不多,想取代听风楼成为最大的情报组织。我是他的对家老板,同行是冤家,他要坑我钱。” 君知非:“那你就任由他的生意发展?” “为什么不呢?”莫念笑,“若他能做得到,便去做。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君知非望着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所言非虚。 她并不介意、甚至是欣赏并鼓励着年轻一代的野心……虽然馄饨摊老板也已经老了。 莫念继续道:“你手中那份情报确实是他自己找来并发出的。不过,我稍微压了两日,才送到你手里。” 君知非又是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莫念:“你觉得呢?” 君知非垂眸想了想,便想明白了。 一是卡时间,早两日得到情报并不会带来更好的效果。反而是关键时刻的卡点救场,更能激发她潜力。“天问”功法是极难的功法,但那个时候君知非被逼到紧要关头,所以一次就修炼成功;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考验她。考验她的能力和心性,更是考验她有没有担得起重任的胆魄和责任。 当然,这场考验收获颇多,她滴心头血的行为,使得她与灵网令牌结了契。 在天脉刚刚苏醒的当下,她能掌握“灵网”——虽说只是一代内测版——势必会在未来潜力无穷且造福八方。 总体来说,初心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 但君知非还是不太开心。心口不受控制地泛起难言的涩酸和委屈,还有种微妙的不服气。 她不喜欢自己的行为原来是被别人预知并操纵的。即使莫院长没有恶意。 这给两人的关系带来一丝微妙的不和谐。君知非回想起过去的经历,总觉得有些变味,这让她很难过。 莫念抬眸看她,微歪了下头,问:“心里有怨?” 君知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 她其实很感谢念师姐的帮助,但心里也确实有着委屈和埋怨。这两者并不冲突,所以她坦诚地承认了。 莫念微微颔首,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也没说什么,就又低下去看公文了。 君知非:“?” 姐你就纯问一下子吗?不说些“我也是为了你好”或者“我有自己的考量”之类的解释吗? 但莫念真就不打算说些什么。 她要做的事情就会去做,强势、冷漠、不留情面,从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或心情。 君知非早就从各种传奇中听过她的作风,黯淡地垂下眼睛胡思乱想。忽听见她说,“情报的钱我已经付过了。” 短暂怔愣过后,君知非迟钝地领悟到她话中意思,倒抽一口凉气。 ——她怎么就忘了,买情报是要花钱的! 馄饨摊老板说过价格到付,当时她只收到情报,没收到账单。情况紧急,她也就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想想,如果真寄来账单,会有多贵? 日髓情报是重霄师长们都认证过的难找与珍贵;天脉之力更是修真界梦寐以求之物,当初白玉京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传开时】时,不知有多少大修士愿意散尽家财,谋求一个一睹真容的机会。 还有最为关键的“天问”功法,顶级天阶功法的含金量懂得都懂。 这三样加起来,一定是一笔超乎寻常的天文数字——就这还没算上“把情报送上白玉京”的快递费呢。 真要君知非掏钱,她连快递费都付不起。 而这些,莫念都已经替她付了! 君知非:“!” 她承认她刚才有些不知好歹了,原本心里那些委屈啊埋怨啊恨明月高悬利用我啊……通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还说啥,她跟她念姐天下第一好! 莫念看见她表情变化,摇头轻轻笑了声。 君知非立刻就不好意思了。 我念姐什么不跟我说,那是在历练我。 我念姐对我冷淡,那是在考验我; 我念姐对我温柔,那就是喜欢我! 君知非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 她知道莫念做事有她的道理,白玉京种种遭遇惊险万分,但应该都在她的推演范围之内。 只是,还有很多问题她搞不明白。 莫念又低下头翻阅卷轴,半垂的眼帘拢下清月般沉静的弧度。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她淡声道,“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 君知非想问的问题非常多,深思熟虑后,问出最想知道的:“为什么假装师姐来骗我?” 莫念平淡道:“师姐的身份比院长好用。” 君知非嘟嘟囔囔:“喔。” 好冰冷好公事公办的理由啊,虽然确实很有道理,但还是有点不高兴。 君知非想了会儿,问出第二个问题: “杳玉究竟是什么?”《 》 85-90 第86章 皇甫行歌:查账! 杳玉悄悄从君知非的衣襟探出一角玉脑袋。 莫念道:“十六年前, 天外星石坠入白玉京,我虽及时阻止,但仍有一些星屑坠入大陆。” 此“星屑”是一种富含灵性的天外之物,落涸泽为清泉, 点顽石成美玉, 使某些大陆之物获得了奇特的能力。 『深林杳玉』就是其中之一。 杳玉如遭雷击:“我只是块石头?其实我没有那么厉害?都是星屑赋予我的?” 查查大王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玉, 是神物中的神物, 没想到这都是因为天外星屑给它开智了? 杳玉的天塌了, 把自己关起来自闭, 连君知非和却邪喊它都不理。 君知非也只得先放它自己冷静一会, 再问:“那杳玉是怎么砸我头上的?” 时间对不上。星石是十六年前砸到白玉京的, 但杳玉是十年前砸到她头顶的, 前后差了六年呢。杳玉这六年间经历了什么, 又是怎么砸到她头上的? 她等着莫念的回答,但莫念依旧垂眸翻阅奏折,只道:“下一个。” 君知非愣了愣, 意识到她不回答这个问题。 一刹那,她脑子像是忽然刮了一阵裹挟着黄沙的风, 过去十年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连带着,更久远的前世记忆也变成雾花水月。 她换了个问法:“你……早就知道我的事?” “知道。” 莫念头也不抬地说。 她依旧在提笔回公文。 正是多事之秋,她极忙碌,桌上卷宗堆积如山, 个个都是绝密,也都需要她一一回复。 这一刻君知非终于对她的身份有了真切感受:除了是她的“念师姐”外,她更是正道魁首,是统掌天下事的天下第一人。 君知非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继续问:“那这一切,都是你……您算好了的吗?” 莫念终于停下笔。平和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继而落到不远处的乾坤山河图。 君知非的视线跟随过去。 只见乾坤山河图上浮现出千万条泛着微光的丝线,彼此纵横交错,缠绕不休。 莫念起身走去,素白手指虚虚点在某一根丝线上,道:“若我动这一条命线,你觉得哪些命线会被牵动?” 君知非便仔仔细细观察与这根命线相连的线。 有些与其直接相连,有些是间接相连;有些离得近,有些隔得很远;一根线挨着无数根线,错综复杂,多看几眼就会被绕晕。 更何况,拨线的力度不同,每根线感受到的力度也不相同,有些会动,有些则不会动。 千万根丝线密密麻麻,根本无从判断。 君知非只好摇了摇头。 莫念笑了笑:“但是我知道。” 话音刚落,许多丝线染上或浓或浅的金色光芒,然后她素手轻轻一拨—— 一刹那,这些丝线便泛起海浪般的波澜,不同的丝线颤动的力度也不尽相同。恰恰与金光浓度深浅相辉映。 如同金色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切都恰到好处。 君知非看得几乎入神。 她意识到这是推演术,窥天机、算因果、测祸福。想要推演一十四州的命运,需要无比庞大的计算量,恐怕也只有莫念才能做得到。 要让君知非来算,以她神识,超过百根她就得歇菜。 莫念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来,“许多事情我并不能算尽,我只掌控大势,推波助澜,并不干预毫厘细节。” 譬如,金乌族神器的确藏在三殿,不过是在主日殿。后来随着三殿的动荡掉入星渊,又被元流景的金乌赐福所唤醒。 若元流景没有为了救人而燃烧金乌赐福,也许就会与它错过。 莫念知道金乌神器的存在,也知道元流景怎么才能唤醒它。但“唤醒它”这个行为,必须得由元流景自己做出来。 君知非懂了:莫念掌控全局大势,但究竟如何走向,还需要看局中人自己。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问:“我的灵力还能恢复吗?” 莫念:“下一个。” 君知非扁扁嘴。 怎么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呢,这跟那些可恶的话本作者又有什么区别! 她知道追问下去没有意义,只好转而问别的。主要是问关于白玉京的问题,好在莫念对这些问题都有回答。 白玉京秘境动荡,背后起码有不下三股主要势力在参与,它们彼此合作、背刺、提防、利用与反利用……重霄殿之所以能赢,并不是靠运气,而是靠长远的准备和耐心的筹谋,才终于等到时机来临,一击制胜。 莫念将其中关窍一一详细地讲给君知非听,耐心细致,近乎是在教导。 君知非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 虽然她不明白什么要教自己这些,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跟随她的思路去思考。 学得差不多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跟‘日居月诸’有关系吗?” 莫念:“有。” 君知非:“什么关系?” 莫念:“下一个。” 君知非:“……” 最讨厌谜语人了。哼。 莫念似乎真的极忙,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她桌子上又飞来无数雪片似的密函。 她蹙起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君知非确信从她脸上看到了 “好烦啊不想上班 ”的摆烂情绪。 “你先回去吧。”她最后叹道。 “这几天风头已过,该敲打的人也都敲打过了,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她道,“有问题可以给我传讯。但我不一定会回。” 君知非点点头,末了,又想起一件最要紧的问题:“我似乎可以修炼天脉之力了,应该怎么修炼呀?” “啊,差点忘了。”莫念被她提醒了,抬起眸,不容置疑地道,“你先自己琢磨。然后写个三万字的感悟给我。” 君知非:“???”- 君知非就这样带着三万字的作业,浑浑噩噩地回去了。 小伙伴们一看到她样子,都吓了一大跳: “院长把你怎么了?” 君知非有气无力:“院长给我布置了三万字的作文……” 她以为小伙伴会和她一起控诉院长的行为,没想到,大家的反应截然相反,都觉得此举是因为院长重视她。 这可是正道魁首莫院长的重视诶!四舍五入一下,这跟收为亲传弟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修真界连羡慕都来不及呢。 君知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莫院长当众把自己叫走的行为,还有这番深意。 此后,如果有人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她身后的莫院长。 杳玉小小声地说:“她在保护你诶。” 君知非又有点开心了:“嗯。我知道。” 君知非足足睡了五天,这五天里发生了许多事。 坠入深渊的那批弟子还在沉睡,不过,并无大碍,过几日就能苏醒。 ——装睡的陶旸听见这话,很难过地撇了撇嘴。 其他弟子都在调息运功。当时天脉复苏,大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天脉的润泽,无论是心境还是修行,都有了更深的感受。 比如元流景和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直接蹿升到炼气大圆满,离筑基期只有一步之遥。元流景的修为也回到了炼气八层,重回筑基只是时间问题。 『烟锁池塘柳』交流了最近的情报,最后得出结论:“白玉京动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清算完毕,不过暂时没她们这群孩子的事了。 但,该有的补偿一定要有,毕竟大家可是险些葬命。 皇甫行歌道:“这笔钱十有八九会从王家私库那里拿。王家有一大批人会被清算,绝对会伤筋动骨。” 王家和皇甫家是中州两大富商,王家出事,皇甫的生意自然就水涨船高。 皇甫云仪深知“乐极忘形盛极必衰”的道理,行事愈发低调,还多次对皇甫行歌耳提面命,让他别招摇。 皇甫行歌撇撇嘴,委委屈屈地应了。 他都好久没有畅快花过钱了,这次好不容易从王延年那里坑来点钱,结果还要藏着掖着。 皇甫行歌只能化悲愤为动力,一个劲地埋头绣花。 君知非看他那兰花指,突然想起,她也分赃到足足一百万灵石呢。 结果等她神识探去储物袋,想感受一下百万灵石的美妙,才发现储物袋是空的。 君知非怀疑自己记错了,挠了挠头,问:“行哥,一百万灵石你给我了吗?” 皇甫行歌停下动作,警惕:“你是不是想坑两份钱?” 君知非:“哦好吧。” 想起来了,真的给她了,但她怎么没找到呢? 君知非很茫然地问杳玉:“我的灵石都哪去了?” 杳玉也很茫然,赶紧去查使用记录,这一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幸的消息。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 “?这有差别吗,你都说吧。” “坏消息是你的一百万灵石是被你自己用掉了更坏的消息是不仅仅是这一百万灵石你其他的灵石也都被用掉了所以你现在是个穷光蛋。”杳玉一口气说完,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君知非:“???” 这不能吧!到底是什么时候用掉的! 杳玉说:“就在你用天脉之力撞击雷劫、再通过剑传送到地底的时候,乾坤山河图飞出来,跑到了你的剑下。它需要三脉之力才能被使用。” 星渊有天脉之力,山河图自带地脉之力,剩下的灵脉之力去哪儿找?好难猜哦。 君知非:……所以就把我的百万灵石拿走了? 财运好像只是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君知非就说呢,乾坤山河图这等神物,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复苏并认她为主,原来是收了她百万灵石啊。 果然,灵石得到的太轻易,就会很轻易地失去。她都没来得及看两眼,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当然也有好消息,那就是『乾坤山河图』已认君知非为主。 顶级神物的价值当然远远高于百万灵石,而且能带给她的好处也绝比百万灵石要多。 “但它现在在念师姐……莫院长那里,我拿不到它。” 莫念说过,乾坤山河图需要三脉之力供养,现在的君知非还养不起,所以她先替她养着。 听起来有点像是“小孩别管钱,我先替你管着”。 君知非鼓起腮帮子,感觉自己又被当小孩子敷衍了,有点生闷气。 不过很快又有好消息。 一只纸鹤驮一块厚重的钱庄令牌,送到她手上。 君知非:“这是……” “这是莫院长借给你的。”纸鹤语调平平毫无起伏,听起来竟还有点诡异的萌感,“她说,等你以后再还。她还说,年龄还小,不着急,等再长大些,这些钱都会赚到的。” 小孩别管钱。 君知非也不能过于依赖灵石。 她现在可以用灵石发挥出很强的力量,但是她本身修为并无长进。 暂时失去百万灵石,反而可以倒逼她的修行。 君知非也懂这个道理。 这些日子,无论是在武斗上使用燃烧灵石,还是在白玉京使用天力,都是远远超出她力量范围的能力。 过早地接触到强大力量,有利,也有弊端。很容易助长她的浮躁,甚至拔苗助长。 没了灵石,她刚好能沉淀沉淀。 杳玉看着闷闷不乐的君知非,突然意识到莫念这样做的更深层含义。 君知非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即使在灵气被封,根骨被削的情况下,她也依旧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过刚易折,过盛易衰。所以才要偶尔压一压她性子。 君知非也知道什么才对她最有利,所以她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但又一个打击接踵而来。 皇甫行歌道:“对了,刚好有空。我之前想着我们的账好像有点问题,我们来查一下账吧。” 君知非吓掉了储物袋。 轻亭失手打碎了药碗。 夙坐塌了椅子。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你们仨咋了?” 他本意是想控诉一下团队里花钱大手大脚的陋习。但看这仨人反应,似乎有鬼? 皇甫行歌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君知非立刻道:“没什么好查的没什么好查的,我们现在不是有钱了吗?再查以前的那些小钱干嘛?” “哪里是小钱了?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有钱就膨胀了!” 皇甫行歌慷慨激昂道:“这些日子我对金钱的感悟颇多。那很有必要查一查,树立树立正确的金钱观!” 夙低头看着断掉的椅子腿,心想用这个能砸晕皇甫吗? 轻亭垂下眼睛,在“重霄积分已经凑够,不如就坦白”和“我觉得我还能苟,不能让他们知道,不然还怎么在小队里作威作福?”的思想中反复横跳。 君知非故作镇静地劝着,苦口婆心,字字珠玑。印证了那句“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变得话多”。 忽听院外有人敲门,君知非如蒙大赦,赶紧去开门。 来人是谢尽意。 君知非才刚回来,连『烟锁池塘柳』的事都没搞完,就暂时只给大家报了平安,还没回更多消息。 谢尽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实在等不及,就过来看看。 但他只是想过来看看,根本没想好自己要说啥。此时望着君知非的眼睛,脑子一下子就乱了,稀里糊涂地开口: “你、你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啊,不对,有正事儿。雪里说了,今晚想请我们去飞凤楼,小昭之前也说,等你回来,她要带大家看一场好戏。我、我就是过来通知一下……” 说着说着才终于理智回笼,又看见院里气氛诡异,不由得问:“你们在干什么?” 皇甫行歌说我们正准备查账呢。 谢尽意立刻有了共鸣:“对,是该查账。我跟你们讲,我也是一查才知道,仙儿和小昭居然偷偷拿钱买话本;陶儿别看她个子矮,饭量却大,喜欢吃烤肉,喜欢吃甜食,喜欢吃桃儿;还有雪里,她平常不怎么花钱,但只要一出手,就必是昂贵物品……” 他边说边,往里面走,“刚好我也来参考一下,你们队里都买了啥东西……” 君知非:“……” 我们这里已经够乱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君知非气鼓鼓把他往外推:“你不许看,你又不是我们队的,你一个外人不许看。” 谢尽意心碎欲绝,委屈至极:“什么外人?我们两队都这么熟了,你说我是外人?” 君知非不跟他多掰扯:“内人内人,你是内人行了吧?” 谢尽意:“……!!” 他一下子就蒙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乱说什么啊!……我不管你了,我走了!” 都不用君知非推,他自己跑掉了。 君知非:“?” 他咋啦? 但她没时间琢磨他的少年心事,因为,皇甫行歌铁了心要查账—— 作者有话说:本章已修,现在4800+。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拖了!真的不拖了,每晚9点准时发,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爆哭] 第87章 这个家真的散了! “行哥三思啊——”君知非扑上去阻止他翻账本, 倔强地垂死挣扎,“难道你真的要看着我们这个家散了吗!” “家散了?” 皇甫行歌也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有那么严重?” 君知非立刻大力点头, 眨巴眨巴大眼睛, 用最单纯最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她以为夸大其词和卖萌装傻会让行哥知难而退, 殊不知商人之子对账本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更能发现出不对: “连‘家散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那看来你犯的错误很严重啊君知非。那我要倒要仔细看看, 你究竟用芸娘的辛苦钱做了什么!” 君知非拽他袖子, 委屈巴巴:“别查。” 皇甫行歌冷酷无情地扯回袖子, 道:“查!家散了也得查!” “……好吧, 既然你这么坚持。” 君知非垂下眼睛, 半敛的长睫颤了颤,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是难以启齿,但终究是良心战胜了私心, 她深呼出一口气,将自己的错误坦然交代: “我有罪, 我不该爱慕虚荣超前消费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我一走进剑器行, 我就仿佛听到他们都在喊我‘小剑仙’,这谁扛得住啊?我只是犯了全天下剑修都会犯的错误。但仔细想想,我对自己好一点怎么了?爱你老己天天见!” 哼哼,傻了吧, 你非姐是什么人啊,肯定早早想好了犯罪借口。 去剑器行买东西是人之常情,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看你们怎么怀疑我。 夙和轻亭钦佩地望着君知非:姜还是老的辣, 狡诈还是非姐狡诈。 听非姐这大义凛然义正词严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做错事的是皇甫呢。 一人一妖迅速学习。 轻亭道:“对,我就是爱买昂贵药材的怎么了?我们医修用点好的怎么?一分价钱一分货,我用这么贵的药,不都是为了你们吗!我们医修花钱哪里多了?有时候找找自己的问题好吧,这么多年咱们小队有没有努力赚钱?一个小队要是连自家医修都养不起,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夙道:“唉真是跟你们说不明白,都说了我们妖跟你们人不一样不一样的呢,我们妖就是得用点特殊的,不然过敏。你看我买的那些东西,虽然看似奇怪昂贵又没用。但是我们妖就爱用这些。你要是嫌弃我们花得多,那你就多绣花啊。” 君知非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轻亭抱臂挑眉,夙拂了拂衣袖。 反正这仨就是超级无敌理直气壮。 皇甫行歌一下子被他们仨的理直气壮给震慑到了。 ——ber,你们的底气哪来的啊?怎么还pua起我这个家里顶梁柱了? 皇甫行歌怒极反笑,捏着账本咬牙切齿地沉默了,作恍然大悟状: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仨也不容易。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 三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我去,不早说。”皇甫行歌一拍脑袋,十分之懊恼,抑扬顿挫富有感情地忏悔,“我怎么能怀疑你们呢。我也不想想,我的队友要是骗我,那还是人吗!” 君知非:…… 轻亭:…… 夙:嘿嘿我是妖。 皇甫行歌阴阳怪气:“我辛辛苦苦熬夜绣花赚钱,我的队友怎么会大手大脚地挥霍呢?这种行为肯定是会受到所有人唾弃的,你说是不是啊非非?” 君知非:“……嗯呐。” 皇甫行歌:“对,没错,医修就是要用好药材才能够做出好药嘛。我相信医者仁心,要是某个医修总想着毒死病人,那她岂不是一个害人不浅的庸医?轻亭,我说的对吗?” 轻亭:“对、对啊。” 皇甫行歌:“我不太了解妖族,不过,想来也不会有妖修仗着我不了解妖族,就肆无忌惮地玩耍我。是吧,夙?” 夙:“是……呢。” 气氛短暂安静了几秒。 皇甫行歌气笑了:“你们真把我和小元当傻子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仨人一个算一个,心里头都有鬼! 他曾因为“芸娘”这个身份吃过多少苦头,现在他都要一一地讨回来! 他先向唯一盟友元流景寻找认可:“小元,对于他们乱花钱的事儿,你怎么看?” 元流景早就被这一大通碟中谍绕蒙了,下意识答:“不知道。我的烧火棍很朴素。” 嗯,没错,小队其他三人都乱花钱,只有他才是不虚荣不拜金勤恳持家老实朴素的好男孩。 皇甫行歌:“好!这才是我们『烟锁池塘柳』的好队员!” 他决定今天就好好清算清算另外仨! 他一挥衣袖,朝正屋走去。其他四人跟上去。 来到主位,他秉持其父风范,往那一坐就跟个当家主父似的,正襟危坐,四平八稳,不怒自威。 “小元,看茶。” 元流景懵了懵。这种时候上哪去泡茶啊。他四下张望,最后在院里,找来一个破了俩豁口的土陶碗——上次亭姐用它来招待小灵狗——递给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他硬撑着面子,假喝了一口。 底下那仨犯罪嫌疑人实在是想笑,赶紧低下头遮掩笑意。 皇甫行歌一拍桌子:“笑笑笑!都给我严肃一点!待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为了增加气势,他扬手一摔,把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碗为号! 没摔碎。 这小狗碗的质量还挺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滚到元流景脚下,又摔了俩豁口。 元流景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 下次小灵狗过来串门,还得用呢。 皇甫行歌:“……” 君知非三人彻底憋不住,笑作一团。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行哥一怒……那倒也没什么大事。 刚刚起这么大范,搞半天还是沙雕番啊。 皇甫行歌恼羞成怒,也不升堂了,直接拂袖而起:“走,我们去轻亭的药室,都来看看她到底买了什么贵、价、药、材。” 他是富商少爷,从小耳濡目染,这些日子也都在学习家里生意。扫一眼『烟锁池塘柳』的账本就能察觉不对,所以刚才就已经通知铺里伙计去调查了。 轻亭面色微变。 她在账本上写的是贵价药材,实际买来的都是便宜药材,还没用完,在药室里放着,一推开门,便是一股陈腐药香扑面而来。 哪怕是元流景,都能闻出药材的不对劲。 轻亭心知瞒无可瞒,但她哪能这么轻易地认了?即使暴露,她也得保全个体面。 就在皇甫行歌就要上前查看药材时,她忽然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大把药材,来到旁边的研磨大臼前。 她把药材一股脑地丢进去,然后施展灵力,启动研磨—— 日一声打成糊糊。 药材里不知夹杂了什么,被捣碎时一片红红白白,血肉模糊。 四人:“!!!” 轻亭望着药糊,神色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和善,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明亮的阳光中,青衣的姑娘柳眉弯弯,眼眸带笑,哼着轻软的吴侬小曲,搅弄着一大臼卖相诡异的药糊。 ——队友,该喝药了。 阳光是如此的温馨,气氛是如此的和谐,轻亭抬起脸,微笑着说:“都饿了吧,还不快来吃饭?” 君知非四个人都快被吓哭了。 亭姐你别这样,亭姐我们真的害怕。 君知非脑子里不由得幻想起了这样一幅画面—— “现在是早上时间卯时,起床给我的四个废物队友做药膳。”亭姐脸上挂着和善微笑,打开储物袋,温情脉脉地介绍食材, “看,这个是被门夹过的核桃,还有三本课业册,给我小元补补脑子。”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我芸娘总熬夜绣花,眼睛都给熬坏了,得多给他吃点夜明砂。香得嘞。”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我非非没有灵力,总爱吃灵石,这次多给她做一些。”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我阿夙是妖修,妖修爱吃的东西咱也不懂,他说他爱买些奇怪的东西。那我就给放个白玉大鼎吧。”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君知非:!! 天哪天哪好诡异,诡异到像是吃一百吨菌子吃出幻觉了。 君知非赶紧甩甩头,把这些幻觉都甩出去。 幻觉没了,但眼前亭姐正在盛药糊的景象却如此之真实。 君知非颤颤巍巍地拉了拉皇甫的左袖,“行哥……我害怕……” 元流景颤颤巍巍地拉了拉皇甫的右袖,“行哥……我也害怕……” 行歌咽了咽唾沫,都快哭了:“行哥也害怕……” 你说我惹她干嘛? 他不敢查亭姐的账了。 开玩笑,是真相重要还是命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根本都不用查了,某个真相已然深深根植于四人的内心——亭姐的医术,有毒,快跑。 仔细回想,过去的自己居然没被毒死,真是福大命大! 亭姐端起药糊:“怎么还不来喝?” 皇甫行歌干巴巴地笑:“不喝了不喝了,我们吃过饭了吃过饭来的。就就就先走了啊我娘让我们去找她吃饭呢。 ” 轻亭微笑着放下碗。 一切就都在默契的心照不宣中- 几人从药室里走出去,皇甫家的伙计也恰好把账本送来。 好调查得很,仨人虽说都有心眼,但毕竟年少,怎么能骗得过皇甫家呢。 皇甫行歌翻开第一份账目,一眼就扫到轻亭买了许多“被声称是她自己炼的”丹药 。搞了半天,原来省钱去买丹药去了,她身上绝对疑点重重! 皇甫行歌刚要开口,就对上了轻亭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打了个激灵,吓得一把把账本扔了! 君知非三人也都扫见了账本内容,瞬间意识到轻亭的问题比大家想的还严重: 她炼出的药十分诡异; 她拿来别的丹药,谎称是自己练的; 她基本上不在队友身上施展医法; 她往敌人身上施展医法,敌人往往都死得很惨。 以上种种都说明什么? ——说明我亭姐知道自己练出来的都是毒药所以特地买丹药给我们吃;说明我亭姐唯恐我们在战斗中受伤所以都不给我们施法给对方施法。 ——说明亭姐关心我们的安危,说明亭姐爱我们。 亭姐你真好呜呜呜,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亭姐呜呜呜。 轻亭满意颔首,收回了目光。 四人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险些被冷汗浸湿。 皇甫行歌赶紧看第二份账本,这份是夙的。 他不敢查轻亭的帐,他还不敢查夙的帐吗! 夙的账目就更好查了,人家轻亭好歹还有贵价药材做伪装;人家非非起码是剑修,剑修的买卖多坑钱啊。 夙的假账,就像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皇甫行歌猛然把账本一摔! “好啊阿夙!你买妖丹,却谎称你买的是八千一袋的妖修营养粮;你买辅佐占卜的星象盘,却谎称你买的妖兽护毛膏!你胆大妄为,祸乱队政,桩桩件件,哪桩冤了你!” 君知非立刻扯了块布当旗帜迎风挥舞;元流景在宣纸写下“青天大行哥”并在皇甫行歌背后高高举起;轻亭重重一拍桌子营造威严气氛。 夙:“……” 这个家最不缺的就是干活的…… 夙试图用一种“昨天晚上没写作业,于是第二天早上老师查作业时假装手忙脚乱地翻找书包,然后挠头疑惑,‘奇怪我作业哪去了,我记得我明明装书包里了呀 ’”的态度,蒙混过关。 “哎呀我也是不懂,买东西太多太杂,稀里糊涂就被商家骗了啊哈哈,你说我也真是迷糊哈哈哈。” 皇甫行歌气笑了:“阿夙你少来,你要说非非和小元脑子容易被骗,那确实(非非小元:喂!),阿夙啊阿夙,你就跟人精似的,怎么可能被骗?” 君知非忽然好奇心起,微侧过头问夙:“你一个妖,被说成‘人精’,到底是夸你还是损你?” 夙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夸,不确定道:“是在夸吧?我还记得你们夸人聪明会夸‘多智近妖’。” 这个话题引起了一人一妖深深的好奇,而后两人嘀嘀咕咕地讨论,聊着聊着就慢慢往院外走去。 “?” 皇甫行歌大力拍了拍桌子:“回来!” “老实交代!你到底拿这些东西干什么去了!” 夙百口莫辩:“你们要是这么质疑我,那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皇甫行歌:“你买营养粮和护毛膏干什么,你又不变妖兽!” “所以我这不是没买嘛。” “嘶……我都被气糊涂了。那你为什么要谎称你买了这些?你买妖丹和星盘干什么用!” 夙都把这些东西用在白玉京了,眼下他是真没办法解释。 “等等。” 君知非发现了盲点,“我还是那个问题,夙为什么不能变妖兽?” 对妖修来说,维持妖型才更容易。一个妖修,只要能变人,那就必然能变回妖。 君知非犹豫了一下,问:“你妖力受损了?” 轻亭想起白玉京的经历,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你释放妖力怪怪的。难道真的受损了?” 君知非又一皱眉:“不对不对。妖力受损才更该变回兽才对,你为什么不能变?你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四双眼睛盯着夙,夙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他在纠结。 说吧,一了了之,顶多就是队内地位低一些,以后跟小灵狗坐一桌……不对不对,小灵狗地位比他高多了。 但是,他得回妖族。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需要回妖族才能验证。妖族凶险,一切都是未知。他不希望大家被卷进来。 夙脑子很乱,在“说与不说”之间反复横跳。 面对四人“你怎么一直不变回妖兽原型”的质问,他脑子一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变!” 他身上腾出大片大片的幽蓝色妖雾,诡谲而阴郁。他站在雾中,破釜沉舟般地开口: “嗷呜。” 死寂。 无比窒息的死寂。 然后『烟锁池塘柳』四人上去群殴他:“你是变态吗!”- 事后夙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被皇甫传染了,怎么就脑子一抽,觉得吼一声兽叫有用呢? 更久远以后,夙回想起来,也搞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还是想着隐瞒,可能是妖族天性作祟,潜意识觉得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声很神经病的兽叫,不仅让夙挨了一顿打,还让夙不得不交代事情的大部分真相。 不过,在白泽血脉这一点上,他只是说“暂时被压制”了。因为这一点涉及到妖族秘辛,不能全说。 好消息,大家都被夙居然如此豁得出去而惊到了,没太好意思追责他过去的隐瞒。 坏消息,大家觉得夙也是变态(皇甫:你们为什么要说‘也’?) 今天这一连串查账下来,君知非已经开始恍惚了。 亭姐就不说了。亭姐的诡异医术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反向医修天才,怎么不算一种医修天才呢? 真正让君知非震惊的还得是夙。 其实大家从来没怀疑夙的能力有问题。 这么久的相处,夙已经用行为向大家证明了他的真才实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挂着两个黑眼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时候会先找借口消失一下,再回来回答问题。 今天查他的账,也只是觉得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没想到,这就爆出来一个惊天大瓜。 皇甫行歌都快气晕了,这概率堪比星石撞白玉京,千万年才出一次。结果就被小队撞上了:“咱们小队还有说实话的人吗!” Okfine,一句话把压力给到我们非非。 “看过来干嘛?怀疑我?你们居然怀疑我?” 君知非先发制人:“我为『烟锁池塘柳』流过血立过功,我是清白的!你们凭什么怀疑我!你们这样会寒了队长的心!天呐,我心好痛!” 皇甫行歌:“叽里咕噜说啥呢,来人!检查她的储物袋,看看她到底都拿芸娘的血汗钱做了什么!” 君知非反抗无果,储物袋里的东西被抖落了一地。 除去修饰的基本用品;除去团队资金买的符篆法器;除去这大半年获得的任务报酬、比赛奖品、历练所得……剩下的东西里,居然连一颗灵石也无。 皇甫行歌:“你的灵石都到哪里去了?我记得你的灵石一直很多。” 这题君知非会:“就那个乾坤山河图,你们也见过的,它吃灵气,把我灵石都吃掉了。不信你们去问莫院长。” 君知非就是仗着大家没法真去验证,理直气壮拿乾坤山河图来平账。 皇甫行歌也不怀疑这个,而是指着她账本:“你自己写的,你在剑器行买了溢价十倍的敛光露。但我去找人调查,却显示你只买了剑穗。” “……”君知非卡壳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君知非心虚地捡起剑穗,口不择言:“剑穗怎么了,剑穗很可爱啊。小元,剑穗你要吗,给你当头绳扎俩辫子。” “……”元流景一脸冷漠,“不,谢谢。” 君知非扁扁嘴。 她一边紧张地思索着应对之法,一边也在想,要不要说出实情。 反正现在皇甫和小元的实力都上来了,神器也找到了,队里也有钱了,她的压力减轻不少。 而且她自己虽依旧不能修炼灵力,却已可以修炼天脉之力。 但,她刚想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识海里的天雷印记蠢蠢欲动。 她身体骤然一僵。 不是,天雷怎么还在追我? 这就意味着,她没法跟队友直说。 首先她就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灵力——这对修士来说是头等大事,然后又得解释她为什么不向长老寻求帮助,继而还得解释没有灵力的她是怎么维持力量的。 这样一通下来,极其容易引起天道的注意。 君知非只得另寻借口。 可她该怎么解释她做假账呢? 君知非能屈能屈,为了掩盖真相不惜抹黑自己,两眼一闭,大声说:“我拿钱去养野男人了!” “什么?!” 喊出这话的不是‘烟锁池塘柳’,而是门外的谢尽意。 谢尽意回到院子,反反复复暴走了十公里,终于缓过来劲儿。 他重整心情,觉得自己刚才没发挥好,这次一定要按照话本上所说的,演出最高冷迷人的姿态! 结果一走近院门,就听见君知非陡然提高音量的告白。 谢尽意的心又一次碎了。 而院中,君知非喊出“野男人”三个字后,突然顿悟——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借口吗? 她立刻解释说,是自己想买馄饨摊的情报,又怕钱不够。所以只好先在团队做假账,想着以后有钱了再补回去。 之所以不直接向大家坦白缺钱,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便鬼迷心窍,走了歧路。 唉,做假账是一个很不道德的事,但队友都做假账,又弥补了这一点。 总之就是“很抱歉占用了小队资源,我们还只是孩子啊。我这边也能给到队友一个解释,就是我确实是装了,这个事情确实是发生了,也是很抱歉,这边给队友补偿0元您看可以吗?真的很不好意思哈”。 一个人骗队友是不可原谅的事。但五个人互相骗,那还说啥,锁死吧。 君知非已经彻底想开了,摆烂了,无所谓了。队友我们真是把彼此害惨了。 门外谢尽意还在敲着,君知非赶紧跑去给他开门。有了他在,芸娘就不好发作了! 至于“野男人”,说是馄饨摊主就好了,谢尽意会信的。 谢尽意真的就信了。 继而他发现『烟锁池塘柳』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甚至比他走之前还要诡异。 谢尽意懵了:“你们吵架了?” 君知非保持假笑:“没有呀,怎么会呢。我们『烟锁池塘柳』的关系一向都是这么的好呀~ ” 皇甫行歌冷笑:“呵,没错。我们『烟锁池塘柳』又不可能有那种‘大力谴责别人造假、结果自己也造假’的那种虚伪的人,所以,我们怎么会吵架呢?” 轻亭压下怒火,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对啊。我们『烟锁池塘柳』和谐的很,平常没事儿就聊聊天绣、绣、花!对了为什么要绣花?好难猜哦~” 夙微微一笑:“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队友不信任你。我们『烟锁池塘柳』里的每个人都对队友是如此的信任,这真是一件乐事啊。” 元流景面无表情,不想笑:“我学到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太早道歉,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其他人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当然,我说的不是『烟锁池塘柳』。” 谢尽意:“???” 怎么感觉你们越说越怪了? 谢尽意挠挠头,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说: “好吧。我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陶儿醒了,小昭催我们去看戏,完事之后去飞凤楼吃饭。”—— 作者有话说:[抱抱]『烟锁池塘柳』堂堂掉完!不过具体原因还没说,都在后面很快就写到啦,跟主线有关(别再捣鼓你那破主线了!) 反正大家现在是可以互掐了[狗头叼玫瑰] Okfine,接下来压力给到『我要当第一』! 第88章 卧龙凤雏扎堆了 君知非感觉队里气氛实在诡异, 有必要好好聊聊。 她就去推谢尽意:“好好好,我们等下就去看陶儿。你先走。” 谢尽意不高兴:“你又赶我走!” 君知非:“哎呀待会就去找你了,你先走。听话。” 话音一落她就感觉到谢尽意的身体似乎僵了僵,都不用她推, 他自己就一溜烟跑了。 君知非:“……”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谢尽意跑过来, 谢尽意跑过去’? 杳玉都看不下去了:“你别总仗着人家脾气好就欺负人家。” 君知非觉得冤枉:“我哪欺负他了!明明谢尽意的行为才是奇奇怪怪吧!” 杳玉还不了解她吗?当即就道:“你少来, 你就是故意的。” 君知非无法反驳, 就假装没听到。 她关上大门, 看向自家, 目光嫌弃又失望:“外人面前…哦也不算外人, 总之你们就不能演一演队友情吗, 万一暴露了怎么办!我真是拿你们四个没招了。” 谁能想到, 这次查账居然真的查出这么多东西。 本以为小队里有元流景皇甫行歌这两个卧龙凤雏已经够荒唐了, 夙和轻亭你俩怎么也搞这一套! 整个事件太过离谱,君知非已经顾不得为他们的隐瞒而生气——毕竟她自己也隐瞒,只不过瞒得太好现在还没掉——君知非只觉得荒唐。 君知非举起四根手指:“一字二字三字四字, 我对你们很失望。” “你不能对我和小元失望,因为你已经失望过了!”皇甫行歌大声抗议, “现在真正做错事的是一字二字!你们当年是怎么对待我的, 如今我要一一的……” 但一碰到轻亭的目光,他又怂了,立刻改口:“我要一的讨回来!” 他看向夙。 一想到接下来他就可以解脱了,他就忍不住“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夙, 该你演‘芸娘’了!” 夙:“……?” 夙:“我为什么要演‘芸娘’?” “因为我要跟芸娘分手啊,你得陪我在公共面前做一场戏,坐实这场分手。不然我总不能真和芸娘成亲吧。”皇甫一想到未婚妻这件事就头疼,“我皇甫大少乃是中州万千少女的梦, 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跟芸娘成亲!” 君知非不乐意了:“人家芸娘做错什么了,人家芸娘勤勤恳恳绣花给咱们队赚钱,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她谴责:“渣男!这么好的女孩你都不喜欢!” 轻亭开团秒跟:“渣男!这么好的女孩谁不喜欢。” 夙得寸进尺:“渣男!谁不喜欢这么好的女孩。” 元流景慢半拍,话都被她们说完了,他只好点点头:“对,渣男。” 皇甫行歌:“……” 芸娘和我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搞了半天最后被骂的怎么还是我! 皇甫行歌很生气,再一次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笑着为队友绣花了。 骂归骂,大家还是得想办法帮皇甫行歌和芸娘分手。皇甫行歌要求还贼多,既说分手剧情得唯美浪漫恨海情天,又说最好趁机让芸娘被吃瓜群众怜爱,涨一波名气;还说绝不能损了他皇甫大少的名声。 君知非拿他没办法:“行行行回头我们想个剧本。到时候让夙扮演芸娘,然后你们当着围观群众的面演一演,和平分个手。” 元流景自告奋勇:“我能来写剧本吗?我最近看了很多话本,而且我做文章也有了很大的长进,阿夙夸我很通人性。” 其他三人齐齐看向夙。 夙:“看我干嘛?‘很通人性’在我们妖族是表扬啊。” 君知非扶了扶额,本着鼓励孩子的心态:“行,小元你先写吧。” 皇甫行歌抗议:“喂——你怎么能让小元写!就小元那的水平……唔、唔! ” 他被轻亭捂上了嘴。 最近主要是由轻亭负责元流景的功课,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成果被质疑?于是一锤定音下了结论:“小元写得好,就让小元写。” 皇甫行歌和夙反抗无果,只能认栽。 不过君知非表示到时候她会把关的,别担心。 大家不再多聊,去找『我要当第一』。 陶旸刚醒,还在仙府专门为弟子疗伤的医堂里,要想去医堂,得穿过大半个仙府。 这是自白玉京动荡后,君知非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面;也是『烟锁池塘柳』第一次全员凑齐。 虽说『烟锁池塘柳』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查账风波,离‘分崩离析’就差那么一点点,但,只要一出门,大家就还是那个队魂团结的最强小队! 君知非不在的这几天里,流言传闻就没断过。尤其是她被莫院长叫走,在外人眼里更添了几分神秘和敬畏。 如今她走在外面,收到了比以往多得多的关注,其中不仅仅有同龄少年,更有那些大能前辈。 要不是他们被莫念敲打过,肯定会第一时间上来问东问西。 杳玉往君知非脖子里缩了缩:“我不喜欢这种关注。” 君知非点了点头:“我也不太喜欢。” 有些目光是善意的、欣赏的;但也有些目光是打量的、反感的——倒不是说一定会对君知非做出什么,但似乎带着一股子怨气。 后来君知非对莫念偶然提到此事,才知道这些怨气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莫念来的。 “不必在意这些目光。”莫念说,“有些年长者就是无法容忍看见小辈崭露锋芒。” 她轻轻摸摸君知非的头: “你只管成长。” 医堂里,已经陆陆续续醒了一批弟子。 陶旸是最先醒的。 别人以为是她年龄小受感染轻,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只有谢尽意和闻鹤笙在。雪里有急事刚被叫走,虞明昭去准备她那神秘兮兮的“大戏”去了。 闻鹤笙给陶旸做了药膳,一掀开盖子,奇香扑鼻,满屋飘香。 『烟锁池塘柳』忍不住看向轻亭。 医修与医修之间的差距,比行哥跟狗的差距还大! 闻鹤笙一抬头,也看到了大家,打个招呼后,又看向轻亭,站起身,语气尊敬:“轻亭老师,您能帮我看看这份药膳做的怎么样吗?我这是看着药谱自己捣鼓出来的。” 皇甫行歌难以置信:“你让她帮你看?你居然让她帮你看!” 她只会日一声把药材打成糊糊! 轻亭暗中给了他一肘击,然后冲闻鹤笙高冷一颔首:“可以。” 皇甫行歌被夙搀扶着去挂急诊。 小元翻出课业册,一笔一划开始写分手剧本。 君知非:“……” 我们小队还真是心酸啊…… 陶旸已经做过检查了,并无大碍,只是还需要再观察半个时辰。 趁这个探病的机会,君知非顺便问了问其他弟子的情况。 按理说,掉进星渊,又被阵法所控,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损伤,但这些弟子只是昏睡,再无其他大碍。 医修长老也觉得很奇怪,问过几个地牢里的‘日居月诸’的囚犯,得到的也都是“不知道”的回答。 君知非听完,微微地垂下眼睛。 垂落的宽大袖口里,她的手指正捏着一只青鸾虚影。 她在犹豫。 她有两只青鸾虚影,纳兰如烟和纳兰霁月都曾给过她一只。她不知道是该先委婉地向如烟提出她的怀疑,还是直接去问纳兰霁月。 从白玉京回来后,她的灵网令牌里收到了许多消息。但纳兰霁月什么也没对她说。 她甚至都不知道纳兰霁月现在怎么样了。 犹豫再三,她轻轻放下了青鸾虚影。 算了,毕竟他帮自己找到了陶儿,单凭这一点,她就欠他个人情。 他还送过自己一株星髓花,听莫院长说,如果栽在合适的土壤里,就能供她汲取星髓之力。 君知非的心情堪称复杂。 幸好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招呼,君知非的思绪才收回来。 来的是几个天澜宗弟子,眼眸明亮,表情活泼。几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有个小师妹上前说:“你能跟我大师兄打一架吗?” 君知非:“为什么?” “因为我们大师兄很想跟你打一架,但他被你拒绝过一次了就不好意思再提。”小师妹声情并茂地说,“我们大师兄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长大不容易,所以我们就想帮他来问问。” 君知非:“说实话。” 小师妹:“……好吧是因为我们都想看大师兄输。还偷偷打赌大师兄会输你几招,谁赌得最准,谁就可以去调戏大师兄。” 君知非:“……” 你们可真是孝死你们大师兄了。 最后这群弟子是被找过来的萧稹揪着耳朵揪走的。 再回到陶旸的医室,轻亭还在给闻鹤笙上课。君知非实在不忍心看仙儿误入歧途,就好心提醒: “仙儿,如果有医修把补药做成了毒药,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医修?” “我觉得……” 闻鹤笙略一沉吟,坚定道:“我觉得她是个天才!” 君知非:“???” 这天才在哪啊! 闻鹤笙道:“把它补药练成补药并不难,真正难的恰恰是把补药练成毒药。你想想,清心草、天珠子、人参、枸杞果……这些都是温补性质的灵草,要是有个医修能激发出它们的毒性,那她可真是了不起!” 轻亭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君知非:“???” 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同时轻亭也对闻鹤笙所作的药膳暗感心惊:他能独自做出这样的药膳,莫非……他也是个天才? 这时候重霄令牌响了,是虞明昭发来消息。 【快来飞凤楼!戏台子搭好了!】- 飞凤楼。 雅阁。 雪里真的极忙。 她刚跟极北境商会的几个掌事长老聊完,又要参加另一场会谈,跟皇甫家主及玉宸恒昌商会的部分成员聊生意。 接下来还有一场重要会谈,参与之人是淮州、燕州、临州的十几家家主或长老,里面就有刚从淮州赶来的虞家家主。 雪里算算时间,这两场会谈结束后,她就向朋友们说明自己的身份。 只是,还不知道小昭说的大戏指什么,她神神秘秘的,说要保持惊喜感。 雪里收到重霄令牌消息时,微微有些讶异。 飞凤楼? 那巧了。她刚好可以在两场会谈的间隙去看戏。 眼见时间快到了,她便起身下楼—— 作者有话说:啊抱歉抱歉,今天实在是事太多了忙得焦头烂额,只能赶这么多。明天会多写点,写场大戏! 顺便贴一下新预收,打算二月开这个《现实里谁不想演一集啊》,感兴趣可以戳戳~ 陈双梦自认是个平平无奇的女高。 十点才下晚自习回家,精疲力尽,临睡前刷到短视频,里面的万人迷团宠被众星捧月,人生美满,又尬又爽。 评论区都在玩梗,她也随手留言调侃: “网上说说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演一集啊?” 次日,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她打游戏连麦连到顶流男团; 她买包子中奖,奖品是去贵族学院上学; 她骑共享单车上学时,被霸总的豪车追尾; 她下晚自习回家,看到老破小居民楼站着两列黑西装白手套的优雅管家,震声喊道: “恭迎小姐回家!!” 陈双梦:“?” 还真让我演上了?? 不对劲,十分之不对劲。 但再不对劲,日子也得照过。第二天她正常上学。 班主任领进来一个转学生,少年五官昳丽,气质矜贵,出场自带天龙人富家少爷光环,与这个普通土狗高中格格不入。 在下面一片兴奋的窃窃私语中,少年指向陈双梦,笑眯眯道: “我想跟她坐同桌。” 没人想得到,这位少爷居然想跟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陈双梦坐在一起。 寂静几秒后,全班都炸了。 陈双梦:“?” 喂——?你们怎么真炸啊? 一片血肉模糊很影响听课的,你们不学别人还学呢! 这就全对劲了。 1.背景是诡异侵入现实世界,但全世界的人正常生活 2.本质是玛丽苏土狗文,伪万人迷,各路抽象男嘉宾 3.女主普通女高(x),咸鱼软妹吐槽役,情绪非常稳定,但精神状态时常很癫() 4.——不是想演一集吗?真让你演你又不乐意( 第89章 真是一出好戏啊 虞明盛从白玉京回来后, 就日日夜夜盯着那根烧火棍,绞尽脑汁地琢磨着如何才能真正地拥有它。 他觉得这并不难,因为这神器居然完全不排斥他,他将它握在手心时, 就仿佛拿着一根真正的烧火棍一样和谐自然。 大方无隅, 大器免成,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这, 才是神器的最高境界! 虞明盛本以为要费一番周章才能剥去它与元流景的认主契约, 但他翻来覆去找过许多遍, 都没找到棍体的认主契约 。 他心头又是一阵狂喜:难道说, 在他从元流景手中把它夺过来的那一刻, 神器就自愿销毁了原本的契约? 好好好, 神器只配强者拥有!看来神器也想认他为主! 虞明盛打算先改造神器,决不能让外人看出它是元流景的烧火棍。 所以,他专门去黑市发布了委托, 寻找改变神器气息和形状的秘法。 运气不错,很快就有了回音。 卖家的开价很高昂, 几乎要了虞明盛的大半身家。虞明盛咬咬牙付了。 毕竟这是神器,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哪里会知道, “卖家”虞明昭收到钱后,躲在屋里和啾啾一起笑了足足半个时辰。 小朱雀用翅膀捂住肚子,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光坑钱可还不够, 虞明昭掐算好了时间,要在今天让虞明盛名声尽毁。 她打听到,虞家家主今天要与极北境商会洽谈生意。 飞凤楼是中立势力,大人物一般都会选择在飞凤楼谈生意。自从白玉京动荡后, 大大小小的势力都乘风起势,参与进这场大洗牌,各种生意谈判会谈如春笋般冒出来。 因此,飞凤楼日日大人物云集。 虞明昭挑这个时间点再合适不过。说不定还能一石二鸟,毁了虞家的生意。 但凡极北境商会那位神秘少东家有点脑子,就一定会意识到,虞家不行了,不能跟虞家合作,除非扶持她虞明昭上位! 虞明昭越想越开心,哼着小曲继续搭建戏台。 她在长街的街头街尾都放上了水镜,以免有老百姓挤不进中间,还可以透过水镜来看戏。 还贴心地备了免费的瓜子点心,老百姓们吃饱了才有精力帮她传播八卦。 虞明昭记得非非曾说过什么,“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她觉得很有道理,暗暗记下了。 她想,老百姓帮我传播八卦,老百姓好。以后成了帝,一定要把老百姓放在心头第一位,这才是明君所为! 布置完这一切,她赶快回到飞凤楼。 门口停着许多辆华贵精致的灵辇或马车,数个长袖善舞的管事正在笑容满面地迎接贵客。 虞明昭一眼就看到了虞家的旗帜,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 她已经在白玉京暴露了实力,一从白玉京出去,虞明晴这个告状精就立刻写信告诉了虞父。 翌日,虞明昭收到了急斥令——急斥令,一款“八百里加急,飞过去骂你”的信件,常用于师长训斥在外惹了事的小辈。 虞明昭理都没理,直接让啾啾一把火烧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虞父谈完生意,就要来找她兴师问罪了。只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 此时虞父已经下了灵辇,与之随行的,还有心不在焉的虞明盛。 他当然心不在焉,因为秘法还有一个时辰就成功,到时候,金乌神器就能彻彻底底地属于他。 而收到消息的君知非一行人也赶了过来。 虞明昭赶紧给雪里发消息:【你去哪了呀去哪了呀!快来快来!】 雪里轻声细语地回:【就快到了,你可以先开始,我马上到。】 时间不等人,虞明昭立刻冲过去,拦在一行大人物的面前。 虞父的表情顿时变了,横眉竖目,张口就要斥责。又碍于许多外人在场,只得硬生生咽下去。 虞明盛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替父亲表态:“明昭,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快回去!” 虞明昭嘤嘤假哭,梨花带雨:“三哥,我也不想这样做,可我真的不能见你一错再错下去了……” 虞明盛心口狠狠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窜过天灵盖- 君知非远远望见那一面浮在空中的留影镜时,也惊了。 虞明昭你在干什么? 她知道小昭有留影石,是在陵光屿的时候拍的。后来事情太多,她就暂且把此事忘掉了。 她本以为虞明昭会把留影石交给重霄殿,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播放了! 镜面里,赫然就是陵光屿谷底。 君知非三人昏睡不醒,王延年和虞明盛正商量着要如何刻下阴毒阵法。 满场短暂寂静几秒后,虞明盛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去攻击留影石—— 铮——! 暗红剑光凛冽划过,直接在虞明盛手臂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君知非其实不太赞同虞明昭的做法,因为怕她被人记恨。但既然小昭开了团,她就秒跟。 她收剑,一步步从容冷静地走过去: “虞道友竟是心虚到了要销毁证据的程度?怎么,不先问我这个受害者的意见吗?” 满场的目光顿时落在君知非身上。 一时间无人说话,每个人心思各异,只有留影石还在播放着。 长街各处的人群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渐渐往这边汇集。 虞父望着留影石,面色青了紫紫了红,本想暗中施法炸毁它,但都被同行的有心之人拦住,只得作罢。 他清楚,绝不能在这里让外人看笑话,立刻道:“君小友,这定是一场误会,不如我们移步他处……” 君知非微微一笑:“不用。我刚刚已经通知了重霄殿,巡防使很快就过来。是不是误会,他们一探便知真假。” 淮州的苏家家主笑眯眯道:“是啊,虞老弟,如果真的误会了你们家明盛,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好说得开。” 同行的一些大人物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纷纷帮腔。 虞明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羞耻和惊怒如惊涛般冲击着他的心。 他做梦也想不到,六妹居然拍下了全程,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了出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虞明昭又取出一颗留影石,放起了他抢走金乌神器的那一幕! 当他看到镜头里自己那张因贪婪而显得扭曲的脸时,不由得遍体生凉,同时还有一股奇怪的感受涌上心头: 当年他怎么就没把年幼的虞明昭给弄死呢? 虞明昭的生母是个蠢货。他和父亲联手做局,轻而易举就骗空了她的家产。 但还有最重要的某个宝物,始终没有找到。所以才留虞明昭母女活到现在。 早知今日,他就该弄死虞明昭! 直到围观群众的哗然讨论声大得能冲破天际,虞明盛才猛地从回忆里惊醒。 那些鄙夷、嘲讽、厌恶的目光如一簇簇火焰,烧得他抬不起头。 明明不久前,他还在期待着把神器据为己有。然而这几颗留影石,会让他所拥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这一刹那,他仿佛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什么也不在乎了,不管不顾地冲虞明昭扑去。 虞明昭不闪也不避,心里已经想好了该怎么顺势倒地娇软柔弱梨花带雨碰瓷讹人…… 但她没等来三哥的攻击。 君知非和谢尽意双双出剑,两道剑光凛凛交错,尽数化解了攻势。 紧接着君知非的剑锋一偏,轻轻拦住‘枫若’,阻止谢尽意继续攻击——不管怎么说,谢尽意代表谢家,不好与人结仇。她来就好。 所以,她直接一脚把虞明盛踹倒在地。 她抬头看向虞家家主,冷声道: “虞前辈,关于虞明盛抢夺我队友元流景的烧火……额,金乌神器一事,给个说法吧。” 元流景不语,只一味地写分手剧本。直到听见自己名字,才茫然抬起头:“啊?” 轻亭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背击。 元流景闷哼一声,觉得自己也得去挂急诊。 好在他也终于清醒,慢半拍地进入角色,但还没从他那破剧本里抽离出来: “啊!你居然敢抢我的烧火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烟锁池塘柳』:“……” 小元你是真的不聪明! 但是这个时候大家已经顾不得剧情的尴尬了,纷纷跟团,七嘴八舌地怒骂虞明盛人品之败坏,行为之恶劣! 天杀的,居然敢抢神器。我们家小元回来之后一直哭,说自己的烧火棍被抢了。他特别喜欢烧火棍,没有烧火棍,他就茶不思饭不想睡不着,你看都给孩子憔悴成什么样了!没有了烧火棍的元流景,是不完整的元流景! 元流景:“……” 不,他根本不喜欢烧火棍…… 但是也得演。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从狗血分手剧本里抽离出来,重新回归他的酷哥人设,抱臂冷冷哼了一声: “赔礼道歉有用的话,还要重霄殿做什么?” 伤人夺宝本就为修真界所不齿的恶劣行径,更何况虞明盛夺的居然还是无比珍贵的金乌神器! 围观群众无不义愤填膺,说夺宝者一定要付出代价! 虞家主处于风暴正中央,恨不得掐死虞明盛虞明昭两个孽子,也恨不得把这群羽翼还未丰满的少年杀了灭口。 但他身边皆是同等级的修士,一出手就会被阻拦,反而得不偿失。 纵然心里有着怨毒恨意,面上也得做出明事理的老父亲模样,一边怒骂逆子的不懂事,一边承诺说会补偿。 『烟锁池塘柳』见好就收,嘴上依旧说着什么律法啊重霄殿啊关大牢啊,心里想的其实是快快快快快,快把事情私了。不然等重霄殿介入,就会发现烧火棍其实只是根烧火棍了。 围观者不知她们为何会选择私了,但转念一想,这还只是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刚在白玉京经历过生死之劫,就立刻要面对虞家这种顶级世家。不想把事情做绝,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众人对『烟锁池塘柳』更生出几分怜惜,也更鄙夷虞明盛。 从前还以为他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天榜第十九、众望所托的虞家继承人,没想到竟是个伪君子! 等『烟锁池塘柳』终于勉勉强强答应私了,重霄殿的人也姗姗来迟。 虞明昭顺势放出其他的留影石,把星渊殿的情况完整整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她还颇有心机,把自己耍帅的影像放在了第一幕。 哼哼,今日过后,她虞明昭的名字势必会响彻大陆!而且,再过几日,天榜就要放榜了,她还可以趁机冲一波排名! ……等一下,雪里呢! 不是说好了看戏的吗,怎么还没到! 正这样想着,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飞凤楼大堂的雪里。 虞明昭见她表情似乎有点慌乱,但也没多想,赶紧给她发传讯:【你怎么在里面啊?哎不管了,不重要,快出来看戏!】 雪里:“……” 等她出去,就不是看戏,而是被看了…… 雪里赶紧给君知非发传讯:【怎么办呀非非,我不敢出去。我感觉不是个好时机。】 君知非这才抬头发现她:【嘶,你怎么会在大堂里面?】 雪里:【极北境商会跟淮州有生意要谈,就约在飞凤楼。没曾想,淮州一行人被小昭拦住了。】 她根本想不到,小昭说好的“大戏”居然是这个。 那她现在的处境就很微妙。 一来,虞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今天这场生意肯定谈不成了;二来,她原本设想的“开诚布公暴露身份”似乎也做不到了。 虞明昭还在不停地催着,雪里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虞明昭揽住雪里的肩膀:“你怎么在飞凤楼?” 雪里:“我、我有点事……” 虞明昭:“什么事啊。我发现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有什么大事要忙啊。” 雪里:“就、就家里的一些事。” 虞明昭:“你家到底是……诶等等我记得你家在极北境……该不会……” 雪里身体一僵。 虞明昭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该不会你家人也在商会工作吧,那怪不得。” 雪里:“……呃,算是吧。” 君知非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雪里确实没撒谎,但跟虞明昭想的绝对不是一码事儿。 虞明昭就跟个樱桃炸弹似的,要是被她知道真相,指不定怎么炸呢。 虞明昭还在问着:“对了,既然你家在商会工作,那你认识少东家吗?我打听过,今天我爹来跟少东家谈生意的,不过我这么一打岔,他的生意肯定是谈不成了哈哈哈。” 雪里干巴巴地应和:“哈哈。” 虞明昭:“听说那个少东家年龄跟我们差不多大,不过从小就病恹恹的,好像也不打算接管商会。你说她最近这么活跃,难道是病好了,打算重新接管生意了?” 雪里:“呃,其实也不算生病,只是体质比较特殊。她应该也不是想接管商会吧,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得由她亲自出面……” “有道理……”虞明昭点点头,突然又顿住,狐疑地盯着她的脸,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 雪里一慌,赶忙用眼神向君知非求助。 君知非表情不忍,闭上眼,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爱莫能助。本来想着看完虞明昭的大戏后,晚上她陪着雪里解释解释,雪里就能体体面面掉个马,但现在看来,似乎不能体面了。 不过往好的地方想,这样的掉马也已经比皇甫和夙好了太多…… “——少东家!!!” 忽有一句响彻天穹的嘹亮呼唤,瞬间镇住了全场! 此时,长街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街头街尾站满了老百姓,盯着水镜看得津津有味。 而飞凤楼门口聚集了起码四批人:淮州一众大人物;重霄殿的巡卫使;飞凤楼中诸位谈生意的客人;围观吃瓜的百姓与弟子——其中不乏金玉宴弟子,正通过传讯令牌,将八卦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着。 而这一声撕云裂帛的呼唤,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满街的人都抬头望去,看见天穹排成两列的二十四艘顶级云舟! 『古朗月行』的管事,发力了! 上次他的自作主张惹了少东家不快,这一次,他势必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已经打听过了,以前的少东家想保持低调。而现在,少东家已经决定在世人面前展露真实身份。 那他这个做属下的,必然要给少东家一场酣畅淋漓的掉马! 也巧,飞凤楼这边上演着一场热闹大戏。 也巧,这场大戏还是他少东家的队友发起的。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少东家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保管能震惊世人的眼球!让那些欺负过少东家小队的人都睁大狗眼看看! 每每听到世人直接就喊雪里,管家心里就咯噔一下。 世人,是怎么想的呢?雪里也是世人能直呼其名的?她是少东家、是姆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这名字太重,世人承担不了在这名字后面付出的一切,请世人尊称她一声: 少——东——家——!!! 雪里:“……?!” 雪里:“shj#&@+$+*;(@)……” 她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君知非也傻了:怎么,同样的戏份还能来两遍?管事你是不会看场合吗? ——现在是你“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的时刻吗?! 而虞明昭快要气死了:“这是谁呀?怎么这么不懂事!没看到我正在这里上演大戏吗!!” 她恶狠狠地冷笑一声:“极北境少东家是吧?好,我记住你了!居然敢抢我凤傲天的风头!以后‘少东家’就取代‘君知非’,成为我心中的头号强敌!等着吧,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雪里:QAQ 雪里试图救自己:“也许她也不知道呢?” 二十四艘豪华云舟在空中盘旋飞舞,洒下大把大把的灵石和钱币,满场气氛轰的一下热烈了,都在抢钱。 虞明昭被一颗灵石砸了头,更气恼了,捂住脑袋,叽叽喳喳地跳脚: “她不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就问你,这么装这么威风的出场,谁会不喜欢?!我跟你讲,她这种人最有心机了,就专门挑在这种时候出场,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雪里:QAQ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虞明昭往飞凤楼望去,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这个少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雪里你记住,以后少东家就是我仇人了,你不许跟她玩!君知非你也不许跟她玩!夙轻亭陶旸谢尽意元流景闻鹤笙皇甫行歌你们通通不许跟她玩,听到了没有!” 昭帝大点兵,臣等岂敢不从? 大家都习惯了,就一边嗑瓜子,一边“嗯嗯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地敷衍着哄她。 唯一知道真相的君知非:……你们就宠她吧,等一下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唯一少东家雪里:颓废猫猫头哭哭.jpg 雪里好想逃,但她逃不了,因为那个不着调的管事已经从云舟一跃而下,降落在面前,单膝下跪,中气十足气贯云天地大喊:“少东家!!!” 满场鸦雀无声。 大家的瓜子掉了一地。 雪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已经……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收场的了…… 君知非只模糊记得,虞明昭差点异火失控,她只得死命抱着她的腰,不让她去跟雪里拼命。 闻鹤笙死死拉住谢尽意并试图给他吃安神静气丸;皇甫行歌低头看看自己已绣出了茧子的纤纤玉手;元流景依旧埋头在写他那个剧本。 作为闲杂人等的围观群众更兴奋了,讨论声大得几乎要掀天,都说这是最为热闹的一届金玉宴,真是一出好戏啊。 而那些大人物就没那么有闲心,一个个表情各异,有的凝重有的惊讶,心里各自打着算盘。 一片混乱中,君知非似乎还瞥见了在人群中嗑瓜子看戏的莫院长。 她旁边还站在那位谢剑君,两人似乎是用了隐匿气息的术法。一边嗑瓜子,一边分享着吃瓜感想,跟别的围观群众没什么两样,哪有一点正道魁首和第一剑君的样子。 莫念察觉到君知非的目光,看过来,微微一笑,俏皮地冲她眨眨眼。 君知非:“……” 莫院长你就是爱看戏吧!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混乱中结束。 重霄殿的巡使把留影石带回去验明真假,虞明盛等人暂且扣押在地牢。王延年还在昏睡,也被搬进地牢。 虞家和王家一场风波未平,另一场风波又起,忙得焦头烂额,暂时没空找人麻烦。 君知非小昭小元几人都与事件有关,也被带回去一并调查。 等几轮问话结束,已经是深夜,月明星稀,四个人被重霄巡使送回住处。 院子里灯火通明,都在等她们—— 作者有话说:『烟锁池塘柳』『我要当第一』,堂堂开团! 第90章 坦白局 雪里至今不太敢回想白天的事。 管事为了展现『古朗月行』的财力, 二十四艘顶配云舟只是基操,上面还载着若干化神境和元婴大能,不像是来扬威的,倒像是来开战的。 管事犹嫌不够, 震声喊道, 少东家!您晚上不是约了飞凤楼主小飞呢和莫殿主一起打牌吗?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惊叹:天呐天呐, 原来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女, 竟是能与大人物平起平坐的大佬! 雪里:“……” 她瞥见人群里, 谢剑君微微偏过头看向莫院长, 挑眉笑问, 你晚上不是陪我吗, 什么时候约了人打牌? 莫念轻笑, 慢悠悠说, 我也是刚知道。 雪里顿时感觉自己和管事都危了。 然而当众社死还不是最致命的,如何面对小伙伴们的怒火,才是当务之急。 等大戏散场后, 雪里先是留下处理了生意上的一些琐事,又没收了管事的一屋子话本, 最后马不停蹄地赶回院落。 大家都聚在『烟锁池塘柳』院子里。 谢尽意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皇甫行歌表情安详地绣花; 轻亭和闻鹤笙在熬药膳,陶旸搬个小马扎在旁边守着,问什么时候开饭呀。 今晚肯定是去不成飞凤楼了,大家都还没吃饭, 都在饿着肚子等那四人回来。 雪里深感愧疚,道:“不如我传讯,请飞凤楼把饭菜送过来吧?” 轻亭瞥她一眼,低下头继续搅弄那锅药糊:“少东家哦, 还吃得起飞凤楼。” 雪里:QUQ 她和轻亭、非非是室友,刚进入学院那会儿,两人没少投喂自己。 金玉宴的文斗结束后,轻亭和非非有了钱,还一起给她买了件粉绿如春的留仙裙。 雪里解释:“其实、其实……我今晚就是想跟大家说这件事的……” “已经不重要了。” 谢尽意停下脚步,疲倦叹气:“一个你,一个小昭。队长对你们很失望,你们怎么能欺骗我们的感情……算了,等她们回来再说吧。” 雪里:“好哦好哦。” 她很自觉地坐在角落,微微垂下脑袋,一副老老实实听从发落的样子。 等君非四人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虞明昭一看见雪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扑过去摁住她肩膀,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雪里刚张开口,虞明昭就捂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雪里:“……” 你和非非的反应好像哦。 难道说待久了,真的会学到对方的习惯吗? 虞明昭:“我把你当姐妹,你把我当什么?!你欺骗我,你根本就没有真心对我……” 雪里小小声地反驳:“可你也欺骗我们。” 虞明昭:“……” 虞明昭在短暂的三秒心虚后,用震破云天的音量掩盖心虚:“那能一样吗?!你别找借口!” 雪里在音量这方面根本大不过她,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只得委委屈屈听她控诉自己的负心。 君知非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她不打算救雪里,因为没人能从凤傲天……尤其是深感被挚友背叛的凤傲天手底下救人,更何况雪里确确实实抢了虞明昭的“风头”——虽然只有凤傲天自己觉得那是风头。 唉,雪里你就自求多福吧。 君知非去找谢尽意。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久,谢尽意的情绪散得差不多了。当震惊和难以置信如海潮般退潮后,随之而来的是思考。 虞明昭此举已经是与虞家撕破脸,连带着得罪了不少人,但她自己还根基尚浅,这一点十分不妙; 极北境商会一向偏中立,雪里是商会少东家,那『我要当第一』的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也会发生微妙变化……云州谢家、中州皇甫家、淮州虞家等等,也都正处于风口浪尖。 莫院长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她对非非这么关注,是为了什么…… 谢尽意靠在院中银杏树上,抱着剑,眼睫微微垂下,很安静很专注地思考着事情。 君知非跳到他面前,歪着头,五根手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抓来他的注意力: “在想什么?” 谢尽意心脏跳错一拍,一下子惊醒,“我、我在想……在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雪里的身份?” 君知非:“……咳。” 谢尽意:“所以你果然就是知道吧!” 君知非在狡辩和甩锅之间果断选了我全都要,“是雪里,是雪里不让我说的。唉其实我也不想瞒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煎熬……” 谢尽意微眯起眼睛,努力分辨她是演的还是真的。 还是君知非自己先演不下去笑场了,谢尽意才看出来,微恼道:“你又装,又骗我!” 杳玉对君知非表示嫌弃:“君知非啊君知非,都老演员了,怎么还能笑场?” 君知非:“没办法嘛。” 很难不对着谢尽意笑场。他太好骗了,她良心上过不去。 君知非:“你刚才除了这一点,还在想什么?” 谢尽意就如实说了自己的种种顾虑。 这刚好也是君知非在思考的问题。小昭做事讲究一个姐就是皇帝自信放光芒,当众揭穿真相后,爽是爽了,但她以后在虞家怎么办? 好在雪里身份的当众暴露又弥补了这一点。如果虞家还想跟极北境商会合作,起码明面上不能对于虞明昭做什么。 君知非不由得想,小昭运气真好啊,难道这就是属于凤傲天的气运吗? 思及此,又有点悲从中来:我家的龙傲天和富少怎么是这种德行?!这也太货不对版了吧! 尤其是,谢尽意还在她耳边委屈倾诉:“她们怎么能骗我呢,我明明很信任她们,结果她们都扮猪吃老虎……” 话戛然而止。 因为君知非按住了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很认真很郑重地说:“谢尽意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其实我觉得你已经很幸运了。虽然她们都骗你,但起码没有造成任何不好的后果。而且,欺骗队友虽说不道德,但至少她俩是有真实力,总比没实力强。你不许再难过了,不然我……我……我就跟你换小队。” 我家那四个你就带去吧,一带一个不吱声。 谢尽意回望着她因故作郑重而显得有些可爱的神情,还有在星空下闪着粼粼光芒的眼睛,久久不说话。 就在君知非以为他在虚心反思时,他终于说话了:“你…你刚才说什么?” 君知非:“?” 合着我刚刚安慰你一大通,你都没听见是吧? 这下子轮到君知非扭过身子生闷气了。 谢尽意赶紧道歉和解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刚才就是脑子突然迷糊了,不是故意不听你说话的。我以后会努力改正的。” 君知非瞅他一眼,见他是真的一脸紧张和懊恼,才勉为其难接受了他的道歉。 说到底,今天最该难过的是『烟锁池塘柳』嘛,皇甫行歌一番心血来潮的查账,彻底揭穿了队伍的虚伪伪装。 相比之下,你们『我要当第一』居然只有两个,而且都是正向掉马,已经够幸运了。 ……等等。 “居然”,“只有”,“两个”。 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君知非回想起自家的经历。 当初元流景掉马时,念在初犯,她可以放他一马; 芸娘女装震撼出场时,念在他要跳楼,她可以放他一马; 亭姐……这个就不说了,感谢亭姐放我们一马; 还有夙,哎,前面三个都放马了,这个也可以放他一马。 但君知非是来当史上最强小队的队长的,不是来放马的! 『烟锁池塘柳』集齐了五个卧龙凤雏,那『我要当第一』也有两个……真的只有两个吗? 君知非忽然上手去捏谢尽意的脸,气势汹汹:“说!你是谁?!” 谢尽意脸颊被捏住,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唔?……唔唔?” 君知非推已及人,大胆揣测:“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厉害?” “啊?” 谢尽意茫然了一瞬,又按照自己的理解,自动脑补成君知非在说他没有她强。 他沉寂已久的胜负欲忽然就起来了:“我只是暂时打不过你,但我会努力变强的!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打一架吧!” 君知非:“?” 哎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的,热血中二少年番又回来了。 杳玉也感慨:“他真是不忘初心。” 唉,小谢啊小谢,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好端端的青春番,又被你搞成热血番了。 君知非假装没听见谢尽意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什么“打一架吧,打一架吧”之类的话,目光向院中扫去。 虞明昭还在趾高气扬批评着雪里。 啾啾也飞了出来,中气十足地扑腾着翅膀,啾啾乱叫。君知非莫名幻视叼着樱桃炸弹的小红鸟。而雪里低垂着脑袋,像个颓废猫猫草。 而另一边,元流景写好了分手初稿,拿去给皇甫行歌和夙过目。 一人一妖在看到初稿的那一刻,仿佛跨越了种族,感受到了同样的灵魂震颤; 轻亭和闻鹤笙联手熬制的药膳就快熬好了,闻鹤笙一脸钦佩地问:“居然能把一锅灵草熬成一锅毒粥。轻亭老师,请问您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轻亭面不改色地答:“是故意的。我要把大家都毒死。” 闻鹤笙立刻掏出小本子记。 陶旸听见药膳有毒不能吃后,难过地撇撇嘴。 君知非把小伙伴们的表现尽收眼底后,忽然就很想笑。 事实上她也确实笑出声了。 “——你笑什么!!” 顿时所有人都没好气地冲她喊。 君知非也不知道,但她就是很想笑。没由来地想笑。 大家就都说她莫名其妙,但也都莫名其妙地跟着笑起来。 这样一番闹腾,场面都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反正这种掉马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小昭也不遑多让。 皇甫行歌绣花绣到四大皆空,放下绣帕幽幽叹了口气:“想我芸娘绣工了得,居然也会看走眼,居然给少东家缝补丁的……”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安详地、平静地、跟死了差不多地,微笑道:“我刚刚……是不是自爆了?” 我真傻,真的。 本来只有『烟锁池塘柳』知道我身份,这张死嘴,为什么会自己主动说出来呢…… 『我要当第一』:五脸震惊.jpg 天呐天呐,我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烟锁池塘柳』:不想搭理傻子.jpg 就连元流景都在别人问自己“为什么神器丢了也不紧张”的时候,很装地说什么“谁在我手里,谁才是神器”这种耍帅的话。 而我们芸娘,就这样非常丝滑地自曝了身份。 啧。带不动。 闻鹤笙震惊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你是说,你,中州万千少男的梦,芸娘?啊?啊?啊???” 陶旸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围着皇甫行歌转来转去,小动物一样抽鼻子嗅一嗅,仿佛是想闻到芸娘的香水味。 雪里也呆了。她虽然知道皇甫家族的资金出了问题,但她万万没想到皇甫行歌居然去做了绣娘。 她不懂他的逻辑。 明明月绣坊也有许多绣郎,皇甫行歌为什么选择变换性别当绣娘呢?难道……他真的很喜欢她自己?喜欢到想要跟自己成亲? 虞明昭看的话本再多,也没见过这种剧情。她神情变幻莫测复杂无比,最后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话—— “行芸99。”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轻亭和夙赶紧一左一右按住他,以免他像上次那样羞愤欲绝到跳楼。 皇甫行歌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说自己家里没钱了,只能做绣工养活小队;二是说,自己是变态。 皇甫行歌闭了闭眼,刚要开口,君知非抢在他前面:“他是变态。” 皇甫行歌:“……” 我的队友痛击我。 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而夙和轻亭暗中击了个掌,庆幸掉马的不是自己,太好了,又混过一天。 君知非去看谢尽意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谢尽意很平静,十分平静。可能是因为已经被虞明昭和雪里的事整没招了。 谢尽意叹口气。 他已经磨砺出好心态了,芸娘这种小事不足以在他心中激起波澜,除非是非非突然没了实力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才能让他震惊。 他也终于懂了君知非的那句“身在福中不知福”,毕竟谁摊上这么个队友都不好受。 但其实他还往更深层想了一想。君知非的那句“变态”肯定是开玩笑,真正的原因,估计跟皇甫家族有关系。 再联想到白玉京动荡,以及虞家和极北境商会等等,恐怕还有更多深层的事情。 谢尽意看了看装死的芸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呃,你们队……真是辛苦了。” 君知非回忆起往昔,闭了闭眼:“命苦。” 总之,夜深了,再多的事情也留着明天再想,今晚回去睡觉—— 等一下。 陶旸这孩子饿狠了,也不管药膳有毒没毒,趁着没人管她,舀一碗就开吃。 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给俩医修急得,又是诊脉又是喂解毒丸,一通忙活下来,发现陶旸居然没事。 陶旸,吃了,轻亭做的药膳,居然,没事。 汉字居然能组合成如此惊人的一句话。 最后大家只能归结于陶旸是黎州百越人,百越那地方,什么体质都不稀奇。 轻亭看陶旸的目光仿佛看一个宝贝,甜蜜蜜地喊:“陶儿~今晚跟亭姐姐回去睡好不好呀~” 君知非确信自己在陶旸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惊恐。 她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晚就这样吧。都没什么事了吧,那我们就散了?” 闻鹤笙举手:“我、我有事。” 既然雪里和小昭都有特殊身份,事已至此,他也打算不装了,摊牌了。 大家都很困很疲倦,闻言停下脚步,听他说。 闻鹤笙:“其实我家在御兽山庄,而且我是个医道天才!只不过你们一直都在忽略我罢了!” 众人:就为这事把我们都叫住? 虞明昭打了个哈欠:“嗯嗯嗯嗯知道了,厉害厉害厉害厉害。” 闻鹤笙:“……” 不相信我吗? 其实他一开始就从没隐藏过,一直说自己医术很厉害。但队友总觉得他是个杀猪的,都没让他治过伤。 他在医术课上受老师表扬、他能自己一个人照着药谱熬药、他学医还不满一年就已经开始接触医法…… 这些、这些难道都不足以让你们意识到我闻鹤笙是个天才吗? 闻鹤笙心碎了。 原来没有人在意我,我再也不会笑了。 我要惩罚我自己,从此以后我要做个冷酷无情的医修机器,让你们心疼! 闻鹤笙气呼呼地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但今天实在太晚,已经管不了仙儿的少年心事,『我要当第一』其余四人也都回去休息。 热闹散尽,院落安静下来,抬头望去,天穹已经隐隐擦了一抹鱼肚白。 几人帮轻亭收拾了药膳,就都各自回自己的屋。 君知非和轻亭是最后走的。 夜风混着晨风吹过,又轻又凉。 君知非忽然问:“为什么?” 轻亭的脚步顿住。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大家都意识到轻亭有苦衷,所以暂时没问。 但不代表一直不问。 轻亭沉默了会儿,只轻轻说:“重霄积分已经够了,等回学院后,我想兑换天心银叶草。天榜即将放榜,我的名字必须在上面。” 君知非一时间没说话。 过了会,她说:“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做。等过几天天榜放榜再说。”《 》 90-95 第91章 掉马后就这样互相迫害 一夜坏眠。 君知非梦见夙穿着芸娘的淡紫裙子, 一张俏脸煞白,在大庭广众之下,痛苦地喊着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之类的话, 简直闻者伤心, 见者流泪。 而皇甫行歌一脸悲伤, 捂着心口, 悲痛欲绝:“芸儿, 我是真心爱你的, 你不要离开我。” 君知非看得头皮发麻, 只想赶紧让亭姐把这俩妖魔鬼怪日一声打成糊糊。 这俩人的悲情大戏演到后半段, 画风突变。夙一甩披帛, 长发迎风飘扬, 仰头闭目倔强道:“我已不想再当任何人争抢的工具了!我的修为并不比你们差!我欲成仙!法力无边!总有一天,我会登临世界之巅,笑着看你们每一个人哭! ” 恨海情天秒变逆袭成仙。 君知非被吓醒了。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 元流景一晚上没睡, 依旧在奋笔疾书写他那个破剧本。 君知非拿过来一看,呵, 果然和她昨晚梦得八九不离十。 而且错别字不少。 [好奔溃, 你竞然这么对侍我,我在也不喜欢你了。] 君知非看得也好奔溃,面无表情地下了审判:“把那些破话本都给我还回去,别总跟『我要当第一』学!” 元流景委屈地应了一声, 心想我才不还,我假装还。 君知非闭着眼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别假装。” 元流景:“……” 元流景:“那现在这版剧本……” “不用改。”君知非说。 “啊?” 君知非面不改色心不跳:“反正又不是我演。” 这剧本辣眼归辣眼,但起码笑点很足啊。她还挺期待看到阿夙和行哥演这个的。 已是深秋近冬,晨风微凉。 君知非出门, 打算再去看看『我要当第一』的情况。 没想到刚出门,就碰到了谢尽意。 但谢尽意的反应有些奇怪。 君知非活力满满:“早哇——” 谢尽意淡淡一颔首:“早。” 君知非:“?” 她迟疑一下,问:“你们队难道吵架了?” 不能吧,昨晚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谢尽意言简意赅:“没。” 君知非:“那你心情怎么样?” 谢尽意:“还好。” 君知非:“小昭还生雪里的气吗?” 谢尽意:“不。” 君知非:“陶儿吃早饭了吗?” 谢尽意:“嗯。” 君知非:“你是不是又拿了仙儿的话本,然后在偷偷学话本男主,觉得自己很高冷很帅很迷人?” 谢尽意:“对。” 谢尽意:“……不对!” 话本里不是这样写的! 话本里明明写的是,他这样突然变得高冷,会让对方觉得他好特别他跟别的男生都不一样。 说好的欲擒故纵呢,怎么她一说,他就破功了? 君知非就猜到是这么一回事,忍不住地笑。 谁家没心眼的高冷少爷啊这是。 谢尽意装高冷失败,索性把刚才憋了没说的话一股脑说出来:“心情很好,因为看到你很开心。小昭不生雪里的气了,但她试图忽悠雪里,她还抢了陶儿的半个桃儿。仙儿不知道为什么,一早上都没说话,还冷着脸把院里院外都扫了。” 君知非:啊,这个叭叭叭什么都对她说的小谢,对味了。 而谢尽意则是暗暗决定,高冷不适合自己,下次换一款男主来演。 另一边,『我要当第一』院落。 关于雪里隐瞒身份的事,虞明昭已经看开了。 她自信地想,队友雪里其实是身份不凡的少东家,恰恰证明了她明昭帝个人魅力无穷,能够吸引各路天骄追随于她。 她还去给雪里画饼:“给我一千万灵石,助力我的宏图霸业!未来我成了大帝,我就封你做丞相!” 雪里冷静地说:“我不是傻子。” 虞明昭大怒。 但是,是“无能狂怒”的“怒。” 她觉得雪里实在太没有投资眼光了,就跑去忽悠君知非。 再度画饼:“你把榜首之位给我坐坐,并且答应以后都听我的吩咐。等我成帝,我就封你为大将军,给你良田豪宅,还可以给你个桃儿。” 君知非伸手:“我现在就要桃儿。” 虞明昭就把早上抢陶儿的半个桃儿给了君知非。 虞明昭:“所以,你是答应了?” 君知非咔嚓咔嚓把桃儿啃完,说:“我也不是傻子。” 虞明昭又一次大怒:“把桃儿还我!” 两人就这样打起来了,打得剑光猎猎,烈焰燎燎,整个院子犹如狂风过境,狼藉不堪。 元流景不得不抱着他的一摞课业册和第十八版分手剧本躲到院角落,委屈又生气:你们不学别人还学呢! 一战终了,虞明昭惜败,和啾啾一起窝在墙角生闷气。 君知非才不哄她。 她还探头拱火:不是吧不是吧,真生气了呀~ 啾啾气得都炸毛了。 忽然间,君知非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戳戳虞明昭的脸,问她,虞父肯定会因为她的举动而发怒,她现在处于重霄学院的庇护下,但她的母亲还在虞家,该怎么办? 这一点虞明昭早就想好了,来金玉宴之前,她就给母亲寄了信件和钱财,让她来月州。 “我娘修为低,性子又软弱,我肯定不放心让她在家呆着。先让她来烟柳城,等过年了再一起回去呗。” 她娘的钱还在虞载木那老登手里呢,她迟早得讨回来。 而且她现在是重霄弟子,人脉上实力上都不差。世人又都知道她与虞家结仇,量虞家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做出什么来。 君知非听她这么说,也便放心了。 虞明昭在君知非这里受了气,转头就跑虞明晴那里欺负回来。 虞明晴最近很不好过。 她对虞明昭既是嫉妒又是畏惧;等虞明盛的事情发生后,她又多了点幸灾乐祸的窃喜,还有对自己未来下场的担忧。 这就导致,她一看到虞明昭就心慌,转身跑。 虞明昭一把揪住她后衣领,和颜悦色:“七妹,怎么怕我呀?” 虞明晴牙齿打颤:“你你你!” 虞明昭亲切问:“我怎么了?” 虞明晴都快哭了,哆嗦着说:“虞明春刚打过我,你能不能别打我了……” 虞明昭:“……” 她真的挺想笑。 该说不说,“霸凌”都快成虞家的家族传统了。 不过,她还挺爱看虞明晴和虞明春狗咬狗的。 虞明昭拍拍七妹的脸,亲昵道:“六姐不打你,六姐有事儿找你。” 她说的事,就是让虞明晴充当她的眼线,以后虞家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下来,汇报给她。别耍心机,不然她就揍她。 虞明晴抽抽噎噎地答应了。 虞明昭心情终于好起来了。 果然啊,有实力就是这么爽的一件事。不愧是她明昭帝! …… 君知非很忙,她得去重霄殿处理白玉京的一系列事情。 没办法,谁让她是主力军呢。 而且,莫念重视她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整个重霄殿对她的态度都很谨慎,仿佛把她当成了半个未来少殿主。 说实话,君知非有点慌。 她知道莫院长没这个意思,起码现在没有。顶多就是存了点培养的心思。 年少成名是件好事,又不完全是件好事。君知非爱装,但那是基于实力的装。 在各方面都还青涩的时候,她还是希望自己能低调谦虚一些。 “?”杳玉迷惑,“‘爱装,但谦虚’,你听听,这不矛盾吗?” 君知非:“哎呀,两码事,不冲突。” 说着,她跟随重霄殿的巡令使,前去偏殿处理相应的工作。 今天天气不错,蓝悠悠的天空飘着零星云彩,白玉京的恢宏轮廓清晰可见。 动荡结束后,白玉京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关闭,依旧悬于天穹。任何人只要一抬头,便能看到这令人心驰神往的仙境。 重霄殿已经全权接管天脉,此举本该遭到许多暗中的反对和抗议,『玉宸恒昌』已经倒了大半,剩下的人哪敢造次。 况且,天脉复苏这件事,究根结底还要归功于君知非。君知非本人又是重霄学院的学生。 所以,重霄殿名正言顺地拥有天脉的大半控制权,目前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去研究。 君知非就每天跟着前辈们学习,但不去白玉京。 莫院长说,目前白玉京情况还不算稳定,等过段时间,她再去也不迟。 君知非也觉得有道理。 本来她在重霄殿就够忙了,结果谁知道小昭这个全自动闯祸机把留影石拿了出来。 这下好了,她还得抽空处理王虞几家的纠纷。 以王延年、虞明盛这种世家子弟的高贵身份,他们犯错,怎么可能与普通人同罪? 两大家族有的是逃避律法的法子。即使重霄殿铁面无私,但却不得不考虑深远的影响,因此难免会受到阻力。 虞明昭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选择在世人面前曝光。有了世人的浩大声势作为支持,王、虞两家也不敢做得太过。 按照重霄律法,虞明盛和王延年等人都被封禁修为、暂押地牢,听候发落。 值得一提的是,王延年至今未醒,初步诊断为他体内的阵印与星渊之力相冲撞,似乎受到了某种严重的损伤。 见他如此,君知非的心情还挺复杂的。 一方面,这些人是罪有应得,毕竟他们可是真的想下死手,只是因为比较蠢才没得逞。若是得逞,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另一方面,君知非又隐隐担心,觉得事情没那么轻易结束。 虞明昭公放留影石这番举动,肯定会结下死仇…… 杳玉就批评她这种心态,说人家加害者都恶意加害了,你们一个受害者,居然还担心结仇?也太胆小了吧! “不是啊。” 君知非说,“我只是在想,没能斩草除根,果然很不让人放心啊。” 杳玉:“……啊。” 原来这波非非在大气层,她已经拥有了大佬心态!- 不过,君知非还年少。正如莫念说的,她只需先成长,旁的不用担心。 处理完这些杂事已是好几日过去,麻烦归麻烦,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光是这几家势力的赔偿,就让『烟锁池塘柳』再度富了起来。 皇甫行歌欣慰落泪,喃喃道:“这可比我绣花赚得快多了。” 元流景在小本子上记:赚钱…最快的方法是……讹人。 君知非让杳玉存了一部分灵石作为备用,但她打算不到危急时刻绝不动用这笔灵石。 莫院长说得对,她应该先修炼天脉之力。 君知非便自己琢磨,还把星髓花种在了花盆里,试图早日能吸取它里面的星髓之力。 听说纳兰家族内部出事,纳兰兄妹已经先回西昆仑了。 君知非时常取出两只青鸾虚影,但犹豫来犹豫去,也没传讯。 …… 闻鹤笙最近很不开心。 因为他假装自己是个冷酷无情、再也不会笑的医修机器这件事,成效并不好。 陶旸戳戳他的脸,拉拉他的嘴角,但还是搞不明白他怎么了,就又躲角落里发呆去了。 其他三人都以为他是又看什么虐心话本看进去了,也没管。 闻鹤笙气得连夜给家里哥哥姐姐写信,让他们庄上最厉害的灵兽都带过来,等重霄仙舟回到学院时,山庄最大最豪华的兽车也要同时抵达,在重霄学子面前闪亮登场! 闻鹤笙的哥哥姐姐大受震撼,不理解,但尊重,给他回信说行吧,我们去庄子上挑挑厉害灵兽。 闻鹤笙了了一桩心事,心情好了起来,照例去找轻亭老师学习。 轻亭最近很忙,因为在闻鹤笙的宣传下,她的医道天才之名,更上一层楼。许多医修都来找她讨教。 轻亭:“……” 倒也不必。 她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教他们。 她还学了夙的绝招,声称自己的教学规则是“前一天提出问题,她第二天才能教”。 君知非又空耳了,问:“你是第二天才,那谁是第一天才?” 轻亭:“……玩去吧,没你事儿了。” 君知非:“喔。” 她走了。 院子里摆放着许多熬药的器皿,轻亭站在最前方,手把手指导各位医修少年熬十全参灵汤。 大家都很尊敬她,一口一个“青岐少君”。 夙看到这幅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一张嘴就是阴阳怪气:“青~岐~少~君~” 轻亭暗暗飞了他一眼:别给我找事儿。 夙就看不惯她这样子,大家都是装的,凭什么我们几个掉马后地位下跌,你能安然无恙? 夙:“少君少君,我有个医术问题想要咨询你。” 轻亭状似无意地提了提拳头,微笑道:“问吧。” 夙假装没看到威胁,心想提高队内地位的机会来了,成败在此一举。 他刚要说话,忽有人敲院门。 准确来说,不是人,是妖修。 金玉宴是有妖修参加的,不过只有几个。夙运气不错,没有碰见他们。 但,没想到他们主动上门拜访。 这下子轮到轻亭笑了。 轻亭热情欢迎妖修们进来,瞥了夙一眼,故意问妖修:“我记得,你们妖修是不是都能变妖兽?” 豹耳的妖修拘谨说:“是的,能变。不过,我们都不太在外面展露兽身。” 妖修自认为是比妖兽妖怪更高级强大的存在,因此都不爱变回妖兽。 轻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瞥了夙一眼,意有所指道:“那究竟是谁变不了妖兽呢,好难猜哦~” 夙的微笑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夙:“天榜还有三天就放榜,好期待我们青歧少君的排名,能维持多久呢?好难猜哦~” 轻亭:“……” 轻亭翻白眼:“啧,我就不乐意跟你说话。” 夙:“切,当初组队的时候,谁会想到发生这种事啊。” 院子里众人察觉到气氛的微妙,都安静下来,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二人吵架。 在角落里写第十九版分手剧本的元流景:“?” 元流景小心地、谨慎地、用尽了毕生所学来为自家情况打补丁,问:“你们,是因为昨天晚饭时讨论‘若以推演术窥得命运,究竟是该强行改劫,逆天命而行;还是顺劫而为,应运天命以证大道?两者又是否会对世间宿命产生重大影响?’的问题时,意见不合,所以今天还在生对方的生气吗?” 众人:“!” 天呐天呐,你们『烟锁池塘柳』居然在晚饭时讨论这种高深的问题吗? 不愧是最强小队!恐怖如斯!!我们难以望其项背!!! 夙和轻亭也震惊了,震惊之余又有了一种诡异的欣慰:小元,你的进步好大!都已经会说这么晦涩的长难句了! 一人一妖赶紧附和,脸上挂着友好团结的笑容: “对,我们因为昨天讨论有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不过,小队嘛,哪有不吵架的?院角吵架院门和,我们的友情依旧牢固。” “是啊。经常探讨此类问题,就是我们小队的常态,我建议大家都这样做,这才有利于进步,不是吗?” 此后,各支小队回去后都开始在晚饭时探讨高深的修仙大事儿,就是后话了。 几位妖修之所以来找夙,是想问问他,又到了锁妖塔每二十年一次加固封印的时候,夙什么时候回荒州妖城。 锁妖塔在云州和荒州的交界处,需要人族大能和各路大妖一同施法。夙就是大妖之一。 夙:“……呃。我,我这边……” “这边重霄学院要有年末考。”轻亭自然道,“按照重霄的规矩,就算天塌下来也得老老实实完成年末考。夙虽是妖荒大妖,也不能坏了重霄的规矩。” 夙松了口气,忙点点头。 妖修们也都知道重霄殿的强势,连忙表示理解。 等妖修们走后,夙的心情却没有放松。 其实他是想去锁妖塔的,说不定锁妖塔就有他血脉的线索。 但他也的确不敢和各路大妖一起去加固锁妖塔封印。 重霄每年的年末考时间都不固定,但极有可能和加固锁妖塔的时间略有重合,夙还真不一定赶得上。 年末考的具体安排还没出来,夙便不去想了,尽妖事听天命吧。 又过了会儿,轻亭也送走了医修。她长长叹出一口气,趴坐在桌前。 轻亭:“唉。” 夙:“唉。” 元流景:“唉。” 轻亭/夙:“你唉什么?” 元流景:“写文好难,刚才非非把我的第十九版剧本打了回来,说还是用第一版吧。” 三人齐声:“唉。” 君知非:“……” 谁来把我的三个废物队友带走!急,在线等! 院中这几番对话我是让她思考良多。 今年这场金玉宴实在是状况百出,以至于拖到现在,各势力的弟子都没回去。 ——不回去的最主要原因是,天脉之力的润泽还没散去。莫念用了秘法,把天脉之力引入了这座仙府,供弟子们修炼。 这让很多人眼馋,但谁也不敢来分一杯羹。 莫院长对年轻一代的重视是有目共睹的,“玉宸恒昌”等几家势力敢对年轻一代下手,下场已经在那摆着了。 君知非对天脉之力的感知更为敏锐,她意识到,再过两天,天脉之力的余韵就将彻底散去。 而紧接着就是天榜放榜,一切都卡得刚刚好,很难让人不怀疑,这都是莫院长算好的。 杳玉小声感慨:“她好强啊。” “是啊。”君知非也感慨,“好想变得像她一样强。” 她听说,莫念那一届的天榜堪称神仙打架,而莫念第一次上榜,就直接从籍籍无名一跃登上第一,堪称传奇。 天榜的范围是整个修真界的年轻一代,按照年龄、修为、贡献、名声等方面综合排序。 每三十三年大调一次,每十年小调一次,这次便是十年小调的放榜。 说起来,这一次放榜,本来与重霄弟子关系不大。 因为重霄这一批新生总体年龄偏小,也没什么大的事迹传出,估计只有几个修真界二代会因为家世和名气被排在最后排。或者谁在金玉宴表现出彩的,也会被排进去。 只是没想到,这次金玉宴竟会如此惊心动魄,排名定然也会大变。 杳玉不由得好奇起了君知非的排名:“非非,咱们会排第几呀?”—— 作者有话说:已修,增加2000字,目前5900+[抱抱] 第92章 天榜 君知非本来没太关注天榜, 在参加金玉宴前,修真界确实判断她会上榜,应该会排在末端。 她筑基成功时,骨龄将将满十六, 称一句最年轻的筑基期根本不为过, 本就有了上天榜的资格。 以这般年龄登上天榜, 已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 但君知非觉得末端没什么意思。 这并非是她好高骛远看不上末端排名, 她只是觉得, 既然年龄小资历浅, 何必太在意天榜排名?等她实力上去, 再在意也不迟。 今年这场金玉宴, 本该如往届一样, 只影响部分本就在天榜的少年的排名。但“白玉京动荡”把一切都打乱了, 排名势必也会大改。 君知非看到了自己排名上涨的希望,一改矜持和理性,非常期待自己的天榜排名。 我要机缘我要宝物我要钱财我要实力我要名声……我什么都想要! 超级无敌理直气壮.JPG 杳玉:“支持我们非非当第一!” 君知非:“我是君知非, 我同意君知非当第一!”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君知非也知道她不可能排第一。 天榜在排名方面, 非常慎重和精准, 而且看的是综合贡献和长期效益。 譬如目前的天榜,排名前列的都是年轻金丹期。 他们光有实力还不够,还得有与之匹配的事迹:斩妖兽、灭邪魔、屠恶蛟,造福一方, 方才能排在前列。 再往下排,基本也是一些事迹累累的金丹期修士。 当然,也有一些年龄或大或小的筑基修士,按照道统、事迹、资历、修为等因素综合考虑。 总之, 排序体系非常复杂。数位摘星阁大能使用神器『玄星轨』来初步排名,再辅之各家之言,最终才能得出一个相对合理且服众的排名。 所以,在排名出来之前,君知非还真猜不出自己会排在多少。 修真界对她的名次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觉得她年纪尚小,估计会在中排;有人觉得天脉复苏是何等大事,她又是莫殿主所重视之人,定会排在前面。 君知非自己估摸着,天榜两百名,她大概能排五十名上下? 她沉下心,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排名公布。 没想到,天榜还没等来,等来的是几个器修大宗师。 ——在听说白玉京天脉复苏、传讯令牌接通灵网这一重大消息后,全天下的器修阵修等宗师大能都坐不住了,都迫不及待想见识见识“灵网令牌”。 君知非太忙,这些赫赫有名的大宗师就先扑过去找『学好符器阵』,又是问情况、又是将毕生所学传授他们、又是仔细研究灵网令牌和天脉之力,堪称废寝忘食。 等到双方都有空,已经到了快放榜的日子。 说实话,君知非还真有点忘了令牌的事,可能是因为她没意识到其传讯功能的重要程度。 大宗师们捶胸跌足:“这怎么能忘,这可是能改变天下的大事!” 君知非也聪明,稍微一想,也就立刻明白了它的深远意义,积极表示接受调查……啊不是……接受配合。 『灵网令牌』乃是以重霄令牌为底,结合了天灵地三脉而做出的传讯工具。 修真界的传讯本就做得较为完善,高阶修士可以直接用术法传讯。低阶修士也可使用各种传讯工具,传讯功能强弱不同,价格也不同。总体来说,大多数修士都用得起传讯。 凡间的传讯就逊色很多。 诚然,由于地脉之力的广泛运用,凡人之间的书信往来也很便利,若是有些小钱,也用得起传讯符。 但莫念始终觉得远远不够,因此重霄殿这些年来反复研究,这才依托地脉之力发明了重霄令牌。 而天脉之力的运用,极大地推进了令牌的进展。 “情报”本身就是一种无比珍贵的资源,无论是典籍、功法不在外界流传的内幕,还是民间口耳相传的智慧亦或是个人的经验,都可以算做“资源”。 重霄殿这些年来一直在打压世家门阀,推行民间学堂和散修盟,就是为了将降低获取情报资源的难度。 君知非清楚灵网是件有百利无一害的好事。因此全力配合各位前辈的研究,不断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有重霄令牌作为基底,新一代的灵网令牌研发速度非常快,第一批接通的便是各宗门的传讯令牌。 参加金玉宴共有三十六个势力,各家令牌的功能都差不多,没什么排异反应,很快就全部接通。 君知非感受着令牌上不断传来的灵力波动,有些怔愣地问:“这就研究出手机了?” 杳玉一榔头把这个已经开始幻想玩手机的君知非给锤醒:“还差得远呢,这只是一个开始。” 灵网令牌暂时只能连接各大势力精心研制出来的通讯令牌,功能也不多只有群聊和私聊,以及一个正在搭建的简单版的灵网论坛。 是的,灵网论坛。 这个构想还是君知非提出来的。炼器师也正有此意,便参考她的建议,居然真的搭出了像模像样的论坛! 重霄殿的炼器长老祁岫很满意这个论坛,说,论坛第一帖,就决定发表这一届的天榜! 君知非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悄咪咪地搬动自己的小板凳,一点点蹭过去,想要偷听排名。 祁岫自然而然地伸手捂她耳朵,一边神色如常地跟他人谈笑风生。 君知非:“……” 好叭。 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君知非对前辈们的美好滤镜全碎光了。 她还以为大家都是像莫院长那样成熟可靠的大人,然而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她平常没少听她们嗑瓜子唠嗑。 祁岫长老是个颇为爽利正直的女子,重霄令牌就是她研发的。不工作的时候,她就是个大话痨,不仅话多,还爱吐槽。 祁岫一张嘴就开始叭叭叭: “很多年前,第一次和念姐打牌,她没打赢我们,气得把自己关屋里不出来。” “重霄殿最初只是个破木屋来着,建一次塌一次……不不不,小君你听的版本是错的,才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建成的大宫殿。念念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就硬是把小木屋说成重霄殿。” “我跟你讲,咱学院里的桃树是她去天澜宗偷的,常掌门气得说要把她关戒律堂。她还去万华法宗偷花,去御兽山庄偷狗,还说自己没有偷狗。” “当初过年,她说包槐花馅饺子给我们吃,结果包得一塌糊涂,最后是尘嚣哥看不下去,硬是把她从厨房赶了出去。” “我还小的时候就被邪修抓了起来,名字早就忘了。这个名字是她给我起的,祁是器修的祁,岫是器修的岫哈哈哈哈,她取名很极端,要么很中二,要么根本不会取名哈哈哈哈,‘贾城南安平巷八十六号’哈哈哈哈哈哈……” 她不笑了。 莫念走进来,神色淡淡,往那随意一坐,一句话没说,但压迫感这一块没得说。 给祁岫吓得,想躲同僚后面,结果同僚着急忙慌把她推出去。她最后只好躲到了君知非后面。 君知非:“……” 我、我也怕啊! 好在莫念暂时不打算兴师问罪,只是问:“灵网论坛还有多久?” 祁岫立刻很狗腿子地说:“一刻钟,一刻钟。” 莫念颔首。 又看向君知非,道:“取个名字吧。” 君知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给灵网取名字?” 莫念:“对。” 君知非点了点头。 灵网令牌以后是要大力推广的,的确该有个正式的名字。 她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灵网”是许许多多人的功劳。 历年来一直在研发重霄令牌的师长和前辈、对此很感兴趣的『学好符器阵』、山河居里一起打通天灵地三脉、星渊殿找星髓的同伴们。 还有莫念。君知非敢肯定她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不仅仅是灵网,天脉的复苏也是许许多多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叫『长岁』吧。”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任凭岁月流逝,也能长久相伴。 灵网令牌的名字,就叫『长岁』- 修真界同一时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长岁』令牌的推出;二是天榜放榜。 君知非暂不去管『长岁』令牌引起了怎样的讨论声浪,她全心全意关注着天榜排名。 心脏怦怦跳半捂住屏幕,不太敢看。 轻亭打她爪子一下:“至于吗,你名字都没在上面。” 君知非叫起来:“——啊??!” 轻亭这才笑了:“第五。” 君知非被她这样一吓,心情大起大落,赶忙去看,看见果真是第五。 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排名。 论实力,年少的筑基期,契约了神剑『却邪』。 论事迹,『扶桑金乌之谜』虽没有公之于世,但却让她获得了日髓,实力可见一斑; 更遑论金玉宴的文斗、武斗,还有白玉京动荡,足以让她位列天榜前茅。 之所以排在第五,一是天脉复苏和灵网『长岁』的事迹没有算进去。既是由于时间仓促,亦是由于这两者都还没铺展开来,得在世人看到长久表现后,才能算进去。 二是因为,她还太年少。于情于理于资历,排名都不能再高了。 现在的天榜第一蝉联了六年,从骨龄四十二岁到了四十八岁。 君知非看着那张青春活泼的少女面容,实在无法接受,她是自己的阿姨辈。 修真界的年龄差距就是这样奇怪。君知非已经是天榜前三十里最年轻的了。 因为第三十一名是元流景。 传说中的“金乌族”后代——元流景不好解释这件事,天榜那边又不可能去找社恐金乌族访谈,所以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金乌族后代; 拥有金乌神器“烧火棍”——元流景觉得反正会拿到真正神器,就没给烧火棍取名,但世人都以为他返璞归真,就喜欢“烧火棍”这个名字; 再结合他的年龄和实力、在武斗的惊艳表现和星渊殿的贡献,因此综合排名是三十一名。 元流景看着介绍栏里的“烧火棍”三字,更加郁闷了。 轻亭比他名次高一些,排在二十八。 她本就有“青岐少君”这个名声,玄虚塔解决歧雾一时、武斗擂台医法害敌,更是让她获得了极高……呃,但诡异的评价,反正医界就是没见过用拳头锤病人和用医法给敌人上debuff的医修。 总之,亭姐怎么不算是一种医道天才呢? 轻亭望着排名榜,明明榜上有名,表情却不像是开心。 君知非:“怎么了?” 轻亭垂下目光,淡淡说:“我娘年轻时,一直想上天榜。” 在叶筱的一整个极漫长的青春时期,都是籍籍无名、无人问津。不算平庸,却也不出彩,如泯然人海的一滴水。 等她终于做出些成就,却早已过了能上天榜的年龄。 轻亭抬起头,故作轻松地搜寻着皇甫行歌的名字:“行哥你在哪呢?” 皇甫行歌屈指一点,得意道:“行哥在这呢。”——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其他人的排名[狗头叼玫瑰] (叠甲以防审核误判:只是评论区和剧情的正常互动,只是在正常地发小红包 (再叠甲,其实猜错也有小红包,只是正常的评论区掉落小红包行为,无任何引导[爆哭] 第93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天榜第五? 皇甫行歌排在第八十八名。 轻亭:“看你这得意劲儿, 还以为你在第十八呢。” “天榜排序按实力、资历和事迹来排,我确实差了点儿,排在这个名次就挺不错的。” 皇甫行歌反而美滋滋:“而且这个名次寓意好啊,八十八, 发发发, 这象征着我家生意要时来运转了。” 天榜的权重其实是改过的, 若放在以前, 以皇甫行歌的顶级家世, 定然位列前茅。 而调整过权重后, 反而更看重个人的能力。因此综合下来, 皇甫行歌排在第八十八。 “蛮合理的。而且我娘说了, 让我最近别太张扬。”皇甫行歌看得很开, 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顶级纨绔, 纨绔嘛,还指望多高? “真要说起来。芸娘的排名肯定比我高。” 皇甫芸年轻又貌美,名气大, 修为不俗,不仅绣工了得, 还算是半个器修, 专业能力这一块没得说。 真要论起来,估计会排个六七十名左右。可惜天榜极讲究真实和准确,不确定芸娘是否真实存在,因此不会放进去。 皇甫行歌美滋滋地给爹娘报喜, 顺便想讨点奖励。 通讯玉镜一打开,就看见他爹很绿茶地伏在他娘肩头抹眼泪,说什么“阿云,咱们孩子出息了, 所以咱们去度假这件事……” 皇甫行歌提醒:“爹,我还在呢。” 祝云深翻了个白眼:“那你戳自己眼睛。” 皇甫行歌:“……”啧啧啧。 皇甫云仪推开丈夫,清了清嗓子,说最近生意忙,等忙完这一阵子再说。 皇甫行歌听出了“时来运转”的曙光,惊喜道:“那咱家的生意……” “还不行。”皇甫云仪道,“还差一些。” 皇甫行歌实在不懂了,他这些日子学着管理生意,觉得家里情况应该也不严重啊,那为什么会这么窘迫? 不过,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娘说得都对。皇甫行歌也不多问,老老实实点头。 皇甫云仪的视线落在了儿子身后的小伙伴们——四人在家长面前惯会装,一个个人模狗样,坐姿端庄表情正直,一副乖乖好孩子的样子。 皇甫云仪笑了笑,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也谢谢你们对行歌的照顾。” 她没说什么谢礼的事,只是说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去皇甫家店铺去拿就行。 皇甫行歌面色一喜,脱口而出:“那我可以倒卖吗?” 皇甫云仪微笑:“你是不是太久没挨揍了?” 皇甫行歌心虚地挂断了传讯。 不过,就算不能倒卖,这也是个实打实的好消息。皇甫家族生意繁多,从高端到低端应有尽有。皇甫云仪这意思是说,小队的物资由皇甫家包了。 皇甫行歌从此以后就能为自己而绣花了! 没了赚钱的压力,他绣花都更有劲了,穿针引线指走龙蛇,完完全全徜徉在艺术的海洋里。 比如说那副《金玉盛宴图》,他是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来绣的。 『烟锁池塘柳』的最后一位,夙,排在第六十六。 按理说,他不该上榜。 天榜本是人族的榜单,夙是妖修,不该纳入天榜评价体系。况且妖族寿命漫长,妖修通常也都是几百上千岁的大妖,本就评不上天榜。 不过,夙的情况特殊。他目前在重霄学院学习,在妖人两族的身份上的就不一般,况且他的骨龄也符合评选条件,因此也被纳入评选体系。 太低和太高都不合适,因此是第六十六名,很讨巧,也很合理。 夙对排名没什么意见,别人不清楚他的情况,他自己还不清楚吗?他一点儿先祖能力都没继承到,能有这个排名,全是他自己辛辛苦苦熬夜背出来的! 总体来说,大家对排名都没什么异议。 天榜面向的是修真界全体年轻一代。其中不乏成名已久的天骄。大家能榜上有名,已是意外之喜。 况且,天榜三年一微调,多的是上升的机会。 唯一稍微有点异议的就是元流景。他盯着介绍栏里的“烧火棍”三字,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写信询问过金乌族人,为什么金乌神器是烧火棍形态? 金乌族的回信到了,是元流景他三姨写的,说这其实取决于他,谁让他当时脑子里幻想了烧火棍的形状。 金乌神器的形态取决于使用者,上一任用它的器主是元流景他三十五伯——(你们村子的辈分怪啊,真怪啊。小伙伴们如是说)——三十五伯当时想要铁锹来着,所以形态是铁锹——(你们村子的喜好也是怪啊,真怪啊。小伙伴们依旧如是说。 元流景不甘心地问,能改形态吗? 元希夷说当然能啊,你要么说服它,要么打过它。 但元流景哪一个都做不到。金乌神器很喜欢烧火棍外形,根本不愿意改。 元流景现在有两个武器,一根是烧火棍,另一根也是烧火棍。 轻亭正好在院子里支炉子熬药,顺手就拿走了他一根烧火棍。 元流景冲她背影喊道:“你拿走的是金乌神器。” 轻亭懒得多走两步路:“哎呀都一样。” 元流景:“……” 君知非:“……” 她都有点儿心疼小元了,就拍拍他的肩,提议道:“起个名字吧。你看,隔壁小昭的武器叫火之高兴,(“是十方俱灭!!!!”隔了好几个院子,传来超大声的吼叫),你也取个名字吧。” 元流景:“我一直在翻字典,还没找到合心意的。” 院中忽投下一大片阴影,是虞明昭从自家院子里飞过来了。 中州财大气粗,连带着这座仙府也非常恢宏豪横,各小队的院落极宽敞,离得还挺远。 虞明昭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让啾啾展出原形态,就这样跨越十几个院子,呼啦啦地飞过来。火星掉了一地。 虞明昭跳下来,斩钉截铁地说:“排名天榜之人,已有取死之道!” 君知非:“咋了啊陛下。” 她视线往天榜上一扫:“三十六,这不挺好的吗?” 虞明昭大怒大怒大大怒:“哪里好了?!我堂堂明昭帝,居然只是排第三十六?” 这不对! 她虞明昭绝不可能这么低! 她在白玉京星渊殿那么帅! 她的神兽朱雀!她的梵天红莲异火!她的十方俱灭!她的留影石!! 啾啾感受到她的愤怒,张开翅膀放火,火焰喷到元流景的字典上。元流景再次抗议:你们不学别人还学呢! 『我要当第一』其他人也赶过来。 君知非看了一下:“雪里和陶儿呢?” “雪里去商会处理生意去了,陶儿也想跟过去玩。”谢尽意说完,看向虞明昭,怒喊,“虞明昭你给我回去打扫院子!院子都被你烧了!” 虞明昭:“让闻鹤笙扫!他这几天可喜欢扫地了!” 『烟锁池塘柳』院子很快重蹈『我要当第一』的覆辙,愤怒的小鸟在院里横冲直撞,谢尽意赶紧去抓。 君知非淡定看排名。 陶旸榜上无名,雪里第八十六名,比皇甫行歌略高两名。 这也很合理。 雪里是极北境商会少东家,让她暂时还没接管生意的打算。在实力上,雪里并不强。 皇甫行歌的实力“不强”,只是相对而言的不强。若把他放到外面,也称得上一句“少年天才”。 雪里却是实打实的平庸了,放眼整个天榜,她都是实力最弱的那个。 能排在八十六名,完全是极北境地位超脱。 极北境信仰神山,由极北殿和商会两大势力携手统管辖境界。若想加入这两方势力。都必须要在神山脚下潜心静坐一段时间,得到神山的认可才行。 雪里自然也不例外。 她得到神山认可的那一天,雪原上繁花簇簇盛放,宛如一场春归。 因这传奇故事,实力平庸的她也依旧排上了天榜。 有人觉得排高了,也有人觉得太低了,雪里却都不太在意。 她连极北境商会都不一定愿意继承,更何况天榜这种虚名?因此她的态度非常自然闲适,牵着陶旸的手,慢悠悠走在去飞凤楼的路上。 她是去谈生意的。陶旸也想去,她就顺手把她带上了。不过她不清楚陶儿为什么会想去,应该是想吃飞凤楼的美食吧。 殊不知,是陶旸接到了新任务。 组织吸取教训,这次给的任务不是“盯着少东家”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而是“窃听北境商会和别的势力的私密谈话”。 这下总该没错吧? 陶旸对组织忠心耿耿,她一定会认认真真完成窃听任务。 至于“记录下来并汇报给组织”?不知道啊,组织没说。 陶旸始终认为自己是好下属,看,她这么强,她都能够好好隐藏身份,连天榜都没上去—— 报告组织,潜伏任务一切正常,我觉得这里十分安全,甚至想把组织接过来一起住- “看见没有,第一百九十九名!是我是我!”闻鹤笙指着天榜末尾,激动道,“我就说我是医道天才,你们现在信我了吧!” 这个一百九十九名,无关家世、无关人脉、无关资源,完完全全他靠自己实力取得的。 医修评级本就难以量计,上榜的医修统共也没几个,还都是靠年龄熬出来的。就连轻亭,也是从小被母亲亲自教导着学医,这才有了天榜第二十八名。 而闻鹤笙学医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并且『我要当第一』几乎不受伤,根本不给他表现机会。他能有这个排名,全是靠着他在金玉宴的优异表现。 虽是一百九十九名,但含金量可比轻亭高多了。 君知非捏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仙儿,你在金玉宴都表现什么了?” 闻鹤笙:“……” 他的存在感真就这么弱吗? 闻鹤笙:“首先,玄虚塔的医道塔层,是我解开的;其次,武斗是我们队运气太好,没人受伤,我才没有发挥的余地;最后,我在星渊殿治疗了雪里和队长,还用红莲火和金乌火研制了两种新丹药,哦对了,之前我也研制过几款新丹药,全都通过了普慈医堂的认证。” 君知非:“?” 原来无人在意的角落,仙儿做了这么多吗? “……”闻鹤笙微笑,“好好好,你们根本就不在乎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的,永远都不会!我再也不会笑着为你们付出了。等着吧,我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医修机器,让你们后悔,我要笑着看你们每一个人哭。” 君知非:“!” 合订本! 仙儿不愧是爱看话本的男人,一张口就是小元分手剧本里的名台词合集。 君知非扭头:“谢尽意你管管你队友!他看话本把脑子都看坏了,还带坏了我们家小元!” 谢尽意还在跟虞明昭搏斗,一边掐水诀灭火,一边连忙解释:“我没收了的!” 闻·黑化·邪恶猪笼草·我要笑着看你们每一个人哭·鹤笙,大声揭发:“他没收掉的全是情情爱爱的话本,高冷邪魅霸道阴湿绿茶温柔男主之类的全拿走了,说要好好研究。” 谢尽意如遭雷击:“!” 这一个不留神,枫若剑风扫歪,卷着红莲异火呼啸着往院墙撞去。 砰! 砰!! 砰!!! 烈火如龙,接连撞塌十余面院墙。 各院落里的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过来。 『烟锁池塘柳』:“……” 『我要当第一』:“……” 你俩说说,你俩这一架早点打,天榜排名那不就“呼”一下上去了吗? 轻亭低头看看被波及的、撒了一地的、辛辛苦苦熬出来的药汤,心平气和地微笑、走到另一面墙边、挽袖子、一拳头砸在墙上。 墙壁轰然倒塌。 轻亭:“你、们、想、死、吗、” 所有人:“!!!!!” 顿时,那些院墙被砸的弟子鹌鹑似的一颗把脑袋缩回去;虞明昭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头顶着小红鸟在墙角罚站;谢尽意上门一家家给赔偿;皇甫行歌从储物袋里取出匿影符和隔音符,沿墙痕贴了一圈,继而熟练通知家里伙计过来修墙。 君知非微微偏过头,对元流景说:“知道我为什么不在他们一开始打架的时候,就阻止他们吗?” 元流景:“为什么?” 夙替她说:“因为她想让那俩把亭姐的药炉打翻,那咱们就不用喝了。” 君知非和夙击了个掌。 随着几个皇甫家的伙计上门快速把墙补好,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君知非都快忘了闹剧是怎么开场的了。 虞明昭初心不改,依旧不高兴:“凭什么我天榜排名这么低啊,这不对,这不应该!” 谢尽意伸手:“刚刚我出去赔了三千灵石,你觉得不对,就把灵石还我。” 虞明昭声音立刻小下去,嘀嘀咕咕:“可是为什么你的天榜排名是第十六?你连我都打不过呢。” 谢尽意:“首先,天榜排名不只是按照修为来排;其次,我们又没打过,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你?” 虞明昭得意洋洋:“因为我是凤傲天,我是天选之子,我很厉害。” 谢尽意指指元流景,“龙傲天在那里,你先去跟他打。” 元流景:“!” 不要打我可以吗? 君知非简直听得脑壳子疼,揉揉眉心说:“别闹了别闹了,都安静一点。” 虞明昭排三十六名,谢尽意排十六名,平心而论,还真的没有问题。 虞明昭是在白玉京三殿才突然扬名的,在此之前,她一直勤勤恳恳扮演一个傻子。 无论是在文斗上还是武斗上,她的表现都不出彩,虽然『我要当第一』战绩喜人,但大家都把她们当运气好的傻子。 虞明昭:……我再也不演傻子了.jpg 演了这么久傻子,她的名气其实并不大。要不是留影石一举将她的实力放大在世人眼前,她连上天榜的末端都费劲儿。 综合考虑,天榜将她放在了第三十六,已经是很有潜力的一个名次。 至于谢尽意的十六名,更是没什么问题。 云州谢家统掌一州,镇守锁妖塔,是妖荒与人族的第一道防线。本身就地位超然。 谢尽意是云州谢家的准少主,这个地位是他实打实用实力拼出来的。因为谢家家主至今未婚配,听说也不打算婚配,所以谢家的继承人会从旁系里挑选。 谢尽意的家庭就是谢家一支不起眼的旁系。谢尽意年幼展露天赋,就被以少主的规格严格培养。他自小跟着族中长辈去各地降妖除魔、体察民情、了解内务,名气自然不小。 可以说,云州谁人不识枫若剑。 在加上他自己是个卷王,为了追上君知非,一直在接重霄任务,金玉宴的表现也很突出。能有这个名次,一点都不意外。 天榜每十年小调放榜,每三年微调排名,他三年前就在天榜上了。 要不是这次大放榜,君知非还真没意识他还有这一面。平常在她面前,他挺傻的呀。 君知非戳戳他的脸:“看你态度,好像不太在意这个排名?” 谢尽意语气平淡:“一般。” 君知非:“你是不是在故作清冷淡然,让我觉得你不慕名利风轻云淡好不做作?怎么,换人设了?” 谢尽意:“……” 自幼顺风顺水、只在组队和君知非两件事上吃过瘪的小谢少爷要闹了:“你不许揭穿我!不许不许!” 君知非沉默了下,换了个语气:“哇小谢少爷你好厉害,我真的好佩服你哦!” 谢尽意耳朵立刻红透了。 虞明昭超级大怒,伸手在他俩面前晃悠:“喂喂喂,你俩干嘛呢,我们还在呢!” 君知非拨开她爪子:“没干嘛。” “没干嘛就都来倾听我的复仇大计。”虞明昭说,“天榜不识货。我听说,天榜还有一种调榜规则,那就是做出一件足够大的事,让天榜不得不重新排榜。” 她抄起长枪就往外走。 谢尽意一愣,问:“陛下你干啥去?” 虞明昭:“我现在就去烧了虞家,看看这算不算大事:)” 君知非赶紧拉住她:“不至于陛下,真不至于。回来吧陛下,回来吧。” 谢尽意:“三年后还有一次小放榜,咱下次再往上窜呗,不着急。” 虞明昭委委屈屈地回来,“你俩确实是不着急,一个排第五,一个排十六,当然觉得没什么了。” 君知非和谢尽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差不多的情绪—— 并非“没什么”。 以这般年岁登上天榜固然值得骄傲,但这还远远不够。谁会不想站得更高呢? 好在大家都还年少,多的是时间去慢慢成长- 君知非看过天榜之后,再去看长岁论坛。 果不其然,论坛里非凡热闹。许多人无师自通,在天榜帖子下面踊跃发言,大多都是一些关于排名的讨论。 君知非打开论坛后台,看了看天灵地三脉的波动。 她不是坛主,坛主是祁岫,她是管理员之一。 听祁岫说,论坛还不稳定,起步前期研究投入大,维修费也极高,所以祁岫就非常坦然地找各家狠狠收钱。 现在价格贵,等后期把成本打下去,再推广到民间,就可以盈利了。 长岁令牌与君知非结了命契,君知非得时刻盯着力量波动,前期会辛苦一些,不过也能以此锻炼神识。 杳玉好奇问:“到时候盈利的话,我们有分成吗?” 君知非想了想:“有吧?” 杳玉:“大概能有多少?” 君知非土包子,一百万灵石就是认知天花板,她想不了太多,就美滋滋地幻想:“大概类似于收租?什么也不用干,就能够衣食无忧了。” 杳玉:“好耶!” 君知非:“好耶!” 却邪:“耶耶!” 杳玉又问:“咱们现在的钱也不少了,除了存些灵石备用,还打算做什么?” 君知非现在确实挺富裕了,她想了想,斩钉截铁说:“买房!” 以前她就跟杳杳畅想过,有了钱要买一座大宅子,说不定还能承包一座小山头呢。 杳玉:“但烟柳城的房价应该很贵吧,尤其是重霄学院旁边。” 烟柳城相当于一十四州首都中的首都了,重霄学院旁边更是学区房待遇,君知非都不敢想,房价得有多高。 君知非:“等回去之后再问吧,大不了就……就多讹几个人!” 以白玉京的情况来推断,修真界似乎有挺多人都对自己挺感兴趣的,好像还隐隐有什么阴谋。 这次的“白玉京动荡”虽解决了,后面不知有什么东西等着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刚好让她讹一讹。 君知非机灵得很,已经跟莫院长聊过她的担忧了——“嘤嘤嘤外面有好多人想害我,念姐姐我怕”、“万一我走在路上,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呜呜呜……” 莫念:“……” 莫念颇为无语地望着完全沉浸在假哭艺术里的君知非。 “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年末考。这次考题,由我亲自出。” 君知非:“!”- 重霄学院弟子:“!!!” ——在听到君知非大漏勺传出来的消息后,全学院都炸了。 金玉宴还没完全结束,年末考的压力就像做鬼一样死死地缠了上来。 这次金玉宴的意外实在颇多,拖来拖去,就拖到了冬初,天气变得冷冽干燥。 不只是重霄学院有年末考,各宗门也有学宫考试、各世家有年末评比——一言以蔽之,完了。 君知非一边为年末考而焦虑,一边超绝不经意地手滑群发消息,“你怎么知道我是天榜第五?” 收到消息的所有人:“……” 有没有人能管管她啊! 君知非这还是收敛了,不然她高低得滥用职权,发个帖子标红加粗。 大家也都在摸索论坛的新功能,其中又以天澜宗弟子适应得最快,立刻发帖: 【浅谈调戏大师兄的一百种方法。】 然后立刻被萧稹线下抓人。 其他帖子就正常多了,比如什么《我无情道,该怎么追回我的合欢宗道侣?》《我师尊已经三天没理我了》《求助,我家大师姐忽然沉迷上了话本,该怎么引导她走回正道?》《为了躲避考试,我打算找个秘境藏起来,你们觉得可行吗?》 君知非不禁感叹起了大家的适应能力之强。同时还升起一些担忧——完蛋了,在期末考试之前发明出了“论坛”这种东西,这下子大家还怎么复习! 皇甫行歌和夙是论坛的前两名受益者,因为有了论坛,他俩就不用线下演分手了,直接在线上发个小作文就行。 但问题是,元流景写了三十二版剧本,没有一版合格。 在第三十三次被打回来重写后,元流景心碎了:“为什么?” 君知非残忍道:“因为你写得太烂了。” 真要贴到灵网,我们『烟锁池塘柳』的天榜排名会全员下降五十名的! 于是分手这件事只得作罢,等元流景打磨出一版勉强能看的剧本再说。 皇甫行歌只能再多和芸娘相爱一段时间。 就在这样忙碌又热闹的氛围中,金玉宴结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芸娘的《金玉盛宴图》也恰好绣完,挂在了月绣坊。 此绣品乃灵物,被坊主施了术法,在空中浮动飞舞,宛如活了一般,璀璨华美,金碧辉煌。 这张图几乎把整个永乐城的标志建筑都绣了上去,『望江山』、『飞凤楼』、『玲珑十八巷』…… 还有九重天之上的白玉京仙境,以及站于仙境之上,迎风而立、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明亮的日光流泻在绣品上,骄傲恣意和热烈的少年气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君知非感慨说:“芸娘,你要早两天拿出绣品,你天榜排名还要再高几位。” 皇甫行歌眼中倒映着他那流光溢彩的大作:“没关系,值了。”- 离别之日终于到来。 各势力的仙舟陆陆续续停在了仙府广场。 为期近三个月的金玉宴就这样结束了,大家的心情都有点复杂。 唯有闻鹤笙,高高仰起了他那骄傲滴头颅: 接下来,终于轮到我装了!—— 作者有话说:金玉宴终于结束了,该回去考试了! 第94章 打道回府 查查大王扒拉君知非的衣领, 探出一点翠玉色,打量着四周离别的场景,再轻轻叹口气:“哎,这就要分开了,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金玉宴结束后, 下次这种大型的活动, 还不知要多久呢。君知非也莫名惆怅, 就跟小时候和小伙伴们一起玩, 没玩过瘾就被喊回家吃饭一样:“还真有点舍不得……” ——旁边, 合欢宗似乎有什么大乱子, 仔细一听, 发现『肯爱千金轻一笑』有三个人不见了, 一个是为了让师尊心疼选择离家出走、一个是想去劫狱救自己的魔修道侣、还有一个是被走火入魔的无情道修士半夜破窗强行掳走的。 而剩下那对青梅竹马, 正在掰扯“昨天晚上你到底往水里放了什么,好热”、“明明是你先莫名其妙跑到我屋里的”、“那你对我施媚术又是怎么回事,我请问呢”、“是你先往我床上躺的好吗, 我才不小心施错术法了”…… ——再旁边,天澜宗也有大乱子。听说是几个弟子不想参加学宫考试, 所以连夜收拾行囊跑路了。 修真界有一个类似于“过年不打孩子”的不成文规定, 那就是“孩子在凶险之地历练,就不用强召他们回来考试”天澜宗每年都有弟子逃避考试的事件发生。像什么血菩提地宫、伏龙渊骨地、临州诡藤林……都是知名打卡地点。 萧稹剑眉紧皱,正在安排人手去追他们,同时还在警告那些人手, 不要想着同流合污。 ——而隔壁的万华法宗,师弟妹们正在论坛上发布寻人启事,苦口婆心地劝:【回来吧大师姐。我们保证,就算你考不好, 我们也不骂你。】 ——其他家的乱子也不遑多让。 淮州那几家又开始上演宫心计,字字带刺,没点歹毒的智商还真听不懂。虞明昭跃跃欲试想要加入,被雪里揪住了后衣领; 几个在金玉宴上结了仇的队伍,离别前想要放些狠话。结果骂得太狠,都骂急眼了,就打了起来; 音斋弟子有感而发,当场取出唢呐和编钟,即兴来了一曲豪放的《战斗吧道友》; 檀华寺的佛修也不知是真心想劝架,还是嫌这场面不够乱,一个个取出蒲团木鱼,静心打坐虔诚念经,念的是往生咒。 君知非:“……” 离别的情绪瞬间被冲淡,她收回刚才“舍不得”的话! 这是啥啊,简直是群魔乱舞,哪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她只想说“快逃”! 在这样并不浓烈甚至有些滑稽的离别氛围中,大家各自登上了自家仙舟。 前脚刚依依不舍地说了再见,后脚立刻在论坛上《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合欢宗那对青梅竹马不对劲吗?》 君知非火速顶帖:[+1!] 谢尽意:[+2!] 君知非放下令牌,看过去:“你在干嘛?” 谢尽意:“你自己没眼睛看吗?” “?” 君知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尽意:“啧,我当然知道。你自己没耳朵听吗?” 君知非:“你发‘+2’是不是在学我?” 谢尽意:“不会吧不会吧,发个‘+2’就是在学你?” 君知非沉默片刻,忽然暴揍谢尽意:“你学什么不好,你非要学嘴毒人设!学也学不到精髓,只剩下没礼貌!” 谢尽意:“!” 我又演错了? 他也不敢拦她的手,只好老老实实挨打,委屈解释:“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我原话照搬!” 可是书上的反应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对我气鼓鼓地佯怒,然后撒娇才对! “闻鹤笙!”君知非抬头朝闻鹤笙喊,“你能不能看点正常的话本!” 又低下头教育谢尽意,“那堆话本质量参差不齐,你别什么都信啊,这样的话你跟虞明昭元流景又有什么区别!(小元小昭:喂!)” 谢尽意眼睛垂下去,浓密眼睫打下弧度,显得又无辜又纯:“知道了。” 他看的时候就觉得有点怪了,但书里写得这么玄乎,他就忍不住试了试。一演,果然挨打。 君知非见他知错,也就收手,理了理衣袖,大度道:“这次就算了。” 停了一下,故作平静,但语速忽然加快了一点:“下次换个演。” 谢尽意正颓废反思着,也没听出什么意思,下意识乖乖应了声:“好哦。” 君知非揉揉脸颊,一句话也不说,莫名其妙就转身走掉了。 谢尽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是弯的。然后他才低下头,认认真真研究话本。 君知非走到另一边,凭栏吹风。 杳玉的腔调抑扬顿挫:“非非非非,你喜欢什么样的话本呀~” 君知非把它塞回去,手动静音。 呵,那还用说吗,她当然喜欢《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 对,就是这样。她将大力支持行哥的文学事业! 皇甫行歌没了金钱压力后,彻底放飞自我,不仅疯狂绣花,还爆更了十章《开一》,堪称吾辈作者楷模。 闻鹤笙可高兴了,买了十本大家最爱看的《开一》,人手一本。 轻亭说当柴火烧挺好使的;元流景本想学习遣词造句,翻了几页后,叹口气,把书给轻亭当柴火了,顺便把烧火棍也借她使;夙说我每天背书挺忙的,就别拿垃圾信息来污染我的大脑了好吗好的。 君知非:…… 行哥别听,是恶评。 但已经晚了,行哥以后再也不会笑着写文了- 皇甫行歌很郁闷,现在只有闻鹤笙是他唯一的慰藉。 人生难得一知己,仙儿,唯有你懂我! 皇甫行歌去找闻鹤笙,闻鹤笙正趴在另一侧的栏杆上吹风,目光眺望着远方的重霄学院。 皇甫行歌哥俩好的揽上他的肩:“想啥呢哥们儿?” 闻鹤笙知道他也爱看《开一》 ,跟他对了下拳,道:“既然我们都是同一本话本的书粉,我也不藏着掖着,实话告诉你吧,我打算搞个大的。” 虞明昭脑袋上顶着小朱雀,探过来:“什么大的什么大的?” 闻鹤笙呼噜了一把小朱雀,顺便薅走两根羽毛——又被朱雀翅膀呼了一下,他仰起骄傲滴头颅,道:“不告诉你,反正是个大的。” 届时,仙舟一落地,就是他闻鹤笙的光辉时刻了! 虞明昭得不到答案,撇撇嘴,去找君知非玩了。 君知非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刷论坛,时不时测量后台的天灵地三脉波动。 长风吹拂。白云悠悠,天色微微转暗,靛青浅蓝和橘红微红交错辉映,格外绚丽。 君知非刷着论坛,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 论坛消息就没停下来过,刚接触到论坛的少年人就跟掉进了米堆里的老鼠一样,各种消息刷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君知非觉得这次学末考肯定相当不妙——你们是说,你们复习到论坛这来了,是吗? 其他门派的学末考她不清楚,但重霄学院的学末考出题者是莫念,这不全完了吗? 正想着,虞明昭朝她扑过来,压她后背上,雀跃问:“你干啥呢!” 小朱雀蹬在君知非头顶,耀武扬威地迎风展翅。 “头发都被踩乱啦。”君知非抗议着,却也没推开,“找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不能找你了?” 虞明昭想了想,又说:“学末考就要到了,这一次,榜首之位一定是我的!” 君知非盯了她一会,略一挑眉:“那你就试试看啊。” 谁怕谁啊。 君知非这辈子要守护的三样东西,一是榜首之位,二是装货心得,三是温暖修真界。谁跟她抢她跟谁急。 虞明昭:“切。反正我很厉害,我以后会比莫院长还厉害,我要……” 君知非等着听她的登基诏书,见她不说了,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居然看到了坐在栏杆上吹风的莫念。 她穿了身槐花白的衣裙,在发暗的蓝调天色下,沁润着珠玉般的光泽。浩荡长风中,衣裙飘扬出蝶翼般宽大的弧度。 君知非一时有些怔神。 虞明昭趴在君知非耳边嘀嘀咕咕,唤回她的注意力:“其实我觉得莫院长她也好装啊。” 君知非摇摇头:“我觉得没有。” 作为一个资深装货,她分得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装的。念姐姐哪里装了,她明明天生就这样! “啧,你这是滤镜叠太厚了。”虞明昭恨铁不成钢,“你信我,她一定是在装风轻云淡。” 说着,她又偷偷打量莫念一眼,伏在君知非耳边小声道:“非非你说,莫院长比我早生百年,是惧我三分,还是王不见王?” 君知非:“?” 她时常被昭姐的超绝配得感给惊到。 君知非也凑近她耳朵,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以莫院长修为,就算你这么小声了,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虞明昭笑容一下子消失。 但是转移到了君知非脸上。 莫念应该是真的听到了两个少女的话,转过脸,微微弯起眼睛,气质格外温柔疏朗,还带了些懒懒的意味。 “没关系,你们不用管我。” 她轻轻地笑:“毕竟,我已经老了。” 听到这句话,虞明昭的表情完全凝固。 呆了片刻后,她忽然一把抓住君知非头顶的啾啾,转身就跑。颇有种被教导主任抓包后落荒而逃的意味。 君知非:“……” 虞明昭你不厚道!你跑了我怎么办! 君知非没法跑,只好拘谨地蹭过去,小声喊了声“院长”。 莫念拍拍栏杆:“坐。” 君知非就爬上去。坐在她旁边。 防风阵法大概是被她撤了,还没坐直身体,就觉得狂风扑面,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但适应之后,就觉得别有一股心旷神怡之感。 莫念道:“低头看看。” 君知非低下头,看到脚下云层飘忽散去,清晰地看见广袤而恢弘的大地。 山川湖泊、平原旷野、城镇村庄……在她的眼眸中铺陈开来。 “这……” 君知非不是第一次在仙舟上观察大陆的风景,但这一次,她的感受格外不同。 这是一种蓬勃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生机和烂漫,在一十四州的每一处,热烈地蔓延着。 “是天脉之力。” 莫念说,“在星渊,你用天雷激化天脉之力,并通过《乾坤山河图》,把天脉之力传到了大地。” 君知非深深凝望着大地,过了会儿,才问:“这也是你算好的吗?” 莫念:“不是哦。” 看着君知非蓦然望来的眼睛,莫念温柔道:“阻止星石坠下凡间的是你们,让天脉之力泽被大地的是你们,未来群星升起,也会是你们。” “至于我……” 她轻轻摇了下头,拍拍君知非的脑袋,跃下栏杆。 君知非扭头望着她,等着她要跟自己说些什么,她却只是慢慢露出点笑意,旋即转身离开。 长风吹得她白裙猎猎,腰间悬着一柄平凡至极的剑,如至高的君主,如凡俗的尘埃,在漫长的岁月中,峥嵘而孤寂- 日升月落,长风吹而又停,重霄仙舟驶进烟柳城,渐渐能看到月山的轮廓和高耸入云的藏书楼。 君知非先是感受到一股回家的安定感,继而感受到考试的紧迫感和巨大压力。 但她还算好的,毕竟她现在实力还算可以,虽然还是不能修炼灵力、天脉之力的进展也不大,但是维持榜首之位,应该绰绰有余。 她比较担心轻亭和夙,这俩虽然能在金玉宴混过去,但是没法混学末考啊! 尤其是亭姐,夙还可以死记硬背,亭姐可怎么办。 这几天轻亭都没离开过她的屋子,想必是在临时抱佛脚。 在这样的担忧中,仙舟离学院更近了。 杳玉忽然说:“非非你快看!” 君知非低下头,果然看见学院门口好像有什么浩荡之景。 其他弟子也纷纷注意到,探头往下看。 闻鹤笙知道,这是他的姐哥发力了! 他再一次高高仰起他那骄傲滴头颅,准备迎接山呼海啸般的艳羡和赞美- 时间倒转到闻鹤笙的姐哥收到信的那一天。 御兽山庄闻家,七个兄弟姐妹,闻鹤笙排老幺,最受宠爱。 姐哥看到信的内容后,虽不懂,但,“我弟他都说了要我们给他撑排面”,那势必要狠狠宠! 闻鹤笙大姐:“杀猪暂停,我去抓灵兽。” 闻鹤笙二哥:“喂猪暂停,我去安排兽车。” 三姐:“外出游历暂停,我回来帮忙。” 四哥:“年末算账暂停,我拨款。” 五哥:“给猪接生暂停,我来御兽。” 六姐:“学末考复习暂停,我去撑排场。” 这一次,势必要让我们家仙儿轰轰烈烈装一场!—— 作者有话说:闻鹤笙:姐哥扶我青云志! 明天加更一章,但你们是了解我的,会加更,但加更时间实在不能保证[求求你了] 第95章 一群猪排队掉进了水坑 闻鹤笙其实是个很低调很淳朴的少年人, 不爱争抢,也不太在意名利,只是希望努力学医,用医术赢得世人的认可。 他现在黑化, 全是被这群冷酷无情的人逼出来的! 他现在高高仰着头, 不用低下头看, 他都知道, 下面场面一定非常壮观, 姐姐和哥哥们定是从庄上赶来了数百头高大威猛的野…… 猪。 闻鹤笙:“?” 这对吗? 大姐, 二哥, 三姐, 四哥, 五哥, 六姐,你们六个人凑不齐一个脑子吗? 闻鹤笙不由得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闻家先祖杀猪起家,也写过《灵猪的产后护理》这等鸿篇巨制, 闻家姐哥带来的灵野猪,就是闻数代人培养的出来的优良品种, 温顺、聪明、威猛, 肉好吃。 毫不夸张地说,闻鹤笙小时候还被灵野猪抱过呢。 闻鹤笙离家已久,骤然听到熟悉的猪叫,胸口油然漫出一种回到家乡的温暖和亲切感……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哪门子温暖和亲切感,谁家会拿猪来撑排场啊! 闻鹤笙这时才终于意识到,周围那些惊叹和议论声并不是在表达艳羡,而是在表达迷惑: 学院门口怎么多了几百头威风凛凛的野猪? 这些都是闻家姐哥精挑细选出来的上等灵猪, 品相肯定没得说,个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乍一看非常壮观唬人,再一细看,就会发现这是群猪。 不仅仅有野猪,闻鹤笙的姐姐哥哥主打一个“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就全准备了。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的霸总式付出,他们不仅带了猪,还带了虎豹狮狼这种大型猛兽,以及猫猫兔子团绒等萌萌小动物。 大部分人都沉浸在野猪的震撼里久久不能回神,而陶旸第一个被萌萌小动物所吸引,眼睛如车头大灯一般亮了起来:“哇!” 她身体探出栏杆,好像下一秒就要跳下仙舟似的。君知非眼疾手快把她拎了回来。 谢尽意也说:“这样做很危险知不知道?不许了啊。” 陶旸扁扁嘴。 哪有危险啊,她明明有实力从万丈高空跳下去而不损分毫。 不过,任务第一,她今天依旧也在好好伪装小废物! 闻鹤笙道:“陶儿,你要是想跟它们玩,等到仙舟落地就好了,不用这么着急,它们又不会跑……咳,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灵兽,莫名其妙就跑到我们学院门口了。” 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家的。 这群猪带来的脸面还不够他丢的,他绝不能承认这是他家的猪。 谢尽意疑惑:“难道不是你家的吗?” 仙舟正在缓缓下落,地面的野兽群也越发清晰,谢尽意一看这大排场,就知道只有御兽山庄才搞得出来。 其他人也有同感,纷纷看向闻鹤笙。 “不是你家的还能是谁家的?” “话说你家搞这么多猪过来干嘛呀?难道是我们学院买的吗?今晚吃杀猪菜?” 好淳朴哦,一下子由修真界最高学府变成了乡间地头开席。 闻鹤笙:“……” 不。这不是我要的大排场……所有人都笑话我,偏偏我最好笑…… 他原来有多期望仙舟落地,现在就有多担心。 该不会是三百头猪齐齐仰天吼叫,恭迎他回学院吧? 不。 不只。 随着仙舟落地,野猪群里传来“唰啦”数声,大红横幅霍然展开—— 【热烈祝贺闻家小七获得天榜第一百九十九名!】 【#医道新星闻鹤笙!杀猪天才闻鹤笙!#】 【仙儿仙儿我们为你骄傲,仙儿仙儿我们喜欢你!】 闻鹤笙缓缓地死了。 求地面速速裂开地缝让他钻进去。 闻鹤笙的六个兄姐来了仨,其中六姐闻鹿鸣跟他年龄相仿,也最为活泼,大力招手:“仙儿!你要的排场我们给你整来了!” 闻鹤笙:“……” 他真傻,真的,他为什么觉得一个养猪世家真的能整出高大上的排场。 小伙伴们投来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背刺。 皇甫行歌的扇子都不扇了,呆呆问:“这就是你说的‘整个大的’?” 类比一下,类似于皇甫云仪在农家乐宴请莫念,吃的是铁锅炖。 虽然铁锅炖很好吃。 虽然细看野猪,倒也能看出几分威武不凡。 但,一群猪挥舞横幅的场面还是太诡异了。 皇甫行歌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闻鹤笙:“……” 以后上灵网控诉原生家庭的倒霉蛋,多了他一个。 但闻家哥姐不这么觉得,反而觉得无比骄傲。 二哥:“我特意挑了喂得最肥的猪,怎么样,喜欢吗?” 三姐:“我刚游历回来,也不太懂最近的潮流。就隐约听说中州那边有什么少东家、二十四座云舟之类的排场。她有的,我们仙儿也不能少。我们足足带了三百头猪、四十只凶兽和二十只灵兽。要不是时间太紧促,还能再多让你四哥拨两倍的款。” 六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诶,仙儿你怎么不笑啊?” 可能是因为闻鹤笙天性就不爱笑吧。 而人群里已经响起隐约的憋笑声。 君知非光是在旁边看着,都替他心酸。而且她也好想笑,倒不是说嘲笑,而是因为那群野猪已经开始哼唧拱地了。 闻家人都在等着闻鹤笙的夸奖,没人管猪,于是一群放飞自我的猪排队掉进了学院旁边的水沟里。 君知非:忍住,忍住,不能笑。 为了不让自己笑,她就掐胳膊。 谢尽意:“嘶。” 怎么掐我? 无论是归来的弟子,还是从学院里出来看热闹的弟子,都已经笑出了声。 再冷漠无情的人,看见一群猪排队掉进了水沟,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除了闻鹤笙。 他好像忽然就理解了雪里和小昭当时的感受—— 我掉马局面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这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如果时光能倒流,闻鹤笙一定会阻止写信的自己:就非要装这一下吗? 事已至此,唯一挽回颜面的方法就是—— “感谢二哥、三姐和六姐送来的年猪,今晚吃席!”闻鹤笙缓缓闭目,迎接同门们的欢呼。 不然他总不能说,这些猪是为了让你们觉得“哇闻鹤笙你好厉害!原来你是#医道新星##杀猪天才#可恶,给你装到了!”的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给闻鹤笙装到了。 御兽山庄精心养出来的灵野猪,非常美味。同门都很感谢并羡慕闻鹤笙。 闻鹤笙:“……” 行叭。 团宠爽文爆改美食文,用美食来让小伙伴们羡慕他,怎么不算一种装到了呢? 闻鹤笙送走家人——其中闻鹿鸣所以说她太久没见弟弟了,想多待几天。被三姐一语道破天机,“少来,你就是想逃避学末考”——之后,他自闭了。 他冷着脸炼丹、冷着脸把脉、冷着脸上课、冷着脸扫地。就连君知非在他面前抑扬顿挫地朗读《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成为天下第一了》,他也不笑。 君知非:“奇怪,这么好笑都不笑?” 皇甫行歌:“……君知非你别逼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啊。” 元流景:“那和我一样窝囊了。” 雪里:“小元你的自我认知好明确哦。” 虞明昭:“啧,真给我们‘傲天’辈丢人,你的榜二之位我就笑纳了。” 谢尽意:“我还在呢。你话说得有点太早了。” 夙:“收手吧小谢,人家是凤傲天,而你只是一个被榜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榜三。” 轻亭:“阿夙你瞎说什么大实话,你没看见人家脸都红了吗?” 陶旸:“有人还有桃儿嘛?小桃子想要吃桃儿。” 话题结束。 大家纷纷去看陶旸怀里的小团绒。 团绒是一种毛茸茸,像棉花球一样的无害灵兽,性格温顺,喜欢蹦蹦跳跳,抱起来犹如一团云。 这是闻家人带来的灵兽之一,闻鹤笙见陶旸喜欢,就给她留了一只。 陶旸用自己的名字给它取名,叫小桃子。每天都抱着它睡觉。 闻鹤笙听见她说要桃儿,冷着脸递过来一袋子桃子。 轻亭趁热打铁地劝:“回来吧仙儿,我们承认你是医道天才了。” 闻鹤笙冷着脸不说话。 君知非想了想:“那倘若我们陪你怒演十集追仙火葬场呢?” 虞明昭开团秒跟,立刻翻出话本,棒读:“我们以为你永远不会走,直到你真的头也不回。那一刻,我们才惊觉……” 皇甫行歌接下台词:“原来,你在我们心里这么重要。如果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夙从善如流:“我们绝对不会再这样对你。仙儿,破镜还能重圆吗?你……” 没人接话了。 面对催促的目光,剩下几人指指自己:啊?我们也要演吗? 雪里硬着头皮,声音因羞耻而微微的颤抖:“你回来吧。我们不能没有你。” 谢尽意破釜沉舟,上前一步,“啊!仙儿!你……” 闻鹤笙终于忍不住了,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半是无语半是啼笑皆非:“别演了,我笑还不行吗?” 追仙火葬场圆满成功。 …… 不过这只是忙碌生活中的小插曲,大家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投入了学习之中 当时回学院,自然引起了一番轰动。 金玉宴的事迹已经足够惊心动魄,更何况还有天榜放榜。 重霄学院也有不少人本就天榜有名,可那些都是成名已久的师兄姐。而这届入学还不满一年的弟子,竟都挤进了天榜前排。 尤其是君知非,天榜第五,是除了那位天榜第二的师姐之外,全学院最高的了。 君知非一改在外“你怎么知道我是天榜第五?”的臭德行,忽然就变得低调、内敛、沉稳、云淡风轻,仿佛她从来不在意这些虚名,她只是一个人淡如菊、立志要温暖修真界的小女孩。 杳玉:“……” 却邪:“……” 连耶耶都有点无语,更别说其他人了。 轻亭就很受不了她那德行:“你在外面装装也就算了,你在我们面前装什么?” 君知非坐在院中石桌前,坐姿端庄,优雅地翻开一本《玄天异灵晦明总之就是非常装的一个书名巴拉巴拉》,啜饮了一口茶,从容不迫道: “我没装,我生下来就这样。” 轻亭:“……” 谁能来管管这个君知非啊! 雪里也受不了了,小声说:“非非你收敛一点。” 君知非:“调皮。我都说了,我天生就这样。” 雪里:“……” 雪里面无表情说:“小昭一大早就去后山练习异火了,小谢他又接了十个重霄任务。你要是再看这本《巴啦啦名字很装的书》,你就要被他俩超过了。” 君知非:“!” 那俩居然背着我偷偷内卷?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君知非什么优雅从容都给抛掉了,立刻把书一扔,抱着却邪剑就往练剑堂跑去。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就像是再晚一步,就有人抢走她的榜首之位。 离院近三个月,大家在修为剑法方面倒是不担心。但功课已落下太多。 这些天大家都在疯狂赶功课。 君知非故技重施,能屈能屈,天榜第五也要低声下四地求人:“求求你了,借我抄作业吧,求求你了。” 乐修美人疏竹:“……我记得我上次说过,只此一次。” 君知非萌混过关:“诶,你有说吗?没有吧~我怎么不记得了?” 疏竹静静看了她一会,道:“只此两次,下不为例。” 君知非:“好耶!谢谢你,姐妹仗义这一块!我跟你天下最最好。” (搁着老远,传来后山的虞明昭的超大声吼叫——“君知非,你让我教你火系术法的时候,你也跟我说天下最最好,你个骗子!!!”) 总而言之,君知非就跟每一个要在一晚上学会整个学期知识点的大学生一样,补完了功课。 等天上飘起零星雪花,便是学末考拉开帷幕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那个“一群猪排队掉进了水坑”我真觉得好神经好尬,但是莫名其妙笑了半天,边写边笑。我这无可救药的笑点…… 又及。学末考,一款亭姐的噩梦 (被选中当亭姐考题的人:应该是我们的噩梦才对吧) 加更会有的会有的,前两天身体有点差,等我调下状态嗷[抱抱]《 》 95-100 第96章 烟锁池塘柳,团灭 重霄学院的学末考战线往往拉得很长, 足有月余。光是必考课程就有二十多项,包括但不限于上古修真史、一十四州地理志、道法解读……林林总总,让人望而生畏。 这还只是文试,武试更是囊括了剑法、拳法、功法、擂台战、闯塔等等形式, 又难又多, 把弟子当魔修整。 如果君知非没有修炼天脉之力, 那她肯定又是多了一大笔灵石花销。现在起码能用天力抗一抗。 她这情况特殊, 也有挺多长老觉得疑惑:明明她早在入学时就已经筑基, 怎么近一年过去, 修为几乎没有长进? 但她在金玉宴的实力, 又确确实实远超出了一个筑基初期弟子应有的水平。 君知非的冷汗差点冒出来, 好在有莫院长及时帮她救场, 这才免于一场探究。 莫念都发声了, 其他长老也就不再多问,估计都是觉得是她在亲自教导君知非。 其实也差不多。 君知非练习的功法《游太虚》,乃是莫念亲自为她挑选的。从入学到现在, 君知非依次学了“淬体”、“明心”、“万取一收”,每一式都让她收获颇多。 还有专门修炼天脉之力的功法“天问”, 配合“万取一收”使用, 事半功倍。 不过,毕竟没人修炼过天脉之力,“天问”功法也有许多疏漏之处。况且地面的天脉之力稀薄,君知非勤恳练习了这么久, 进展不大。看来只有再去一次白玉京,才能突飞猛进。 可惜莫念暂时不让她去。就让她自己干练,还得写三万字感想。君知非觉得,相比起枯燥艰难的修炼, 写这个才是真正的耗费生命力。 这么久过去,她也只吭哧吭哧写出三千字。 写不出来!真的写不出来!!! 查查大王都被君知非的精神状态吓了一大跳:“写东西这么可怕吗?” “是啊,我现在终于能够共情蔓儿了,他写《天一》也不容易。” 君知非把笔一扔,“不写了!谁爱写谁写!” 她跑到院子里散心。 雪里正在给她的花花草草浇水,悠闲又恬淡。 轻亭从她的屋里冲出来,一看就是背书背疯了,质问:“你为什么这么闲!” 雪里眨眨眼,说:“因为我能考得过呀。那些知识点我都有在好好学,只需要正常去考试就可以了。” 说着,她歪了下脑袋,目露疑惑:“难道你不是这样的吗?亭亭你明明很厉害,为什么也这么焦虑呢?” 轻亭面色一僵。 君知非视线慢悠悠飘来,语气故作疑惑:“是啊,为什么呢?好难猜呀~” 轻亭心虚,无法反驳君知非的阴阳怪气,只好强撑面子,镇定道:“我没有在焦虑,我只是追求精益求精而已。” 雪里不明所以,就点点头,诚恳地夸她:“原来是这样啊,那轻亭你一定可以考第一名。” 轻亭:“……” 原来真诚才是必杀技。相比之下,自家队友的阴阳怪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君知非低头憋笑。 轻亭暗暗凶她一眼,又问雪里那个之前没来得及问的问题:“在星渊殿,你说你要变回种子,是怎么回事啊?” 君知非也想起了这件事,忙凑过去,两只手从雪里的脑袋摸到肩膀、再摸到胳膊:“难道雪里你真的是植物人?” 雪里哭笑不得:“不是啦。只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雪里是她爹娘从雪原花海里捡回来的,自幼体弱多病,但她的“体弱”跟常人的“体弱”不太一样,医修给的医嘱是多晒太阳多浇水,实在不行往土里埋几天,否则太虚弱就会变回种子。 雪里爹娘:“?” 很奇怪的是,即使医修都这样说了,但雪里确确实实是人族。 雪里的娘亲还认认真真思考过要不要让雪里变回种子看看。最后还是母性占了上风,不忍心让雪里受苦。 君知非和轻亭听完她的故事,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轻亭,目光在她和旁边的空地之间游移。 “?”雪里也微微侧过头,盯着地面,“所以你们也想把我种到地里吗?” 两人赶紧移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非常正直。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人想看雪里变成种子然后开出花呢?那这也太是人之常……啊不对,人心险恶了吧。 雪里笑了:“好啦,我理解你们。其实我也想知道我能开出什么花。只不过,力量耗尽对我来说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医修也不确定会有什么后果,于是就作罢了。” 轻亭:“等我回药王谷后,帮你查一查。” 雪里就弯起眼睛笑:“好呀。”- 夜间下了薄雪,竹积雪重,风一吹,扑簌簌落下,了无踪迹。 天蒙蒙亮,君知非推开门,雪已经被风吹散得差不多了。 轻亭正在哼着小曲给花浇水,像是跟雪里交换身体了。 “?”君知非戳戳她的脸,“你咋了?” 难道是终于背书背疯了? 但也不太像,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入定,仿佛能普度全世界。 轻亭脸上挂着心平气和的微笑:“其实我本来想的是弃考。” 反正重霄积分也赚够三千了,学末考的那点积分不要就不要了。而且“弃考”这个行为也能整出很潇洒不羁的气派。 然而轻亭刚刚得知噩耗——如果小队有人挂科,整支小队都不能使用重霄积分。 君知非:“啊?” 那这就很严重了。『烟锁池塘柳』小队的确有着不挂科的实力,但是大家追求的是什么?大家追求的是“最强”! 尤其是轻亭,她在同龄医修中本就遥遥领先,如果在学末考暴露了真实水平…… 君知非脑子里好像浮现起了长岁论坛的爆贴—— 《扒一扒所谓的“最强小队”,只有我觉得队里那几个人很装吗?!》 君知非:!!!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老天爷,她宁愿直面一百个邪修,也不想塌房啊! 没办法,『烟锁池塘柳 』不想让轻亭的真相暴露,只好一起舍命陪君子,陪着她期末复习。 医修考试会有理论、医法、炼丹、熬药、望闻问切、实践等等。 轻亭薄弱的点在于理论、医法、炼丹、熬药、望闻问切、实践等等。 君知非:“?” 那你这不就是全军覆没吗。 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当小白鼠,让轻亭在自己身上练习中级治疗术。 轻亭给她连施了一百个基础治疗术,速度嗖嗖快,就好像一秒钟有一百条溪流划过经脉。 君知非:……好熟悉的感觉哦。 好像当初在沼泽绝地,轻亭也是这样给她治病的。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当时没被沼泽瘴气毒死,真是福大命大。 君知非叹气:“你们考试考的是中级治疗术啊,你施展一百个基础治疗术有什么用?” 轻亭也叹气:“我为什么不施展中级治疗术,是不喜欢吗? ” 君知非:“……好的我懂了。” 合着咱们亭姐就是块无限基础的料。 是的。亭姐她只会基础治疗术,但她会的是无限基础治疗术! 某种意义上来说,堪称因果律级别的。 但医修长老不认啊! 君知非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帮她蒙混过关,便先跳过这一课,换了个课程练习。 她给亭姐抽查知识点,“提问,魔魇症的治疗方法是什么?” 轻亭冥思苦想了好半天,大脑陷入了知识的诅咒,犹豫着道:“把病人挂起来?” “?”君知非懵了,“为什么?” 轻亭:“呃,因为两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 君知非:“……那是上吊。” 亭姐真是把病人当死人来整。 但总体来说,理论这方面,轻亭还算过得去。毕竟这些天的背书不是白背的。 最难的是实操。 为了检验自己的复习成果,四个队友全员到齐,给她试药。 “真、真的要我们试药吗?”皇甫行歌说着,抬步就往外走,“我身体有点舒服,就先走了……” 轻亭一拳锤在青铜丹炉上:“回来!” 皇甫行歌只好窝窝囊囊地回来,跟元流景小声蛐蛐:“为什么亭姐不拿她自己试药?” 好脾气的窝囊小元也有点受不了,蛐蛐:“她有点阴招全使我们身上了。” “我听得见。”轻亭瞥他俩一眼,道,“你们真以为我不在自己身上试药啊?” 说着,她端起一碗乌漆麻黑的药汁,三两口就灌下去,把碗倒过来晃了晃,示意自己是真的喝完了。 喝是真的喝完了,也是真的没有一点损伤。 要不是碗里几滴药汁滴落在地,瞬间腐蚀了泥土,大家会真的怀疑轻亭已经能熬出正常的药了。 轻亭:“看到了吧,我对自己的药有抗药性。” 所以才只能找别人来试药。 轻亭放柔了语气,像是童话里的老巫婆在劝白雪公主吃毒苹果:“其实吧,你们对我有误解,我的药没有这么夸张,我还是能熬出一些基础药剂哒~” 大家被她的尾音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轻亭端来一碗补神养荣汤,递给元流景:“小元,喝药了。” 元流景在脑海里瞬间涌上许多不好的回忆。 ——遥想当初,她就是这样递过来一碗药,毒死了引曜。 而现在已经没有引曜替自己挡灾了。 元流景接过药碗,视死如归般,一饮而尽。 君知非眼睛一眨不眨,紧张地盯着他 ,问:“感觉怎么样?” 元流景想了想,描述:“五谷杂陈。” 然后嘎巴一下死了。 君知非:“……” 修真界的文盲率又下降了。 杳玉叹息:“我们不说喝毒药,我们说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 君知非把添乱的查查大王摁下去,想了想,掏出一颗苹果,塞在元流景嘴里。 杳玉顽强地冒出头,好奇问:“你把他当白雪公主吗?” “不。” 君知非说:“因为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这是她对小元,最美好的祝愿。 轻亭是外耗型人格,元流景被毒晕,那一定是元流景的问题,她要换个更耐用的。 夙指指自己:“我?” 轻亭:“是的。你是妖修。你的身体应该比较抗造。” 夙心生不妙。 亭姐去熬新药了,君知非想起什么,就问:“对了,夙,你的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夙:“应该还行吧,我这么久背书不是白背的。” 这分数可是他一分一分背出来的,他应得的! 君知非:“那你的妖气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夙:“可能三五天,三五个月,三五年,三五十……”他在君知非的威慑目光下,弱弱地改口,“我觉得应该快了。” 君知非满意点头。 她之所以能放夙一马,就是因为夙跟小队保证过,他的血脉被暂时压制,过段时间就有办法恢复。 夙也不是无的放矢,他正在想方设法调查锁妖塔的事,学末考之后回妖荒的行动,不成功便成仁。 君知非没怀疑他话的真假,还以为他是真的“血脉暂时被压制”,便不再多问。 说话间,轻亭端着一碗药回来了:“我们的考题范围有七十二种药方,不可能每一样都炼,我灵机一动,在这一碗药里浓缩了十六个药方。” “阿夙,喝药了。” 夙:“???” 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对吗?—— 作者有话说:疑似轻亭想要团灭『烟锁池塘柳』[抱抱](是掐) 炼药最忌灵机一动[药丸],做饭同理 第97章 非非:我也要死吗? 夙喝了轻亭的药, 也嘎巴一下死了。 君知非半蹲,托起他尸体的脑袋,晃晃他,把他晃醒:“病人, 醒醒啊病人, 吃了安眠药再睡啊病人, 你觉得自己病好了吗?病人……” 夙艰难地睁开眼睛, 虚弱地问:“等会儿我还能走着离开这里吗?” 君知非“啪叽”一声松手, 把夙扔地上:“居然一次性许三个愿望, 也太贪得无厌了吧?” 夙又嘎巴一声死了。 皇甫行歌目露惊恐:『烟锁池塘柳』死俩了,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皇甫行歌偷偷看了一眼又去熬新药的轻亭, 蹲下来, 把夙的尸体托起来, 小心翼翼地问:“刚刚那碗药喝了之后什么感觉?” 夙:“喝药的一分钟是我妖生三小时里最难忘的半年,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还能游到对岸吗……” 皇甫行歌吓得也“啪叽”一声把夙摔了。 夙:“……” 队友我真的求你们了…… 为防止小元也给他来这么一遭, 夙赶紧自己爬起来,拍拍尸体上的灰。 他偷偷看一眼轻亭的背影, 招手示意仨人都凑过来, 然后压低声音,密谋似的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我们迟早会被亭姐给毒死。” “说得对。”君知非严肃点头,“所以你有什么高见吗?” 夙摸着下巴, 运筹帷幄道:“完全没有。” 君知非小小地踢他一脚:“没有你起这么大范?” 四人叽里咕噜地商议着完全没有可行性的对策,说的那个叫一个酣畅淋漓大快人心,仿佛下一秒就能英勇就义……啊不,英勇起义。然而一看见轻亭回来, 就立刻闭嘴,安静如鸡。 轻亭笑吟吟的,端着碗五彩斑斓咕嘟冒泡的药汁,慈爱地望着皇甫行歌: “行哥,喝药了。” 又来了,亭姐的死亡催命音。皇甫行歌颤抖着摆了摆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君知非和夙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伸手按住皇甫行歌的肩膀,将他扭送到轻亭面前。 皇甫行歌:“你们两个叛……咕嘟嘟嘟……叛徒,居然帮着她……咕嘟嘟嘟……你们以为这样她就会放过你们吗……咕嘟嘟嘟呃。” 皇甫行歌嘎巴一下死了。 夙把他尸体扔地上,拍了拍手,冷笑:“谁让你当初非要查账的?” 君知非摇摇头:“唉,当初就警告过你,再查下去只会让家都散了。遭报应了吧?” 皇甫行歌垂死病中惊坐,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轻亭,又指了指自己:“为什么犯错的是她,遭报应的是我?我都快死了!” 轻亭眨眨眼睛,故作单纯无邪:“快死了?没事呀。我是医修,我能救。放心吧,我会一次次地救你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皇甫行歌:“……” 但水深火热怎么来的我们别问,怎么救的我们也别问。 最后一个试药的是君知非。 轻亭还是爱君知非的,给她端来一碗颜色粉粉嫩嫩的,像是草莓牛奶一样的甜甜的药。 “非非,喝药了。” 君知非:……告诉我,黄连、苦艾、九劫草、“比修真界命最苦的修士还要苦的”的“苦果亦是”果(怎么会有药材叫这么个鬼名字)……这些个黑暗药材是怎么被你炼出粉嫩颜色的? 君知非盯着药沉默了片刻,忽然拔剑就跑,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任凭身后喊着“叛徒”、“队友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回来吧非非,队里发绝版神器了”之类的话,她也绝不回头- 临阵脱逃的结果就是她被夙、元流景和皇甫行歌拉进小群,挨了整整十分钟的批评。 末了,夙斩钉截铁道:【我们真的不能放任轻亭这样下去了!】 皇甫行歌义愤填膺:【就是就是!不然她真把我们当软柿子捏。】 元流景也罕见地强硬起来:【对,虽然我们真的是软柿子。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队友穷!】 君知非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三个软柿子捏捏玩具,张牙舞爪地说“不要把我们看扁啊”,然后扁扁地走开。 那很好捏了。 君知非:【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夙:【有。】 元流景:【你和我们一起去求她。】 皇甫行歌:【她一定不会再让我们试药的。】 君知非:【我也要一起去求她吗?】 夙:【对。】 元流景:【她要是不同意,我们就死给她看。】 皇甫行歌:【她一定会同意的。】 君知非:【我也要死吗?】 三个软柿子捏捏:【对!】 君知非:“……” 没招了,真没招了。 眼瞅着『烟锁池塘柳』面临史上最大的生死存亡危机,君知非决定找轻亭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没想到轻亭也在找她。 两人一碰面,轻亭就双手握住她的手,满脸紧张。 君知非都感觉到她的手心冒着冷汗,潮湿又冰冷。 “……非非。”轻亭定了定神,声音微颤地说,“这次医修主考官是客卿医君山栀子。山栀子前辈她比我娘的辈分还高,而且素来都不太喜欢我娘的作风。” 轻亭:“这次她来主考,肯定会重点监考我的。” 君知非看出来她是真的在慌,忙顺了顺她的背,安抚道:“别急,咱又不是考不过,大不了……大不了就不当第一了呗。” 以轻亭的水平,不挂科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她顾及名声,生怕行有差错,把原有的好名声尽数推翻。 “让我想想办法啊……”君知非蹙起眉,“装病有用吗?” 轻亭摇了摇头,道:“山栀子前辈看得出来。” 君知非轻轻“嘶”了声,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然后就听到轻亭说:“非非,你陪我一起去求她吧,我俩一起去,她一定会放过我的。” 君知非:“?” 好熟悉的话哦。 她指指自己: “我也要一起去求她吗?” “对。”轻亭坚定道,“两个人一起去,显得真诚。她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哭……不,就死给她看。她一定会同意的。” 君知非:“……我也要死吗?” 轻亭:“对。” 君知非简直麻爪了:“……” 我们『烟锁池塘柳』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死也不会放过队友的。 #烟锁池塘柳,团灭# 不不不不不。君知非赶忙摇头,甩掉这个晦气的念头,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你说过,你的目的是拿天心银叶草,是吧?” “是。” “只要不挂科,你就能拿到它。对你来说,各门科目考到及格,也不是什么难事是吧?” “是。但……”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不仅想及格,还想得到第一,是吧?” “是。” 君知非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帮她分析: “首先,我们不能作弊。其次,你的诉求不是拿到‘第一’,而是维持你‘青岐少君’的名声……等等,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维持这个名声?” 君知非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轻亭的医术绝算不上差——哪怕山栀子前辈亲自来了,都不一定能把补药练成毒药,亭姐怎么不算是一种反向医道天才呢? 轻亭为什么要从一开始就伪装天才? “……” 轻亭沉默了好久,才苦笑着摇摇头:“不是我,是我娘。” 君知非立刻想到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便问:“难道是你娘想要你继承她的道路?” 叶筱是药王谷生门门主,医术精妙,地位尊贵,想培养女儿走上她的路,也无可厚非。 轻亭却摇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想:“不,不是……” 转而又点点头,“算是吧……但不全是。” 她似乎自己都拿不定主意,眉心微蹙,拢着一股浅淡的愁绪,“情况跟你说的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我不太想说。” 她咬了一下唇,又说:“对不起。” 君知非见状也不好多问,这已经是母女的家事了,她帮不上什么忙。 她能帮上忙的,也就只有出主意帮轻亭混过这次考试。 她鬼点子多,努力想了一会儿,还真想出个不算高明、但很有用的主意。 轻亭一听,顿时惊叹:“非非你真的是天才!” 君知非得意地扬起下巴,骄傲道:“那当然,在‘装’这方面,我可是天才。” 轻亭给她鼓掌:“非非你就是我们队里唯一的光!非非非非我们喜欢你!” 事不宜迟,她赶紧回去,按照君知非所说的方法做准备去了。 …… 这几天的天气愈发冷了,不过修士身强体壮,根本不受自然天气影响。 君知非为了应景,买了几件毛茸茸的冬裙,红色凌霄纹的毛绒短比甲和长裙,还找雪里给她扎了新发型。 雪里心灵手巧,几下就给她扎了麻花小辫,两侧挽了发髻,还簪上一串毛茸茸的小球。其余的黑发柔顺披下来,又被夹杂着雪花的凉风轻轻吹起。 君知非就这样去考试,很有心机地做出一副“哎呀,不就是考试嘛,我一点都不紧张,溜溜达达就过来了”的无忧无虑的样子。 查查大王:“啧,真装。” 君知非得意地晃晃脑袋,发间的小毛球也跟着晃:“还有更装的呢。” 她为了营造松弛感,故意没带笔,转头去找谢尽意借毛笔。 谢尽意猛盯着她看,听见她喊他,才回过神,慌里慌张抽了根毛笔给她。 君知非跟杳玉点评:“他考试心态不行。你看他紧张的。” 杳玉翻白眼:“真的吗?我不信。” 按照学末考安排,前几场考试都相对简单,不怎么费脑子就能考过。 君知非此女 人为了装,是不择手段的。所以她非常努力地学习,还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不学习的样子。 这次考试,卷子一发下来,她就奋笔疾书,为的就是提前半个时辰交卷,让她的同门感到深深压力。 杳玉:“……” 诡计多端的装货学霸。 君知非埋头苦写,听见监考长老说什么“极个别弟子好好低下头写卷子,不要时不时抬头盯着别人看。” 她就随口跟杳玉吐槽:“谁呀这是,这么简单的考试想着抄别人卷子吗?” 杳玉:……是谁啊,好难猜哦~ 出了考场,君知非一身轻松,虽然这只是第一场考试,后面还有几十场,但她依旧觉得轻松许多。 时间还早,她打算去练剑堂。 没走几步,后面考场就又出来一人,经过她时,忽伸手在她头发上摸了一把,捏了捏小毛球,然后风似的御剑跑了。 君知非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抬手摸摸小毛球,又冲他背影喊: “谢尽意,你干嘛呀!”—— 作者有话说:小谢干嘛呀,好难猜呀[眼镜] 第98章 学末、冬假、雪 一夜冬雪, 翌日推窗来看,雪落满山,一片银装素裹。 君知非换上毛茸茸的冬裙,再披一件根本不保暖但是很好看的银红色薄披风, 悠悠闲闲去考试。 杳玉:“啊对对对, 悠闲。昨夜到底是谁在那里哼哼唧唧熬夜背书啊?” 君知非微笑警告:“杳玉, 你话有点密了。” 她就是爱装怎么了?反正咱修真界也全都是装货。 装货进了考场。 装货提前半时辰交卷。 装货出了考场。 “呼, 文试快考完了, 还剩两门。”君知非心态轻快, 充盈着快要放假的喜悦。 她抬手摸住头顶小毛球, 警惕往后面望了一眼, 然后才想起, 这场考试没跟谢尽意在一个考场。 重霄弟子选课各不相同, 考试安排也不一样。这场“三千道途杂论”,熟人只有虞明昭。 她索性就在原地等着,很快, 虞明昭也提前交卷,低着头, 慢慢走出考场。 杳玉:“小昭的情绪好像不太好。” 君知非也有点担忧:“是哦, 看样子不像是没考好,而是有别的心事。”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也都没听到她咋咋呼呼要打倒榜首的宣言了。 君知非还挺不习惯的,就冲她大力挥挥手, 大声喊:“小昭——” 虞明昭抬头看见她,也依旧无精打采,拖着慢吞吞的步伐走到她身边,扁扁嘴, 也不说话。低落得像是身旁好像浮现出了灰蒙蒙的湿雾。 君知非:“!” 坏了,这下真是被雨淋湿的小鸟了! 她没有直接问虞明昭,而是回去之后,问了雪里。 雪里心细,又跟明昭在一起的时间久,果然知道情况。 “小昭的母亲没有过来。” 君知非愣了愣,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虞明昭她之前说过,她怕留娘亲一人在家受欺负,就寄了信和钱,让她提前来烟柳城。 烟柳城有重霄殿坐镇,而且虞明昭自己也是个前途无量的少年修士,完全有能力照顾母亲。 但虞落鸢没有来。 君知非脑子里瞬间浮现起了许多糟糕的可能性,雪里忙安抚道:“没出事。小昭用传讯符跟她娘亲联络过了,没看出有什么被逼迫的异样。” 君知非这才放下心,又问:“那虞伯母为什么不过来?” 雪里摇了摇头:“不知道呢,小昭不肯说。我看她样子,似乎挺无奈的。” 君知非也想不到原因,试着拐弯抹角去问虞明昭,但虞明昭小事上傻,大事上不傻,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了过去。 君知非:可恶,小昭她居然有脑子! 虞明昭也看出了大家对她的担心,但她实在不想说。 虞落鸢在信上说,她在虞家好好的,没出什么事。还劝虞明昭千万不要再出风头了,惹了祸可怎么办? 还说留影石那件事做得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对待三哥呢?都是一家人,和气最重要。 虞明昭差点被气哭。 虞落鸢那娟秀柔怯的字迹跟她的人如出一辙,虞明昭真的拿母亲毫无办法,只能焦急地等待冬假。 好在,文试已经快考完,武试也开始了。 虞明昭对君知非的榜首之位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而君知非这辈子要守护的最重要之物就是她的榜首之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在擂台上打得极为激烈,时而大火蔓烧,时而繁星烁光,围观者也为之揪心不已,大呼痛快。 相比之下,隔壁擂台的谢尽意和元流景之战,就索然无味了。 谢尽意:“她俩什么时候结了仇?” 元流景:“你要是想跟她抢榜首,你也是她仇家。” 谢尽意顿时苦恼,像是一个纠结自己该上清华还是该上北大的小学生:“有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元流景:“……” 你属实多虑了。 武试擂台赛的最终成绩,谢尽意排第三,惜败于虞明昭。 虞明昭和颜悦色地拍拍谢尽意的肩:“小谢啊,输给我你无需自卑。” 谢尽意:“……” 谢尽意转头就去找君知非,委屈:“我输给小昭了。” 君知非:“你别急,我先敷衍着哄完小元,再来敷衍你。” 谢尽意:“。” 元流景:“?” 合着你刚刚说“你年龄比他小,等他小了他肯定没有你厉害”、“对对,你就是龙傲天,但你修为不是因为意外而跌落了嘛,不然肯定是你赢”、“没事啊,虽然你擂台赛只得了第四,但你的文试有好几科险些不及格啊”之类的安慰,都是在敷衍我吗? 君知非觉得,元流景能拿到第四名其实挺不错了。 入学将近一年了,部分弟子也陆陆续续突破了筑基期,实力都不差。 况且元流景的真实修为才炼气九层,在1V1的情况下,打不过谢尽意和虞明昭,也情有可原。 君知非对他最满意的一点,就是无论他在队内如何窝囊,一到了外面立刻就能演出冷冽孤傲的龙傲天气场。 即使交答卷时,该文盲唇角冷冷抿起,眸意渊黑,硬是交出了一股“这是天下诏令”的气势, 虞明昭也是如此。她交卷时,眉峰上挑,凤眸凌厉自信,如同君主巡视领土。 长老低头一看文章:《红尘炼心教会我成长》和《深论红尘:天下大势与民心所向》、 长老:“……” 文章题目的是“红尘炼心”,你俩一个写小学生作文一个写诰书,干啥呢这是。 …… 总的来说,学末考还算顺利。 君知非不担心三字四字,一个文盲一个纨绔,不指望他俩能考多好,只要不辱没『烟锁池塘柳』的名声就好。 君知非也不担心一字,因为他夙兴夜寐,熬夜背书,这些日子就没合过眼。应付学末考的难度,不在话下。 就连最让人担心的轻亭,也按照君知非的法子,顺利地混了过去。 君知非想出的方法是,让轻亭研制出一款此前从未有人研究过的毒药,再声称自己忙于高深的学术研究,根本没把精力放在区区学末考。 类比一下,如果一个大学生能给顶级C刊发学术论文,又有谁会在意她四级擦线过呢? 君知非觉得自己真的是天才。 而且,炼制毒药对轻亭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毒药的成因、原理、过程和效用等情况,仔细地归纳总结,并形成一套完整可行的流程。 炼出毒药可以说是天赋使然,后面的一系列流程才是真正的实力所在。 轻亭明白她意思,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终于,她成功地总结出了一份毒药单子,用各种基础温补药材,炼出了一锅能致人昏迷做噩梦的毒汤,起名为“昏噩”。 消息一出,整个重霄学院的医修长老都被惊动了,纷纷来看她的药。 轻亭按照事先的准备,语气不疾不徐地介绍着自己的成果。 “随手炼的,没想到就成了”、“感觉会有价值,就深入研究了”、“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这些日子我会一一完善”…… 她刻意留出了一些漏洞,好让长老们提出来,然后她就可以用“闭关钻研”的借口,理直气壮地忽略考试了。 拜托,她的“昏噩”可是连山栀子前辈都赞叹的成果,谁还在意一个小小的学末考啊。 其他弟子的反应果然跟料想的一样——亭姐在熬药考试里熬出了毒药,是她这些天都在研究“昏噩”。 亭姐在医法考试上漫不经心,只施展基础治疗术就匆匆离开,那是她赶着回去看火候。 总之,轻亭不愧是天榜第二十八名,吾辈医修楷模! 等那几项最难考的医考科目结束,轻亭才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但她眉心的愁绪并未散去。 “昏噩”不光是吸引来了重霄学院的长老,还引来了一位赫赫有名的毒修。 “聆风毒尊”余载雪,是以毒入道的医修,性子沉冷孤僻,不喜言辞。 这些年,“毒修算不算医修”的讨论就没消停过,余载雪作为毒修第一人,从来懒得参与讨论,实在嫌烦了,就起锅熬一锅毒汤,灌进那些人的喉咙。 余载雪在看过轻亭的药方单子后,平静冰冷地表示,可以收她为徒。 然而轻亭的“师尊”就是她母亲。叶筱不可能同意轻亭做别人的徒弟,尤其那个人还是余载雪。 山栀子笑着打圆场。 她是个温柔恬淡的人,资历很高,是看着余载雪和叶筱这代医修长大的老前辈,自然也知道叶筱有多嫉妒余载雪。 叶筱嫉妒同代的许多人,余载雪、林适意、玳玳、杜仲、苍术……这些名字是她在籍籍无名时期的心魔,哪怕时至今日,已成了药王谷生门门主的她,也一刻没有过欢愉和轻松。 山栀子看了看余载雪,又看向轻亭,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柔声道:“先回去复习吧。你还小,一切都不着急。” 轻亭便行礼告退。 关上门,她脚步微顿,侧耳去听门里的谈话。 “叶筱的性子太要强。野心本不是坏事,但她这些年争强好胜,反而搞得心魔缠身。” “她可炼毒。” “是,轻亭这孩子我瞧着应是有天赋的,跟小叶确实不一样。但既然她能在正统医道上发展,小叶又岂会让她跟着你炼毒?” 轻亭知道再听下去就会被两位大能发现,抿了抿唇,抬步匆匆离开。 …… 学末考接近尾声,君知非复习了一会儿,惯例打开长岁论坛刷帖子。 杳玉:“等等,你不是在复习吗?” 君知非面不改色:“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不刷还好,一刷就刷到了有关她的帖子——《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榜首很装吗?》 君知非:“?” 吃瓜吃自己头上来了?她哪装了,她明明就是天生的。 帖子是匿名的,主要控诉了君知非在学末考的表现——态度懒散、不复习、不带笔、答卷速度贼快、提前交卷……给其他考生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第一条评论的id叫[歌钟尽意]:【她哪装了,她明明天生就这样!】 这个谢尽意实名制上网呢。 君知非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欺骗老实人的愧疚,而是骄傲:装无止境,真正的装货就应该装过无痕。 还有,小谢真好骗,下次还骗。 这个帖子并没有掀起多大风波,因为榜首虽然装,但榜首人很好又弥补了这一点。 别的不说,君知非在复习期间,也不忘时时辅助祁岫她们研发长岁令牌,现在已经快把所有重霄弟子全都纳入了灵网体系中。 就冲这一点,每个逛论坛的弟子都没资格说她。 况且,人家榜首还经常在论坛里发她随手写的练剑心得贴、看话本时随便想到的修炼法子、还有随手整理的复习资料等等,多好的榜首啊! 她哪装了?她明明就是天生的! 还有『烟锁池塘柳』其他四人,也经常无私帮其他弟子答疑解惑。多好的最强小队啊! 他们哪装了?他们明明就是天生的! 君知非看满离,关了长岁令牌,继续复习。只有好好复习,她才能继续维持“毫不费力”的装货人设。 …… 对全体弟子来说,最难的不是学末考的哪一科目,而是莫院长亲自出的考题。 她出的是一道棋局。 弟子将特制棋盘带走,不拘泥于时间地点,随时可以落子对弈。 莫念神识收放自如,完全能够掌控上千局棋。 只是苦了少年们,这棋与凡俗棋子不同,乃是以神识灵力来落子,每下一棋,都会大汗淋漓、疲惫不止。 君知非那一局棋,迟迟未下。 翌日她去练剑堂,途径梅园时,恰巧看见熟悉身影。 莫念正是一道剑招收尾,长剑轻盈上挑,剑风惊动满树白雪红梅。 积雪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薄红披风。 这是君知非第一次见到莫念出剑,传闻她已经很多年未出过剑。 一剑出,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莫念回过头,眉眼染着少年气和侠气,昳丽而鲜活,和君知非曾看过的都不一样,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知道她的少年时期。 而她朝君知非笑:“过两招?” 君知非又惊又喜:“可以吗?” 能与当世最强剑修过招,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机遇。 莫念随手一甩,手中灵剑碎为万千灵光,消散在空中。 杳玉在君知非耳边八卦:“那剑是天地灵气所化,应该是谢剑君的‘只影’。” 莫念瞥她俩一眼,轻轻一笑,抬手折了一枝梅枝。 剑风袭来,清幽梅香盈于鼻间,君知非晃神一瞬,旋即抬剑去接。 却邪剑光意气风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的不服输和跃跃欲试,勾、挑、斜、劈,轻盈如空中金红游鲤,肆无忌惮地在天地间徜徉。 莫念眸中笑意更深,出剑速度也略快了些。 剑意如一泓清冽雪水,沉静而耐心地引导着君知非剑势的流动。 君知非意识到剑中的指导之意,略略收敛了意气,放慢速度,剑势微沉。 她的风格一向是快而狠,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被莫念这么一教,倒是开始学着沉稳和谋略。 一场过招结束,梅枝轻摇,细碎梅瓣纷扬飘舞,落于雪地,红意点点。 君知非莫名怅然若失。 她还以为时间过去很久,没想到才片刻。不过这片刻的过招,也足够她受益匪浅。 莫念随手把梅枝插在一只不知谁堆的雪人上,问:“让你写的心得,写多少了?” 君知非顿时心虚,唯唯诺诺道:“三千。” “还差三千?”莫念颔首,“那看来还不错……” 君知非:“只写了三千。” 莫念:“?” 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三万字很难吗?” 君知非:“?” 三万字很简单吗? 好在莫念也并不急着让她交,只道:“你慢慢琢磨,开春了再交给我也不迟。” 君知非长舒一口气。 她今天要去练剑堂,莫念便便陪着她走一段路。 路上聊起长岁令牌的推广,君知非本以为是先在修真界推广,循序渐进推广到民间,莫念却道,先在烟柳城百姓间推广。 “烟柳城有重霄殿坐镇,宵小不敢造次。” 莫念不多做解释,只提点了这一句,就又给她留作业,让她研究一套令牌推广的合理路径,也是开春交。 君知非猝不及防又多了一份寒假作业,小脸都垮了。 莫念假装没看见,继续道:“近期论坛的发言我都浏览过一遍,发现大多数弟子总是频繁登录论坛,懈怠了复习……” 莫念觉得此现象不好。 起初设立长岁令牌,是想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但现在看来,许多弟子似乎玩物丧志? “哎,这个是真没办法。” 君知非老气横秋地叹息:“念姐姐,您就别在这方面多纠结了。” 莫念:“为何?” 君知非:“因为手机是一种‘邪恶的’‘会腐蚀人的意志、消磨人的精神,让人沉溺于虚拟快乐的万恶之源。但——” “手机实在太好玩了.jpg” 莫念:“?”- 百岁老人莫念听不懂君知非的话,但不妨碍她从君知非絮絮叨叨的话语中精准捕获到最有用的信息——“防沉迷”。 她一向雷厉风行,立刻就打算推行防沉迷。 君知非怀着一丝希望:“我是管理员,也要被防沉迷吗?” 莫念揉揉她的脑袋,笑得温柔:“你是院长也不行。” 君知非:“呜呜。” 好在学末考就要结束了,到了冬假,她就可以尽情看帖子了! 像什么《我宗门大师兄大师姐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我们很担心,就去找他们,结果发现两人在后山打啵》,ip地址雾隐涧合欢宗。 《救命啊我宗门大师兄把自己关戒律堂了。他说养不教,师兄之过;教不严,师兄之惰,他应该在戒律堂反省自己。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出来。》 《大瓜!檀华寺佛子跟人辩经,对方抬杠太严重,把佛子杠生气了,拿禅杖把人揍了一顿。》 这些都是她精心收藏的帖子,打算留着过年看,比春晚好笑。 冬雪下得一天比一天紧,学末考的尾声也悄然而至。 明日只剩最后一场文试,君知非复习得很充分,胸有成竹,便早早地熄灯去睡。 夜间大雪,寒风呼啸。风雪猛烈击打门窗,而屋内一室安静,被窝温暖如春。 君知非睡得昏沉,眉心微蹙,无知无觉地翻了个身。 她在做梦,又不全是做梦。 她又回到了星渊。 不再是漫天繁星、瑰丽光带的寰宇一般的空间,某种黏腻而乌黑的污浊如沼泽泥浆一般缓慢地流淌着、侵蚀着。 君知非看见了一位白面人。 他的整个面部如一片白茫的漩涡空洞,像是能把天下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君知非明明没见过他,但竟觉得他身上的气息熟悉。 她张口:“你……” 空无“望”向她,他没有眼睛,却像是一个冷血残忍的狩猎者,让君知非毛骨悚然。 君知非甚至觉得他在笑。 下一秒,他的笑就收住。 “她果然给你下了护印。” 一道辨不出男女老少的声音在君知非耳边响起,仿佛一条毒蛇划过脖颈。 君知非不知自己在梦中还是现实,只觉得有一股天外力量压得她大脑昏沉、无法呼吸。 她捂住胸口,从胸腔艰难地挤出询问:“她?是在说莫院长吗?” “除了莫念还能有谁!”声音陡然变得尖刻,白面漩涡也失控,扭曲得不成样子。 空无又在笑:“你信她?可你怎么能信她!” “要不是那时她突然在中州搅局乱我计划,怎么可能让你逃走。 “但你以为她在帮你吗?不,你错了。她才是那个最无情的人! “她就是在利用你!她就是在利用所有人!” “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无数刻毒血腥的字眼犹如具象化的一般充斥着眼球和耳膜,密密麻麻充斥了整个星渊。 君知非猛然从梦中惊醒。 用红绳挂在她脖子上的杳玉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呓语:“怎么了?” 君知非捂住额头,疲惫地摇了摇头。梦中的内容她已记不太起来,唯有一句“她就是在利用你”,让她一阵阵心悸。 君知非索性披了外衣,下床来到桌前,垂眸望着空无一子的棋盘。 她拈起一枚白子,悬于棋盘上,久久没落下。 她不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不是清醒,甚至有种飘飘然神游天外的抽离感。 空气寂静,窗外皎月繁星,雪尘扑簌簌飘落。 君知非终于落下一子,落于天元。 棋盘亮起微光,黑白线条纵横明灭,旋即熄灭。 此局就此结束。 君知非怔怔地看着只有一枚棋子的棋盘,有点儿怀疑自己是还没睡醒。 困意渐渐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看见桌上被封存的棋盘,困惑地挠挠头:“欸,怎么显示已经下完了?我没记得自己下棋啊。” 脑子里残存一点昨夜下棋的印象,难道是梦游下完的? 杳玉声音困倦,说:“我记得你昨晚好像起来了一会儿。” “这样说来,应该就是我梦游下棋了。” 君知非挺高兴的,要是能在梦游就把这局棋下完了,那让她梦游的时候写三万字她也愿意啊!- 最后一场文试结束,整座学院的气氛为之一松,连雪花都显得愉快而可爱。 弟子们或两两三三,或成群结队,在学院各处疯跑疯玩,要么出去聚餐。 长老们的改卷效率极高,第二日便出了成绩 ,『烟锁池塘柳』的成绩没有辜负这些日子的偷偷努力,跟设想中差不多,保全了最强小队的名声。 至于学院榜,则需要综合整整一个学年的表现,小到日常课业,大到历练名气,都会被纳入进去。因此会晚几天再出,届时弟子已放冬假回家,榜单会直接发在长岁论坛。 成绩已出,重霄宝库也随之开放,『烟锁池塘柳』的重霄积分高达七千八,轻亭花了三千积分,换了『天心银叶草』。 草药装在银玉匣子,触感微凉,轻飘飘又沉甸甸。 轻亭心里五味杂陈,饶是有太多的话想说,最后也只能讷讷说了句:“谢谢。” 皇甫行歌乐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捶人的样子。” 君知非:“这有什么好谢的。快把你的灵石都给我。小元的也给我。” 元流景:“啊?我的也要给吗?” 夙稍微正经些,探究地问:“得到了天心银叶草之后,你还打算做什么?” 轻亭沉默了会儿,道:“之后再说吧。我得先回药王谷。” 即使她并不想回去。 学末考结束,冬假来临。 大多数弟子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有些晚回家的弟子在湖边打雪仗,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而君知非独自一人蹲在偏僻的湖边,无精打采,有一搭没一搭地堆小雪人。 杳玉想活跃气氛:“你堆的雪人好丑。” 君知非随口说:“我堆的是你。” 却邪嘲笑:“耶耶耶。” 君知非拍拍小雪人的丑脑袋,闷闷说:“大家都回家呀。” 夙回荒州妖城;轻亭回临州药王谷;元流景回扶桑金乌村;皇甫行歌回中州永乐城。 雪里回极北境;虞明昭回淮州虞家;闻鹤笙回幽州御兽山庄;谢尽意回云州谢家。 她掰着手指头,每数一个,嘴角就往下撇一点点。 大家都有家可回,但是她没有诶QwQ 杳玉安慰她:“不是还有我、耶耶和陶儿吗?” “也是。”君知非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我可以带陶儿逛逛烟柳城好玩的地方。” 燕州那个无名村不算是她的家,她也不打算回去。说起“家”,她还不如就在烟柳城买个宅子呢。 不过莫念说,她什么时候成为天榜第一,就可以在月山挑一座山头。 君知非算算烟柳城的房价和月山的价值,就决定先不买房了,还是成为天榜第一更简单! 她可是天榜第五呢!而且她年轻,就算是熬,她也能把前四个人熬走! 想到这,君知非的心情又好了一点点。 杳玉说:“雪里好像想邀请你去极北境玩,你怎么不等她说完,就跑出来了呀?” 君知非嘟嘟嚷嚷:“极北境太冷了呀。” 唔,她偶然撞见过雪里跟她娘亲通讯。 雪里娘亲的语气亲密又腻歪,左一句“雪里是娘的心肝宝贝”,右一句“考的这么好?好棒啊娘的小雪里”,气氛非常融洽美好。 君知非趁着雪里没发现,赶紧跑掉了。 ……反正就是因为极北境太冷了,所以她不去。 杳玉哄她:“对呢对呢,极北境冰天雪地的,太冷了。咱不去。” 却邪也洪她;“耶耶耶。” 杳玉:“咱们就留在重霄学院嘛,也有不少人留校呀,比如『学好符器阵』,到时候找他们一起玩嘛。” 君知非心情又好了一点点:“那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去学院门口吃馄饨。” 她的雪人也快堆好了。漫无目的随便堆的,没鼻子没眼睛,像一团白色的漩涡。 她正堆着,忽然有一个小小的雪球砸过来。 雪球团得很松散,砸在她前面,就如一大簇白蓬蓬的花,散成漫天纷扬的簌簌雪尘,恰映衬了她抬起来的明丽眉眼。 “君知非。” 少年人衣衫枫红,佩剑在雪地闪着意气凌冽的光。 他板板正正、连名带姓地喊她。 他说:“云州的云梦泽冬天也不结冰,莲叶都还绿着,可以泛舟游湖;巷子都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我知道许多家有意思的古店;到了年末,有千灯节,灯会很大很热闹,各种吃食都有。等到除夕那晚,云州人都会放天灯,地上万家灯火,天幕明灯璀璨……” 谢尽意的话顿了顿,移开眼睛,状似随意地问,“过年你要来我家玩吗?” 君知非望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认真堆雪人,仿佛堆雪人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堆着堆着,才轻轻说了句: “好啊。”—— 作者有话说:其实开文比较仓促,最开始设定时只有大致的剧情线,cp没定,不知道非非会喜欢什么样的,于是就决定自由发展,随剧情顺其自然,一切都看非非自己的选择。 而最开始写到小谢,他就只是跃跃欲试想挑战非非的榜首之位的榜三。后来的发展真的是他自己上蹿下跳又争又抢哈哈哈。 总之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最好选择!不过出于对全书风格的考虑,正文不会写到恋爱情节啦。番外可能会有。非非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当上天榜第一() 怕有人误会再解释一下,最后一段不是在一起的意思嗷,现在还是属于少年人之间的那种(比划),小谢知道非非没地方去,就想着带她回云州玩嘛,陶儿也会去的(比划比划) 云州跟妖荒挨着,谢家镇守锁妖塔,所以夙也在,接下来的副本是云荒锁妖塔 第99章 云州谢家 『烟锁池塘柳』院子。 临近离开, 大家做着最后的大扫除,边扫边聊天。 其实大家都知道君知非没地方去,但也都在纠结怎么带她回家。 各有各的不方便。 夙自不必多说;中州有一群敌视君知非的仇人;金乌村一村子社恐;药王谷……唔,轻亭收拾行李时, 没有一丝一毫回家的喜悦, 而是淡淡死意。 好在谢尽意邀请君知非去云州玩。 云州是个山明水秀烟雨清濛的好地方, 民风温秀, 过年也热闹。确实适合君知非去。 皇甫行歌说:“云州挺好。要不是我娘说今年很忙, 还要教着我做生意, 我也打算去玩两天。” “你要是有空了就来嘛。仙儿就说了, 御兽山庄和云州离得近, 他有空了就来谢家玩。” 君知非说着, 把炼丹炉底清出来的药渣堆在柳树底下。 本想着用药渣堆肥, 但柳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君知非赶紧把药渣扫走,“你们四个快出来,把这项药方也记下来!” 亭姐炼毒属于开盲盒, 功效不稳定,『烟锁池塘柳』要帮她做的, 就是通过反复试炼, 总结出一份安稳有效的药方。 再由皇甫行歌发挥他的特长,制定出合理合法的商业推广战略,狠狠大赚一笔。 上次那个『昏噩』,效果好虽好, 但对人体有害。修正界对毒药的把控很严,『昏噩』盈利有限。 而这次的药渣,估计可以当除草剂使用——用在毒草啊诡藤啊之类的有害灵植上。 五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连药方还没有研究出来呢, 就已经兴致勃勃地要给它起名。 元流景看话本看多了,要起名为『灭杀』。 君知非说:“你跟隔壁小昭坐一桌。” (“——你们是不是在背地里说我坏话!”隔壁院子里传来虞明昭超大声的怒喊。) 最后大家都没想到更好的名字,就暂时以『灭杀』为代号,等药方研制出来了再说。 君知非随手留了一包『灭杀』,放进储物袋。 轻亭说她回去之后会好好研究,争取开春时做出来。 君知非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娘应该也会开心的吧?” 其实这种天赋也很厉害,只是跟轻亭曾经的学医路径不太一样而已。 “……应该吧。” 临近分别,轻亭不想影响朋友们的好心情,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君知非有点担忧地望了她一眼。 夙最先收拾好东西,妖族那边接他的妖兽已经在学院门口候着了。 在大家零零散散、毫无告别氛围的告别声中,夙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忽然说:“轻亭你只会炼乱七八糟的毒药,以后别再把病人当死人整了; “元流景你的课业真的写得一塌糊涂,多读点书吧你个小文盲! “君知非你收敛一点,你装得有些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行芸99。” 他一个磕巴都不带,一气呵成地说完,然后“砰”一声把门一关,拔腿就跑。 气得剩下四人在后面怒骂他。 “你等开学,老娘把七十二个药方浓缩进一碗,毒死你!” “我不是文盲,我的文章及格了,老师说至少我的态度认真。”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没装。我就是天生的!” “到我就只剩行芸99了吗!!!” 夙跑远了,听不到队友的怒骂。但是他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出队友说的都是什么话。 他忍不住地笑。 这笑意在碰到来接他的妖族之后,顷刻收敛,唯余淡漠。 同阶的妖修分散地站着,面色浅淡,看不出心思。 一群小妖恭恭敬敬地垂首,被妖气压制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夙面无表情地朝妖荒的方向眺望。 半响,他收回视线,淡淡道:“走吧。” 『烟锁池塘柳』院内。 四人一通骂骂咧咧,很快也都各自收拾好了东西。 皇甫行歌是坐他家那金碧辉煌的仙舟离开的,毕竟穷装一整个学年了,最后不狠狠装一把,他过年都不得劲。 君知非忍不住阴阳:“富公哦~绣花钱全砸燃料费上了吧~” 轻亭正常乘坐灵舟离开;元流景给村人带了好些礼物,囊中羞涩,为了省点路费,本来打算御烧火棍回去,结果看到了隔壁虞明昭。 她张扬恣意地站在朱雀背上,朱雀清唳一声,张开火红双翼,在学院上方盘旋了足足十圈,才扬长而去。 元流景受此启发,也凝出一只金乌虚影,朝太阳飞去,身影很快溶于冬日明亮的日光中。 龙傲天和凤傲天这么装的行为自然在灵网论坛上里引起了一波讨论。 君知非刷到帖子时,正坐在灵舟上——旁边坐着陶旸,对面坐着谢尽意。 小谢少爷朴实无华,坐高铁回去,还用了学生优惠。 君知非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点就想笑。 大概是修真界好接地气,小谢少爷也好接地气吧。 隔壁闻家七公子更是朴实——他是骑着猪回去的。 就是上次他哥姐带来的那群猪,给他留了一只在学院,说是有家的温暖。 君知非刷着《我是眼花了吗,我好像看到一头野猪驮着人在天上飞》的帖子,乐不可支。 其实她有点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只好不停地刷帖子,都不跟谢尽意对视的。 谢尽意挠了挠头,想了想,掏出一本高深莫测的道法书,很装地看了起来。 其实是在仔细研读套在书里的话本。 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 但并不尴尬,而是一种宁静恬淡的相处氛围。 陶旸歪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抱紧了她的小团绒,用下巴蹭了蹭。 按照组织的安排,她其实应该在重霄学院里面待着的。 在君知非把她拎走时,她很敬业地负隅顽抗,却不幸失败,被掳到了开往云州的灵舟上。 陶旸便给组织写信汇报敌情: 尊敬的组织,展信佳。 我本想认真履行组织任务,但敌人非常强大,我努力地反抗,但还是被自愿地掳走了。申请改为云州外勤任务(没任务最好)。 云州是个很富饶的州域,崇山秀水,气候适宜,百姓安居乐业。 州域辽阔,灵舟驶进云州境内之后,又过了两日,才抵达云州主城“思渡”。 这时候就换乘江上游船了。 君知非还是第一次坐船,感觉很新奇,趴在栏杆上看大江滔滔。 “为什么要换乘?赶路速度会更快吗?” “不是哇。” 谢尽意认真地解释,“你没坐过船,就想带你坐坐。而且洛江的风景很好看。” 两岸苍山层峦叠峰,大江浩荡,奔流东去。 君知非眼眸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一时间竟分不出哪个更亮,“很好看。”- 自打进了思渡城,谢尽意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心底咕嘟嘟冒着小泡泡。 他怕君知非和陶旸不自在,就提前跟谢家打过招呼了,说不用迎接他。 像谢家这种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府邸足有城池大小,恢宏壮美,又兼具江南水乡的秀丽雅致,名为『云水榭』。 院落已经提前收拾出来了,不算大,但很清净,处处透露着别出心裁的小心思。 按理说,君知非来别人家做客,要先跟家里人打招呼。 但谢尽意说,他跟爹娘和姑姑都提前说过了,不着急,先让她好好安顿。 谢尽意还说,谢小五上次在剑器行见过她后,很想跟她玩。 其实是因为谢小五活泼又伶俐,有她陪着,君知非就不会感觉不自在了。 他也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玩,提前写信寄到家里,各方面都准备得非常齐全。 “……而且这院子的后门直通云阳巷,你出了巷子,再拐一下,就到了云梦集。” “要是在这里住不惯的话,也可以带着陶儿去住云梦集上的客栈,是谢家产业,把谢家令牌给他们看就是了。” 说着,谢尽意才想起,才刚回来,让管事准备的令牌还没拿过来呢。 谢尽意便通过谢家的传讯方式,请管事把令牌送过来。 陶旸满眼新奇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很沉稳可靠的大人。 陶旸拉拉君知非的衣角,说:“小谢队长跟以前有点不一样诶。” 君知非忍笑道:“哦,那是因为他在演沉稳可靠的少主人设。” 谢尽意的脸立刻一红。 怎么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啊!这明明跟我本人就很像啊! 陶旸还在单纯无邪地问:“他为什么要演呀?” 君知非重复一遍:“是啊,他为什么要演呀?” “君知非!” 谢尽意有点羞恼地喊了她一声,“我没有演,我本来就是。” 君知非终于笑出来:“好好好,你是你是。” 她本来是有点拘谨的,但是看到谢尽意这幅比她还紧张但又有强装镇定松弛的模样,就一点儿都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想指使谢尽意去炒俩菜。 于是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厨艺好吗?” 谢尽意也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我去给你炒俩菜?” 他还没正经学过做饭呢,只擅长煮馄饨。 要是她想吃的话,他就去认真学,多学一点。 这时候管家正好来送令牌来了,打断了两人的大眼瞪小眼。 来的是谢家资历最老的管事,是看着谢家主长大的老人家了。他亲自过来,足以表达对谢尽意朋友的看重。 谢尽意微讶:“荣爷爷,您怎么来了?” 谢荣慈祥地笑:“你离家这么久,爷爷当然想看看你。” ——听说小谢少爷带了好朋友回家,那群年轻管事偷偷准备了好久。为了抢到送令牌的机会,都快打起来了。 所以,可不就得他这个沉稳可靠的老人家来么。 两块谢家贵客令牌,一块给君知非,一块给陶旸。 陶旸接过令牌,学着君知非说“谢谢荣爷爷”,又指指小团绒,问:“它有吗?” 荣爷爷最喜欢这种乖巧小辈,呵呵笑道:“翻过来看看,令牌上写的是‘陶旸和小桃子’,是尽意专门吩咐的。” 陶旸翻过来一看,果然是她和小桃子的名字,就很开心:“谢谢队长。” 谢尽意想起什么,就说:“现在正是加固锁妖塔封印的时候,偶尔会有妖气异动。小桃子可能会受到一点影响,不过问题不大,别让它跑丢就好。” 陶旸用力点头,把小桃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君知非不由得往南方的天边看去。 锁妖塔就建在云州与荒州的交界处,悬于空中,被成千上万条镶嵌在深深地底的锁链牵引住。萦绕着不祥的黑气和红光。 哪怕隔了这么远,她的却邪剑也有感应,在『江湖夜雨』剑鞘里微微地震颤着。 君知非这才想起, 『却邪』本就是镇守锁妖塔的古剑。 她跟谢尽意来云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去锁妖塔看看,并辅助完成锁妖塔的最后收尾。 谢尽意也注意到君知非的目光,随她目光看向锁妖塔,又微微偏过头,注视着她:“现在是紧要关头,不得打断。阵法大概还需要五日,等初封结束,我们就去。” 君知非冲他一笑:“好呀。” 谢尽意说不出来她这一笑里都有什么,大概就是某种面临强敌的跃跃欲试、某种意气飞扬无所畏惧的冲劲。 反正他耳朵又红了。 荣爷爷看着这俩少年人,露出慈祥的笑。 他终于忍不住,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这是少爷第一次带姑娘回来;少爷好久没这样笑过了;少爷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别人影响我拔剑的速度’;他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在乎你;说吧,要多少钱才肯离开小谢少爷……” 谢尽意:“?”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君知非:“?” 管事爷爷您怎么公式乱套啊! 荣爷爷不太懂这些台词,但他知道自从中州飞凤楼前,极北境管事一战成名后,全天下的管事都看起了话本,并期待着有朝一日演上一集。 荣爷爷本来还觉得家里那些年轻管事神神叨叨,今日他念出台词,才顿觉身心舒爽。 嗯,确实有意思。 这俩小孩脸红的模样,也挺有意思。 …… 管事爷爷心满意足地走了。 谢尽意也不知是害羞还是真的有事,没过一会儿也跑了,跑之前不忘了说,谢小五下了剑法课就过来找她玩。 谢尽意毕竟是谢家精心培养的准少主,临近年关,他也有许多家族事务要处理。 过了会儿,院门探出谢尽还的小脑袋。 她年龄比陶旸还要小一点点,但性子完全是陶旸的反面,伶俐得很,一口一个“姐姐”,像只叽叽喳喳的话痨小喜鹊。 跟谢尽意还有点像。 君知非觉得挺好,说不定还能把陶儿带得活泼一些,就让她先跟陶旸玩。 谢尽还:“好呀好呀,姐姐你去忙你去忙,我跟陶儿姐姐玩~” 陶旸浑身一震:“!” 她喊我姐姐! 我是姐姐! 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涌上心头,她抱着小团绒,学着小谢队长沉稳可靠的样子,认真地、严肃地、像个大姐姐般地,颔了颔首。 君知非则是进了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把却邪取出来,垂眸盯着它看。 却邪是一把古朴威仪的剑,暗红光泽流转,妖邪莫不伏诛。 此刻,它在震颤。 是为了什么而震颤? 锁妖塔吗? 君知非慢慢握紧剑柄。 不仅是却邪的异常,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天问功法也在微微发着炽热的烫。 一路烧进她的心。 杳玉担心地唤了她一声:“非非……” 君知非回神,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抬头望向遥远的锁妖塔。 千万条锁链纵横交错,塔身困于其中,如一颗暗红的巨大心脏。 院中,正在听谢尽还叽叽喳喳介绍她储物袋那一堆宝贝的陶旸似有所感,抬起头,也望向锁妖塔。 经脉中汩汩流动的血液,灼烫地涌向她的心脏。 她茫然。 第100章 烟锁池塘柳,装! 谢尽意以最快速度处理完今天的事务, 跑回来带君知非陶旸出去玩。 已是华灯初上,云梦集最热闹的时刻悄然降临。 谢尽意和君知非走在前面。 陶旸、谢尽还、谢煦像三个小尾巴一样,牢牢地跟在后面。 谢尽意:“……” 陶儿和谢小五也就算了,太爷你能别喊君知非“姐姐”了么? 这样辈分会乱掉的! 谢尽意没办法阻止太爷, 只好生自己的闷气。 君知非戳戳他的脸:“你怎么啦?” 谢尽意赶紧调整心情, 笑说:“没什么呀, 你想不想吃糖人?” “想!” 后面三个小尾巴齐声说。 陶旸怀里的小桃子“唧”了一声。 谢尽意:……啊, 小孩子。 谢尽意无奈, 给三人一团绒都买了糖人, 又把她们摁在隔壁的桂花小圆子摊位上。 这下总能消停一会儿了吧。 君知非的糖人还在做。摊主奶奶娴熟地倾倒金黄的饴糖浆, 锅底滋滋, 诱人甜味散发出来。 趁这个时间, 她顺便打开了长岁令牌, 问问小伙伴们都在做什么。 闻鹤笙第一个回消息:【还没到家呢,和我的佩奇住客栈,佩奇险些被几个体修抓了吃了(注:此洋名乃君知非所起, 还很忽悠地说名字来源于“佩韦佩弦”和“奇货可居”)】 闻鹤笙骑猪回去,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是忽然心血来潮, 想带着佩奇看遍一十四州的大好河山——哪怕佩奇曾经把他的灵植课结业论文给拱了。 除他以外,其他人都已到家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君知非比较关心虞明昭,还专门去私聊她, 问虞伯母有没有事。 虞明昭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说没事。 君知非从她声音听得出来,她娘亲是真的没事儿,不过虞家的事应该就蛮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 虞明昭又发来消息,发在群聊,一扫颓态,十足干劲满满:【老登要举办家宴呢,不说了,朕上战场了!】 群聊瞬间刷出一片: 【陛下御驾亲征,实乃明君!】 【陛下文韬武略战无不胜!】 【预祝陛下凯旋归来!】 啧,你们就宠她吧。 君知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发了句:【陛下有事了记得说啊,臣等前去勤王救驾。】 明昭帝大怒:【大胆!居然不信任朕!你就等着看朕谋夺虞家家主之位吧。】 君知非就忍不住笑,刚好她的金鱼小糖人做好了,她道声谢,接过来。 谢尽意一抬头,便看见拿糖人的她。眉目明丽,笑意飞扬,是再好不过的少年风采。 她今天穿着橘红色的衣裙,在集市璀璨花灯的照耀下,流淌着金子一般的蜜光。 就像只金红色的锦鲤,鲜活又生机盎然。谢尽意忍不住也笑,心想,她怎么能这样可爱啊- 谢尽意的父母是谢家旁系,主要负责巡视云州边疆的安稳,毕竟云州紧挨着妖荒,势必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镇守边界。 临近年关,更要加倍用心。尤其是今年还要加封锁妖塔,整个谢家都极忙。 谢尽意的父母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抽空回来了一趟。 态度热情友好,并不浮夸也不刻意,毕竟儿子再三强调是好朋友。夫妻俩没啥经验,紧张地合计了一整夜,最后决定—— 这还说啥,儿子的好朋友就是我们的好朋友。 君知非&谢尽意:“?” 君知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谢尽意父母为人好好哦,行事大气又潇洒,颇有侠客风范,简直让人想立刻跟他们拜把子行走江湖。 谢尽意则是觉得,自己的辈分好像又降了。 但话又说回来,比起“谢太爷喊君知非姐姐”,这次的辈分竟还算提升了? 和谢尽意父母吃的这顿饭,是谢尽意亲自下厨煮的馄饨。 他没骗人,他煮的馄饨确实很好吃,爽滑薄皮透出粉嫩肉馅,汤鲜味美,鲜得掉舌头。 陶旸一个人就吃了半锅。 还好谢尽意估算了饭量,而且修士并不太需要进食,不然还真不够吃。 谢父谢母笑着说,小姑娘就该多吃点,长个子。 等谢父谢母离开后,陶旸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吃饱。 刚好馄饨还剩一些,谢尽意就又煮了一小锅。 君知非也进了厨房,靠在门边,咯吱咯吱啃冻梨——雪里从极北境寄来的。 君知非:“陶儿(咯吱)……她最近饭量(嚼嚼嚼)……是不是太大了(咯吱咯吱)……感觉她都要把小桃子给吃了(嚼嚼嚼)……” “是有点,不过她应该是长个儿吧?”馄饨煮开,谢尽意撒了把紫菜虾米,索性把整个锅都端出去,经过她时,无奈地笑了声,“你别这样生啃,小心牙疼。” “才不会。”君知非得意洋洋,“我可是修士。” 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牙口贼棒,别说冻梨了,东北铁栏杆也能一口咬碎。 想到这,她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就又生成一个鬼点子。 摸出长岁论坛——发帖编辑——《听说被冻住的栏杆柱子都是甜的耶》——上传。 一十四州的冶炼水平还蛮高的,除了木栏杆外,还有不少铁栏杆和玄铁栏杆。 让她看看会有多少傻子修士会试试吧。 查查大王:“你这样很像个比格你知道吗?” 君知非:“乱说。你快说我什么都好,你快说呀.jpg” 她咔嚓咔嚓把剩下冻梨嚼完,又扬声对谢尽意说:“我帖子是逗人玩的,你别信嗷。” 谢尽意沉默三秒,才说:“我没信啊。” 陶旸赶紧把馄饨汤喝完,表明自己的智商:“我也没信。” 这小半锅馄饨吃完,她才终于有点饱了。但还是……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陶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吃饱了,还这么饿。她有点浑噩地慢慢转过头,向南抬眼望去。 漆黑的瞳孔正中央,是一颗心脏般的锁妖塔。 …… 即使放了冬假,君知非也没闲着。 她挺忙的,一是重霄学院留了冬假作业;二是莫院长额外给她留的作业;三嘛,便是长岁令牌的事。 长岁令牌的范围目前只有参加金玉宴的几千名弟子 、重霄学院大部分学子和烟柳城部分百姓。 这已经是长岁论坛暂时能容纳的极限。君知非得时常去论坛后台测量三脉之力的波动,勤勤恳恳得像个放假了还得加班的牛马。 然后她就收到了六位数的灵石分红。 君知非秒改口:我爱加班.jpg 不敢想以后推广至全天下,她能收到多少分红。简直就是修真界版“每个人给我一块钱,我就发财了 ”。 君知非在此郑重承诺,要让每一个偏远地区的百姓都刷上灵网。 毕竟她曾说过的,立志要温暖修真界! 经过这几天的试验,总体来说,论坛的承载力还不错,信号也稳定。 除了夙。 可能是妖荒那地方灵脉和天脉稀薄,夙的信号时断时好。而且夙应该也挺忙。 之前就听他说,许多妖族大王都前去加封锁妖塔了,现在正是紧要关头。 锁妖塔那边一忙,妖荒就有些乱了,颇有种暗流涌动的危险意味。 夙既然没去锁妖塔,就得出一份力,和其他大妖一起镇守妖荒。 大家都希望加封锁妖塔的事一切顺利。 这几天,半是忙碌半是轻松。 谢尽意不愧是热血中二的卷王,不但能处理家族繁多的事务,还能抽出时间带君知非出去玩。 君知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正好我也…… 谢尽意:“那怎么行,说了要带你玩的!” 君知非:“也要做大学生寒假实践活动。” 泛于二十四桥下的乌蓬小舟上,两人齐齐开口,又齐齐沉默。 谢尽意迷茫:“做什么?” 君知非说正经的: “重霄弟子冬假历练任务。” 这是冬假课业之一,简单来说,就是让弟子们去当地的重霄殿找一份打杂的话,亲自下基层为人民服务。 谢尽意像是才想起还有冬假作业这回事,“嘶”了声。 又问:“你冬假作业写多少了?” 君知非决定吓他一大跳:“快写完了。你呢?” 谢尽意:“……” 谢尽意不情不愿:“一个字没动。” 君知非:“哈哈,骗你的,我也一个字没动。” 两人没做作业,对视时都感觉命很苦。 三个人里,做寒假作业最多的,居然是陶旸。 这小姑娘虽然沉默寡言,看起来就不聪明的样子,实际上比看上去聪明的元流景聪明多了。 三十六门科目,一科没挂,有些科目的成绩居然还蛮不错。 她放了冬假也有在自觉写作业,君知非深感欣慰,并把她作业拿来抄。 冬假作业不算多,几天就能做完。最要紧的还是大学生寒假实践活动……啊不,是重霄弟子冬假历练任务。 谢家与重霄殿关系挺好,所以谢尽意处理家族事务时,顺带着把重霄殿合作的那部分也处理了,就能完成任务; 君知非就更简单了,她直接联络月州重霄殿,继续深入研究长岁令牌。光发帖聊天远远不够,她还想刷x音视频,快速速安装留影石,把发图和视频功能端上来; 陶旸也自己去找了一个任务。 她进了云州重霄殿,与某位堂主的晦暗不明的目光对上—— “二十七号。” “你的新任务。” “后日,在锁妖塔,杀了谢家准少主。” …… 离开学院后,『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大群里的消息就没断过。 其中就属虞明昭发得最勤,而且发得没头没尾。 君知非正拆解留影石功能时,虞明昭发敕书: 【中式教育你赢了!】 谢尽意清查家族账本时,虞明昭发谕旨: 【原生家庭我恨你!】 陶旸躲在被窝里偷偷给组织写信时,虞明昭深夜emo: 【可是妈妈啊人生是旷野。】 大家都被这些抽象消息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转念一想是小昭皇帝发出来的,那倒也正常。 雪里委婉地跟君知非提了几句,让她不要总在小昭面前说一些奇怪的话,小昭她是真的学。 轻亭是直接指责:【君知非你看你带出来的皇帝!】 君知非:【臣冤枉啊!】 她只是稍微爱搞抽象了一些,谁知道大家都学。现在论坛里到处都是“111”、“2333”、“666”。 那很爱数学了。 抽象归抽象,大家本来担心小昭皇帝会收到虞家的报复,看到她这么活蹦乱跳,也就放心了。 君知非和查查大王感慨,凤傲天就是凤傲天,这气运是独一份儿的,看来根本不用担心她在家人那边吃亏。 杳玉说:“不过现实是现实,话本是话本,话本里的凤傲天不会吃亏,不代表小昭就真的安然无恙,我们还是得多关注。” 君知非:“也是。毕竟都是我们在乱套公式。你看龙傲天那事闹得。” 想起龙傲天,就想起他的窝囊;想起他的窝囊。就想起他曾经的装;想起他曾经的装,就想起那段被队友狠狠欺骗的日子。 君知非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开小窗私聊元流景:【都怪你!】 正拿着类似鱼叉的铁叉子帮村民收庄稼的朴实元流景茫然不解: “啊?” 在去锁妖塔的前一天,君知非收到了萧稹的私聊消息,客客气气、一本正经: 【君道友,在吗?】 君知非:【哟,从戒律堂里出来啦?】 萧稹:【……君道友说笑了。】 君知非:【不敢笑不敢笑。你是怎么想通的?】 萧稹:【是我师尊劝动了我。他说,做师兄的,都难免有几个不听话的师弟师妹。他有个小师妹,总在外面惹祸。筑基期的时候敢算计化神期、佛门净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皇朝继承人、骂修真界大能都是蠢货……回回出去历练都能把宗门架在风口浪尖,然后让他处理烂摊子。哦对了,她还偷宗门的桃树,扛起来就跑。】 萧稹:【师尊心平气和地问我,跟他一比,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于是我就想通了。】 君知非:【……6】 萧稹的师弟师妹只是爱调戏大师兄而已。萧稹师尊的小师妹才是真的想让他死。 君知非:【这么不靠谱的小师妹谁啊,我避雷一下。】 萧稹:【莫院长。】 君知非:【。】 君知非撤回了一条消息。 萧稹撤回了一条消息。 君知非撤回了一条消息。 萧稹撤回了一条消息。 两人默契地刷刷刷撤回消息,直到消息页面重新变得清白。 萧稹这才说明来意,说是锁妖塔一事,几大仙宗的首徒都会来,除了萧稹和奚清远,还有几个金丹期甚至元婴期弟子。 君知非就说,等锁妖塔结束,要是还有空,就在思渡城玩几天呗。我请你们吃好吃的,谢尽意知道好多家小店呢。 刚聊完,谢尽意在外面连名带姓喊她名字,带她出去玩。 虽然长岁令牌通讯方便,但谢尽意更喜欢直接过来找她。 君知非脆生生地应:“来啦!” …… 依旧是云梦集市,夜晚灯火璀璨。 集市绵延数十里,两人慢悠悠地逛,好几天了,连一半还没有逛完。 陶旸和谢家几个小朋友去那边看舞狮了,君知非和谢尽意在这边看花灯,买冰糖葫芦。 君知非咬着冰糖葫芦,把璀璨光辉的花灯拍下来,发到群里给大家看- 中州,永乐城。 飞凤楼。雅间金玉辉映,富丽堂皇,灵果仙酿的醇香馥郁醉人。 宾客言笑晏晏。 皇甫行歌懒散倚靠在高处窗台,锦衣华袍,绛紫的宽大衣袖上绣着内敛华美的暗纹,仿佛要乘夜色飞去。 倚楼极目,灯火千里。 他这些日子在看账本。 许多原本不懂的事,渐渐也懂了些。 皇甫云仪没有在账本上刻意隐瞒,甚至微微露了一些情报,想让他看到。 最大一笔灵石流向了天堑。 那是一笔连皇甫行歌也要心惊肉跳的灵石。 南巫、东海、西昆仑……而极北境原本想与淮州合作…… 似有一面看不见的大网,笼罩这一十四州。 皇甫行歌又想起了那场多年前血色夜宴。他听见有道冰冷的女声说,王家不能倒。 然后是母亲焦急的声音,首尊大人,可是…… 王家不能倒。 莫念淡漠道,但可以压制。我给你这个机会。 沉默良久。 皇甫云仪冷静下来,声音透出一种极力克制的野心勃勃,是。 ……夜间寒风吹来,皇甫行歌醒过神,酒气也散了三分。 他唇上带了笑,望向觥筹交错的席间。 酒酣耳热,在宾客的恭维声中,年轻的宴席主人笑着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允州,边境。 巨大金乌如同一轮灼灼燃烧的太阳,在漆黑的化外之境盘旋高飞。 大片大片的烈火如流星般坠下,绚烂灼目。千里之外的百姓一仰头,便能看到漫天流火。 元流景站在金乌背上,冷冷环视一圈,扬手掷出『纵风止燎』,烧火棍的新名字。 轰—— 火焰以燎原之势,在这片化外之境熊熊燃烧,所到之处,漆黑夜色仿佛被日光灼化,渐渐露出原本那种虚无的白茫。 村长说,化外之境正在被污秽侵染。 村长说,这是允州众多异族的责任。 村长说,你本可以不来- 临州,药王谷。 本该清幽寂静的夜,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医堂亮起通明的灯火。 浓郁的血腥气和奇异的粘稠甜香,混着清苦药香漫开。 廊间错落来往的脚步声、压低音量的交流声、碾药的笃笃声…… 一位又一位赫赫有名的医修,面上带着担忧或微愠,走进医堂。 叶筱向重霄殿发出最高急讯:【是『醉生』。】 曾让一十四州闻风丧胆的『醉生』,本已清剿殆尽,如今却又莫名重出江湖。 除了很熟悉母亲的轻亭,没人看见,叶筱不仅仅向重霄殿发了急讯,还暗中向另一势力也发了讯。 做完这一切,叶筱转身走进医室。 年轻的医修弟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敬畏又憧憬地望着她沉稳的背影。 她忽然停步,微微侧过脸:“轻亭。” 弟子们立刻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这种重大场合,也只有轻亭师姐有资格进去,与那些医修大能们并肩。 轻亭面无表情地走去,青衣在夜色中划出蜻蜓般薄青的色泽- 荒州,妖城。 妖宫大殿深深,切割出晦暗的光影。满殿妖气肃杀。 夙惯穿一身温秀蓝衫,披着白狐裘,衬得面庞白皙,一双幽蓝色兽瞳却格外冰冷阴郁。 “白泽妖君。” 有谁意味不明地唤他妖号。 夙抬眸望去,轻笑一声:“怎么,不信我?” “你去重霄学院一遭,似乎没拿到多少有用信息。如何信你?” 夙漫不经心,甚至称得上温声:“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教。” 幽蓝色妖气慢悠悠地逸散,如他这个妖一般,低调而文秀,却蕴着沛然莫御的威压。 坐于后排的妖族承受不住血脉的压制,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夙仿佛没看到一样,依旧笑吟吟与对面几位妖族大王对视。 几支庞然妖气在空中冲撞,如一场不见硝烟的厮杀。 桌案倾倒,杯盏碎裂。 低等妖族惶恐至今,纷纷伏跪一地—— 作者有话说:夙:在重霄学院你们喊我废物队友,我不跟你们计较,到了妖荒你们该喊我什么? 轻亭:你青歧少君就是毫无疑问的谷主苗子。 元流景:原来我真是龙傲天啊。 皇甫行歌:好险,绣花绣多了,差点忘了本职是顶级纨绔富少。 还在灯会和谢尽意吃糖葫芦的君知非:??? 不是,你们背着我都这么装?! 吃糖葫芦暂停,该我装了! 百章了,让大家狠狠装一波! 又及,评论区掉落一点小红包[抱抱]《 》 100-105 第101章 云荒锁妖塔 看着小伙伴们一个个或发图片或说自己在忙的, 君知非只觉得糖葫芦都不甜了。 干嘛呀,干嘛都悄悄背着我这么装! 谢尽意刚打包了一份甜糕,一扭头看见君知非气成了大喷菇。 “?” 谢尽意:“糖葫芦太酸了?” “不。” 君知非啊呜一口把剩下的三颗糖葫芦全吞了,严肃道:“是我酸了。” 老己曾云, 装无止境。 她怎可如此懈怠! 君知非按住腰间却邪, 大步流星向前走去:“是时候让世人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了。” 谢尽意:“你去哪?” 君知非也不知道, 但真女人从不回头看, 她就很装很深沉地说:“往前走, 哪里都是路。” 谢尽意哭笑不得:“那还回家吃饭吗?我刚学了爆炒羊肉和莲藕排骨汤。” “好吧, 吃饱了再上路也未尝不可。” 君知非勉为其难实则从善如流地转身走回来。 没事, 她不却缺装的机会, 『却邪』可是镇守锁妖塔的老功臣了, 她肯定得带着耶耶去一趟锁妖塔。 这可是上好的攒声望的机会! 晚上睡觉前, 陶旸忽然来找她。站在门口,穿着雪白中衣,长发披散, 怀里还抱着一团毛绒绒。漆黑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君知非险些以为自己穿越到了鬼片现场。 认出陶旸后, 她有点哭笑不得, 柔下声音:“怎么啦,又饿了吗?” 陶旸这几天饭量大,君知非还以为她没吃饱。 陶旸摇摇头,说她明天也想去锁妖塔。 君知非想也不想就拒绝。 锁妖塔太危险, 陶旸年龄小,只是筑基六层的器修,哪能去那地方呢。 陶旸却说,她的冬假历练任务, 就是在锁妖塔加封时,做些打杂工作。 “这样啊……” 君知非有点奇怪,云州重霄殿怎么会给陶旸安排这么个任务?哪怕是打杂,起码也得是筑基修士才能去吧? 不过转念一想,可能重霄殿看陶旸是重霄弟子,才专门想让她历练学习的吧。 “那我明天跟长老说一声,别把你安排到太危险的地方。” 君知非打了个哈欠,朝她招招手,“过来跟我一起睡吗?” 陶旸眼睛微微睁大,露出点期待又紧张的神色,慢慢走过去,脱了鞋子,钻到君知非被窝。 君知非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又揉揉小团子,“都冷得有些发抖了,下次记得披外衣。” 陶旸乖乖地点头,闭上眼睛装睡。 其实她不是冷。 她是在害怕。 令使大人给她的命令是杀了小谢队长。 组织一定在锁妖塔准备了什么乱子,不仅仅是小谢队长,非非姐可能也会…… 但她不会告密,也绝不可能违逆组织的命令。 陶旸无意识地咬着大拇指,连咬出血了都不知道。 她不是傻子。君知非看过她的冬假作业后,宣布她比元流景聪明——尽管陶旸不觉得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她接到任务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消息发给纳兰霁月。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在纳兰霁月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 但他还是说,让她照常执行任务。 …… 君知非以为要坐几日的仙舟才能到锁妖塔,没想到,直接是传送阵。 传送阵这种好用的东西,如果有法修大能施法,那自然是便捷又免费;但若没有大能,单靠燃烧灵石,那费用就大了去了。 谢家常年镇守锁妖塔,所以专门建了数个大型传送阵,每年的维修费用都是一笔天价。 如若开战,直接可以传个军队过去。 君知非不是第一次使用传送阵,每次秘境历练,最常用的方式就是阵法传送。 她站到传送阵的那一刻,忽然想,有没有办法能把这玩意儿的成本打下来? 不过还没来得及想到思路,就又感受到了熟悉的眩晕感。 眩晕感还没散去,又有粗粝灼烫的风刮向脸颊。 下一秒,一层护体灵气及时隔绝了如刀般的妖风。 “忘了说,锁妖塔周遭气息混乱,妖气浓重,需要常开护体灵力。”谢尽意说着,递给她一瓶护体丹。 君知非吃了一颗,又开了护体灵力,这才觉得胸口那股沉重下坠的窒息感消散许多。 她立刻扭头去看陶旸。 陶旸含着护体丹,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表情担忧。 看来陶儿适应还蛮好的。君知非放下心来,仰头去打量锁妖塔。 离近了看,才更觉出它的恢弘和狰狞,犹如一只酣眠的洪荒巨兽,不知何时苏醒,咬断敌人的喉管。 乌黑的妖气和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君知非不适地皱了皱鼻子,转而取出长岁令牌,跟夙联络。 运气不错,夙那边刚好有灵网信号。 君知非:“我们到锁妖塔了。我记得你说过应该也会来锁妖塔,什么时候来?” “……还没确定。” 夙没发消息,直接传音,除了他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还有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争斗声。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锁妖塔?” 君知非:“大概三天。我需要带着耶耶在每一层都施展镇压剑气。” “三天……” 夙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沉吟,半响后他道:“那你完成之后就尽快离开。” 君知非:“为什么?” 夙信口胡诌:“因为封印时可能会有强劲妖气外泄,怕你受伤。” 君知非无语了:“你把我当傻子吗?” 编也不编点儿像样的理由,用脑子一想就知道,夙是妖族排得上号的妖君,封印锁妖塔又是妖人两族的大事,他这样遮遮掩掩的,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儿。 君知非警惕心上来了,声音也严肃了一些:“到底怎么了?” 夙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六个妖族大王可以拉五十七个小群,小妖玩心眼,大妖搞独裁,同阶妖族打来打去。没八百个心眼子的确搞不懂它们究竟在干嘛。 夙空有血脉而无能力,所以他不但没有八百个心眼子,他还缺心眼子。 他唯一就胜在白泽血脉高贵,所以即使他年少且无太大武力,也能得到一众妖族大王的尊重和忌惮。 然而这远远不够。他必须得展露出更多实力,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可是他那点子妖气只够糊弄同阶大妖,没更多了。所以他没法参与真正的决策层,只模糊打探到了,锁妖塔之行另有计谋。 他是妖族,不可能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人族。况且他自己也忙着调查血脉之谜。 提醒君知非快些离开,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夙略一沉思,编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说妖族大王们似乎要借着这次机会内斗,到时候可能会在锁妖塔厮杀一番,怕波及了她。 君知非没怀疑,只提醒说,别影响这次加封就行。 夙:“这个应该不会。妖族都有分寸。” 妖族当年被人族压着打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才过去百年,还没到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地步。况且,妖族暂时没有能与人族大能抗衡的妖修。 不说别的,光一个莫念,就是只闻其名就能止妖崽夜哭的恐怖人类。 纵然有几个能与人族大能抗衡的大妖,也都在锁妖塔里关着呢。 莫念专门设置过阵法,若是破阵,不等大妖被放出来,天雷就会教它们做人。 所以君知非不担心锁妖塔会出问题。有白玉京动荡作为前车之鉴,什么魑魅魍魉敢再打锁妖塔的主意?不要命了? 她嘱咐夙一定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润到月州呗,修真界欢迎妖族妖才。 夙笑骂了一声。 联络挂断。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冷漠地看着满地血腥: “驺吾,你想做什么?” 驺吾擦一把脸上的血,笑道:“有妖说,你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强。” 夙的心狠狠一跳。 锁妖塔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恐怖的妖气,谢家常年来派剑修寸步不离地镇守,才不至于逸散。 君知非一行人没做过多休整,直接就走向各自的位置。君知非需要和谢家家主一起逐层释放镇压剑气;谢尽意则需要和家族剑修前辈们一起,清剿封印过程中窜逃的妖物。 陶旸在谢尽意的安排下,只需要在一层的万妖堂,帮长老做一些管理卷宗的工作。 漫漫妖风吹拂大地,锁链剧烈颤动,塔门开而关合,宛如吞噬猎物的巨口。 …… 淮州,辟雍城。 虞家主办的热闹宴席。 虞明昭以前参加时都坐在角落,这次坐在了受重视的位置。但她没太理会应酬,她隔三岔五就要刷一下长岁令牌,看一次君知非和谢尽意出来了没。 陶旸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回答她。 雪里:【小昭,你问的有些太勤了,他们才进去一天呢。】 虞明昭:【那岂不是还得再等两天才能向朕请安?】 雪里:【……我给你寄点核桃吧。】 虞明昭笑纳了丞相的年货并假装没听出来深意。 左膀右臂还在塔里没出来,她遗憾地叹口气,放下长岁令牌,拿起她特制的验毒筷子去夹菜,才状似惊讶地发现好几道黏在令牌的目光: “啊,你们在看这个呀。” “长岁令牌”是仙门千家的热议话题,无数人眼馋,无数人想要分一杯羹。然而整场宴席上,拥有她的人,只有虞明昭。 虞明昭:“抱一丝啊姐姐,差点忘了你没有令牌了~” 虞明春:“……” 面上带笑,实则牙都快咬碎了。 按理来说,每一个参加冬日宴的弟子都该有长岁令牌,但虞明昭的留影石记录了许多弟子的不轨行径,这一批人自然就以“品行有亏”为由,没能得令牌。 其中就包括虞明春和虞明晴。 至于虞明盛? 还在重霄地牢里做苦役呢。 过段时间会再有一次提审,他才能短暂出来透气。 虞明昭光是想想他的悲惨经历,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虞明盛本是最受虞家重视的后辈,现在他没了,虞家剩下的人分为三派:一派以虞家主母为首,仇视虞明昭;一派是墙头草;一派是觉得虞明昭也是可塑之材,其中最有分量的,便是虞老家主。 除了一小部分天资异禀的修士,大部分修士修到后期,都需要渐渐抽离凡尘,潜心修炼,才有资格去博得那一缕缥缈的飞升机会。 譬如虞老家主。 她庇护虞家,同时也享虞家供养。合道期的修为使她根本不在意子孙们的明争暗斗,她只需要最优秀的子孙来打理家族。 既然虞明盛输给了虞明昭,那转而培养这个玄孙女也未尝不可。 虞明昭的父亲显然受了她敲打,正在左右脑互搏中。有时真情流露出厌恶,有时又不得不捏着鼻子修复父女亲情。 譬如现在,宴上有贵客,他就装出一副慈父的假象,对贵客笑言,小昭在年轻一代中,绝对算得上天才。 “天才?” 虞明昭抬眼,懒散道:“我不是天才。” 虞父心里暗骂,嘴上还得赔笑:“江令君您看,这孩子就是谦虚……” “我是天子。” 虞明昭说。 满席都安静了,就连六个月大的虞家小十七,都止住了哭声。 原因无他,这位席间贵客,被虞父敬称为“令君”的江芙江令君,家里曾经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重霄殿把她家皇朝给灭了。 江芙有着一张清丽芙蓉面,气质清淡,举止中偶尔得见端庄礼仪。 她似乎只把虞明昭的话当做少年玩笑,并不在意地笑了声,又问:“她过得好吗?” 虞明昭奇异般地领悟了,“她”指的是莫念,于是她答:“挺好的。” 既然是朕的追赶目标,那她必然过得挺好。 江芙:“重说。” 虞明昭:“?” 虞明昭这才想起来,两位大佬的关系挺差的。于是她改口:“非常不好。” 毕竟有朕这等绝世天才追赶,她必然食不下咽日夜忧心。 江芙:“再给你一次机会。” 虞明昭:“??” 这也不满意吗? 虞明昭灵机一动:“她过得有一点点好,也有一点点不好。” 江芙这才满意。 虞明昭若有所思地记笔记:人的心海底针,朕要多多研究人性,以防有人想害朕。 好在她的班底都很忠心,必然不会让朕失望。 宴席结束,便是聊些不得了的私事的时候。 虞明昭之所以耐着性子参加这个破宴席,就是因为她要偷听。 至于怎么偷听的你别管,她可是凤傲天诶,凤傲天有自己的小鸟妙妙工具,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凤傲天”,很神奇吧? 总之虞明昭偷听到,淮州这一行心怀鬼胎的人,讨论的是“醉生”和月髓。 江芙的反应就耐人寻味了,她简直不像一个被拉拢而来的强大野心家,态度有些漫不经心。 但她又确确实实立了心魔誓,而且提供了许多帮助。 虞明昭的小鸟妙妙工具听不了太清晰的对话,听完之后,非但没解惑,还多了一肚子问题。 搞什么啊淮州,上次白玉京的教训还没够是吗?光顾着扇中州了,没扇你是吧? 虞明昭不满地撇撇嘴。 不过,这样也挺好。局势越乱,她凤傲天才越有出场的机会。 说不定一到开学,君知非的榜首之位就是自己的了。 虞明昭愉快地勾起唇角,正打算用自己其他的小鸟妙妙工具去细细调查,忽然收到长岁令牌的私聊。 啊,是朕的太医轻亭。 太医说,她可能要来淮州一趟了。 虞明昭:! 她是皇帝,她是不会怕臣子的。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太医确实也让她忌惮三分啊! 原因无他,轻亭不惯着她。 其他人无奈又纵容地喊陛下,唯有轻亭,嘴角挂着一抹“姐勉强陪你玩玩”的似笑非笑,拉长了声音喊她陛下。 虞明昭本想重振皇威,但亭姐的拳头又让她觉得,让太医三分又何妨? 面对太医忧心凤体以至于随君出行的心意,虞明昭心领了,并婉拒: 【你一定要来吗?】 轻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娘让我跟她一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昭已经在大家的纵容下沉浸在cos play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第102章 谢尽意,危 锁妖塔外形是塔, 进去之后才知别有洞天,第二层监牢漆黑阴暗,重重叠叠摞了无数特制的囚笼,延伸至无穷无尽的远方。 那些空有戾气而无神志的妖兽正发疯般地攻击囚笼。 寂静的空间里响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笼而出。 “不用担心。这是谢家历代祖辈用命凝出的一方囚牢。” 甜美悦耳的声音在君知非耳边轻轻响起。 相貌柔美的年轻女子笑眯眯地望着她, 又伸手捏了捏她脸蛋。 “你就是尽意的……”本想说“好朋友”, 但话在嘴边绕了绕, 改了说辞, “那位打不过的榜首?” 这话君知非听着舒坦, 要是换个人夸她, 她指定骄傲地扬起下巴了, 介于这位应该就是谢家家主, 君知非还是决定低调。 “哪里哪里, 谢道友其实也是一位非常优异的同门。虽然他打不过我, 但他也不必太沮丧,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这位榜首说说呀。” 杳玉看着她这幅虚伪的三好学生样貌就忍不住翻白眼:“得亏不是现代校园,不然把你挂表白墙蛐蛐。” 《扒一扒那个死装的年级第一》 君知非还打算在谢无忧面前留个好印象呢, 因此没有理会杳玉的嘲笑。 没想到谢无忧视线下移,似乎能透过布料, 看到悬在锁骨中央的青碧玉石。 “『深林杳玉』?” 君知非对她知道杳玉的存在这件事, 并没有很诧异,因为莫念也知道,指不定就是莫念说的呢。 她比较在意的是,她也能听到杳玉的话? 那很糟糕了, 因为她会跟杳玉聊许多乱七八糟的话题。虽说莫念不会刻意去听她们的聊天,但偶尔听到的那些,就足够她摆出一幅“地铁老人看手机.jpg”的表情了。 想到这里,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话问出来了。 谢无忧道:“只有念姐姐那种实力才听得到。我听不到哦, 不过我可以察觉到灵力波动。” 君知非:“跟您一样修为的人,都能察觉到灵气波动吗?” “不能。” 谢无忧说:“我之所以能察觉到是因为我曾见过和你差不多的情况。” 君知非惊了下,杳玉则是怒了:“大胆!什么玉居然敢跟我查查大王一样?” 这块玉受明昭帝影响太深,俨然变成玉帝了。 谢无忧察觉到灵力波动,但没意识到这是玉帝之怒,她继续说:“那块玉十分奇特,气息比你身上这块玉还要浓郁。” 杳玉彻底怒了! “什么玉敢在我深林杳玉面前放肆?callme我去干死它!” 谢无忧终于感知到灵力波动浓郁得不对劲,眨眨眼,迟疑地问:“怎么了?” 君知非总不好意思说是玉帝生气了,只好委婉地问,那块玉在哪? 莫念只告诉过她,杳玉是被天外星石砸到,才觉醒了特殊能力。但莫念没说杳玉为什么会砸到她。 难得能碰到跟杳玉情况一样的玉,她想去看看。 而谢无忧的回答就更让她惊喜,她说那块黑渊血玉就在锁妖塔。 杳玉:“呵。既见玉帝,为何不跪?还不速速来我面前?” 也真难为杳玉了,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一点官都没有。 黑渊血玉就在锁妖塔最高层,君知非跟着谢无忧一层层上去,会见到的。 这次要做的任务只是比较繁琐,难度不算大。君知非一拔剑出来,许多妖物就露出了惊恐至极的神色。 两人一层一层向上走去。 谢无忧穿着藕粉色纱裙,气质单纯干净,不像个家主,倒像个大家族里备受宠爱的小姐。 但身上若有若先的强大威压和手中气息凛冽的龙泉剑,绝不会让人起了轻视之心。 她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 君知非得到新感悟,忙不迭地做笔记:只有够强,什么样子都能达到“装”的效果。 两人一层层地释放镇压剑气。 这个过程惊动万妖,妖气如群魔乱舞般乱窜,过浓的妖气就会形成妖魂,需要谢尽意等人去清剿。 谢尽意不是第一次来锁妖塔,只不过上一次来的时候他才六岁,被安排去一层万妖堂整理卷宗。 小谢尽意的个子还没书架高,都得踮着脚才能够到卷宗。 如今换了陶旸来,也得踮脚才能够到更高一层的书架。 生气。 而且万妖堂堂主还会揉自己的脑袋,发出“这小孩咋长这么矮”的嘲笑声。 陶旸扁扁嘴,想起了灵网论坛上热度经久不息的帖子。 《你们这些没有情商的臭剑修!》 帖子下面有着无数的受害者。 陶旸想,非非姐和小谢队长应该就是臭剑修的情商天花板了。 谢家世代练剑,思渡城更是走两步就能碰到一个剑修。这些剑修碰见抱着团绒的陶旸,总忍不住手欠地揉一把。 陶旸鼓起腮帮子,把团绒抱得更紧。 但其实她并不生气,反而感到迷茫和无所适从。 就好像她有次在古林执行任务,打斗过后,筋疲力竭地仰头栽进溪水。 以为会冰冷刺骨,但溪水却泛着粼粼的暖。 搞不懂。 那次她没有起身,而是随着温暖的溪水飘啊飘,直到夜幕降临。 所以她很喜欢抱着团绒。无论做什么都要抱着它,贴贴蹭蹭揉揉,仿佛被溪水温柔地包围。 她以前从来没有摸过这么柔软的东西。 组织里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硬邦邦,像是一片纯白的空茫,偶尔会有粘腻的浊黑。 正在施法归纳妖犯档案的堂主看她一副小孩子做派,不由得笑了笑。 年龄还小呢。 也不知道重霄殿干嘛要把这么小的孩子安排进锁妖塔。 五大三粗的剑修汉子把一摞卷宗放在较矮的桌上子,冲陶旸招招手,道:“小矮个,你来这边整理就行。” 陶旸:“不是小矮个。” “行行行,不是小矮个。”剑修哈哈大笑,“当年尽意也说过这话,现在轮到你说了。哈哈哈。” 陶旸听到谢尽意的名字,眼睛黯了黯。 她抱着小团绒,慢吞吞地走过去,经过剑修的身后…… 剑修感受到脖后一股轻微麻痒,旋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陶旸冰冷抬眸,与万妖堂的水镜石对视。她知道,水镜石已被摧毁。 谢家、妖族、日居月诸……种种阴谋,陶旸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是组织培养出来的杀手。 她现在要,杀了谢尽意。 …… 又是一波清剿完毕,短暂的休息时间里,谢尽意选择打开长岁令牌。 君知非曾装模作样地训斥过他,说再这么沉迷下去,肯定会耽误修炼。 谢尽意愣了下,问,看剑谱也会耽误修炼吗? 这下轮到君知非沉默了,好半天才问,不是哥们,你收藏夹里的干货帖子,你真看啊? 收藏夹难道不是用来吃灰的吗! 谢尽意是个卷王,给他干货他是真看。 他在家里被众星捧月,族中前辈对待他虽称不上娇惯,但也挺宠的。于是年少的谢尽意以为自己会一直是最厉害的。 直到他进入重霄学院,见到了君知非,才知人外有人。 (曾经的榜二龙傲天和现在的榜二凤傲天:?就这样忽略我俩吗?) 总之,谢尽意意识到,他要加倍努力,才能追赶上她的脚步。 想到这,谢尽意看剑谱都更有劲了。 不过,再怎么卷王,也会被行芸爱情故事给硬控。 群里兴起了一股编排行哥和芸娘的风气。 起因是皇甫行歌闹着要跟芸娘分手,让大家给他想办法。 元流景就赶紧把自己写的第七十二版分手剧本发过去。 皇甫行歌说:“没那么想社死。” 君知非灵机一动,当场写了一版。 【人人都知道,中州的皇甫大少玩得花,圈养的绣品不计其数,甚至为了绣品和王家少爷吵得天翻地覆,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是:不能闹到芸娘面前。】 给皇甫大少气得吱哇乱叫。 继而是闻鹤笙在写:【没有人知道,人前装不熟的皇甫大少和芸娘,在无人的角落里。他将她按在墙角,掐住她的腰,红着眼道:“为我绣个专属帕子,命都给你。”】 雪里实在没忍住,也写了。 【官宣那日,皇甫家族的管家让二十四辆顶级云州绕空盘旋,洒下不计其数的银票,每一张银票上都印着“行芸99”。全中州都炸了。】 皇甫行歌每天在外人面前装得一幅风流倜傥的纨绔样,在群里就只会无能狂怒,扬言说等开学了,我要一个人把你们都包围了! 谢尽意每回看到群,都忍不住笑。浏览了一遍群消息,报了声平安,顺便把最新的爱情故事发给君知非。 他这边还能时不时连到灵网信号,非非那边妖气过重,估计是看不到了。消息太多容易把重要信息淹没,他就提前帮她筛一遍。 筛完了才发现,夙的消息实在太少。 固然有“信号不通”这个原因,但这寥寥几条消息,跟失联也差不多了。 再联想到进锁妖塔前,他跟非非的那通对话…… 心底某根敏感的弦,被拨弄了一下。 谢尽意直起身子,想了想,取出天阶传讯符。 长岁令牌的优点在于便利、范围广且功能齐全,而传统的传讯符胜在高阶且定向,可以穿透妖荒妖气。 离别前,雪里不知为何,突然给每个人都送了一沓传讯符。 “唔,这个冬假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当然不发生最好。总之希望大家都平安吧。” 谢尽意也是大家族出身的少爷,听雪里这话就知道,修真界上层似乎在准备什么大事。 跟锁妖塔有关? 谢尽意按下心中焦灼,等待传讯符燃起光芒。 一片寂静的等待中,四周囚妖忽发出尖利的撕叫。 透过昏暗如浓雾的妖气,谢尽意看见前方的熟悉身影。 “陶儿……?”—— 作者有话说:小谢,危() 大概还有十几万字就完结啦,我努努力,争取在二月中旬完结[抱抱]不要养肥我好吗好的[爆哭] (也可能会稍微更长一点,具体还按剧情走~) 第103章 黑渊血玉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 谢尽意以为自己误入了幻妖编织的幻境。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是现实。于是诧异变成了紧张。 “你有没有受伤?难道是万妖堂出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谢尽意瞬间正色,不仅握紧了枫若剑,还立刻发出了谢家传讯。 陶旸抱着小桃子, 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没出事。” 谢尽意微微松了口气, 担忧却未散去, 问:“那你怎么会过来?” 陶旸的眼睫颤了颤。她想, 现在还不到时机, 小谢队长有警惕心, 而且其他人随时可能赶过来。 其实谢尽意对她毫无防备;其实她完全可以在其他人赶来前杀了他。 但她还是觉得, 不到时候。 面对谢尽意的询问, 她没法给出合适的说辞, 因为她本该第一时间就拔刀, 不留给他发问的机会。 “……不知道。”陶旸干涩地开口。 谢尽意一时间没说话,就这样冷静地打量着她。 他还是怀疑,这是不是某个大妖编织出来的幻境。 以前也不是没有出过这种意外。锁妖塔关的尽是些穷凶极恶的顶级大妖, 神志消弭,徒余暴戾残忍的杀心。有些前辈就曾在这个过程中牺牲。 谢尽意小时候曾问过, 不能把大妖都杀了吗? 再牢固的囚狱也不是绝对安全。这些为祸世间的大妖只有彻底死亡, 才能让人安心。 但姑姑却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是没有杀死它们的实力,还是杀了它们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姑姑没有回答他。 如今他站在锁妖塔中,面对着怀抱小团绒、正散发死气的陶旸, 某个念头忽然生长,仿佛隐隐触碰到了真相一角。 气氛渐渐沉滞,宛如入夜后冷下去的溪水。 陶旸的手指蜷了又蜷,始终没能抽出刀。 谢尽意开口, 打破了冷水般的氛围:“我送你回去。” 陶旸:“……好。” 谢尽意待的这块区域是监牢走道的尽头,离其他人不算太远。 走了一小会,就传来远方模糊的打斗声,听起来应该是谢家子弟,战斗游刃有余。 刚刚谢尽意给各处传了问讯,如今回复传来,除了万妖堂杳无音讯,其他各处都没问题,包括已经快走到顶峰的谢无忧和君知非。 谢尽意再一次问陶旸:“你真的不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吗?” “不记得。”陶旸说。 她看见,小谢队长点了点头,相信了她的说辞,没再追问,转而在刻着谢家云纹的传讯符上,划出简洁的枫色纹路。 他是在通知其他人一起去万妖堂吗? 纹路即将划完,陶旸知道这是最后时机,最适合一刀封喉,干脆利落。 就算他身上有多重庇护也无所谓,日居月诸在化外之境找到了一种独特的方法,可以避开此界规则。 这将是陶旸第一次杀人。 这一任务当然会让她暴露身份。运气好的话,她能在没被发现前混出去,谢尽意给她的令牌权限很高。 运气不好的话,那就死。 她是无所谓死的。任务失败她会死,任务成功她也不想活。 但她没法决定自己的生死,就像她没法决定不去做这个任务。 陶旸慢慢摩挲了一下令牌。上面刻的是『陶旸和小桃子』。 她稍稍落后了一步,长而薄的刃悄无声息从袖口滑落。 枫红的传讯纹路画至最后一笔。 “轰”的一声,传讯符熊熊燃烧起来。 但不是这张,而是是刚才那张给夙发消息的传讯符。 谢尽意和陶旸都吓了一跳,陶旸从善如流地把刀收回去。 ——尊敬的组织,展信佳。 我本来要执行任务。忽然有妖打乱了我的节奏。我好,妖坏。 谢尽意一边发出新的任务传讯,一边跟夙联络。 夙那边是呼啸风声,像是奔跑在旷野。 他语气匆忙:“我快到锁妖塔了,能不能给我开权限?” 正值关键时期,锁妖塔自然会封锁起来,人族妖族各有权限,否则一旦进入封锁区,格杀勿论。 “你是大妖,要想进来,妖那边的权限不是很容易通过吗?” 谢尽意听到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有谁在追杀你?” 利箭破空声又狠又尖锐,夙反手掷出一张符篆,烈火与疾风相撞,烧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夙道:“来不及解释了。” 身后群妖还在追逐。妖荒大地震颤不休。 这些日子,妖城私底下悄然传起了跟他有关的传闻。 倒没有说他血脉问题,只是说他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强,几乎称得上孱弱。 身为白泽后人,夙并不擅武力,有许多妖修都觊觎他的妖丹。 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忌惮他的血脉。上古血脉能够压制绝大部分的妖族,尤其是生死危机时刻,夙可以激发血脉,暴增实力。 况且,白泽血脉生而知之,运筹帷幄,说不定前脚刚商议对付他的法子,后脚就被他卜算出来,反将一军。 因此没有妖族敢送死。 夙在妖族的地位极高。举个例子,妖城由四位妖族大王共同治理,四只妖建了十一个群,夙被拉进了九个群。不仅要当军事参谋,还要调节家长里短。 地位高也不全是好事,近二十年来,夙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以当重霄学院提出妖族交换生时,他第一个报名。 群妖也没有拦他,反而都认为夙妖君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黑心虎大王亲自为他践行,称夙弟舍身入敌营,实属我妖族典范; 经常上下前后中南北东西脑互搏的九婴大王难得统一了意见,将九杯酒一饮而尽,留下了十八行感动的眼泪; 最爱附庸风雅的白鹤大王唱到,风萧萧兮妖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而口腹蜜剑的紫狐大王则是意有所指地表示,夙弟此行,定回带来人族机密,对吧? 夙心说对你个头,面上则笑眯眯,将酒一饮而尽:“那是自然。” 从重霄学院回来,夙确实带回来一些情报,不过全都跟他自己的血脉之谜有关。等他恢复血脉,就要一统妖族,还要把九个群的坏话公之于众!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他已经确定了,就在锁妖塔之巅。 十余位妖族大能都聚集在锁妖塔。夙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万无一失的计划。 该怎么找借口进入锁妖塔、抵达只有谢家家主能涉足的顶层、又该如何弄清血脉之谜…… 夙简直想苦笑。 他当然知道谢尽意和君知非在锁妖塔,也知道若他从二人身份入手,会轻松得多。 但他不想利用朋友,更不想让他们卷入妖族这烂摊子。 眼下,在被妖族众妖追杀的间隙,他向谢尽意讨一个进入封锁区的权限,已是无奈之举。 在锁妖塔妖气异动的这一时期,没有大妖坐镇的妖城就是一盘群魔乱舞的散沙。 而在“白泽妖君实力孱弱”的传言甚嚣尘上之时,局势彻底乱了。 吞噬夙的妖丹,就能成长为割据一方的大王。诱惑太大,无数妖修想要铤而走险。 夙躲过了几波追杀,又借走了花豹大王的镜子。 花豹大王是黑心虎大王的王后,有一面会说话的玉镜。 这是一面通体透着薄薄血红的传送玉镜。 只要用镜子映出某地,再施加烙印,便可施展妖力进行传送。 也巧,花豹王后爱美,爱旅游,跟夙的关系也不错。 夙宣布她就是全妖族最美的女妖! 夙利用血玉传送镜,在妖荒各地逃窜,终于抓住机会,直奔锁妖塔而来。 也巧,他的好兄弟和好姐妹都在锁妖塔。 谢尽意从传讯符里传来越来越逼近的兵戈声,听出了事情的紧急。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妖族人族的了,谢尽意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在封锁区边界接应。 传讯中断。 气氛骤然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 陶旸幽幽地望着谢尽意,思索着下一次动手的计划。 谢尽意定了定神,逼自己镇定下来。带着陶旸匆匆下塔。 而这些,君知非通通不知情。 越是锁妖塔上层,妖气越是厚重,几乎要形成一方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独立空境, 她和谢无忧终于来到了塔顶。 漆黑如渊,妖风如刀,暗红和漆黑的妖气在空中密密麻麻地飘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脚底下是累累白骨,向前铺陈成一条宽广大道。 大道的尽头,便是黑渊血玉。 与其说是玉,倒不如说,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 像剖开的石榴,像血瘤,也像切割了无数面的镜石。 “这块玉是由妖的执念凝成的。” 谢无忧道:“妖血、妖气、妖魂……被关在这里的妖无时无刻不再释放着狂暴的执念,久而久之,就凝成了此玉。” 历代的谢家家主都要在封印锁妖塔的时候,用剑气净化黑渊血玉。 谢无忧第一次见到黑渊血玉时,还是个很不成熟的少女家主,她哭着说血玉太丑了她不敢去,还没哭完就被莫念冷漠地一脚踹进了血玉深处。 ……这是谢无忧一辈子也不想跟被人提起的黑历史。 难得有君知非当她的观众,她勾唇一笑,拔出龙泉剑,剑如龙吟,清越威严。 她提着剑,闲庭信步般地走进黑渊血玉。 “……谢姐姐装得好拙劣啊。”资深装货君知非如此点评道。 查查大王:“感觉她在学莫院长。” 君知非维护莫念:“念姐姐哪装了!她明明是天生的!” 杳玉:“……” 修真界未解之谜:莫院长到底是真装,还是天生如此? 君知非认真地打量着黑渊血玉。 怎么说呢,说句不太合时宜的话,果然被爱会疯狂长出血肉…… 看,妖族的怨念都凝出一颗超大的心脏了,还一跳一跳的,跟活了似的。 杳玉看了几眼,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害怕,扒着非非的衣领子往里面缩, 君知非失笑,把它捞出来:“怎么了玉帝,之前不还是很狂吗?” 杳玉嘴硬:“它太丑了。” 君知非:“谢姐姐说,它跟你的情况类似,你能跟它沟通吗?” “我试试。” 杳玉稍微离近了一些,试探地问:“奇变偶不变?” 黑渊血玉没理它。 杳玉就又蹿回君知非衣领里:“它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我们走吧。” 君知非:“?” 一块玉在骂另一块玉“听不懂人话”? 君知非当然不能走,她还得查看情况呢。 她思索了片刻,也试探着问:“天王盖地虎?” 黑渊血玉:“。” 两个神经病。 君知非叽里咕噜地念着咒语,什么“芝麻开门”、“嘿Siri”、“小爱同学”都试过了。 也不知是哪个咒语起效了,或者是黑渊血玉受不了了,居然真的发出了沉闷声响。 像是天雷轰隆,又像是祭祀的乐曲声。 君知非越听越觉得耳熟。 是古妖语。 当初在中州玄虚塔,夙曾念过的古妖语。 第104章 夙:现在该喊我什么? 夙虽会说古妖语, 但夙不在这里。 “看来只能问问万能的网友了。” 君知非自然而然地打开了长岁论坛,下一刻才意识到这里又没有灵网信号。刚想关闭论坛,却刷出了新消息。 居然有信号了? 她便去后台测了下三脉气息,“好奇怪, 这里的天脉之力居然很充沛。难道黑渊血玉也被天外星石砸过?” 查查大王又生气了:“可恶!我居然不是独一无二的!” 君知非摸摸它, 顺口扎了它的心:“何止, 恐怕还有别的会说话又厉害的玉呢。” 杳玉气得翻腾。 趁着灵网有信号, 君知非赶紧发帖子询问有谁精通古妖语。 立刻就有了回帖, 不过都不是精通古妖语的道友, 而是在表达好奇或艳羡, 问她是不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果真如传闻所说, 君道友你去了锁妖塔? 【古妖语啊……人族能听懂古妖语, 不超过十个。君道友连这种级别的任务也能参与吗?看来果然深受器重!简直是吾辈楷模!】 【你在锁妖塔做什么呀?】 君知非的虚荣心立刻上来了, 很高深莫测地回了句“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好多说”。 等有缘人的途中,她还抽空发了个帖子。 【震惊!很多修士都不知道, 修炼最重要的居然是它!】 [修仙根骨决定了你修仙的起点; 引气入体是炼气期是打基础的阶段,引气入体不重视, 筑基期你就等着哭吧; 其实引气入体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筑基期; 金丹初期是一生最关键的时期,金丹中期是一生最关键的时期,金丹后期是一生最关键的时期; 记住啊,修仙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本命武器; 有一句谏言, 好心态决定修士一生……] 杳玉真服了君知非了,她是那种就算出了车祸,也要云淡风轻发朋友圈昭告天下的人。 ——【刚刚撞了个车,我没事, 车重伤。】 杳玉:“君知非你别把营销号的臭毛病带到修真界!” 君知非:“哪有,我明明就是在分享修炼经验。” 君知非:“对了,既然有灵网信号,那把留影功能打开,全程录像,我后期剪辑一下发朋友圈。” 杳玉:“……” 看吧,这人就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地装。 它认命地打开长岁令牌刚出炉的内测版留影功能。 镜头里,黑渊血玉仍在一下又一下地跳动,不规则的切面如镜子般,映出许多个君知非的倒影。 令牌又响了一下。 是姒姬发来的消息: 【君道友,我懂一些古妖语。】 君知非立刻私聊她。 古妖语和南巫语同源,姒姬能听懂个大概。 南巫大地,荒野开遍大如人头的艳丽花朵,蜥蜴蛇群在繁茂枝叶的掩映下一闪而过。 英挺高大的少巫大人跳下兽骨祭坛,赤足踩在花蕊上,一步步朝着极南的化外之境走去。 长岁令牌悬浮于她身侧,传来喑哑古朴的玉石声。 姒姬逐字翻译出古妖语: “天道囚吾久矣。” “吾将苏醒。” 她抬头望向化外之境,那片白茫的虚无不知何时,已渐渐被诡谲的浊黑色侵蚀。 姒姬念出最后一字: “杀。”- 传讯挂断。 君知非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点评道:“它是中二病,当务之急是初升高。” 杳玉也很不屑:“就是就是,在我俩装货面前装啥装啊。还‘吾’啊‘汝’啊,哪来的古风小生?” 血玉:“。” 等吾苏醒了,第一个杀汝俩。 君知非把黑渊血玉的情况给“111锁妖塔任务大群”传过去,想了想,又给莫念发了条消息。大意是“姐姐,怕怕,救救,呜呜。” 血玉:“。” 不对啊,你明明该像“恐怖片里非要作死的的探险者”、“悬疑片里就是不报警的受害者”、“凶宅里死活不搬走的租客”一样,可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地求援?真怂! 君知非才不管什么怂不怂的。她惜命得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情况不对劲,不求助才是傻子。 况且,她可是少年天才,要是早夭了,她找谁哭去? 锁妖任务大群很快给了回复,几位谢家长老说,顶层只有谢家嫡系才能进去,不如君小友和家主先出来,从长计议? 君知非看见莫念没回消息,也觉得谨慎最重要,于是便回了个“好”,再去喊谢无忧出来。 血玉深处传来清越的龙吟剑鸣,谢无忧清脆道:“半个时辰。” 君知非便在外面等她。 周围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血玉心脏的跳动声似乎变得更快了。 君知非试图跟它对话:“你什么时候醒啊?给个苏醒预告呗?” 黑渊血玉不说话。 君知非:“你叫黑渊血玉,那我给你起个昵称好不好,以后你就叫皿皿大王了。” 杳玉勃然大怒:“君知非!!!” “好好好。” 君知非改口说:“我家查查大王生气了,你不能叫皿皿大王了,你叫皿皿小王吧。” 皿皿小王:“。” 君知非百无聊赖,围着皿皿小王转来转去。说是小王,其实堪比一座小山,无数个切面映出无数个君知非的倒影。 正等着谢无忧出来,忽然听到外围传来悉索的脚步声,进而传来一股鲜活的妖气。 君知非一惊。 两人所处的这地方说是锁妖塔顶层,实则是一个独立空间,名为“镇魂牢”,只有谢家嫡系才能来去自如。 怎么会有妖族过来? 在锁妖塔封印时期,共有十二位妖族大王来此。其中三位大王负责交涉诸项事宜,剩下九位则与人族大能一起共同出力加固‘锁妖阵法’。 此刻,他们都在锁妖塔外围布阵打坐,进行着为期七七四十九天的施法,截止到目前,已是六七四十二的最后一天。 现在临近子时,马上就到最后一轮七日,且是最关键的七日。 在此紧要关头,竟有妖族暂离职守,往镇魂牢来了。 君知非敏锐地察觉出来者不善,四下望了望,但没发现躲藏的地方。 情急之下,她先是往不起眼的角落塞了颗传影石,然后躲进了黑渊血玉。 她身上有谢家印记,而且深林杳玉品阶也高,因此黑渊血玉没排斥她,她顺利进来。 内部跟君知非想的不太一样,宛如巨兽的胃袋,血肉淋漓,粘稠恶心,浓烈的妖气熏得人想吐。 谢无忧显然也不喜欢这里,扁着嘴皱着眉,委屈巴巴地挥剑。 一见君知非进来,她惊了一下,忙把表情调整为大人模样,表情淡然,气质稳重。 君知非:“……” 别在我这个装货面前装了,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演大人对吧。 谢无忧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你怎么进来了?” 君知非:“有妖族过来了。” 谢无忧哼笑一声:“这有什么,我去会会它们。” 君知非拿出另一颗传影石,展开的水镜倒映出远处的十二个脑袋。 谢无忧收回脚步,面无改色道:“我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走近了,才发现不是十二个,是四个,其中一个有九颗脑袋。 “黑心虎、九婴、白鹤、紫狐……” 谢无忧皱起眉头:“是妖城四王。”- 夙在最紧要的关头,堪堪进入了锁妖塔封锁区的外围。 他手中还握着血玉传送镜,镜面光影如瀑,被千万条铁链拖拽的巨塔倒映在镜面,仿佛被割裂成了无数片的心脏。 封锁区妖气厚重,血尘漫天,一踏进来,就觉呼吸不畅,仿佛有万钧之力压在妖身。 夙知道这是人族所布置的禁制。妖族常年式微,所以只能受着。 一条玄天铁链,隔绝了他与身后的妖兽群。 为首的几位大妖不甘心地看着他。 夙一改刚才的狼狈,和颜悦色道:“进来聊聊?” 大妖当然不敢进来,只能怒目而视。 谢尽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列训练有素的侍卫。长风吹得他的衣发向后飘扬,眉目英气坚定。 “阿夙,怎么回事?” 夙还没说话,外面的朱厌怒道:“白泽妖君,你为妖族,竟与人族为伍?” “这话说的。” 夙慢条斯理地笑了:“少拿冠冕堂皇的话来压我。咱妖族什么时候有族群意识了?” “而且,你们追杀是因为想剖我的妖丹,跟人族又有什么关系?咱们妖既然坏,就坦坦荡荡的坏呗。别学人族道貌岸然的那套。” 一骂骂了两边,不仅大妖面色不好看,谢尽意也想把这妖扔出去。 “封印锁妖塔时期,无关者若是造次……” 随着谢尽意的话,身后侍卫的长剑齐齐出鞘,剑鸣声如繁雨。 谢尽意道:“格杀勿论。” 夙没忍住,传音说:“你好装。” 谢尽意:“……” 谢尽意:“我这是为了谁!” 谢尽意:“还有,我没装!” 夙在『烟锁池塘柳』待久了,后遗症就是看谁都像在装。小谢一般不装,最多就是在君知非面前装一装话本男主。 谢尽意的威慑成效斐然,妖族们静默一会儿,真的都撤退了。但没退太远,时刻准备瓮中捉夙。 它们离开了,但夙没有松一口气。 手中的血玉镜似乎受到了什么吸引,轻微地颤动起来。 夙抬起血玉镜。他和身后几人的面庞在镜中一闪而过。 镜子突兀开口。 “死兆。” 夙的手指一抖,镜子摔在地上。 并没有碎。有那么一瞬间,它倒映出一颗支离破碎的血红心脏。 夙把镜子捡起来,镜面重新映出他的脸。 它说,死兆。 夙的心沉沉地落下去。 镜有灵性,从不说虚言。 恐怕此次锁妖塔之行凶多吉少。 谢尽意也听到了这话,面色微微一变:“到底什么回事?” 夙把血玉镜收起来,笑道:“这镜子总乱说话。”- 谢尽意带着夙来到了万妖堂,万妖长老还在冥思苦想,为什么自己会昏过去。 陶旸抱着小团绒,乖巧地坐在角落,一问三不知。 谢尽意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还有一刻钟,就到了最后七日。” 最后七日是锁妖塔暴动最严重的时刻,仅凭云州的人手是不够的,所以其他仙宗也派了人手过来。 “大部分都已陆陆续续地赶来,也有一部分势力忽然出了意外,赶不过来。” 譬如东海万华法宗,说是化外之境出了状况,临时调转回去,换了另一批人,还在路上。 “若是以往,人手略少些,也不影响什么。” 封印锁妖塔是大事,每次都会配备超额的人手。然而今年异象频出,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万妖长老带着陶旸出去,把谈话的空间留给夙。 “解释一下吧,怎么回事?” 夙沉默了会儿,道:“我现在还不能说。但……” 托那九个群聊的福,他还真知道妖城四王要做什么; 托他夙兴夜寐学习的福,他也真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就是缺一个去镇魂牢的理由。 夙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望着他,道:“你信不信我?” 气氛变得凝重,谢尽意也正色起来,没好气地说废话,我当然不信啊。 严肃氛围一秒破功。 谢尽意:“你别整有的没的。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得拿出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理由。” 夙:“……” 好好好,跟兄弟我搞公事公办这套是吧。 夙:“好,你等着。” 他转身去妖族那边,商议了一会儿后,他回来了。 妖城四王趁着人族人手不够,用傀儡代替本体,溜去镇魂牢了。夙不打算揭穿这件事,利用宝贵的信息差,跟剩下几个妖修谈条件。 八只妖修建了二百四十七个群聊,夙加了一百九十九个,现在他俨然成为了妖心所向的妖族话事妖。 谢尽意:“?” 这也可以? 夙拿着妖族血玉玺,微笑道:“谢小友,刚才你喊我阿夙,现在你该喊我什么?” 谢尽意忍辱负重:“……夙大人。” 夙满意:“哎,乖。”- 说实话,锁妖塔这地方对妖来说,着实有些地狱了。 但妖族反应良好。每每有妖被抓进锁妖塔时,它们甚至还觉得“太好了,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它们对锁妖塔里的大妖也没什么“兔死狐悲”的感情,更不希望大妖被放出来。 百年前的仙妖大战,妖族力量尽数供奉于妖主一人,生生养出了至强的妖主。 这也导致妖主死后,妖族元气大伤。百年难出强者。妖族最强的妖城四王都是合道初期,难与人族强者抗衡。 锁妖塔里倒是有几只合道巅峰期的古妖,所以妖荒大妖才那么积极地与人族合作,生怕古妖被放出来,抢它们的位置。 夙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妖族生性自私自利,仅有的族群观念都给了同族。像夙这种没有同族的古妖血脉,就更不在意妖族大一统了。 他只想赶紧去镇魂牢,看一看黑渊血玉。 锁妖塔古钟发出急促的倒计时,塔身似乎颤动。 谢尽意正在安排最后七日的事宜。 清剿逸散的妖物是件有些危险的任务,过去也发生过丧命的现象。所以谢尽意叮嘱得格外仔细。 各家仙门首徒都是精心培养的天骄,往那一站,气场肃杀。 唯有陶旸个头矮矮一个,魂游天外,又乖又呆。 萧稹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么乖的小孩。 他在天澜宗过的都是苦日子。 ‘大师兄陪我们去幽冥地宫旅游吧喵喵喵。’ ‘大师兄我们几个去后山偷摘灵果结果被灵猴揍了呜呜呜。’ ‘大师兄我不小心误食了余长老刚炼的毒丹嘿嘿嘿。’ 萧稹觉得自己得折寿十年。他宁愿面对锁妖塔的万妖,也不愿面对家里那群魔丸。 就连锁妖塔血腥污浊的妖气,他都能品出几分香甜来。 在那群把大师兄当死人整的魔丸的对比下,陶旸显得分外老实巴交。萧稹很希望有这样一个小师妹。 谢尽意还没想好怎么安置陶旸。 万妖堂长老昏迷得蹊跷,纵然谢尽意不想怀疑陶旸,他也得为大局考虑。 抽不出人手来看住陶旸,又不放心让陶旸自己待着。 最后是萧稹主动提出,可以让陶旸跟着他们。这么乖的小孩,能出什么事呢? 谢尽意想了想,同意了。 萧稹这一行人多,且有元婴期强者,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把每层的人手都安排妥当后,谢尽意便该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现在离午夜还有不到半刻钟,更漏声越发急促。 而一刻钟前,谢尽意看到了锁妖塔任务大群里发来的消息。 镇魂牢的黑渊血玉有异动。 他心急如焚,但还是强行按耐住情绪,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其他事宜,才终于能赶去镇魂牢。 与他同去的还有夙。 之所以只有他俩去,是因为镇魂牢有限制,谢家嫡系才能入内。 这跟血脉有关,即使谢尽意是准少主,想要进去,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夙有古妖血脉,提前准备了进去的办法。 两人向塔顶赶去。 期间谢尽意多次向君知非发消息,但都石沉大海。 …… 黑渊血玉内部没信号。 君知非和谢无忧很无聊地听着外面四妖的筹谋。 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有些单纯——这四个货想偷摸摸吸点妖气。 镇魂牢妖气浓重,黑渊血玉更是妖族梦寐以求的补品。四妖筹谋了好多年,终于想到了可行的办法,上来啃血玉。 君知非有点麻爪:“它们不知道你也在这吗?” 谢无忧挠挠头:“以前都有却邪剑镇守,所以我一天就能干完活。” 而现在,却邪剑在君知非手上。 年少的却邪剑主太无能,导致行动多拖了两天。 人族和妖族互相防备,信息不通,所以四妖还以为谢无忧不在,赶紧摸上来偷吃,结果把两人堵血玉里面了。 谢无忧:“坏消息,我一个人打不过它们四个。” 外面四妖已经画好了血汲大阵,黑渊血玉蔓延出无数条鲜红的血线,为它们输送妖气。 君知非问:“那我们就待在这里吗?” 谢无忧:“不然出去送吗?” 君知非:“它们在吃妖力诶。” 谢无忧:“啊?你也想吃吗?” 君知非:“……” 好不靠谱的大人啊! 君知非想,与其指望谢无忧,不如指望这四个大王莫名其妙地内讧,然后四败俱伤? 但事实证明这四个大王还挺和谐的。 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其乐融融,从合道境一路涨到了合道巅峰,离渡劫期只有一步之遥。 合道中期的谢无忧更打不过它们了。 她有点生气,又有点怂,就说:“别急,我找我姐求救。” 然后她给莫念发了专用传送符:“姐姐,怕怕,救救,呜呜。” 君知非更麻爪了:“……” 谢无忧还以为她是害怕,拍了拍她的肩,眼神坚毅,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它们四个已有取死之道。” 君知非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求救后说话就是硬气啊姐。” 谢无忧理直气壮:“妹妹你不懂,找我念姐求救不丢人。” 杳玉听着这俩一唱一和说相声,都有点心疼谢尽意了。 他太爷喊君知非喊姐姐;他爹娘差点就要与君知非桃园三结义;现在他小姑姑又与君知非称姐道妹。 好在这四只大妖不敢多吃,因为再吃下去,就会被迫晋升,触动天劫了。 饭要一口口吃,它们也怕被事后找麻烦,只得克制地住了口。 九婴的某个脑袋还凑过去,伸出舌头,恋恋不舍地在血玉表面舔了两口,深情隐忍道:“你还小,我不动你。” 君知非:“噫,皿皿小王脏了。” 黑渊血玉:“。” 也不知它是不是被九婴恶心到了,本该7日后才苏醒的它,忽然在此时苏醒。 变故陡生—— 作者有话说:皿皿小王:有人为我发声吗[化了] 又及,谢无忧是那种看上去很靠谱,其实就是在装大人的大人()不过她确实实力很强啦,大部分时候也挺靠谱的 锁妖塔副本快结束啦,急急急想让非非去淮州勤王救驾(x) 第105章 陶旸和小桃子 黑渊血玉本该在最后一刻苏醒。 但是这四个蠢货设计吸取了它的力量, 破坏了原有的平衡。 既然如此,那它不如趁此机会,反过来吸取他们的力量,提前苏醒。 黑渊血玉发出浓烈的光芒, 仿佛覆着一层汩汩流动的血液, 一根根粗壮的血线如触手般伸出来。 几个妖王脸色大变。 谢无忧见势不好, 迅速扯过君知非的胳膊, 带着她飞身跃出, 同时长剑劈砍, 剑气狂舞, 妖王躲闪不及, 血液如飞散的樱花般溅开。 谢无忧面色凝重, 抬手拍在君知非的心口, 给她施了护体灵气。 君知非深知这种级别的打斗不是自己能参与的,立刻向后退去,脱离战场。 期间她视线扫过四妖, 忽看到紫狐微变的面色,她意识到什么, 立刻说:“他是筹谋者!” 紫狐大王面色更沉。 此话落入谢无忧的耳朵, 她便知道此事不能善终了。 如果只是大妖们偷吃妖力,那还有协商的可能性。但若是紫狐另有筹谋,那情况就严峻了。 谢无忧的第一反应是,得把君知非送出镇魂牢。挥出一道剑气劈向出口, 又被弹回来,证明镇魂牢被封住了。 估计跟黑渊血玉的异动有关系。 黑渊血玉刚刚苏醒,还需要汲取力量,巨大的血色触手在空中蔓延着, 袭向黑心虎、白鹤和九婴三位妖王。 君知非喊道:“不能让触手捆住他们!” 谢无忧也喊:“我这不是做不到吗!” 君知非:“……” 谢无忧忙着跟紫狐大王缠斗,只能放任触手捆住三妖王。 血线插进三妖的心口,汲取着新鲜的血液。 君知非跑过来,与这十一张脸对视:“你们仨真没用。” 黑心虎大王愤愤道:“我们是被臭狐狸算计了!” 明明说好了和平合作,吃了妖力就走,可那臭狐狸竟知道血玉会反噬。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仨当祭品。 “你看你又找借口。” 君知非摇头,“唉,你们十一个大脑都比不上他一个吗。” 黑心虎大王:“没办法啊,九婴倒欠九个。” 九婴勃然九怒,但无法反驳。 而白鹤大王目光游移,强装镇定地说:“我是老实妖,我没什么心眼。” 君知非眯了眯眼睛。扭头看了眼正在激战的谢无忧和紫狐,又看向偷偷搞小动作的白鹤,忽然悟了:“所以其实你知道紫狐的计划,你是打算假装被抓迷惑敌人,最后收割战果吧?” 阴谋被揭穿,白鹤大王憨厚一笑:“嘿嘿。” 九婴顿时怒了,破九口大骂:“好啊白鹤,没想到你竟是此等卑鄙!枉我还把你当做兄弟!” 黑心虎一边跟着骂,一边拽断血线挣脱出来,舒展拳脚。 君知非:……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了紫狐的阴谋。 四只妖十一个群,只有九婴自己是蠢货。 “……君知非你先管管你自己吧!” 杳玉终于忍无可忍地叫出来:“皿皿小王异动,这里的妖气越来越浓了,你快想办法离开!” 君知非:“我也想啊,但镇魂牢被封了,逃不了。而且血玉这情况不对劲,万一影响到整座锁妖塔就糟了!我们得想办法把它稳住。” 白鹤和黑心虎显然低估了黑渊血玉的能力,血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来,砍去一波,还有一波,始终插在它们的血管里,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妖血。 “听着,”君知非语速极快地道,“既然你们吸取血玉妖力的事情暴露,那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功赎罪。” 白鹤和黑心虎都是懂得权衡利弊的聪明妖,立刻就按照君知非的安排前去协助谢无忧。 许多根纤细血线在空中拖拽出浅淡如烟的痕迹。 九婴则是留下来,想办法帮君知非控制血玉。 “老大,我们该怎么做啊?”它谄媚地问。 君知非道:“我用天脉之力试试。” 明亮的天脉之力在剑身流转,将血线齐刷刷砍断。 九婴立刻捧场地鼓掌:“老大你好厉害。” 君知非的面色却没缓和,因为血线如野草般,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 汲取的妖血越多,它的外表也就越红润,更加倾向于一颗活生生的巨大心脏。 …… 镇魂牢的异动暂时没有波及整座锁妖塔。 就算塔层微微震动,众任务者也只是以为是妖力的正常波动。 唯有陶旸,微微抬起了没有光亮的黑眸。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无孔不入的饥饿感和越来越按耐不住的杀意灼烧着她的胃部。 她听到黑渊血玉在呼唤。 锁妖塔所有被囚的妖,都听到了黑渊血玉的呼唤。 “嘶,大师兄,这些妖物好像想往上跑!” 各色术法凌空飞舞,刀光剑影异彩纷呈。在妖兽的嘶吼和刀剑铮鸣中,萧稹抬眸往上看了看。 “不对劲。”他说。 按理说,谢家主和君道友已经完成了黑渊血玉的镇压工作,可为什么……妖物的暴动反而更加狂乱了? 妖气一波又一波,仿佛永远也没尽头似的,萧稹等人挥剑对抗着,愈发吃力。 年龄最小的陶旸被他们护在内部。 她年龄还很小,又只有炼气期,完全对付不了妖兽。所以弟子们都很照顾她。 陶旸抱着小桃子静静站着,耐心地等待时间。 她得去做任务。 塔身的晃动越来越明显,妖气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砰!! 塔身猛烈晃动,几乎要挣脱千万条锁链,直冲云天而去。 塔外,施法维持锁妖大阵的人族大能和妖族大能齐齐睁眼,惊疑不定地看着塔身。 “发生什么事了?” 旋即,众人收到了谢尽意的传讯。 妖族四位妖王用傀儡术维持了假象,本该很快就回来,结果被黑渊血玉困住。 谢家长老心脏骤然缩紧,一是四妖王擅离阵法,妖力不够,锁妖大阵极有可能会失败;二是怕剩下的几位妖王得知消息后,起了异心。 不过她多虑了。 夙在妖族这些年不是白混的,他加了一百九十九个群聊,针对每只妖采取了不同的话术,成功安抚住了它们。 锁妖大阵需要九位妖王的妖力,现在少了四位,剩下五位就必须顶上它们的空缺。 这毫无疑问是件极艰难的事,但它们心里念叨着什么“旧王已死,新王当立”啊“从夙之功”啊“可恶不要小看我们想踩着其他妖出头的心”啊之类的,竟毫无怨言地咬牙硬撑了。 其他人族大能都傻了,它们咋这么配合?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它们的配合,锁妖大阵还能顶上一段时间- 谢尽意收到锁妖大阵那边的回复,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他也在有条不紊在大群发布消息。 确认各塔层任务小组的安危、向附近几州请求支援、调运谢家剑修前来围住封锁区,防止妖族趁虚而入…… 还好有着长岁令牌,消息通讯果然方便许多。 他看着一个个任务小组发回的“暂时平安”的消息,心脏这才微微放下些。 “小谢。” 下一秒,夙的话又让他心脏高高提起,“穷奇跑出来了。” 妖兽的嘶吼如而至,血红兽瞳在黑暗中闪着毫无神智的肃杀光芒。 谢尽意握紧了剑,飞速道:“我来拖住它,你快去镇魂牢。” 穷奇是关在锁妖塔次顶层的古妖之一,如果穷奇跑出来了,谢尽意必须尽快确认其他监牢是否还稳固。 夙也不多跟他废话,只问了句“你能撑多久?”,同时马不停蹄向上方跑去。 谢尽意已经跟穷奇缠斗上了,枫若剑在它坚硬脊背上划出铿锵的划痕,火星四溅,剑身仿佛要燃起来了似的。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周身燃起汹涌澎湃的剑气。 “不用担心。” 谢尽意说:“我能杀了它。” …… 锁妖塔中层。 萧稹抽空在大群里发了一句“暂时安全”。 旋即他敏锐感知到,有道漆黑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他回过头,却没发现是谁。 来不及多想,如潮的妖兽再一次涌过来。萧稹站在最前方,拔剑迎战。 妖物虽不难对付,但是数量繁多。锁妖塔的异动导致妖气汹涌蓬勃,滋生着一波又一波的妖物。 这批弟子俱是作战经历丰富,也渐渐在无穷尽的对战中耗尽了力量。 这时,有人出手了。 “噗”的一声轻响,细微到没有人注意。 纤长的银针就接二连三地穿透了修士们的心脏,血液连成一道细细的线。 修士们涣散的瞳孔紧紧盯着那人,不敢相信对自己出手的,竟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陶旸蜷了蜷手指。空中细如纤毫的丝线微微一动。 筋疲力尽的弟子无力阻挡同伴蓄谋已久的阴谋,血液从心口喷洒出来,倒地不起。 最后唯余两人还站着。 “二十七号。” 高个子的少年皱起眉:“你在做什么?” “十三号。” 陶旸学着他的样子,一板一眼地问:“你又在做什么?” “我当然是在做任务啊。”十三号笑了,“倒是你呢?和谢尽意关系这么近,还没做成任务?” 陶旸学着君知非的样子,说:“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随便你。”十三号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反正二十七号不可能忤逆组织的命令。 他只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的任务捣乱?” 十三号是安插在天澜宗的卧底。任务就是在锁妖塔一行中多杀些弟子,尽可能地制造混乱。 “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阻止我杀他们。” 他的银针被陶旸的丝线拦了一下,卸了力,堪堪避过了致命处。 十三号的面色冷下来:“你要背叛?” “我没有背叛。”陶旸理直气壮地说。 “组织没有说,我不可以阻止你杀他们。所以我可以阻止你杀他们。” 十三号险些被陶旸的逻辑震惊了。但仔细想想,她说的居然没有错。 难道她真的是逻辑天才? 十三号捂住太阳穴,想要努力地理清逻辑。 而陶旸再度开口:“组织没有说,我不可以杀你。” 蝶翼双刃在空中划出翩然的弧度,一刀封喉,十三号还没来得及愕然,就倒在了地上。 “所以我可以杀你。” 她说。 气氛归于死一般的静寂。 陶旸垂眸看着倒了一地的人,手指轻轻在小桃子的脑袋上抚了一下。 小桃子温柔地回蹭了蹭她。 陶旸说:“好饿。” 她摸了摸心脏,那里空空的,很饿。 干涸的心田流不出眼泪。 她没有杀十三号。本来是想杀的,可是又怕小谢队长和大家都生她的气。 她慢慢蹲下去,给每一个人都喂了护心丹,又费力地拖着他们的脚,把他们拖到安全的地方。 动作慢吞吞,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某些事。 但最后她还是得去做任务。 陶旸慢慢地站起来,摸了摸小桃子。 像是在对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二十七号的任务,要在锁妖塔,杀了谢家准少主。”- 锁妖塔顶层,一排排大如山峦的囚妖狱里关得尽是凶兽。 受黑渊血玉异动影响,它们正狂暴地撞击着牢狱,仿佛下一刻就能破牢而出,听得人心惊肉跳。 谢尽意置身于漆黑的渊的妖狱中,渺小得宛如尘埃。 但他的剑燃着灼灼不熄的枫火。 枫火,烽火。 谢家剑法最后一式,『燃烽火』。 当年谢家遇袭,族人死伤大半,妖族突破边境长驱直入,年少的谢无忧临危受命,燃起大战第一道烽火,筑起九州第一道防线。 至此,已一百二十八年。 轰!!—— 剑气与妖光对撞,轰然炸开。谢尽意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剧痛彻骨。 『燃烽火』可以让他短暂获得与穷奇对战的力量,但同时副作用也猛烈。 妖风呼啸,谢尽意的左肩被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纵身飞冲,在妖狱甬道中疾冲,布阵施法,以心头血来加固妖狱封印。 无论如何,这些古妖决不能被放出来。 心口血的流失使他面色苍白如纸,他身躯晃了晃,五指再一次握紧枫若。 剑身爆发出极致的枫光,一瞬间力量暴涨至元婴期。粲然剑气划破渊色,如疾风席卷,穷奇的庞然身躯重重倒下。 谢尽意彻底脱力,长剑支撑着半跪在地,额上冷汗潸潸,抑制不住地大口喘气。 力量尽失,短暂失明失聪,所以他没有意识到陶旸的靠近。 蝶翼刃在夜色中划过轻巧的弧度,快准狠地劈向谢尽意的后心。 她没法停手。 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涌出来,又苦又涩。 千钧一发之际。 她单手抱着的小团绒忽然窜起来,拼尽全力,撞了她一下。 刀偏了。 小桃子叼着令牌,一蹦一蹦地跑掉了。 令牌上写着,『陶旸和小桃子』。 陶旸看着它的背影,干涸的心脏第一次有了要落泪的冲动。 当时闻鹤笙的哥哥姐姐带着一群灵兽来给他加油助威,大家都在笑,陶旸没有笑。 她眼巴巴地盯着小团绒,于是闻鹤笙就送了她一只,还教她该怎么照顾团绒。 “小矮个,你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呢,能照顾好吗?”闻鹤笙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 陶旸用力点头,说可以。 有了小桃子后,陶旸就活泼了一点点。 雪里会帮她照顾小桃子,在阳光下,耐心地给这团毛茸茸梳理毛发; 虞明昭就比较坏了,故意给小桃子洗澡,洗成湿哒哒一小团,然后把湿毛球挂在晾衣架上,让啾啾给它吹毛。 谢尽意知道小桃子是她的朋友,所以在令牌上写下小桃子的名字。 陶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慌忙地擦了擦眼泪,收起刀,追着小桃子离开。 谢尽意涣散的神智还没聚拢,对周围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而赶来找他的君知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下章写长点,有四个人会很装[狗头叼玫瑰]《 》 105-110 第106章 夙大人,带我们冲一次吧! 就在刚才, 夙从外面破开了镇魂牢的封印,第一句话就是“谢尽意正独自在妖狱面对着穷奇”。 君知非猛然转头,顾不得问详细情况,立刻道:“我去找他!” 黑渊血玉这边还能撑一会, 谢尽意面对的可是凶兽穷奇。 即使穷奇被囚多年力量衰弱, 也不是现在的谢尽意可以对付的。即使他说他自己可以应对, 可谁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君知非匆匆赶去妖狱, 同时也在长岁令牌里查看各处情况。 黑渊血玉的力量已经蔓延至整座锁妖塔, 导致灵网信号被封锁, 仅限制在塔内, 而无法与外界沟通。 君知非飞速浏览了各方传来的消息, 微微松了口气。 外面的锁妖大阵还能撑住、各塔层清剿任务的修士也都平安。这已经是很好的消息了。 君知非一边赶路, 一边简单说了镇魂牢和黑渊血玉的事。嘱咐众人注意安全, 如果行有余力,可以试着向外界求助,不要贸然来镇魂牢。 镇魂牢被黑渊血玉伸出的万千条血线所盘踞, 如盘丝洞一般。夙代替了她的位置,正在想办法遏制血线的蔓延。 情况紧急, 这些思绪如浮光掠影般一一在君知非脑中掠过, 而后她看见妖狱的谢尽意。 紧接着她看到陶旸。 ……要不是长岁令牌的留影,她会怀疑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那真的是陶旸吗? 她在做什么?她想……杀了谢尽意? 巨大的荒诞感冲刷着君知非的神智,以至于她没意识到她握剑的手在颤抖。 “……谢尽意!” 如同劫后余生般的语气带着细微的哭腔,君知非步伐仓促地跑过去。 谢尽意的五感还没恢复, 耳朵灌满了海潮般的嘈杂轰鸣,头痛欲裂。 在轰鸣中,他听见熟悉声音,在喊他名字。 “非非?” 他呢喃着轻声问。 “是我。” 君知非扶住他, 一只手搭上他的经脉,给他输送灵气。 “你感觉怎么样?” 谢尽意很轻微地摇了下头:“我没事。” 他力量透支得太严重,自然而然地半倒在君知非怀中。君知非给他输送的灵力并不起作用,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有点累,慢慢闭上眼睛。 君知非倒出储物袋的一堆珍稀丹药,想给他用,又怕用出毛病,左右为难,心乱如麻。 如果她没看见陶旸的行为,或许她会镇定很多。但陶旸挥刀的身影始终在她脑海盘旋不去。 谢尽意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肩膀。 本意是摸摸她的头,结果力气不够,只能拍到肩膀。本该柔情温馨的氛围忽然就变得非常正直仗义。 谢尽意:“……”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 君知非没察觉他的少年心事,又在丹药堆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扒拉出有用的。是她在白玉京星渊的战利品之一,九灵聚元丹,绝品丹药。 她不顾谢尽意的拒绝,直接塞他嗓子眼,又灌了瓶天灵玉泉水,把药顺下去。 绝品丹药的药效强劲,本该修养数月的亏空,竟被补了回来。 谢尽意呛了几声,面色渐渐红润:“这丹药这么珍贵,应该留着你自己用 君知非不稀得听他废话。 丹药不就是给人用的嘛,能让谢尽意好起来就行。管它有多珍贵呢,不心疼。 两人赶回镇魂牢。 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血线,如同活物一样穿透镇魂牢,向下延伸着。 妖气浓重血腥,空气都被染上淡淡的红色。君知非看见,夙和九婴都站在黑渊血玉前面,而谢无忧与三位妖王陷入了苦战。 君知非跑过去:“血线咋一下来这么多?” 夙大力扯去胳膊上的血线,随口说:“可能是血玉组织的冬令营吧。” 君知非:“说正经的。” “它在寻找宿体。” 夙正经了一点,“这血玉是吃妖力的。它乃是妖族执念所凝成,本身无善恶,只有本能。一旦苏醒,就会寻找宿体,疯狂吞吃妖血和妖力。” “紫狐有办法抵御血线扎根,所以黑心虎和白鹤已经反水了。” 君知非:“那你和九婴不受血线影响吗?” 夙又扯掉一把血线,皱眉道:“受影响,但是没那么深。” 血线有粗有细,粗壮者犹如触手,会去扎根在大妖身上。纤细者多如牛毛,扎根于小妖。 无论大妖还是小妖,都无力反抗。 夙道:“我是提前做过一些防备,隐藏了妖气。” 说着他递给君知非一个眼色,君知非就明白了:不是夙隐藏了妖气,而是他妖气本就不浓,只能引来细血线。再加上一些防护之法,还能应对。 君知非:“那九婴呢?” 夙:“它太蠢,血玉不吃。” 九婴挠挠头,九脸憨厚:“嘿嘿。” 其实是因为九婴修习过一款龟息功法。可以短期内骗过血玉。值得一提的事,它之所以修习这门功法,是为了打架时,假死,盖以诱敌。 夙一边扯血线,一边解释紫狐大王的阴谋: 黑渊血玉是妖族执念凝成,人族无法根除它,只能定期加固封印、并清理逸散的妖气。 然而妖族强者执念之强远超人族想象,黑渊血玉汲取的执念早已浓到极致,有了飞升的念头。 这些年,血玉的妖力积蓄近乎满溢,随时可能暴动。紫狐大王在十年前的加固行动中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 他找到了封存的上古卷轴,做了许多准备,就是打算借助血玉,一举吞并所有妖力,飞升而去。 “飞升……” 君知非听着熟悉的词,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朦胧地闪过:虚无的白茫、黑日与血月、祭坛、万顷碧波的海面、湿热多瘴的蛮荒、云雾缭绕的仙山、风雪呼啸的雪原…… 东。南、西。北。化外之境。 白茫忽而散去,繁星渐渐闪烁,似是一片无垠的寰宇太虚…… “非非,你怎么了?” 夙的话拉回君知非的神智。她摇摇头,“我没事,你继续说。” “嗯。” 夙道:“紫狐大王没想到谢家主也在这里,因此他的计划暂时被打断。但血玉已经苏醒,它吸取妖血的过程不可逆转,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拦截它。” 君知非:“怎么拦截?” 夙:“不知道啊。” 君知非:“?” 说了一大通,只有题干,没有参考答案。 夙解释道:“我本来在古妖城遗迹正找古卷轴呢,忽然一群妖就喊着‘夙妖君很弱’、‘为了白泽妖血’啊,就冲过来杀我,我只好跑来锁妖塔避难。” 古卷没找到,方法也没想好,就这么不着四六地逃过来了。 “……”君知非感到淡淡绝望,“你纯来送啊?” 夙淡淡死意:“嗯。” “诶诶,两位老大不要这么说啊!” 九婴连忙奉承,“一位是深受天道宠爱的人族天才,一位是血脉尊贵强大的妖族大君。两位一定会鲜衣怒马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君知非/夙:“?” 深受天道宠爱/血脉尊贵强大?我俩吗? 杳玉:“哇,它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君知非哭笑不得,摆摆手,不计较九婴拙劣的谄媚,转而摇晃夙的肩膀:“我不管,你快想办法。快说啊,你快说你什么都会。” “你什么都会。”夙被晃得头昏眼花,还真闪过一丝灵光。 他指了指十余根最粗的血线,道:“这十余根应该会去找妖狱的上古大妖们,我们得先阻止它。” 古妖之血是血玉最好的补品,若是让它吸取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君知非立刻拔剑砍去,却只在血线表面砍出浅浅的痕迹。 谢尽意的灵力还在恢复中。不过就算他恢复,估计也砍不断。 查查大王也来帮忙。试图用话疗的方法说服黑渊血玉:“皿皿小王,你不乘哦。看在我们都是玉字辈的份上,给我一个面子。” 血玉:“。” 皿皿小王拒绝了查查大王的话疗,并挥动一百根血线,朝它张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 这些血线正在向塔下蔓延而出,好似树根深扎大地,虬结交错,森罗万象,为枝干汲取养分。 粗壮血线坚如磐石;细血线易砍断,但数量繁多,生长速度越来越快,让人应接不暇。 几人的努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杳玉急得不行:“这就跟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除非有灭草剂……” 灭草剂? 君知非灵光一闪:“好像真的有。” 放假前,轻亭刚炼成过一炉子毒药,很适合除草,元流景还取了个“灭杀”做名字。 君知非把“灭杀”拿出来,撒向粗血线。 本来只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但,灭杀药粉接触粗血线的那一刻,血线居然真的萎靡了! 君知非和夙对视了一眼:“!” 亭姐你…… 正经治病治不了一点,搞这种歪门邪道一搞一个准! 没死在亭姐手中,算我们走运! 谢尽意目瞪口呆:“啊?这是亭姐做的?” 『烟锁池塘柳』不愧是他心心念念追赶的强者小队,连医修都这么强! 看来,『我要当第一』不能懈怠了,必须要在这个冬假里刻苦训练,才能弯道超车! 君知非不知道旁边卷王的小心思,她再接再厉,把药粉撒向那十余根血线。 药的效力其实没那么强,只是胜在专业对口,能够拖延一时半会。 不过,这也暂时够用了。 九婴赶紧鼓掌恭维:“不愧是两位老大的朋友,可真是马中赤兔人中龙凤!能做出这么厉害的『灭杀』,一定是位心狠手辣的毒道天才吧!” 君知非:“……算是吧。” 亭姐不在,但处处都有亭姐的传说。也不知道亭姐是吃什么长大的,简直天选毒修。 最粗壮的十几根血线被封,血玉汲取妖力的速度肉眼可见慢了大半。 夙抓紧时间,取出一堆神神妖妖的古怪东西,开始捣鼓,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棍样子。 君知非:“哎,你哪来这么多钱买东西?” 夙:“偷的小队资金。” 君知非:“?” 她微笑:“等出去我就掐死你。” 『烟锁池塘柳』怎么就这么命苦,跟这么个水货组成了队友。 夙:“嘿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谢尽意抬头看了眼空中的打斗。 打斗如火如荼,谢无忧渐渐落于下风。 九婴扯着嗓子喊道:“紫紫黑黑白白你们收手吧,我们是赢不了人族的,我们就该投奔人族,共建美好的人妖和谐家园。” 紫狐抽出空,破口大骂:“住口,你个蠢货!你懂什么,这一切根本就是人族的阴谋!” 九婴捂心口:“天啊,你居然凶我!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你会遭报应的!” 骂了敌人还不够,它还不忘向君知非表忠心:“它们妖族真是太坏了!不像我~我还会给老大端茶倒水~” 君知非:“……”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成为妖族大王的? 夙也对九婴很无语,解释道:“九婴大王不是上古的凶兽九婴,而是它的后代。实力不错,但智力上确实有点缺陷。” 妖荒历经了万千年,血脉纯粹的古妖已经极少了,剩下的要么隐世,要么被关在锁妖塔。如今很多妖族大王,名号都是继承的,比如九婴、朱厌等等。 无论实力还是血脉上,都比古荒时期差一大截。 夙又不太一样了。他自苏醒起,血脉就很纯粹。 君知非不明白:“那你究竟怎么回事?” 她不太懂遗传学,但也知道,血脉只会越来越稀薄……等等,也不一定,毕竟这里是修真界,发生什么玄幻事都不奇怪。 妖族尊崇血脉和出身。血脉越是古老和纯粹,便越强大。 君知非:“那你这算是进化太落后吗?” 越进化,越弱小,越弱小,越落后。 所以,越进化=越落后。 夙命很苦地干笑两声:“算是吧。” “你们在说什么?”谢尽意没听懂他俩的对话,“什么返祖什么进化?阿夙你不是很强的白泽血脉吗……” 九婴立刻说:“对!我夙老大可厉害了!全场唯一真白泽血脉嗷。他聪明得很,随随便便就能想到解决办法,救我们于危难之中!” 它谄媚地看向夙:“是吧老大!” 夙:“呃……是吧。” 夙可以在『烟锁池塘柳』面前暴露,但不能在九婴面前暴露。 他只得假装自己很忙,摆弄着一堆东西,其中就有血玉传送镜。 在他见到黑渊血玉的第一刻,他就认出来,血玉镜的材质跟黑渊血玉一模一样。 刚才他在镜子周围摆了个呼灵阵,让它跟血玉相呼应。 九婴:“欸,这不是花豹大王的宝贝镜子吗!嘿嘿我跟你们说,花花偷偷跟我说过,这镜子是紫狐送她的!” 君知非眼睛一亮:哇,有瓜。 九婴一说起八卦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真·七嘴八舌地说着:“紫狐跟花花其实是青梅竹马,但是呢,花花觉得紫狐没有黑心虎强,所以就跟黑心虎在一起了。不过呢,后来紫狐发愤图强……” 谢尽意及时打断:“先说正事!” 九婴遗憾闭嘴,君知非也遗憾。 总之,这镜子确实是血玉的一部分。应该是紫狐想要在飞升前,给初恋留个念想。 怪不得这镜子会说话,因为它是黑渊血玉的一部分,也被天外星石砸过。 随着唤灵阵的启动,镜面亮起了妖异的红光。 它只说了四个字: “古妖血脉。” “嗷,古妖血脉!” 九婴啪啪啪地九拍脑袋,“这不就是夙老大吗!” 它很兴奋地望着夙:“夙老大你可是白泽血脉,随随便便一爆血一黑化,就能请祖宗上身,顺利解决这次麻烦!此次事了,我将第一个拥护你成为新的妖主大人!” 它越想越激动,仿佛能看到自己的从夙之功,便慷慨激昂道:“夙大人,带我们冲一次吧!” 夙:“……” 但凡他这血脉有一点用,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君知非冷不丁开口:“九婴。” 九婴立正稍息敬礼:“老大我在!” 君知非:“你去帮助谢姐姐(此处忽略谢尽意‘你怎么能喊我小姑姑姐姐呢!’的背景音),牵制住三位妖主。” “啊?可我打不过啊!” 君知非:“没让你打,让你牵制。比方说,你就去说些激怒它们的话就行了!比如说紫狐是爱情败犬,黑心虎没脑子莽夫,白鹤是酸腐草包。” “好一招杀妖诛心。”九婴摩拳擦掌,“老大我们这么卑鄙真的会赢吗?” 君知非:“……会赢的。” 君知非:“总之,你去帮谢姐姐吧。事成之后,记你从夙之功,重重有赏。” “嗻!” 九婴昂九首挺胸地去了。 君知非松了口气。 她此举,一是担心谢无忧,二是想支开了九婴。现在,三人才能谈正事。 谢尽意催促道:“镜子说了古妖血脉。所以阿夙你有办法,对吧?” 君知非与他对视,郑重问:“你知道什么是‘越进化越落后’吗?” 谢尽意:“?” 不知道诶。 夙抓了抓头发,颓废:“先祖能不能莫名其妙地上我身……老祖宗,我在镇魂牢很想您……” 君知非也有点不甘心:“夙你真的不能爆发小宇宙吗?我们可是主角欸!” 气氛都到烘托到这了!就不能不管什么逻辑啊现实啊合不合理啊,直接带我们冲一次吗夙大人! 慷慨悲愤沉郁顿挫的乐声传来,踩着雄浑的鼓点,带来狂野的律动。这,正是冲锋的号角! 大家转头看向远方的九婴。 九婴露出了九张腼腆的笑容,放下了萧、笛子、唢呐、埙等乐器。 妖荒有擅口技者,一妖,九头,九乐器。 三人颇为无语地转过来。 君知非:“阿夙啊阿夙,你就不能努把力,黑化一下试试吗?” 夙:“你以为这是换个黑头像,写个(已黑化/。)就能解决的吗?” 谢尽意迷茫:“你们在说什么啊?” 两人没空跟他解释。君知非继续说:“当时查账,你跟我们说,很快就能恢复。” 夙:“可能三五天,可能三五个月,可能……嘶!” 君知非给了他一肘击。 夙:“我恢复的办法就是跟黑渊血玉有关啊。” 君知非:“那办法呢?” 夙:“我当时在古妖城遗址找卷轴,还没找到就被追杀了啊。” 君知非:“……” 夙:“……” 两人没说话,看表情骂得很脏。 谢尽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到底在说啥啊!” 两人还是没空跟他解释。夙蹲下去,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进储物袋,再把储物袋塞给君知非。 想了想,又把血玉传送镜也给她:“这个是花豹大王的,记得还给人家。” 君知非一怔:“你……” 夙:“刚才是逗你的,其实我有办法的。” 君知非望着他眼睛,没说话。 夙笑了笑:“我试试吧。用古妖血脉压制黑渊血玉。” “你说得对,反正气氛都到烘托到这了,管它什么逻辑现实合不合理…… “冲一次吧。” …… 万里之外。 淮州,辟雍城。 虞家最偏远的别院。 这是虞父安置虞落鸢的院落,叫“清平轩”,荒凉偏僻,鲜有人来。 如今的院子才精致了些。 虞明昭懒洋洋趴在木桌上,翻来覆去捣鼓着长岁令牌,嘟囔道:“奇怪,不是说好三天就出来吗?怎么还不来上朝!” 她卡点蹲消息,但这都一夜过去了,怎么还没回复? 轻亭翻了个大白眼:“陛下,你总该给左右大将军休息的时间吧。” 轻亭是昨晚刚到淮州的。 前些日子,药王谷接收了第一位感染了‘醉生’的病患,是淮州苏家的少主。 于是,药王谷受淮州势力『西楼月』之邀,前来秘密调查‘醉生’一案。 ‘醉生’是百年前就已被彻底销毁的一味奇毒,由曾经的南黎尊主应如寂发明出来。 毒名取‘醉生梦死’之意,感染性极强。中毒者力量暴增,无痛无觉,神志全失,全听下毒者调遣。 凡人中此毒,实力可与筑基修士比肩;修士中此毒,修为暴增数倍。 实力增长的副作用就是透支生命,乃至魂飞魄散。 死后,他们的尸体又被炼成傀尸,继续为尊主南征北战。 只要经历过那段时期的人,都清楚地知道此毒究竟有多么可怕。 当时,莫念杀了南黎尊主之后,提着孤鸿剑,亲自走遍一十四州的每一寸土地,就是担心‘醉生’还有哪怕一丁点的残存。 没想到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出现在了苏家少主身上。 整个苏家慌作一团,圆滑了一辈子的苏家老家主向重霄殿上书无数封,极言苏家根本不知情,是被陷害的。 她甚至愿意牺牲掉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儿,换来整个家族的平安。 但重霄殿并没给回音。 莫念对此不置可否,甚至放了权,将这事全盘交由淮州自查。 淮州摸不着头脑,只能先请药王谷过来调查。 药王谷派了叶筱和风雩。前者是资历深厚的生门门主,亲历过‘醉生’之事,并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后者是后生可畏的年轻医修,天资绝佳,声名渐起。 除此外,还带了一批药王谷的精锐。轻亭也在其中。 轻亭年龄和辈分都太小,本没资格来,但叶筱坚持带她来。 药王谷上下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轻亭天赋在那摆着,破例带她来见识见识,也并无不可。 苏少主所中的‘醉生’ 并非原版‘醉生’,而是被改良过的新毒。这就代表着,原来的解药全然无用了。 众医修日夜紧张忙碌,轻亭也想去帮忙。但医修们怕她感染,只偶尔让她打下手。 所以,轻亭大部分时间,都来虞明昭这里玩。 虞明昭敢怒不敢言。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轻亭一来,虞明昭就如同被相母捏住了后颈皮的小鸟,不敢扑腾了。 可恶,这一定是出于朕的惜才之心,才容忍太医的小性子的。 虞明昭愤愤地想着。 她趴在桌上,刷到到了君知非发的《震惊!很多修士都不知道,修炼最重要的居然是它!》帖子,便坐直身子细看,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 “修仙根骨……引气入体打基础……咦,筑基期和金丹期都是最关键的时期吗?金丹期是分水岭,怎么元婴期也是分水岭……” 虞明昭恨不得用放大镜逐字研读,眉头深皱,念念有词:“亭姐,你说这个君知非,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轻亭很想翻白眼:“你信她的修炼经验,还是信我是皇帝?” 虞明昭:“放肆!我才是皇帝!” “……” 轻亭不跟她抢文游角色,敷衍:“行行行你当皇帝。” 既然明昭帝自愿被奸臣的谗言所迷惑,她这个太医还是不要劝谏了。 虞明昭没从君知非的那番废话里研究出名堂,非常懊恼,以为是自己水平不到家。 轻亭猛翻白眼:你要是能从那番废话里研究出名堂,那才是见鬼了呢。 “算了,等回头她回消息,我再问吧。”虞明昭把令牌一丢,朝轻亭伸出手。 “太医,给朕例行把脉。” 轻亭很微妙地挑了下眉:让我把脉?陛下你认真的? 虞明昭不知道轻亭的真实情况,还美滋滋地想,自家那个杀猪的一点用都没有。刚好轻亭来了,她要好好蹭蹭『烟锁池塘柳』的专用医师。 轻亭也很愉悦:她刚熬好的一锅药,正好缺人来试。 半刻钟后,虞明昭趴在桌上,奄奄一息:“这药……有毒……你要、你要谋害朕……” 轻亭微微一笑,说:“陛下,是你修炼不到家。非非他们都能喝,怎么就你不能喝?” “什么?!” 虞明昭垂死病中惊坐起,伸手:“再给我一碗!”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才救了虞明昭一命。 虞落鸢来给两位姑娘送糕点。 她是位弱柳扶风的温吞女子,面色苍白,略有病容,需要常年用药来温养着。 虞明昭声音夹了起来:“娘~~~” 虞落鸢就弯起眉眼笑,问她们在屋里做什么。 轻亭有点怔忡地看着。 虞落鸢把糕点放在桌上,柔声细语地招呼轻亭来吃。 豌豆黄、芝麻饼、玉米糕、花生酥……虞明昭爱吃的糕点类型,还真有点偏向小鸟。 虞落鸢也专门问过轻亭的口味,特意做了八珍糕、茉莉冷糕之类的糕饼。 轻亭慌忙回神,低下头胡乱拿了块玫瑰饼。 叶筱几乎没对她笑过。 虞明昭抛起花生酥扔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娘我晚上想吃红烧鱼,还想喝莲藕排骨汤,之前我听非非说过的。你给我做嘛。” “好好好,我试试看。”虞落鸢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又看向轻亭,“亭儿呢,晚上在这儿吃吗?有什么爱吃的?” “我、我晚上得回药堂。” 轻亭说着,忽然站起来,“我想起还有点事,要回去忙了。” 虞明昭:“行哇,那你把糕点带回去,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她自己拿走两块花生酥块,剩下的连盘子带糕点都塞给了轻亭。 轻亭抿抿唇,接过来:“……谢谢。” 她回去了。 但其实没有什么事要忙。 她有点没形象地趴在桌上,翻看着一本关于‘醉生’的手写笔记。 是叶筱写的,记录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细节。还有一些当时走过的弯路。 这些理论对轻亭来说还太高深,看不懂。她更想要亲自接触醉生。她不害怕醉生。 合上笔记。又有点孤独。 最后她打开了长岁令牌。 灵网论坛有好几个分区,有个小分区,君知非说这是朋友圈。 轻亭一点进去就看到皇甫行歌在炫富。 靠在飞凤楼雅间窗边,举杯邀明月,大袖乘风飘然。背景是纸醉金迷的宴席,而他独自疏离,角落里不经意入镜的古画和天阶珍物都安放不下他的孤独和寂寞。 轻亭评论:【皇甫行歌最不能忘记的,就是芸娘那双忧郁的眼睛。】 于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在刷“行芸99”。 轻亭再刷,刷到元流景的帖子。 背景也不知道在哪里,只露出一小片白茫。剩下的则被金乌的黑金羽翼铺满,翅膀燃着灼灼的火。 元流景只随意地出镜了半个侧身,一身利落冷肃的黑色劲装,还有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 轻亭留言:【旱安,小元,一起去狂狂街吗?我们去吃面。】 然后她就收到了元流景和皇甫行歌的愤怒私聊轰炸。 她忍不住笑:让你俩装! 三人扯东扯西地闲聊了一会,觉得好无聊。 皇甫行歌最近很忙,他娘又去燕州了,他得一个人学着各种应酬。 多亏了装货队友的福,他现在看宴席上的人模狗样的宾客,都觉得像是草台班子。 元流景也挺忙,化外之境的污染并不严重,但是无穷无尽,找不到情况源头。 皇甫行歌:【对了,非非和阿夙咋还没消息啊?还没出来吗?】 雪里几人也来问情况。 轻亭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君知非性子,一出来就会报平安的。谢尽意也不是不回消息的人。 轻亭心里不安,但转念一想,有这么多长老在,应该不会出事。 适时又传来新消息,云州重霄殿声称,锁妖塔妖气失控,所以影响了灵网信号,很快就能解决。 大家这才放心。 雪里鼓足勇气,问起另一件事:【对了,虞家的管家也会说“少主好久没这么笑过了”之类的话吗?】 轻亭觉得她心理阴影真是不小。 …… 锁妖塔外,小伙伴们惦记着君知非。 锁妖塔内,君知非也惦记着小伙伴们——她一直开着长岁令牌的录影功能。 然后,对准了阿夙。 “你不是会变红吗!你变一个给我看看啊!” 夙:“……” 我是妖,而君知非也真不是人。 那一通“冲一波”宣言没感动君知非,反而让她起了兴致,要录下他的光辉战绩。 不仅自己拍,还鼓动谢尽意一起拍,说这是多机位。 谢尽意打开留影功能,忽然懊恼地“啊”了一声。 君知非:“你咋啦。” 谢尽意:“我刚刚打穷奇的样子这么帅,但没人看到!更没人给我拍!” 可恶啊,他的高光场面没让君知非看见,真是太可惜了。 “……” 君知非回想起妖狱的一幕,心沉了沉,旋即扬起笑容道:“好啦,大不了以后你练剑,我在旁边夸你帅,行吧?” 谢尽意压了压唇角,矜持道:“那行。” 夙怒道:“……你俩能不能在意一下我的死活!” 君知非:“拍着呢拍着呢!” 夙面对着黑渊血玉,眼神坚定,伸出双手,结出繁复的法印。 狂风呼啸卷起,幽蓝妖气从他脚下蜿蜒升腾,趁着他面容有种鬼魅般的妖异,唯有一双深蓝兽瞳,明亮得近乎冰冷。 施展法印的动作越来越缓慢,眼睛紧闭,眉心微蹙,冒出细密的冷汗。 与之相对的,是他经脉里的妖血开始沸腾,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身体表面透出一道道红光。 他得用妖血,压制血玉。 高悬于空,狂风吹动他衣袂偏飞,恍若神明临世。他缓缓睁开眼睛,兽瞳闪着冰冷冷的光,周身威压如巨山压顶,居高临下望着血玉: “汝,岂敢在吾面前造次!” “……噗嗤” 君知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说实话她真没想到熟人演戏能这么搞笑。夙越是装,她越是能想到之前查账时,他“嗷呜”的那一嗓子。 她拼命忍住笑,手指微微地抖着,继续拍。 夙遏制住罢演的冲动,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有血脉,却没有对应的能力。眼下只能用各种外力,试图与血玉抗衡。 先前剪断了古妖血的输送,因为黑渊血玉的实力并没上涨太多。如若他真能发挥血脉优势,便有八成把握压制血玉,兴许还能签订契约。 然而他不能。 现在他连半成把握都没有,还得假装已经成功激发血脉,请了祖宗上身。 真应了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夙又捏碎几颗妖丹,狂暴妖力在周身嘶吼盘旋。而他淡然开口: “吾之血脉,乃上古大妖正统……” 君知非给了他一个大特写。 “祖威既醒,万妖俯首……” 仰拍也来一份。 “汝,安敢不从!” 君知非立刻转了一个狂野运镜,营造出针锋相对的紧张氛围。 同时她脑中拼命想着伤心事,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过年就把这视频发大群,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夙:“……” 在意识清醒下念出这些文字,还被人拍下来,真的比杀了他还难受。 队友你等我出去之后就掐你。 ……但可能出不去了。 夙唇角抬了一下。 成功的可能性本就渺茫至极。 他想过了。万一能成功,就能一举借用血玉之力,唤醒自己的血脉妖力。 若失败了…… 就算失败,他也有把握,用自己的妖血和妖魂暂时压制住血玉。 没了黑渊血玉的封锁,锁妖塔的消息就能传出去了。 到时候应该会有人来救吧。 夙低头看了眼君知非和谢尽意,轻轻笑了笑。 而后他看向深渊血玉。 心直直往下沉去。 他压制不了血玉。 所以会反过来被吞噬。成王败寇,这很公平。 血玉也反应过来,挥动着血线,寸寸逼近它。 夙不闪不避,冰冷兽瞳布满血丝。身上的血液脉络越来越深,似乎下一秒就要爆体而出。 妖族生性冷漠自私,他也不例外。他真的说不上善良。 他其实并不在意无关人等的死活,也不在乎妖物逃逸作乱。若说牺牲自己来阻止血玉为祸世间,那属实抬举他了。 他只是意识到他失败了,就算侥幸活下来,失败者在妖荒也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倒不如大义牺牲,不仅能装一把,还能……救下朋友。 夙闭上眼睛。 妖血即将渗出皮肉。 “阿夙!” 君知非忽然扬声喊道。 “随便装一下得了,别真装成了,不然我会眼红。” 她笑,扯下脖颈翠绿的玉石,潇洒朝他扔去:“接着!” 夙睁开眼,下意识接住。 这是块翠色欲滴的玉。光芒大作,顷刻便摒退了寸寸逼近的血线。 『深林杳玉』,与『黑渊血玉』同阶的神物,可安神护身、可隐匿气息,亦可帮他抗衡血玉。 而没有了杳玉做遮掩的君知非…… ——轰隆!!! 天穹顷刻间乌云密布,漆黑如渊夜,万钧天雷直直劈下! 巨响震耳,雷光刺目,天地失色一瞬。 锁妖塔顶层乍然劈裂,万丈夜色和狂风灌进来,吹得万物晃动。 大陆所有人,都朝锁妖塔方面望去去。 每个云州人自打有记忆起,就一直悬在南方天幕的锁妖塔,被劈开了。 万千条玄天铁链在疯狂中剧烈晃动,不堪重负地勉力拖拽住锁妖塔。 锁妖塔震颤不休,如一颗鲜活的妖心在天地间跳动。 天道发怒了—— 作者有话说:君知非(看向天道):你看又急[抱抱] 大家都还没装完,下章继续 第107章 把我高光还我 君知非当然清楚, 失去了杳玉的遮掩,天雷会第一时间锁定她。 作为天道重点通缉对象,她早就做过许多应对的预想。 在天雷劈下的第一秒,她甩出一张天阶传送符, 逃! 天雷无情, 波及范围极广, 她必须第一时间就把天雷引走。 问题是, 引到哪里去? 整座锁妖塔都在天雷的范围之内, 无论她跑去哪, 都难免误伤。 唯一的去处—— 妖狱。 穷奇为什么会被放出来?妖狱的牢锁为什么会松动?古妖血脉的作用这么大, 真的只有紫狐一个人觊觎吗? 古妖血脉现存最多的地方, 就是妖狱。 君知非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除了妖狱, 她想不出别的去处。所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进屋。 天雷紧随其后。 上次在星渊殿,君知非把天雷当狗溜,还能用它痛击敌人。好用爱用还用。 但这次, 没了杳玉后,她识海里的雷印骤然大亮。天道终于能锁定这个外来者, 带着不死不休的煞气, 咆哮着向她冲来。 君知非当时短暂想过,借用天雷之力劈碎黑渊血玉。但天雷无情,如若操作不当,她和夙就会灰飞烟灭。 所以她没有贸然尝试, 而是果断传送到妖狱。 不,应该不能说“妖狱”了,这里已经被一片白茫茫覆盖。 这里是,化外之境。 古妖庞大的身躯颓然躺倒一地, 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死感。其中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君知非没空细看,因为天雷还在后面追她。 没了杳玉的遮掩,仅靠天脉之力,没办法像上次那样遛天雷。 风水轮流转,这次是她比较狼狈。 之前她防患于未然,思考过这种情况的应对之策,《天问》和《游太虚》轮番切换,起到一个在阎王爷面前反复闪现的效果。 她一边狼狈逃命,一边问:“杳杳你说,刚才谢尽意有没有把我这么帅的一幕录下来啊?” 却邪:“耶耶~” 君知非愣了下,带了点苦笑的意味:“是哦,我都忘了杳杳不在。” 查查大王现在在阿夙那边,应该能帮他压制住黑渊血玉吧。 天雷似乎是想一雪前耻,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她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君知非又甩出一道天阶传讯符,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攻势。 然而天雷岂是好糊弄之物?它毫无停顿地朝君知非冲来,气势汹汹,避无可避。 君知非:……早知道不装刚才那一下了啊啊啊! 她实在是低估天雷了。 照这样下去,顶多再撑一炷香。如果一炷香之后没有人来救,那她这个臭外地的就真的会被天道清理了。 天脉之力在经脉中冲撞,天雷在身后穷追不舍,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她当然是怕的,还很想骂一骂天道。 搞什么啊,又不是她自己想来的,她一睁眼就在这里了!天道总揪着她不放是什么意思,小气吧啦的。 滋啦——! 一线雷光如毒蛇般蹿上君知非的衣摆,要不是她及时斩断衣摆,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忽然之间,轰隆的雷声奇异地停下。 君知非面前站了一人。 气氛陡然寂静。空气也为之凝窒。 汹涌的天雷似乎被冻住了,凝固成一个张牙舞爪的姿势。 没了天雷威胁,君知非终于有了喘息之力。她原地站定,静静地看向那人。 她见过他,在梦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君知非缓缓开口,“果然是你们在背后捣鬼。” 那人没有面容,有的只是一张虚无的白茫,像是能把灵魂都吸进去。 “空无。” …… 视角转回血玉这边。 夙怔怔地望着手中翠绿的玉石。 有了它以后,本来必败的局势忽然被扭转,黑渊血玉的气势弱下去。 夙有无数问题想要问,这块玉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天雷降下来,以及……能不能顺利压制血玉。 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君知非的安危。 手中玉石呜哇一声哭出来:“非非……” 夙:“?” 这块玉会说话? 杳玉带着哭腔催促道:“你快点把皿皿小王干掉然后去救非非啊!” “……啊,好好好。” 夙一肚子疑惑,但顾不上多问,忙不迭地加大妖力。他刚刚燃了妖血,血液在经脉里沸腾冲撞,带来锥心一般刺骨的疼痛。 杳玉散发出柔和的翠色光芒,无声地帮他增强力量。 清风吹起夙的黑发,露出一双深蓝的兽瞳。瞳孔深处倒映出黑渊血玉的轮廓。 两方的光芒此消彼长,血玉渐渐落于下风。 杳玉亮了亮,给他加油鼓劲:“好样的阿夙!快干掉皿皿小王。” 夙迟疑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杳玉说:“我是深林杳玉,你也可以叫我查查大王。” 夙:“为什么叫查查大王?” 杳玉:“因为小元是丈育。” 夙:“???” 他觉得自己也不用再问为什么黑渊血玉是“皿皿小王”了。 夙摇摇头,把被带偏的思绪摇回来,看向血玉,下意识就喊了声:“皿皿小王。” 血玉:“。”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蠢称呼戳了肺管子,血玉光芒陡然大亮,血红色浓郁得近乎漆黑。 一刹那,无数血线铺天盖地,冲他而来。 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无法闪躲。而夙也确实没有闪躲。 他任由血线将自己吞噬,细细密密地缠绕,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血茧。 杳玉抖了抖,有点怕:“为什么不躲?” 夙眉头深深拧起,摸了摸心口,道:“有道声音告诉我,就在这里,不要躲。” 被血线缠绕的一瞬间,一刹那念头通明,浩瀚广袤的知识山呼海啸般朝他涌来。 庞大的信息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同样心乱如麻的还有谢尽意。 他担忧夙,更担忧情况不明的君知非。 懊恼和自责细细密密缠上心头,一阵阵海浪般颓然和无力感冲刷着内心。 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 锁妖塔被天雷当中劈下,劈出一道不小的豁口,混乱中,无数妖物趁此机会流窜出去。 好消息是,此举同时也打通了灵网信号。 谢尽意需要尽快统管各方事宜。 他速度极快,有条不紊地安排过各塔层的修士清剿妖物,又吩咐谢家调取修士,通过传送阵,以最快的时间赶来,遏制妖族的逃窜。 之前他向邻近州府求助支援,此时也基本赶到了,见到此情此景,纷纷肃了神色,马不停蹄地进行战斗。 长岁令牌的响动声不绝于耳,无数嘈杂的消息蜂拥而至,谢尽意反而愈发冷静。 他赶去了万妖堂。 万妖堂的妖册详细地登记了所有妖物的信息,并囚了众妖的一缕命魂。可供实时查看情况。 谢尽意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妖物的逃窜记录。 情况不太妙,逃走的尽是些大妖,还有无数小妖浑水摸鱼。 好在锁妖塔周边已被封锁,修士也在一批批地赶来。 谢尽意的手指轻轻按在妖族魂灯上。 身为谢家准少主,他有权限,在紧要关头可以捏碎这些妖物的命魂。 但他没有。 谢尽意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只把妖族囚禁,而非杀了它们了。 天道法理,阴阳平衡,此消彼长。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受天地灵力所限制,至强者的数量有限。 譬如人族。莫念是渡劫期大圆满,最接近飞升的存在。只要她还在,年轻的强者就很难越过她去。 妖族亦是同理。 所以,把这些大妖囚在锁妖塔,占用一部分的妖力,妖荒就难以有大妖出世。 妖族大多数都自私自利,弱肉强食,学不会团结。即使那些有望晋升的大妖知道锁妖塔的真相,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人族和妖族不可能和平共处,万千年来,也有过妖族制霸一十四洲的情况。 现在是人界压制妖界,自然要按人族的规矩来。划出荒州地界给妖族,互不干扰。 谢尽意慢慢把手从魂灯上放下来。 然而下一刻,魂灯猛然剧烈摇晃,十余簇最亮的妖魂火,熄灭了。 万妖册上显示,被囚于妖狱的古妖,尽数死亡。 …… 妖狱。 一片白茫。君知非和空无隔着古妖的尸体,遥遥对视。 君知非说:“我见过你。” 空无没有说话,只是阴森森地望着她。 君知非像个过年期间硬找话题的亲戚,试图套近乎:“你把这些大妖的妖血都抽走啦?” 空无还是没有说话。 君知非:“哎你早说其实你会把古妖血抽走啊,那我们刚才就不用费这么大劲阻止皿皿小王了。” 皿皿小王想吸取古妖血的力量,紫狐想要吸取血玉的力量,结果空无早就算好了一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家在上面打生打死,空无偷偷摸摸在下面搞事。 君知非:“你抽妖血干啥用啊?” 空无冰冷冷地注视着她。 又不说话。君知非觉得他的语言沟通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不知道空无拿走妖血想要做什么,但指定不会是什么好用处。 君知非一边想着该怎么找话题拖延时间,一边快把她跟莫念的聊天页面摁烂了。 莫念始终没回复。 不是吧不是吧,姐你真的不管啊? “你想跟她求救?” 空无终于开口,声音如冰冷粘腻的蛇,冷冷哼笑一声,“她不会救你的。你只是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君知非沉默了下,诚恳问:“你是不是PUA我?” 这话说的真难听,她才不是什么棋子呢。虽然她现在确实弱,可这是因为她年龄小啊,莫院长她老了! 君知非才不受空无的挑拨离间:“她不救我,那就代表着她相信我能自己解决。” ……应该是吧,不然总不能是故意见死不救? 或者莫院长那边也发生了什么事儿,才没看到消息? 君知非胡乱地想着,又听空无冷笑:“她利用了我,当然也会利用你。她欺骗所有人!” 君知非:“谜语人多没意思啊,不如你展开说说?” 她还真挺好奇的。空无别光宣泄情绪啊,说点八卦干货。 之前她听莫念简单说起过空无。 一百年前,年幼的他昏倒在重霄殿门口,被莫念捡了回来。 见他天资奇绝,便丢进重霄殿散养。他性格孤僻阴郁,几乎不与人交流,只是闷着头修炼做事 这么多年过去,他修为斐然,也为重霄殿做过不少事。 一切的转折点在于白玉京动荡。天外星石砸穿天脉,莫念派空无等人前去处理。 空无见到天脉,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便有了后面的诸多事端。 “……她是这样跟你说的?” 空无古怪地笑了几声:“她在骗你。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君知非蹙眉:“那是什么样的?” “哈哈哈哈,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是故意让我去送死的哈哈哈哈……” 空无笑得愈发癫狂:“不过你放心,你的下场会跟我一样。她也会让你去送死的。” 君知非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力行地表示抗拒。 空无的笑陡然顿住,阴恻恻道:“你不信我?” 君知非缓了缓神,道:“我为什么要信你。” 且不说她为何要信一个连脸都没有的大反派,就单论她和莫念的相处:钱在哪爱就就在那,她念姐还说让她在月山挑个山头置办宅子呢。 君知非义正辞严:“拜托,房产证是真写我名。我信你还是信她,不是显而易见吗?” “……”空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君知非的防备心瞬间拉到最大,毫不迟疑地拔剑。 砰! 狂暴的白光撕碎她的剑气,直冲她心口而去。下一刻,水墨般的护体灵气隔绝了空无的攻势。 君知非:“这是……” 是莫念之前为她施下的护体咒。 君知非高兴了:“看吧,我就说嘛。你别想挑拨离间。” 与之相对的是空无阴冷至极的表情。 “……一道护体灵力而已,我倒要看看,能护你多久?” 旋即,更加猛烈的攻势朝她扑来。 君知非的心高高提起。 她知道空无是个偏执的疯子,看似疯癫荒诞,其实理智尚存。 她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咬咬牙,周身骤然爆发出灵力,催动了识海的雷印。 本被空无定住的天雷,感应到雷印,瞬间冲破束缚,朝君知非而去! 然后与空无的术法相撞,砰的一声,消弭于空气中。 天雷/空无:“?” 天雷:6。 上次把我当狗溜,这次拿我当高坚果。 而空无紧紧盯着她,语气竟有一丝狂热:“果然,你就该在日居月诸……” 剩下的喃喃自语被狂风所淹没。 君知非没空听他这这那那的,她盯着天雷,大脑飞速运转着。 不行,以自己的实力,根本逃脱不了。 难道……要带着天雷劈向空无? 不,也不现实。 空无是渡劫期大圆满,一定会有应对天雷的办法。 君知非急得手心冒汗。 她隐隐察觉到,空无不会让她死。但他不介意让她生不如死。 该怎么办…… 天雷再度迎面劈来,满目灼烫的雷光几乎要烧坏视网膜。君知非瞳孔紧缩。 逃无可逃,只能正面对上。她狠狠心,天脉之力在体内一刹那运转过千百轮,凝缩成极致的光芒,却邪剑身燃起暗红深邃的火焰,恍若神明临世。 她提剑,迎上去—— 轰! 忽有什么血色东西在眼前滑过,比她速度更快,气息深蓝而幽远,竟是猛然撞散了满天雷光! 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情后怕之中还带点放松,调侃道: “我天呢,好险。差一点就给你装成了。” 放大招未遂的君知非:“……” 啧,我们『烟锁池塘柳』在抢高光这一块—— 作者有话说:君知非(掐[抱抱]):把我高光还我 夙(掐[抱抱]):你不也抢过我的? 病还没好,头晕晕的,先更这么多[躺平]希望明天精力能好一点,一口气把锁妖塔收尾 第108章 白泽 没有一丝一毫“队友救我”的欣喜和感动, 有的全是“狗东西你怎么抢我高光”的咬牙切齿。 君知非怒道:“还我高光!” 夙:“什么你的高光,这明明是我的高光。” 他很得意:“我还打开了令牌的录影功能。你说,这录影功能是谁发明出来的呢~” 他这样一说,君知非才想起来, 自己长岁令牌的录影功能也一直没关, 帮他把刚才的正面高光录像全录下来了。 夙一听, 更高兴:“太好了, 多机位。” 回头他就把此录像裱在妖城正殿的匾额上。 天雷/空无:“……” 你俩装美了, 能不能在意一下我俩。 『烟锁池塘柳』一聊起装的话题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真的没空在意天雷, 直到再度响起滚滚雷声, 君知非才想起正事。 继而她注意到夙扔过来的是什么。 这红得近乎黑色、流露出淡淡无语和死意的, 不正是皿皿小王吗。 君知非:“你收服皿皿小王啦?” 夙:“没呢, 这不赶来救你嘛。” 当时他确实压制住了血玉,正忍着识海的混乱,一点点用神识刻下命契。 囊括天下事的情报如归墟之水般, 无穷无尽涌入大脑,在惊涛骇浪的冲击中, 他敏锐感知到一抹转瞬即逝的灵光。 这种感觉很奇特, 仿佛通晓万事,日月万物都尽在掌握。 繁杂混乱的现状变得清晰,渐渐指向一个地点。 妖狱。 夙心中涌起不安,直觉告诉他, 妖狱一定发生着什么危险。 看了眼即将签订命契的血玉,他毫不犹豫中断契约,手指一抓,抓住血玉的玉髓, 匆匆赶到妖狱。 匆忙中,似乎听到身后的一声轻笑。但他无暇在意。 还好,赶上了。 全程受伤的只有皿皿小王。 硬生生与天雷撞的那一下,几乎要把它撞得魂飞魄散。若非这只是玉髓而非本体,它就真没了。 血玉:“。” 等着吧。吾会把汝等的黑历史挂在论坛,昭告天下。 而天雷虽被血玉撞散,却没有消失。只要它还能感受到雷印,它就能…… 等等,雷印呢? 君知非重新拿回杳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天雷:“。” 有点难受就先上西天了哈。 杳玉贴贴君知非的手心,委屈地哭出来:“你吓死我了你。” “不哭不哭。” 君知非把它重新佩回脖颈,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嘛。” 她也没那么莽撞。既然天雷是大威胁,她就提前想过很多应对之策,起码能撑一段时间。 现在杳玉重回手中,君知非乐了。 恭迎查查大王归来.jpg 狗天雷,你又该被溜了。 从夙出现到君知非拿回杳玉,一切其实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空无始终静静地站在一旁。 君知非瞥他一眼,立刻规划起了“拿天雷劈他”的可行性。 “我劝你不要这样想。”空无冷声道。 君知非只得遗憾放弃。 夙也察觉到空无的存在,刚放松下来的表情重新凝重:“他是谁?” 君知非随口说了句“成年香蕉”,转而用长岁令牌跟他讲解现状。 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她还不忘往『烟锁池塘柳』群里发了“我和阿夙都拍了很帅的人生录像,可你们没有”。 唉消息太便捷就是这点不好,哪怕在生死关头,也不忘跟队友发消息装一把。 在“这么久不回消息,你俩死哪去了”、“什么视频???”、“谁说我没有,我立刻让家里十二个管家两列排开,也给我拍一个!”的消息中,君知非心满意足地收起令牌。 然后握紧剑,眼神坚毅又警惕地望着空无。 空无不复刚才的癫狂,他的神态堪称平静——哪怕他的面容是一片白茫的虚无,也能看出这种平静。 一种超脱的、淡然的、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平静。 空无笑了一下,说:“真有意思。” 她比日居月诸想象中还要鲜活而自由,甚至会自发寻找到了抵御天道的办法…… 真可惜。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夹在中间的牺牲品。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终将会被清理的。 君知非很不喜欢空无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枚只能认人摆布的棋子。 她移开视线,看向四周的白茫,缓缓道:“化外之境。” 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一十四州的外围,便是这些白茫茫的虚无,被称为‘化外之境’。 空无不知用了何种方法,让化外之境侵入了妖狱。“日居月诸”这些年一直在化外之境游荡,想来一定是有着很多利用它的法子。 君知非问夙:“你有办法吗?” 夙刚把血玉的玉髓捡起来,闻言说:“暂时没有。不过你等我跟皿皿小王签订契约,我请祖宗上身,应该就有了。” 空无的视线缓缓落在血玉上。 君知非心里立刻涌上不好的预感,头皮发麻:“你快点的,我帮你拖一段时间!” 她运转周身灵力,毅然带着天雷冲向空无- 万妖堂。 谢尽意正往妖狱赶去,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紧张地统筹着各方的消息。 幸好前期处理及时,妖物没有进一步扩散。修士们渐入佳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剿和收归。 但也有例外。 不知为何,好几处塔层根本联系不上,譬如萧稹那群修士。 谢尽意心里一个咯噔,立刻派最近的一批人前去查看情况,同时担忧地给陶旸发消息。 陶旸立刻就回复了,说自己没事。 谢尽意松了口气的同时,涌上无边疑惑:【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陶旸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消息:【不知道。】 她收起令牌,沾了血的脸庞抬起来,冰冷冷地望着对方,声音嘶哑地开口:“不可以。” 不可以杀人。不然小谢队长和非非姐,还有大家,都会难过。 也都会不要她的。 小桃子躺在陶旸怀里,洁白长毛沾染了血,有点虚弱地“唧”了一声。 当时,小桃子撞了陶旸就跑,陶旸追赶它,来到了这里。 日居月诸在锁妖塔安插的卧底并不多,除了十三号,还有这个七号。 小桃子闻到了他和十三号一样的味道,所以带着陶旸来到了这里。这个过程中,小桃子受了点伤,陶旸险些暴走,又被它安抚下来。 周围昏了一地的修士,都是被陶旸救下的。 “你在背叛?”七号有一双蛇一般的冰冷兽瞳。 陶旸摇摇头,将同样的说辞也对他说了一遍。 七号显然比十三号聪明,没被这套逻辑绕进去。他嗤之以鼻地哼笑了声:“那我就替组织清算你这个叛徒。” 他本来就比陶旸强;锁妖塔的妖气也在不断诱发着他体内的妖性。 打败陶旸,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而越打下去,自己越是处于下风。陶旸越战越勇,仿佛不知道痛苦似的,一双妖瞳愈发怪异,简直不像人类,也不像妖。 “……不,这不可能……”七号紧紧盯着浑身浴血的陶旸,一个猜测浮上心头,“难道说,你体内的妖血……” 恐怕她体内的妖血仅次于古妖血,所以受妖气的影响更深,实力大幅度增长。 实力的增长当然有副作用,组织的秘药可以遏制。但陶旸背叛了组织,不但不可能得到秘药,还会被组织清算。 思及此,七号开口:“你现在收手,我可以不告诉组织。” 陶旸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下一刻,蝶刃贯穿了七号的胸膛。 鲜血喷洒出来,七号倒地。 “那我也可以不杀你。” 陶旸说。 她孤零零地站着。妖物浓重,脚下是一地昏迷重伤的人。 小桃子吭哧吭哧爬到她的肩膀,蹭蹭她的脸。 陶旸摸摸它沾血的毛发,把它抱在怀里。 体内沸腾的妖血烧得她难受极了。只有抱着它,仿佛才能好受一些。 …… 妖狱。 夙的余光瞥见,天雷缠上了君知非的脚踝。他心口猛然一颤,恨不得再次中断结契。 “再次中断的话,就真的无法结契,也无法恢复血脉力量了。”冥冥之中,有道清澈的声音这样问。 夙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结契就不结契,反正也不是很喜欢皿皿小王;不恢复血脉力量就不恢复吧,大不了他自己学。反正这些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夙胡乱地想着。 然后,他听见,这道声音带了些许笑意。 “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万事万物的影像在周身浮掠,宛如沧海之一粟。 一道虚影凝在他面前。 白毛,狮首,头生两角,四足飞走状。 是上古瑞兽,白泽。 它笑眯眯地看着夙:“不继承血脉力量。这可是你说的。” 夙怔怔地盯着它,忽然说:““是不是因为你的血脉力量其实不包括‘通晓万物’?” 白泽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乱说,我自己就通晓万物。我的血脉后代怎么可能不继承我的力量?” 夙狐疑地眯起眼睛,问:“那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起来也不复杂。 白泽陨世之前,研究出了一种秘法,分出一缕精魄抛洒在天地间,由天地灵气再度蕴生出一位新的“白泽”。 “瑞兽本就是天地灵气化成,我便想效仿此法,蕴生一位后代。没想到,发生了一些小差池。” 它的后代,空有血脉强度,却一点天赋力量都没继承到。 夙:“……我也真要上网倾诉我的原生家庭了。” 白泽轻咳一声:“这确实是我不对。” 它当时是想,留下一位“血脉后代”,祝愿他替自己继续看遍万里山河。 没想到只祝愿了岁月静好,他还得自己负重前行。 夙心里有千万句吐槽,但因为担心君知非,只能先咽下。问白泽的意识为什么会在血玉内部。 “哦,我死之前,自愿把自己的神识融入了血玉。” 血玉由妖族万千执念凝成,渴望飞升此界。白泽对飞升之后的景象很感兴趣,因此主动融入了血玉。 所以它还保留一缕神智。 在夙试图压制血玉时,它就感知到夙的身份了。 “其实我早就算到过,你我会相见。”白泽说。 夙:“那你会把血脉天赋传给我吗?” 白泽故意说:“不能。” 夙急急道:“不能就算了,能帮我救非非吗?” 白泽想了想,很感兴趣地笑了:“可以啊。刚好我也留了一缕神识在白玉京。” 它的身影渐渐淡去,“我真的很想见到,一十四州之外,又是什么样的盛景。” 浅白与深蓝交织的妖气融入夙的身体,“你们,也许能带我看到。”—— 作者有话说:白泽在逗他,夙其实会继承到天赋的!不过也需要他自己学,不能一下子就全知全能。关键时刻可以真·黑化一下子() 还有,日六失败[躺平],辛苦追更的宝们了[爆哭]剧情拖得有点久,又得拖到下章了。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在犹豫是请几天假休息休息,还是这样慢慢地日三 第109章 她真在掐我脖子 夙的瞳孔绽放出了深蓝色泽。 周围一切光芒都如粒子般消散, 长风吹拂他的长发。恍惚中他听到有道声音说, “我走过万万里路,见过万万朵花开。长风浩荡,流云争渡, 我总想多看一眼, 看风花拥雪月, 望江山观天下……” 白泽的笑意中, 似乎夹杂着一声遗憾的轻叹, 却又像是圆满的释然, “此后万千般风情, 便由你们看罢。” 光芒彻底消散。 白泽的力量涌入体内, 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脱般的强大。智识灌顶, 天道法则成为了明晰的景象。 夙甚至都不用说一句话, 双手结印,深蓝色法光如仙云奇雾,漫卷着向空无涌去。 空无露出一抹讥笑:“连生前的白泽都不是我的对手, 你真以为你能……” 他的话陡然僵住。 因为夙的目标不是他。君知非的目标也不是他。 夙牵绊住他,君知非带着雷劫劈向了古妖血。 两人深知难以对付空无, 所以从头到尾, 都只是想阻止他带走古妖血。 空气一寸寸凝结,渐渐漫起恐怖的威压。 空无似乎被激怒了。 而恰在此时,妖狱里蔓延的化外之境如沸水沃雪般消融,一道枫红剑光自上而下地劈开妖狱大门, 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 澎湃的风和光芒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是谢尽意。 空无有能力把化外之境带来妖狱,谢家也不会坐以待毙。谢尽意一剑催动了妖狱外部的护法大阵。 空无脸色一变。 他自然不怕几个小辈,但妖狱被破开,附近的许多修士便会蜂拥而来……虽然他可以把他们都杀了, 但万一真的招来莫念…… 化外之境急速消融,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包括天雷。包括空无。包括古妖的尸体。 三个人怔怔地对视着。 谢尽意迷茫:“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夙神色凝重:“被他带走的那些古妖尸体,还能榨出血液吗?” 君知非面无表情:“哈哈。我的长岁令牌把你俩刚才的表现都拍下来了。” 三人就这样各说各的。 君知非现在看他俩很不爽:一个继承白泽力量;一个一剑破开妖狱。帅得嘞。 啧,真是恭喜你俩啊。 “啊,你拍下来了吗?其实我刚才没想这么多……” 谢尽意好像没看出来君知非的阴阳怪气,腼腆地挠挠头,“真、真的帅吗……” 君知非:“……” 你这理解能力跟小元坐一桌吧。 夙则是坦然又自得,挺直脊背,周身翻涌着浓烈强大的妖气。 看向君知非的眼神里有叹息也有悲悯:“非非,不得不说,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 君知非气笑了:“咋滴,继承了血脉力量就飘了是吧。忘记你来时路了是吧。沼泽水宫那会儿、玄虚塔那会儿、还有查账那会儿……啧,我都懒得说你。” 夙:“诶,话可不能这么说,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周身妖气忽然散去,经脉中的力量涌入识海,被封存为白泽印记。 夙:“。” 草。体验卡到齐了。 君知非这下子真笑了:“好一个今时不同往日啊。夙大人,刚才不是还很狂吗。好险,差点让你成为『烟锁池塘柳』食物链顶端了。哦对了,你刚才的话,我也一起录下来了。” 夙:“……别搞别搞。” 已老实。 谢尽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咋回事啊!” 这种事也瞒不了,毕竟事后肯定还得复盘什么的,君知非和夙就挑挑拣拣地简单跟他说了一部分。顺便把妖狱的情况也说了。 谢尽意:“啊???” 等谢尽意消化这些情报的时候,君知非和夙聊起了另一件要紧事。 黑渊血玉的玉髓化作了一件武器。 “这似乎是白泽的本命武器,『惊风雨』。” 是,也不全是。 白泽将其放在了血玉中,日积月累,浸润成了如今的红玉为杆、蓝雾为纹、绘山画水的朱笔,浅淡云雾缭绕于上。 夙并没有完全继承白泽的力量,一是因为他并非完全的白泽血脉;二是他资历还太轻,承载不了过多的力量。 白泽把它的传承化作印记,封进了夙的识海。 而本命武器『惊风雨』则是融进血玉,成了新的武器。 夙紧紧地握住笔,眸中异彩连连。而君知非毫不留情地说:“哦对了,我有必要提醒你,血玉被九婴舔过。” 夙握笔的手忽然就有些嫌弃:“……这句话你可以不说的。” 君知非:“我不能看你太好过。” 他是装过瘾了,那她呢?她还没装够呢! “耶~耶~” 却邪忽然发出清越的铮鸣,带着点撒娇和迫不及待,蹭了蹭君知非的掌心。 君知非福至心灵:“你是说,该你装了?” 耶耶很高兴:“耶!” 是哒,该我耶耶大王装啦~ 却邪本就是镇压锁妖塔的上古神剑。君知非引天雷劈开锁妖塔,无数妖物逃窜。 最后再由却邪镇压万妖,最合适不过。 却邪亲昵地蹭蹭君知非的手,表示会带着她一起装的。不过她还承受不了这么强的力量,所以事后可能会昏迷一阵子。 君知非:这有什么! 力竭晕倒也是“装”之学问里不得不品的一环,要晕得悲壮、晕得大义凛然、晕得具有脆弱感。 而且,晕倒了还能逃避做事,一觉醒来所有后续事情都被其他人处理得差不多了。 君知非立刻传音入密,把自己的想法跟夙说了,让他俩记得多机位录像。末了说:“我晕的时候你们记得接我一下,别真让我掉地上。” 掉地上就没那么帅了。 夙:“……” 榜首大人在“装”之一道上,可谓臻至化境。 夙:“等等,你怎么用传音入密,只跟我说?” 君知非理直气壮:“因为我不能让谢尽意知道我是装的。” 夙:“。” 真服了。 他认命地拿起长岁令牌。 镜头中,黑雾翻涌,腥风卷袭,红衣的年少剑客卓立空中,手中古朴黑剑流传着暗红色泽。 只一瞬,长剑横斩,湛湛剑光划破妖雾,如清晖普照,日髓与星髓的光泽亮得几乎让天地失色,浩浩荡荡席卷塔身。 剑光流转间,无数妖物与邪魂发出凄厉的嚎叫。浩瀚剑气化作万千锁链,缚缠万妖,重新镇于塔底。 所有人惊骇停剑,仰头看向塔上,少女一剑镇万妖的身影。 而谢尽意目光怔怔,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做目眩神迷。 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心提醒:“其实她是装的。” 谢尽意反应激烈:“乱说!她哪装了!” “……” 夙叹口气,心平气和地拍拍他的肩:“等下她就晕了,你上去接。” 谢尽意:“嗯? 谢尽意:“……!!!” …… 君知非美美开睡。 她和却邪的一装,效果显著。但副作用也很大,长长的一觉醒来,竟是六日后了。 锁妖塔的封印已经加固成功;流窜的妖物尽数被重新镇压;紫狐和黑心虎还在等候提审;九婴因为将功抵过,现在正临时担任妖族话事妖之一。 一切后续都在有条不紊地处理中。 夙幽怨地盯着君知非:“我们把活都干完了你才醒,你是不是故意的?” 君知非确实是存了这种心思,但也不全是。毕竟一剑镇万妖的确很耗费力量,把她和耶耶累得昏睡了。 她醒了,耶耶还没醒。小红光压在杳杳小绿光上,呼呼大睡。 君知非跳下床,活蹦乱跳,往他身后探探头:“谢尽意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忙着呢。晚上才能赶回来。” “那……陶儿呢?” 在昏迷前,君知非把这件事通过长岁令牌发给了谢尽意和夙,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当面开口。 夙沉默了会儿,说:“陶儿的手腕有刀伤……像是她自己砍的。” 当时情况紧急,君知非根本抽不出空去找陶旸,夙和谢尽意更是不知情。大家都以为陶旸在某个地方安全地藏着。 直到事后清点,大家才意识到,陶旸一直在各个塔层阻止卧底,然后笨拙地伪装成和自己无关的样子。 谢尽意和夙找到她时,她慌忙地假装昏倒。身上的血和伤成了最好的借口。醒来时她就撒谎说自己也被坏人害了,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这是很容易揭穿的谎言。但陶旸不知道。她抱着小桃子,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所以没人揭穿她,都假装相信了。 君知非听完,也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说:“先上报给重霄殿吧,调查着,兴许能顺藤摸瓜找出什么线索。” 夙点头:“我和小谢也是这样想的,已经这样做了。” 夙:“对了,醒了就起来干活,还有一些收尾的事没你不行。” 君知非抗拒:“我才醒诶!” 夙盯着她两秒,慢悠悠道:“所有人都在传颂你一剑镇万妖的事迹。” 君知非:“!” 君知非:“我完全好了!完全有能力配合所有工作!”- 其实她只是想出去享受一下众人的夸赞和表扬,可谓是非常之爱慕虚荣了。 但,那咋啦,人之常情! 君知非把她所了解到的情报都如实汇报。 至于杳玉和引天雷这两件事,前者问就是莫院长送的,反正也没人去莫念那里查证;后者问就是修炼天脉之力的副作用,反正也没人去天道那里查证。 夙之前也用过差不多的话术。他那血脉啊力量啊传承啊武器啊,问就是他老祖宗给他布置的考验,反正也没人去他老祖宗那里查证。 其他人只能半信半疑地接受,毕竟这些真相不好查证。况且他俩也确实在锁妖塔一事里立了大功。 谢尽意没那么好骗,他终于有空翻旧账,带着满心的好奇去问君知非。 “非非你是说,阿夙他加入『烟锁池塘柳』的很长一段时间,其实是没那么渊博的?” 君知非心想,何止啊,他都是当场现查作业帮。 人前还是得给队友留面子,君知非点头:“对。不过,夙其实也挺聪明的……” 谢尽意不上当:“如果没有锁妖塔这件事,他就真的得不到血脉传承了?” 君知非心想,笑死,他血脉传承现在还在识海里锁着呢,得自学才能解锁。 谢尽意:“你……不生他欺骗你们的气?” 君知非:“我不生气啊,我当然愿意原谅他了,毕竟他是我的好队友,我们相亲相爱感天动地,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谢尽意就觉得,非非果然人好好哦。『烟锁池塘柳』里有一个芸娘一个阿夙,非非居然包容了他们。 而君知非想的是,唉真遗憾,掐死队友失败只能顺势假装那是一个抱抱了。我现在原谅队友,万一未来我暴雷塌房了,队友一定会原谅我的- 说起队友。 君知非醒来的那一刻,就发现她的长岁令牌消息又炸了。 无论是烟锁池塘柳小群还是十人大群,亦或是许多私聊,消息都堆积如山。 君知非在小群和大群里反复切换,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消息。 呵,果不其然,夙趁着她昏迷,借着信息差在群里大装特装,说话自带一股子“吾乃妖君”的优越感,一度让小伙伴们非常火大。 群气氛迅速由关心转为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 这场战斗在君知非把夙的黑化视频发在群里后,达到顶峰。 轻亭:【呦,妖君大人还会手动黑化呢,好吓人哦~】 皇甫行歌:【哈哈哈哈哈哈你跟小昭坐一桌吧……不对,小昭都看不起你。】 元流景:【我把视频拿给我族人看了,大家都笑了。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们笑。】 轻亭:【小元你进步好大!】 元流景:【啊?可我说的是实话。】 君知非:【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夙:【……】 夙:【…………】 夙:【小元,烧火棍叫‘纵风止燎’?字典都快翻烂了吧?对了,‘燎’字你真的会写吗?】 夙:【收手吧亭姐收手吧,病人已经承认自己就是无恶不作的灭世魔头了。】 夙:【哥们最近不绣花了?什么时候跟芸娘办婚礼啊,我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夙的消息噼里啪啦发出来,紧接着莫名诡异地静止了好些秒。 其他三人:【?怎么不说非非?我们都等着呢。】 夙:【……因为她真在掐我脖子。】—— 作者有话说:掐死队友失败只能顺势假装那是一个抱抱了[抱抱] 我们烟锁池塘柳是不会放弃掐死队友的[抱抱] 第110章 烟锁池塘柳添如乱 君知非没有掐死夙, 觉得很遗憾。轻亭三人也觉得遗憾。 夙摸摸脖子,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找队友真的找对了吗? 除了夙的黑化视频,君知非拍的其他视频都很帅, 无论是夙压制血玉、还是君知非一剑镇万妖, 发出去肯定能大装特装。 但该怎么低调地、超绝不经意地、“一觉醒来好多赞, 其实本来只是随手一拍记录生活, 没想到就火了呀”地发出去, 也是门学问。 君知非觉得, 这视频绝对不能自己发。得由旁人发。 夙深觉有理。 两人便先把视频交给重霄殿, 说辞是“为了及时记录和保留证据, 所以才全程开着录影功能”。 至于这录像为什么还会有剪辑、运镜和配乐, 你们别问也别管, 不知道啊反正我们一拍就有。 谢尽意挺一言难尽地望着他俩。 君知非悄摸摸拽了下夙的袖口,无声催促。 夙只得憋屈地顶罪:“好吧,这都是我的主意。” 谢尽意:“我就知道!你为了装, 是不择手段的!这种计谋就算告诉非非,非非也不会去做的!” 夙:……6。 你这么护着她, 到底是因为你是真的相信, 还是因为她把你的帅气镜头也剪进去了? 可能两者都有吧。 不过,重霄殿没惯着这仨,要来了从头到尾的原版视频,一审讯殿的修士围着看——中间的憋笑声忽略不计, 毕竟大家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如何都不会笑出声。 最后重霄殿挑选了一些重要片段,再附上一段简洁有力的公告,便算是对此事的总结和公示。 紧接着又发出另一个重磅消息, 说是长岁令牌的试推广即将进行到第二阶段。 顿时,所有目光都被长岁令牌吸引,留给云荒锁妖塔的关注寥寥。 没能把剪辑版高光视频发出去。君知非一度非常失望。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重霄殿此举高明之处:这种云淡风轻、点到为止的发布方式,貌似会更装。 下面热评第一条:【你是说,你们只是随便做个冬假历练任务,就解决了一场大危机是吗?你们这些家伙!】 君知非:【[握手][握手][玫瑰]】 此时无声胜有声。 玩笑归玩笑,君知非明白重霄殿此举的意图: 云荒锁妖塔一事中,妖族的动机清晰明了,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处理;而空无……他逃了。 虽然古妖血被毁,但他带走了古妖的尸体。 更不妙的是,给陶旸做检查的医修说,她的经脉里也有妖血,而且似乎要发生排斥反应。 真相扑朔迷离,而且明显与君知非关系匪浅,君知非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最后决定—— 年后再说吧! 她的寒假实践活动超额完成,冬假作业也抄完了,她需要休息! 夙和谢尽意各有各的忙,一个要管理妖荒,一个要处理家族事务。陶儿在养伤。君知非成为了最闲的人。 在又一次咬着糖葫芦无所事事在谢尽意面前晃悠一圈后,君知非罕见地觉得无聊了。 “查查大王,我觉得很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太闲了,也太平静了,我的生活怎么可能无事发生呢?” 杳玉赶紧捂她嘴:“这话不兴说,毕竟只要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年关将近,说点吉利的。” 君知非张口就来:“马到成功,龙马精神,骐骥驰骋,马上有钱,马上暴富……” 在君知非即将说出“马克吐温,马什么梅,万马奔腾庆典”之时,杳玉又一次捂住了她的嘴。 万万里之外。 “轻亭你说,君知非给我发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虞明昭盯着后面几个“马”字,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轻亭:“……我劝你不要在意她的胡言乱语。前两天你那四姐神秘兮兮来求我,希望我从你这里打探到,‘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是什么意思。” 虞明春显然被虞明昭折腾得不轻,疑神疑鬼的,都有黑眼圈了。 轻亭实在是于心不忍,就好心地送了她几颗自己刚炼的补药。 轻亭:“我实话跟你说吧,她有时候就爱搞点百年之内没人看得懂的东西,你别信她。” 虞明昭自顾自地冥思苦想:“她上次给我发了锁妖塔一剑镇万妖的视频,还说有手就行。难道她真的这么厉害?” 轻亭:“……” 非非你别逗这只小鸟了,真给逗傻了怎么办? 轻亭自己劝不动,便让雪里去劝。 雪里说自己在忙,轻亭问忙什么。 雪里苦恼地说:【该怎么说服其他世家的管事,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他们家的少爷小姐呢?】 轻亭:【……我把你寄来的核桃寄回给你吧。】 连最正常的雪里都成了这幅样子,『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真的要完。 轻亭起身,怜爱地拍拍虞明昭的脑袋,“我先去药堂了。你记得吃点核桃。” 虞明昭摆摆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我很厉害。” 她这些日子可没闲着。凤傲天多得是使不完的劲,一手抓修炼一手抓事业一手抓赚钱一手抓冬假作业一手抓家族宅斗一手抓天下大事。 她的小鸟妙妙工具也在一直暗中窥查着西楼月和醉生的事。 等她做出不得了的大事业,她也要在君知非面前说:“有手就行。” 轻亭一边推开门,一边无奈地劝:“你别研究君知非那丫头的话了。” 转过头,刚好看到了正要敲门的虞落鸢。 虞落鸢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轻亭鬓角微乱的发丝:“亭儿这就走啦?不留下来吃饭吗?” 轻亭垂睫,声音也小下去:“不…不了。” 她侧过身经过虞落鸢,脚步有点慌乱地离开了。 虞落鸢走到女儿面前,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你的朋友离开了,你也不送送。” “她从侧门走啊,就几步路。” 虞明昭捂住额头,嘀咕道:“平常我们都这样,习惯了。” “在学院是在学院,在家里是在家里,在家里就要守规矩。不然别人都会议论你的。” 虞明昭沉默了下。过于熟悉的话让她生出一点烦躁来:“我才不管谁议论我。” 以前虞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嘲讽她蠢笨懦弱,现在又说她嚣张无礼,她早习惯了。 所以她彻底懒得演了,见谁都是一巴掌。兄弟姐妹一巴掌,大夫人两巴掌,虞父更是降龙十八掌。 上次家宴,虞榕之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来了句“老了”,虞明昭立刻回了句“老了总比死了好”。 虞榕之气得胡须都在抖,却只能暂时忍着。 虞明昭也知道这狗东西暂时不能动自己,所以非常肆无忌惮。 结果那场家宴结束后,虞落鸢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了两个时辰,让她态度要谦卑,不要与人结仇。还想拉着她去跟虞父道歉。 虞明昭望着娘亲柔弱苍白的面容,抿了抿唇,不说话。 她又这样。 不要惹你爹生气你要好好跟虞家人相处受了欺负忍忍就过去了娘是为了你好…… 虞明昭从小到大听的就是这些话。 她被那群少爷小姐打得一身是伤,虞落鸢会一边心疼地掉眼泪,一边给她包扎。 她无力给女儿出头,只能徒劳地劝她,让她以后躲在角落里,不要招惹是非。 这些虞明昭都不怪母亲。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母亲还是这个样子。 虞明昭有些心烦意乱,站起身:“娘,我还有事,我先回房了。” 虞落鸢也不生气,温和笑道:“那娘去给你做花生酥。” …… 【君知非!】 轻亭在『烟锁池塘柳』群里点名道姓地喊。 君知非:【到!】 轻亭:【你以后别总逗小昭,她本来就不聪明。】 君知非:【那我逗小元。】 轻亭:【可以。他也不聪明,但他了解你。】 元流景:【?】 元流景:【中间那句是多余的。】 皇甫行歌:【你们都在干嘛呢,唉我好寂寞啊,我只能一个人在飞凤楼顶楼等着看烟花。】 元流景:【烟花么?[图片][图片]】 图片里是巨大羽翼的金乌,翅膀灼灼熔金,辉煌璀璨得宛如漫天的鎏金,美得堪比烟花盛景。 皇甫行歌:【……小元你真的学坏了!】 夙:【烟花么[图片][图片]】 图片是广袤疏朗的妖荒大地,正是暮色将倾未倾的时刻,天穹已然亮起点点繁星,宛如流转的光带。 万千拖着绮丽尾羽的飞鸟正振翅高飞,纷扬洒下无数粉绿靛蓝的光点。 皇甫行歌:【阿夙你一直那么坏。】 君知非:【烟花么】 君知非:【骗你的,我没什么烟花图要发。我晚上和谢尽意他们去集市上逛。】 皇甫行歌:【非非还是你好!】 大家都等着轻亭接队形。 轻亭:【没空。忙着搞研究呢。】 ‘醉生’一事是绝密状态,轻亭没有跟队友说。队友也只是知道她在跟前辈们研究某种剧毒。 她短暂地放下长岁令牌,看向风雩。 按照年龄和辈分,风雩该喊叶筱为前辈,而轻亭该喊风雩前辈。 风雩还很年轻,是温柔活泼的性子,药王谷的孩子都很喜欢她。 “风前辈,我娘说她有要事要处理,这段时间都很忙。” 轻亭歉意说。 自从来了淮州后,叶筱就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极为神秘。一切杂事都堆到了风雩的身上。 风雩理解地点点头。她很敬佩叶筱,尽管叶筱一直对她很冷漠,“也是,叶门主这么厉害,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风雩看着轻亭。 轻亭跟叶筱长相相似,不同的是,轻亭更清冷一些,而叶筱气质冷硬疏离,常年也不见一个笑。 母女俩这些年似乎常吵架,生分得很。 风雩无声地叹口气,道:“我们待会要去炼毒,小亭你就在外面处理药材吧。” 轻亭:“其实我也可以进去帮忙。” “不行。” 风雩毫不犹豫地拒绝,“炼毒是件很危险的事,更何况这与‘醉生’有关。你年龄还小,在外面打下手就行。” 轻亭也知道说服不了她,便点点头。 炼毒危险吗?她不觉得。 就连众人都避之不及的‘醉生’,她好像潜意识也不觉得可怕。 她走向药材房,顺便又看了眼长岁令牌。 果不其然,群里就“研究毒药”这件事开始添如乱。 夙:【研究什么剧毒?让我们亭姐这个毒中圣手来。】 君知非:【是啊,灭杀药剂甚至可以干掉血玉的血线,亭姐战绩可查。】 皇甫行歌:【真这么厉害?快快快,非非阿夙在论坛发一下,把这件事炒热,我们就可以推出‘灭杀药剂’大赚一笔了。】 轻亭:【。】 啧,我的队友就是这么无聊。幼稚。懒得理。 她收起长岁令牌,看向琳琅满目的药材。 烦躁。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一整个冬假都在淮州待着……不,估计得待到‘醉生’事情解决,母亲才会允许她回学院。 但她真的还要回重霄学院吗? 天心银叶草已经拿给母亲了,但她并没什么反应。 自己医术平庸的真相也都告诉队友了,但队友并不介意……额,可能是介意的吧,但谁让他们是软柿子呢。 轻亭微微笑了一下。 旋即唇角抿平—— 作者有话说:该开淮州副本了[比心]《 》 110-115 第111章 『烟锁池塘柳,灯铺洛城楼』 天堑。 世人皆道, 燕州多黄沙,幽州多荒野,黎州多沼泽,北境多雪原, 是谓一十四州苦寒之地。 殊不知, 天堑, 才是。 大地焦黑, 白骨生花。三万里猩红血河浩浩汤汤, 了无一丝生机。 一柄孤寂无边的黑刀, 静静镇守于此。 当年此刀划开界域, 魔界血河三万里, 尽数倾倒人间。 莫念点燃天下烽火, 自此狼烟四起, 开启了最混乱也最刻骨铭心的时代。 尔来一百二十八年矣。 又一年冬。风雪葳蕤。 莫念独自行走在天堑之地。 莫念轻轻地抚摸刀身。 “空无可能会来天堑。那群孩子可能也会来。” 她轻声说着:“天堑是大地与天道的最后一道屏障。” 黑刀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莫念微微笑了一下,抬头望去。 远方旷远的一十四州,正是万家灯火的好时节。 …… 君知非一直拖了这么久, 才敢去问莫念,为什么对锁妖塔的事熟视无睹。 莫念:【哦, 当时在睡觉, 没看消息。】 君知非:【?】 君知非:【姐你把我当傻子吗!】 莫念:【那我自罚一杯。】 她说着,伸手去拿酒杯,谢尘嚣及时按住她的手,“别奖励自己。” 牌桌上四个人, 有两个已经撑不住了,而后面更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喝趴的人。 都是修真界有身份的大能,现在毫无形象地喝趴了。莫念玩牌爱耍赖,酒量又奇好, 这上哪说理去。 “收手吧念姐。再这样下去,就只剩我陪你玩了。” 谢尘嚣无奈地夺过她酒杯,一饮而尽。 莫念笑了声,继续跟君知非说话。 君知非:【无忧姐说,你就是故意的,在考验我们,是不是?】 莫念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很感兴趣地笑了声:【你喊她喊姐姐?】 君知非:【是的呀。】 谢无忧跟她称姐道妹,并偷摸给她塞了个大红包,叮嘱她在人前要多说她好话。 君知非拿钱办事,在论坛里狠狠吹捧了她谢姐一把,说什么“清冷沉稳”、“温柔坚定”、“随和淡然”、“运筹帷幄”、“狂炫酷拽”,全然不顾逻辑与现实。 谢无忧大悦,把谢尽意给君知非准备的令牌给扔了,换上带有家主印记的令牌,“我侄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拿谢家当自己家嗷 !” 谢尽意:“……” 姑姑,我辈分真不能再降了…… 不过君知非平常带的还是谢尽意给她的令牌,上面有谢尽意的枫红印记。谢尽意就又被哄好了。 杳玉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它知道君知非就是故意的。 这个君知非怎么这么坏啊! 莫念意味深长地回了句“挺有意思”。 君知非:【等等!念姐姐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她发现了,莫念真的很会转移话题,别人问地她答天,稀里糊涂就把问题略过去了。 君知非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两人的传讯方式是传音入密中,莫念那边有夜风温柔穿堂而过,她似乎是很清浅地笑了一声:“你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吗?” 君知非:“!” 她要送我礼物诶! 杳玉赶紧提醒:“非非非非,她又在转移话题了。” 君知非:“是哦。她又这样!我生气了,我要让她知道我生气了!” 于是她冷脸晾了十秒钟,才回消息:【有哒有哒!】 她想要的礼物是,真正意义上的摆脱天道的追杀,不受天道限制地正常修炼灵气、正常生活(无副作用、不接受调剂、不要祭献流)。 莫念说好,会帮她寻找办法。 传讯挂断。 杳玉:“我鄙视你。” 君知非趴在桌上,闷闷地叹口气:“那我能怎么办呀。” 莫念是正道魁首,是天下第一人。而自己呢,受天道追杀的臭外地的,天榜才排第五,说不定得熬个十几年才能把前四名熬下去。 偶尔她也会觉得有些无力,但她又想,所有事情她都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好,所以问心无愧。 君知非:“杳杳,我以后也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杳玉贴贴她的脸。 正在这时,她点的酒酿小圆子和桂花藕粉都被端上了桌,空气弥漫着浅浅的甜香。 君知非的心情好起来。 华灯初上的云梦集市,花灯如昼,人群熙攘,处处是欢声笑语。 她、陶旸、谢小五还有夙,坐在江边的吃食摊位上,等谢尽意回来,等着看放天灯。 夙托着腮帮子,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水晶包:“人族的过年真有意思。” 热热闹闹的,跟妖族一点儿都不一样。 君知非:“你不回荒城吗?” 夙:“离开几天也没事。” 妖族最近老实得很,夙拿着血玉玺,短暂代理了妖主的职责。而九婴大王拿着鸡毛当令箭,趾高气扬,当起了妖城的九千岁,时不时还想把他收的贿赂借花献佛给非非老大。 夙按照之前的约定,提拔了几个大妖,也打压了部分行事不当的妖。现在众妖都暂时听从他的话。 君知非犹豫了下,问:“那……那你还回重霄学院吗?” 夙当时去重霄学院,现在没了特殊理由,应该也没必要再回去了吧。 夙很诧异地反问:“为什么不回?” 君知非:“可你都考上国企的编了,拿不拿这个毕业证重要吗?” 夙迷茫了几秒,一句话也没听懂,但奇妙地理解了她的意思,笑了出来:“不冲突。” 他目前在妖城站稳了脚跟,白泽的传承也让他实实在在有了震慑众妖的妖气,不过嘛,该学还是得学。 他很喜欢重霄学院,哪有不回去的道理——而且重霄学院极为严格,不可能让他退学的。 夜风清凉吹拂,花灯的粼粼光影如水般浮掠在青石板上。 小桌上,陶旸和谢小五埋头苦吃。君知非和夙闲聊着,时不时往令牌里看一眼。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忽有熟悉声音。 君知非抬头看见萧稹,愣了下,忙说:“你坐你坐。你怎么在这里,没回天澜啊?” “这是我刚才排队买的吃食。” 萧稹把几个热气腾腾的纸袋放在桌上,又额外给陶旸和谢小五带了糖葫芦。顿了顿,才缓缓道,“我不想回去。” 他的表情有种跟“过年被问学习问工作问相亲”异曲同工之妙的命苦。 君知非稍微克制了下吃瓜看戏的心,同情地问:“为什么啊?” 萧稹:“介意我喝酒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端起酒酿小圆子,一饮而尽。 君知非:啊,是这个酒啊。 萧稹道:“天澜宗的一些在外历练的前辈们回宗门了。他们有的连考了几十上百年,没能通过在总门学宫考试,被我师父提剑追了十里路; 有的在外惹了祸,专门回宗门戒律堂躲清静——哦,那位谢剑君还把我师弟妹从禁闭室里扔出来,说那间禁闭室是他关习惯了的; 还有的,去后山跟灵猴打架——还是带着我师弟妹们去的,结果被灵猴追得抱头鼠窜……”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光是听着就让人恐过年了。 萧稹说:“所以我撒谎了,我谎称我受了伤,要在云州养伤。抱歉,我知道撒谎并不道德,请诸位别学,尤其是陶师妹和谢五小姐,你们年龄还小……唉我自罚一杯吧。” 说着又端起一碗酒酿小圆子,一饮而尽。 君知非感觉他都喝醉了。 两碗酒酿小圆子开始上头,萧稹语速慢下来,慢吞吞地说:“我每次看到陶旸师妹,都能想到我的师弟们,他们小时候,也很乖……可惜赏味期只有一两年……果然还是记忆最美好……我眼前都浮现了他们的身影了……不对,我好像真的看到他们了。” 蓦然抬手,那群魔丸就在灯火阑珊处,笑容灿烂,大力挥手: “大师兄!听说你病了,我们就专门来云州陪你了!惊不惊喜!!” 君知非非常确定她从萧稹眼里看到了绝望。 萧稹(被自愿)地带着师弟妹们离开了。 君知非赶紧喝了碗酒酿小圆子压压惊,然后往『烟锁池塘柳』群里发消息: 【我现在才发现你们真好!】 皇甫行歌第一个回消息:【不借钱。】 君知非:【。】 难得真情流露,芸娘你真会破坏气氛。 君知非:【你绣花那点钱够你自己过年撑门面吗芸娘?】 皇甫行歌:【切,你不懂,我正在运筹帷幄地进行一场大商战,怕说出来帅着你们。我娘说了,燕州的大生意交给我处理,要是处理得好,以后就给我涨零花钱;要是处理不好……】 君知非心生警惕:【怎么?】 皇甫行歌:【我会死死缠着『烟锁池塘柳』的!】 君知非:【来亭姐,上毒药!】 轻亭:【忙着呢。】 夙:【还在忙剧毒那事啊?小元呢?】 元流景:【我在做饭。】 还拍了张做饭的照片,用来烧火的就是他那根『纵风止燎』。 看来神器找到了它最合适的归宿。 谢尽意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还穿着执律卫的制服,内穿银白云纹劲装,墨黑流云的轻铠,腰间配着枫若剑,上面坠着君知非送他的剑穗。 “等很久了吧。我刚交了班。” 谢尽意道:“洛江楼有我的雅间,让谢小五你们先去,我回去换件衣服。” 君知非:“不用。就这样吧,挺好的。” 谢尽意:“啊?可……” “真不用,这样就挺好的。”君知非拉着他走,“哎呀再晚就赶不上了,陶儿别吃了,打包吧。”- 云州主城叫“思渡”,也有人称“洛城”。 因为洛江这条浩渺大江横贯古城,两岸烟雨楼台,城景清丽。而洛江最大的渡口叫做‘思渡’,古往今来,见证过无数离别和远行。 洛江楼是思渡城最大的古楼,飞檐翘角,悬挂着上万盏各异的花灯,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站在顶层雅间,凭栏眺望,可见夜幕之下大江浩荡,江面无数璀璨花灯顺流而下,浮舟画舫迤逦百里,灯影粼粼,波心荡漾。宛如天上星河坠入人间大江。 陶旸趴在窗前,很认真很专注地看着,长袖下的伤口被君知非上过药,已经不太疼了。 君知非走到她旁边,揉了揉她脑袋。 杳玉从君知非领口钻出来,兴致勃勃欣赏着盛景:“好漂亮!” 君知非这个时候很想拽文,但贫瘠的大脑搜索不出什么文化词,只得附和:“好漂亮!” 江风徐来,灯影轻晃,两岸楼台也次第亮起灯光,满城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好一副人间盛景。 君知非忽然就有了灵光:“我们起个新名字吧!” 说干就干,她在『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的大群里说了同样的话。 这个十人群的名字很朴素,就叫大群。虞明昭和元流景都分别起过名字,又同样被否决。于是就都不了了之了。 大家立刻活跃冒泡,很配合她,【听你这话,是已经有了想法吗?】 君知非:【肯定啊,看我的吧。】 五秒后,她把群名改为了『君知非天下第一!!!』 全群静默十秒。 然后开骂! 君知非笑得不行,笑了半天才说,【好好好,我认真改。】 很快,新群名被改好。 『烟锁池塘柳,灯铺洛城楼』。 与此同时,夜景正盛,无数灿烂明灯齐齐冲向天霄—— 作者有话说:气氛都到这里了,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比心][烟花] 第112章 离云向淮 洛江楼视野最好, 能将整个洛江渡口尽收眼底。 酒足饭饱,谢小五困得东倒西歪,陶旸一起窝在软榻上昏昏欲睡,小桃子被她俩挤在中间, 咯咯唧唧地叫唤。 君知非忍不住笑, 把小桃子解救出来, 放在肩头。 她弯下腰, 轻轻卷起了陶旸的衣袖。苍白的皮肉上遍布纵横交错的伤疤, 上过药了, 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君知非回过头, 冲谢尽意和夙无声地说:她自己砍的。 她应该是自责又自厌, 只能想到这种方法惩罚自己。 谢尽意半天没说话。缓慢地点点头, 传音对她道, 他已经让谢家暗卫去调查了。 锁妖塔里揪出数个来自‘日居月诸’的卧底,因此陶旸的身份也不难猜。 日居月诸那边应该意识到陶旸暴露了。现在双方处于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之中,陶旸夹在中间, 反倒身份尴尬。 君知非望着陶旸苍白的睡颜,半响, 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脸颊的发丝。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 夜空明灯在云风中摇曳着朦胧的光影。 谢尽意吩咐侍卫,把谢小五和陶旸送回去。 君知非就把桌上没动的糕点打包起来,送给这两位还没下班的侍卫姐姐。 两人一妖坐在露台吹夜嗯风。 大群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皇甫行歌又在明秀暗秀他的财力,雪里见状, 很随意地拍了张家里的照片。 皇甫行歌沉默数秒,开始撤回消息。 轻亭嘲笑:【所以说,你在外面装一下得了,你在我们面前装什么?】 皇甫行歌委屈说, 还不是因为我一在外面装,你们就在下面编排我和芸娘的爱情故事! 闻鹤笙一秒探头:【因为行芸是真的!】 离了仙儿,还有谁当行芸的cp粉头子。 元流景也冒出来:【有人要看看我写的第一百零八版分手剧本吗?】 夙:【不支教。】 大家就这样乱七八糟天南海北地聊。若是被旁人看到聊天记录,定会感慨,这群人待一起好像就会触发智商满减活动。 闻鹤笙诉苦说,不好了,他家里闹起来了。 大过年的,整个御兽山庄乱成一锅粥。 闻家大姐和二哥因为继承权大打出手,三姐拿起了留影石,四哥抢救饭菜,五哥抓紧时间多塞两口的,六姐趁乱把冬假作业扔进了火炉…… 猪圈的猪也被这热闹氛围感染,哼哧哼哧地唱起了难忘今宵。 君知非听得目瞪口呆:【怎么回事?】 仙儿家庭不是挺和谐的吗,怎么会因为继承权打起来? 虞明昭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家族内斗是吧,这个我熟!快,展开说说,你昭姐给你分析分析。】 闻鹤笙:【我大姐和二哥都不想要继承权。】 虞明昭:【?】 坏了,知识盲区。 虞明昭思索片刻,谨慎而礼貌地发问:【你们不要的继承权可以给我吗?】 闻鹤笙:【?】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轻亭抚平袖口,拍了拍手,打破了寂静:【好了,我已线下制裁陛下。】 群里齐刷刷一排“亭姐大义”。 虞明昭脑袋上的小朱雀愤怒地跳来跳去,她控诉:“我只是想要继承权,我有什么错!” 轻亭:“陛下,你先把虞家的江山打下来,再去开疆拓土,可好?” 虞明昭一想,为君王不可好高骛远贪功冒进,便听劝了:“爱卿说得极是。” 她想起什么,把轻亭拉到后院,带着她鬼鬼祟祟听墙角。 虞家似乎比御兽山庄还要热闹,争吵声、推搡声、怒骂声汇成了一锅粥,甚至还有剑器兵戈声。 轻亭迟疑着问:“这是你家的过年习俗吗?” 虞明昭:?谁家的过年习俗是自由搏击啊。 她的鸟尾巴得意地翘起来:“不是,这是我搞的鬼。” 今夜,在轻亭拜访之前,先进行的是虞家年夜家宴。除了还在地牢的虞明盛,虞家上下老少都到齐了。可谓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刀光剑影。 虞明昭最爱这种大场合了,为此她提前做了好些准备。 “我把我五哥的积蓄全偷了,嫁祸给我二哥;还在年前把我大姐的某项绝密任务给搅黄了,她这一年白干,还得挨罚哈哈哈;我五婶最近发梦魇是我下的药;我三伯强养外室,我就把人救走了,还把我七叔打晕放在了他床上,设计让人当众捉奸……” 轻亭:“……” 凤傲天不愧是凤傲天,一天天使不完的劲。 虞明昭爬上墙头,探出半个脑袋以及半块长岁令牌,美滋滋地欣赏战斗成果,并录像发到群里,与群臣共乐。 君知非秒回消息:【捉奸那事后续呢,我拿好瓜子了,展开说说。】 虞明昭:【说来话长,听我跟你细细道来……】 “小昭。” 墙下传来轻轻的呼唤。虞明昭笑意一僵。 虞落鸢仰着头,素白的脸在黑夜中更显出几分憔悴的病容。她仍是轻声细语:“外面好像吵得很严重,你快下来,别被发现。我们本本分分的,别掺和这些事。” 轻亭心想,鸢姨你有所不知,这些事就是你女儿搞出来的。 虞明昭望了母亲一会儿,乖乖地“哦”了一声,跳下墙。 轻亭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太对。 “天色很晚了,我得先回去了……没事鸢姨,不用送。而且外面有小厮,我从后门出去就可以。” 轻亭向外走去,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母女二人之间的气氛一贯温情,却又好像多出一点子尖锐。像是被柔软手帕温柔包裹起来、却想要崭露而出的刀芒。 轻亭的背影消失。虞落鸢这才柔声说:“小昭,你刚才在家宴上的表现太失礼了,我陪你去向你父亲道歉。” 虞明昭扭过头:“我不。” “你不道歉怎么行呢,我们是一直住在虞家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若是把他们得罪狠了……” 虞落鸢说得急了,又捂住胸口,剧烈地咳起来。 虞明昭赶紧扶住她:“娘你吃药了吗?” “吃了。”虞落鸢嗓音低哑。 她是吃了药,只是不知为何,药的效力似乎越来越弱了。她想,这种事情就不要让女儿知道了,免得让女儿操心。 于是她说,“我没事,可能是有些着凉。” 虞明昭便没多想。 母亲是先天带的心疾。这次回来,她也拜托轻亭,请风雩来诊断过,也说根治不了,用药温养着,好好补补,就与常人无异。 虞明昭扶着母亲回屋,又去给她熬药。 墙角那场不算争吵的争吵就这样不了了之。虞落鸢望着女儿熟练熬药的身影,低下头,愧疚地无声叹口气。 事后她没有逼虞明昭去道歉,而是瞒着她,代替她去向虞榕之道歉,希望他能原谅女儿的不懂事。 虞榕之晦涩不明地盯了她半响,慢慢说,她也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而这一切君知非都不知道,君知非只是在想,虞明昭你去哪了啊!怎么八卦说一半就消失啊! …… 雪花打着旋,轻轻落在东流的洛江江面,岸边已经萌发了薄薄一层绿意。 “云州的春天来得好早哦。” 君知非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发出感慨。 谢尽意捡了几颗圆石头,玩砸水漂,水面次第绽出硕大的晶莹水花。 “云州不怎么下雪。要是想看鹅毛大雪,我们可以去极北境。” “好啊,有机会去雪里那玩。” 这个冬假,君知非在云州待得很开心。 谢家氛围极好,待她非常热情。思渡城好玩的地方太多了,整整一个冬假过去,她连一半都没有逛完,只好等下次再来。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去。 雪已经停了,青石板泛着青黑的颜色,两边灰砖墙后探出了细弱的花枝。 谢尽意整个年关都非常忙碌,不过他处理各项事宜利落且得当。谢无忧把谢家少主令牌给了他。 而君知非熬了几个大夜,终于把三万字的天脉修炼心得写完了。别管质量如何,反正是能应付交差。她相信念姐会原谅她的。 临近开学,长岁令牌上每天都有《写不完了写不完了写不完了》的帖子。 “我们后天坐谢家灵舟回学院。”谢尽意说。 顿了顿,又说,“陶儿跟我们一起回去。假装一切正常。” 君知非:“嗯。”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既有沉重和无奈,又有对陶旸的担忧和警惕,还有一种回到学院的安心感。 离开重霄学院这么久,还真有些想念。 大部分弟子都正常返校,只有一小部分弟子因事不回去。 譬如轻亭。 就如她之前所说,‘醉生’之事果然没有那么轻易解决。 前段时间,风雩研究‘醉生’刚有了点名堂,结果不慎感染了‘醉生’,叶筱封住她命脉防止毒素蔓延,而后接任了她的工作。 此后轻亭就常常帮她打下手。 “在重霄待了一年,我以为你会多些长进。” 那双与轻亭相似的长眸里写满冰冷的失望。 轻亭低下头,面无表情地说:“我想回重霄。现在。” “不行。”叶筱淡淡拒绝,“‘醉生’一事解决再说。” 轻亭深吸了口气,直视着她,“其实我没必要回重霄了。天心银叶草我已经给你拿回来了,我没有回重霄上课的理由。” 叶筱脸上没什么表情,平直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嘲讽:“靠着一个好小队而混到的三千积分,你觉得这就够了?” 轻亭忍了忍,道:“不管怎么说,仙草我拿到了。” 叶筱说:“可我心魔近期愈发加重了。” “……” 有那么一瞬间,轻亭很想把手中随便什么东西大力砸出去。 是,母亲没有骗她,她的心魔确实严重,也确实需要天心银叶草。 天心银叶草只在月山生长,稀少而珍贵。母亲说,重霄学院拒绝对外提供天心银叶草。所以轻亭才只能亲自去往重霄学院。 可近期她渐渐意识到,凭着母亲的身份、凭着药王谷与莫院长的私交、亦或是凭着医修大能们的名声地位贡献……又怎会讨要不到区区一株天心银叶草? 轻亭攥紧了手中的灵草,攥得那么紧,以至于渗出鲜红的汁液。 她深深望着叶筱的眼睛。 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醉生’的研究小有成效,可一直没能查出到底是从哪传出的。 整个淮州的气氛越发肃凉,暗流涌动。 淮州之西,西昆仑仙山。 云雾缭绕,流光漫天,一轮圆月嵌在晴朗的夜空,拖着绮灿尾羽的青鸾身影在月亮上浮掠而过。 风动云来,厚重云层遮住月影,往群山投向浓重的阴影。 纳兰家族的禁忌之地。 荆棘丛生,黑暗浓得化不开,一池清泉沉寂着,中间躺着一轮被云翳遮掩的月亮。 纳兰霁月低垂着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泉水。 不用看他也知道,身体上的纵横交错的伤疤正在扩散,心口处的深红烙痕已经越发深刻,仿佛即将刺穿心脏。 月髓快要现世了。 夜风吹来云层,倏忽露出一线月光,照出入口处,那道安静身影。 “兄长。” 纳兰如烟不知站了多久,静静地望着他。 “我好像在家族发现了‘醉生’。”- 君知非收到纳兰如烟的消息时,刚刚抵达重霄学院,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 “如烟?” 她诧异地拿出青鸾虚影,“怎么啦?” 上次跟纳兰如烟闲聊,还是在过年时。她在云州买了不少特产,分装好寄给不同的小伙伴们。 纳兰如烟投桃报李,也寄来不少西昆仑特有的仙草。 这才过去没多久,怎么忽然又找她? 君知非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纳兰如烟只是说,月髓可能会现世。君知非身上有日髓有星髓,这次的月髓,可能会对她有用—— 作者有话说:我们非非即将集齐最后一片碎片[比心] 第113章 淮州西楼月 君知非收起青鸾, 坐在桌前托着腮帮子,看着窗户发呆。 杳玉莫名其妙给了她一个头槌。 君知非捂额头:“你干嘛呀!” 杳玉:“起来,去看看大家都到学院了没有。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君知非揉揉额头, 刚才的沉郁心情一扫而空, “好好好, 走吧。” 宿舍小院住了她、雪里和轻亭, 轻亭不回来, 雪里还没回来, 无端显得冷清寂寞。 下一刻, 院门口猫猫祟祟探出一颗戴着毛茸茸帽子和围巾, 遮得严严实实的脑袋。 君知非:“雪里你是在做贼吗?” 雪里大惊:“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君知非:“你怎么这幅打扮?真做贼去啦?” 雪里“嘘”了声, 赶紧闪进来, 脱下帽子和围巾,白皙的脸颊因为闷热而微微发红,几缕凌乱的发丝粘在脸颊。 君知非伸手帮她理了理发丝。 雪里扁扁嘴, 有点委屈:“商会的很多管事、经理、堂主啊,听说了古朗月行管事的行为, 心向往之, 便打算给我办一个超大的返校仪式。” “……”君知非帮她把帽子戴回去,真心实意地提建议,“不如让行哥女装来替你承担这甜蜜的负担吧。” 人家芸娘巴不得有这待遇。他回校仙舟的燃料费,都是他自己辛辛苦苦给父母当儿子挣到的。 君知非很佩服他能把收压岁钱说得这样正义凛然。 皇甫行歌返校排场摆得很大;元流景为了省路费照例坐着金乌飞回来;夙以退为进, 打算低调地进校,尽显大佬风度。 君知非说:“帮我捎碗馄饨谢谢。” 元流景:“夙哥我也要。” 皇甫行歌:“我不要馄饨,我要最贵的满汉全席,尽情买, 钱不是问题。” 夙:“看把你能的。路边摊全买一遍也花不了多少钱。” 最后夙·白泽妖君·代理妖主·大佬是提着两兜子汤汤水水进校的。 『烟锁池塘柳』小院。 池塘在细风中泛着粼粼的波浪,池边垂柳发出柔嫩新芽,姗姗婆娑。 几个人坐在亭子里吃饭。 君知非和夙聊起‘惊风雨’。 严格来说,这支毫笔跟曾经的‘惊风雨’不同,因为它内里有一半是皿皿小王的芯。 夙道:“惊风雨这名字挺好,我不打算改名。它的用法我还在研究。不过它总是不太配合。” 君知非:“可能是皿皿小王……” 毛笔发出警告的红光。 君知非:“皿皿小王皿皿小王皿皿小王。” 毛笔:“。” 看在吾器主的份上,放汝一马。 君知非:“可能因为我们之前跟皿皿小王有过节,它记仇。没事,多打打多骂骂,它就习惯了。” 皿皿小王:“。” 再放汝一马。绝对不是因为吾打不过。 君知非继续说:“对了,我把血玉传送镜借给了祁岫长老。等研究出名堂再还给花花。” 建设和维护传送阵都是一笔巨大花销,花豹大王的血玉传送镜是可供传送的宝物。君知非便借了过来,希望阵修们能研究出什么名堂。 她尤其点了『学好符器阵』几人参与此修真界重点项目:“好好干,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让老百姓失望的。为了老百姓的幸福,冲鸭!” 张琰夏莺俩没心眼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干,而陈清寒叹息:“你看你又上价值。” 元流景的呼唤拉回君知非的思绪,他把第一百二十版分手剧本递给君知非。 君知非扫一眼:“嗯,进步很大,但我们决定用回第一版。” 元流景如遭雷击。 皇甫行歌激烈抗议:“不行!我的一世英名不能就这么毁了!” 夙有了想法,拿过分手剧本,试着用‘惊风雨’在上面改编。 ‘惊风雨’亮起惊恐的蓝光,浑身都诠释着抗拒。 元流景:“……”有这么烂吗QAQ…… 后来夙逼着‘惊风雨’写了一版。经神笔一写,果然是一篇惊天动地、凄美虐心的分手剧本,皇甫行歌大喜过望,当即就想拉戏台演戏。 但其他四人纷纷拒绝,表示这版写得太好,不能用。 皇甫行歌:“?所以你们就是想看我笑话是吧!” “不然呢!”四人齐齐回答。 …… 重霄学院纪律严明,几乎是在开学第一天,就迅速回归到了平日紧张忙碌的上课状态。 君知非这学年选了一门灵植进阶课,是木香长老开设的,上课内容主要是在后山灵树园里种树。 这是门非常非常清闲的课程,所以大半个学院的弟子都爱选。木香长老也不嫌带孩子累,笑呵呵地全答应了。 每逢上课,就放任这群弟子跟没开化的吗喽似的,满园子乱窜。 君知非摘了颗桃子,坐在树下,无所事事地看风景。 灵树园占地广袤,充盈着如烟的灵力。各种灵树高大葳蕤,欣欣向荣。尤其是木长老精心栽培的桃树,月月都能结果,脆桃软桃、食用药用,种类繁多; 而那些常年开花的桃树,则是莫念从天澜宗偷的。 一阵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落下,君知非的视线看似随着桃花飘落,实在始终分出一缕心神,跟随着陶旸。 天道好轮回,曾经是陶旸盯着她,现在该她盯陶旸了! ▽∧▽盯———— 陶旸小小一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没什么生机。 她应该是专门修习过某种秘法,存在感淡不可观。若不是君知非始终留意着,还真注意不到她。 又过了会儿,陶旸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往林子深处走去。 君知非赶紧起身跟上,怕自己一个人跟不牢,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谢尽意。 谢尽意正倚树抱剑装忧郁。 马尾高束,黑红劲装,怀中枫叶剑穗在春风一下一下轻轻摇动。 古风忧郁美少年堂堂返场。 他似乎留意到了君知非的视线,又似乎没有。轻轻抬起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怅然地望了望流云,又落寞垂下。 君知非:……一天天的净不干点正事。 她不管这个眼里没活的谢尽意了,自己起身去追陶旸。 谢尽意:嗯?嗯嗯嗯? 这次演的也不喜欢吗? 他只好掏出最新版本的话本,恨不得掏出放大镜认真研读:唔……阴湿男鬼……会被非非一剑拍死……霸道强势邪魅……呃,要不然试试?- 君知非顺着陶旸离开的方向寻去。 她走到林子深处,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就跟丢了。 空气中传来清浅槐香,眼前出现一张简单石桌,二人坐在石桌前静静对弈。 大槐树枝繁叶茂,洁白槐花如雪般纷纷扬扬,落在二人衣衫发间。 谢尘嚣眼睛都没抬,漫不经心道:“你那小朋友来了。” 他把棋子放回棋盒,站起身,“我先回避。” “等一下,”莫念随手一勾,勾出他储物袋,在素白指间晃了晃,“总得给小朋友一点见面礼。” 君知非听出意思,忙摆手:“不用不用……” 她跟谢剑君不熟,而且谢剑君看起来是个冷漠且我行我素的人。 莫念:“没事,他应该的。” 然后她从储物袋倒出九枚铜板,一字排开,便是他的全部积蓄了。 莫念:“……” 谢尘嚣理直气壮:“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莫念没好气:“你快走吧,不想看见你。” 谢尘嚣就走了,经过君知非时,一道剑气闪过,融入她的剑鞘。 『江湖夜雨』,是莫念送她的剑鞘。 谢尘嚣学着莫念的样子,生疏地拍拍她脑袋:“送你道剑意,遇到危险可以保命。” 君知非:“谢谢前辈。” 谢尘嚣摆摆手,走了。 莫念一挥袖,残棋散去,棋盘干净。她道:“坐。” 君知非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磨磨蹭蹭地把课业册拿出来,不情不愿地交给莫念。 “已经写好了?”莫念接过来,翻开,垂眸细看。 君知非低下头,不敢看她表情,提心吊胆地等着。 空气安静,只有细微风声,和翻动纸页的悉索声。 终于,莫念有了反应—— 她笑了。 是一种夹杂着震惊、荒唐、无语、自嘲和释怀的笑。 莫念把课业册合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细细思索—— 难道,真的是我给孩子的作业太严苛了? 不应该啊。 她就不能一手抓修炼一手抓作业一手抓任务一手抓天榜排名一手抓最强小队一手抓背后阴谋一手抓天下大事一手抓老百姓的幸福吗? 君知非瞥见莫念的表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莫念把她课业册收起来,道:“我逐字批改后发给你。你注意随时查收。” 君知非光是听着,就觉得窒息了。比导师改论文更可怕的是,院长亲自改论文。 “现在,”莫念道,“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君知非:! 她立刻问关于陶旸的事。重霄学院现在已经知道了陶旸的卧底身份,君知非确信莫念知道的更多。 “我确实知道。”莫念道,“她曾见过我,不过我模糊了她的记忆。” 君知非:“为什么?” 莫念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好人。” 她留着陶旸有用,就像利用君知非一样。 莫念道:“我确实知道她身份,也借用她之手,传过一些假情报。至于锁妖塔之事,我掌控的东西也不多。她的行为不算是背叛‘日居月诸’,不过,‘日居月诸’肯定也不会再信任她。” 君知非:“那她怎么办?!” 莫念拈起一颗棋子,下在天元:“不知道。也不管。” 君知非还想说什么,她却轻飘飘转移话题:“此棋盘名‘引星’,乃是我老师所赠。” “她是我所认识的,最了不起的凡人。” 莫念抬眸望着她:“要跟我学棋吗?” 君知非咬了咬唇,摇头: “不要。” 莫念又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把棋盘收起来。 “陶旸在桃林的尽头睡着了,你把她带回去吧。天还凉,别着凉了。” 君知非便沉默着起身告辞。 快走出的时候,身后似乎随风飘来温柔声音: “关于你想知道的真相,” “我不是在很久之前,就给过你提示了么。” …… 这场闲聊不了了之,君知非的疑惑一个没解开不说,还多了新的谜团。 讨厌谜语人! 这个莫念怎么这么坏啊! 她不喜欢太被动,便去找了馄饨摊老板买情报。 她现在积蓄充裕,还掌握着‘长岁令牌’的管理权,便以此跟馄饨摊老板达成了初步合作关系。 杳玉贴贴她:“非非已经很厉害啦。我们还年轻呢,有很多很多时间去成长。” 君知非用力点点头。 她开始考虑去淮州的事情。 前几日纳兰如烟传讯,就给了她去西昆仑的理由。 那‘即将出世’的月髓,说不定就是她修炼的关键。 日髓一直存在于却邪剑身,可以汲取太阳的至阳之气。 至于星髓,纳兰霁月送过她一株星髓花。当时便意识到它珍贵,只是没想到这么珍贵,真的可以汲取繁星精华,再供她修炼。 唯有月髓,久久不知踪迹。这次是个好时机。 纳兰如烟说,月髓出世时间不定,邀她先在西楼月见面。 君知非开始考虑定行程的事。 正在这时,她忽然收到了轻亭的传讯。 昏暗的卧房,轻亭垂着头,漆黑发丝凌乱垂落,握着长岁令牌的手微微颤抖。像是做了一个不愿醒来的噩梦。 “非非……” 传音入密里,她的嗓音带了哽咽的哭腔。 “我好像,曾经中过‘醉生’……”- 醉生这事本来也不太瞒得住,年后就兴起了捕风捉影的传闻,君知非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 而轻亭的话,如一道惊雷劈下,让她有了必须去淮州的理由。 轻亭不敢告诉别人,只跟君知非说。 君知非立刻向学院告了假。她知道此事重大。无论是她还是轻亭,都不想把烟锁池塘柳其他人卷进来。 但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不对,也要去淮州。 元流景是和君知非一样,收到了纳兰家族之邀。他自从得到‘纵风止燎’,就渐渐也能修炼日髓。此次月髓出世,是该有他帮忙。 而夙是要去调查古妖血。 空无带走了古妖尸体,必定另有企图。夙自然要担负责任,这些日子一直命令众妖追查线索。 最新的线索就在淮州主城周边。 皇甫行歌:?我没有被邀请? 皇甫行歌:“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重霄学院对弟子的请假一向宽容,只要能补上功课就行,几人商量了一下,打算以外出做任务的形式请假。 不过,近些日子淮州似乎因某些事情加强了管制,尤其是主城,严格限制来去。 还是轻亭请医修前辈在重霄殿挂了个任务,『烟锁池塘柳』顺势接下,才得以名正言顺地赶往淮州—— 作者有话说:小队出外勤! 还有就是,非非不想一直被动地被莫念引导着走,莫念也尊重她决定。非非年龄还小嘛,肯定没办法独立解决这种大事 ,不过她也一直在努力发挥主观能动性。 总之,这个莫念怎么这么坏啊! 第114章 醉生 开学没数日, 『烟锁池塘柳』就出发出外勤。论坛兴起了零星讨论,大意是艳羡这支小队不仅实力一骑绝尘,还屡屡有奇遇,无愧于年轻一代的“最强小队”之称。 君知非盯着“实力一骑绝尘”和“奇遇”两词, 觉得大家对她们的误会实在太深。 在去往淮州的路上, 她简单了解到了淮州的制度。 淮州采取的是各郡自治、世家制和重霄制三权并治的统治制度。 大大小小数万个世家, 大至可以统掌数个郡府、小至几个世家做小城地头蛇。 淮州主城是辟雍城, 十余个顶尖世家组成了『西楼月』, 紧密合作又分庭抗礼。 而纳兰家族所在的西昆仑, 位于淮州之西。再往西, 便是白茫茫的化外之境。 仙舟在淮安湖附近停靠, 湖面停泊着大大小小的画舫小舟, 风流雅致, 正如此城给人的印象。 『烟锁池塘柳』几人并不知道,此时画舫上的许多道目光透过珠帘,落在他们身上。 淮州这个季节多雨, 四人来得不巧,恰遇到一场濛濛细雨, 天地浸润在清透的绿意中。 轻亭打着油纸伞来接他们。 春寒料峭, 她深青色外衫被风吹得扬起。君知非看到她执伞的手腕,比以往更加清瘦伶仃。 皇甫行歌侧过脸,在君知非耳边悄悄说,我看到一颗毒药走了过来。 君知非:“你小心亭姐揍你。” 轻亭走过来, 很淡地笑了笑,没有多做寒暄,把油纸伞递给他们,“先去客栈再说吧。” 本来很高兴想打招呼的三人愣了愣, 意识到不对劲,不约而同地看向君知非。 君知非还没有跟他们仨说起‘醉生’的事,因此也只是接过油纸伞,苦笑了下,道:“先走吧。” 潇潇雨幕之中,撑开几朵素雅的伞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在客栈落脚,夙立刻问道。 君知非随便找理由糊弄过去:“是我和轻亭的一些私事,你们先别管了,先忙自己的事吧。” “我没什么事儿要忙。我是趁机休假来了。” 皇甫行歌摇了摇扇子,狐疑道,“你俩什么私事儿不能让行哥我知道啊?” 也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诧异地睁大眼睛,扇子遮住嘴,“难道说……” 轻亭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被话本荼毒得不轻,给了他一拳,没好气道:“收起你的想法。我没未婚夫、没仇人之子、没路上捡野男人、没被始乱终弃,也没爱上魔修邪修或者各路老男人。” 话都被亭姐说完了,皇甫行歌只得住脑。 君知非找理由把三个没用的队友打发掉,和轻亭回到了她的厢房。 这座百年客栈位于安静小巷,早已被药王谷包场,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不过保险起见,君知非把门关上后,又贴了张隔音符,才问:“到底这么回事?” 轻亭靠坐在床边,垂着头不说话,沾染了雨丝的几缕墨发在脸颊旁轻轻晃动。 君知非耐心地等着。 屋里气氛十分静谧。 轻亭张了张口:“我……” 君知非忽然大步走到门口,猛一开门,三道耳朵贴着门的身影立刻栽下来,横七竖八摞在一起。 “哎呦,我就说会被非非发现的吧,你俩偏不信。” “可我甚至用上了珍藏的勘音符……嘶,元流景你快起来……” “我也想起来。但非非把剑尖悬在了我头顶。”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君知非收剑,抱臂点了点足尖,看向轻亭,让她来做决定。 轻亭无视他们期盼的眼神,无情地摇了摇头:“不行。” 君知非利落地把三人打包扔了出去。 “这么严重吗?连他们仨也不能告诉?” 她仔仔细细确认无误后,坐到轻亭旁边,眉头微皱。 “除了你,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知道了。” 又沉默了一会。轻亭终于缓缓开口:“我怀疑,‘醉生’是我母亲给我下的。” 君知非心口蓦然一紧。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也许是仇家下的、也许是意外,也可能是轻亭自己搞错了……但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难怪轻亭不想告诉任何人。 不仅她自己难以接受这个真相;而且,一旦此事暴露,更会对叶筱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君知非拉过轻亭的手,徒劳地给她把脉:“你真的确定自己中毒了吗?” 她在重霄课程上学过一些基础医理,探听着她匀称平缓的脉搏,感觉不到什么异样。 “我……我确定。” 轻亭的声音有点飘忽,像是也拿不定主意,又像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不过,我的症状暂时没显露出来。” 她之所以发现自己可能中过‘醉生’,是在母亲的独立医室,意外发现了封存‘醉生’的器皿,并隐隐感觉到,自己经脉中流转的力量,与之契合。 “现在淮州发现的这几起‘醉生’,与百年前的‘醉生’并不相同。所以我断定,我母亲私藏了‘醉生’。” 百年前,‘醉生’肆虐时,叶筱在研制醉生解药这方面立过大功。她完全有能力暗中偷留一些。 修真界当初花了多大功夫才把人人闻之色变的‘醉生’清除干净,一点儿都不允许留存。叶筱居然偷藏了一部分,甚至很有可能用到了女儿身上? 这可是大罪! 所以轻亭根本不敢跟任何人说,更不愿去质问叶筱。她怕真的会得到让她崩溃的答案。 “但你母亲的动机是什么?她为什么要……” 君知非的话戛然而止。 她想起来了,‘醉生’的功效是燃烧中毒者的神魂、压榨其潜力,使之力量暴涨。 再一联想到轻亭的情况,她心口生出寒意:“那你的天赋……” 无论是天赋异禀的力气,还是点药为毒的奇特能力……难道真的都与醉生有关? “我不确定。”轻亭苦笑着说,“中‘醉生’之人,神识紊乱、意志恍惚,只听纵毒者的差遣。很明显,我中的‘醉生’与传统的醉生并不相同。” 这也是她所担忧的另一个问题:眼下淮州出现了新型‘醉生’,是否跟她体内的‘醉生’有关系?难道叶筱真的牵扯其中。 轻亭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心口就闷闷地疼。 君知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忽而想起什么,连忙问:“你父亲呢?” 她有点担心这个问题又牵扯出什么家庭的隐痛,不过轻亭态度很坦然,道:“我爹是普慈堂的广白医君,听说他为人文弱内向,是个善心的好大夫。无论是在同行还是在民间,素有好名声。 “不过我从没见过他,因为他在我出生前就因意外去世了。我年幼的时候向我娘问过关于我爹的事,可我娘从来懒得说。我向别人去问,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往事说起来也简单,广白医君爱慕叶筱已久,叶筱从不回应。 忽然有一年,叶筱突然就与广白医君在一起了,并未合籍,也并未特意昭告亲朋。直到叶筱怀孕,周边人才知道这件事。 有人向二人道喜,叶筱反应平平,广白则是腼腆笑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广白极爱叶筱,但叶筱并不爱广白。 遗憾的是,广白没等到女儿降生,就在某次去往险地寻珍稀药草时,遭遇意外而死。 有人劝叶筱节哀,但叶筱神色不见伤心,就好像死去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君知非听完,本就困惑的大脑彻底成了一团乱麻:“你娘她……到底图什么?” 轻亭垂下眼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日夜心魔缠身,所以我去寻天心银叶草,但我这样做了,还是不能让她满意……” 君知非想说些什么,又听到轻亭呢喃着说,“其实我都感受得到,她……并不太在意我。” 无论是从小苦学医术,还是去帮母亲获得天心银叶草,亦或是天榜上的排名、世人眼中的青岐少君…… 其实叶筱都不是很在意。 君知非的话尽数被卡在喉咙。 沉默了良久,她只能哑声问:“那你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轻亭的手指无意识缠着头发,缠出血红勒痕。 “我暂时没觉得我身体有什么异样,也并没有不舒服……” 她的眼神流露出疲惫和无助,停了会儿,才继续说,“我只是……很难受。谢谢你能过来。” 君知非知道她一定是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找自己倾诉。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轻亭清瘦的脊背:“没事的。至少‘醉生’在你体内还没发作。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夜过去。 两人无眠地商议了许久,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先按兵不动,先多寻找一些有关醉生的线索。 这个时候,就很需要明昭帝了。 正好,虞明昭也刚刚得知『烟锁池塘柳』来了淮州,风风火火来客栈找他们。 见到君知非的第一面,她就气势汹汹地叉腰质问:“你们怎么来了?” 君知非张口就是逗小鸟:“是命!是不公的命指使我来的!” 虞明昭愣住。 这……这话里又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深意吗? 虞明昭甩甩脑袋:“不对不对,我是想问,你们来淮州干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君知非朝她招招手,“这不就告诉你了嘛。不闹了,陛下你快过来,我们有大事儿跟你说。” 经过昨晚的商量,君知非说服了轻亭,决定把这件事也告诉虞明昭。 一来,她是淮州人,门路多,也知晓很多情报;二来,她是凤傲天,拥有很多小鸟妙妙工具;三来,她一天天使不完的劲,太想进步了.jpg 果不其然,虞明昭听完之后,心情震荡,猛地一拍桌子,“什么!还有这种事!” 虞明昭是见惯亲情凉薄的,但叶筱对轻亭的冷漠,还是让她觉得无比难受。 她有心想安慰轻亭,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果是轻亭的父亲啊兄弟姐妹啊三伯五婶之流,她张口就骂了。但这是轻亭的母亲。 虞明昭挠挠头,索性不安慰了,直接拎起储物袋,哗啦啦倒出一堆小鸟妙妙工具。 “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到的。” 她说着,把一堆小朱雀虚影拢出来,“这是啾啾各地探查到的新情报,我还没来得及听,我们一起听吧。” 君知非都惊了:不愧是凤傲天,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真多。 她居然探听到了这么多情报……“陛下等等!” 君知非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大喊了一声。 虞明昭:“怎么,你想起什么重要线索了?” 君知非:“你还没跟我说,上次捉奸,你三伯跟你七叔到底是个什么后续!急急急!” 虞明昭:“……”—— 作者有话说:凤傲天发力了! 又及,谁不想在紧张刺激的解密环节前吃个大瓜呢? 第115章 烟锁池塘柳塌房帖 虞明昭的妙妙工具确实好用, 光是杂七杂八的线索就有大几百条。 “这是大夫人和重霄殿的何令使在密谋怎么才能把我三哥捞出来。” “这是我爹我姑去祭祖,不过后面的我拍不到,可能是因为虞渊那地方比较古怪吧。” “这是西楼月上位者的秘密会议,听他们的意思, ‘醉生’好像出自某些西昆仑的古仙族部落。” “这是我七叔家的墙角, 我七婶现在每天都揍我七叔哈哈哈哈哈哈哈。” 轻亭颇为无语地看着这俩笑作一团的姑娘, 不知怎么的, 嘴角也翘了翘。原本沉闷的心情竟也奇异地轻松起来。 这俩还有闲工夫吃瓜打闹, 似乎是在告诉她,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三人讨论了许久, 最终先让虞明昭顺着“虞渊”、“西昆仑”继续找线索;轻亭和君知非则是想办法从药王谷这边入手。 事不宜迟, 虞明昭把小鸟妙妙工具收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好。”君知非送她出去,临离别前忽然想起什么, 郑重地望着她眼睛,像是要说什么大事, “虞明昭, 你记住。” 虞明昭:“我记住什么?” 君知非严肃地说:“你别管我让你记住什么,你就记住!” 虞明昭:“……” 等回家后她就去找了虞明春。虞明春还以为她终于要说出香蕉的真谛了,但没想到她一张口:“四姐,你记住!你别管我让你记住什么, 你就记住!” 虞明春:…… 神经病啊! 君知非这边,送走了虞明昭,一转头,一字三字四字正幽幽地盯着自己和轻亭。 君知非:“咋啦?” 这一个个的, 跟怨夫似的。 夙倚在门扉,仰头望天:“感人哦~愿意把事情告诉『我要当第一』了,也不愿意肯告诉我们,我们的队友情谊又算得了什么呢~” 皇甫行歌摇着扇子,阴阳怪气:“是啊,恐怕有些人早就想奔向『我要当第一』吧,人家队里有个凤傲天~还有个大富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比不了~” 元流景一边往长岁论坛上发匿名贴,一边平铺直叙地念出来:“《求助。我的队友总是嫌弃我们几个是废物。》队里的医修非常霸道,总把我们当软柿子捏,还逼着我们喝毒药;队长非常自恋,人前很爱装云淡风轻毫不费力的的大佬,其实出门连发丝角度都精心设计过;队友嫌弃我们无能,和另外一支很有潜力的小队勾搭上了》。” 下面评论第一条:【什么队友啊,避雷了。】 【队友扶我青云志,我送队友上西天。】 【俗话说得好,‘贫贱队友百事哀’,队友再怎么不好,也是要过一辈子的。】 【反对楼上。这种队友还不分,留着让他们分你的秘境历练奖励吗?包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啊,回头退了你的婚约、偷了你的秘宝、夺了你的根骨,剖了你的金丹、抢了你的飞升名额,你就老实了。】 【就是就是。快进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队友穷”!】 【……楼上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扔了你们的话本。】 【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队友呢!好可怕哦,我的队友就不这样。我的队内关系融洽得要命~】 【@xx,队长你以后该不会也这样对我们吧~】 【当然不会啦,你们是了解我的,我跟外面那些队长不一样,我一直是最爱咱们小队的。以后你少看这种内容哦。】 【歪个楼,我怎么觉得,帖主说的那个“人前云淡风轻毫不费力”的大佬,有点熟悉呢?是我想的那个吗?】 【我去,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仔细想想,好像真是刻意的。我一直觉得她挥剑的姿势这么帅,演练过很多遍吧。】 【对对,我以前就这样想,但是没敢说。因为我身边也有这样的朋友,所以我一看她行为就觉得熟悉。但她实际又真的很厉害,所以我始终不敢确定。】 【你们在说谁啊,我怎么听不懂?】 【是她吗是她吗?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学末考试的时候,她提前半个时辰就交卷了,我考题还有一半没写,给我急得。当时真有点觉得她装什么装啊。翻页后看到最后一道心性大题是她在复习资料押中的题,我就调理好了。】 【不对吧?我咋感觉对不上呢?帖主说队里的医修“非常霸道”、“逼队友喝毒药”,跟另一位对不上啊。那位的性格应该很是清傲淡雅、与世无争。我相信她对队友一定是非常好的。我做梦都想拥有这样的一位优秀的医修队友。】 【对啊,而且如果真是那支小队的话,怎么可能被队友说是‘废物’和‘无能’啊。一个顶级富家少爷、一个顶级天赋的天才……话说他神器外形什么是烧火棍?他这么爱烧火吗?还有一个是在妖族地位极高的妖君……这配置,怎么可能互相嫌弃啊。我要是有这种强大队友,我都不知道我有多幸福。】 【可能这就是天骄队伍吧,我猜,天骄们私底下一定相敬如宾,每天不是在讨论高深莫测的修炼问题,就是商量事关百姓福祉的民生大事;反观我们小队,不是在讨论吃什么,就是在互骂互怼。我真是掐死队友的心都有了。】 【哎,别人家的神仙队友情,慕了慕了。】 【“另外一支很有潜力的小队勾搭上了”,这个勾搭,是指什么,联姻吗?】 【?我竟觉得诡异地合理了起来。】 【哎你们乱说什么。结合上下语境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啊。很明显,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俩队友是想换小队了。】 【理论来不好换吧。咱们这一代组成五人小队,不就是为了未来开启的天堑秘境吗?那地方凶险无比,五人一组是历代琢磨出来的存活率最高的配置。】 【扯远了,天堑秘境还得好久才能开的。趁着我们组队时间还不长,要是不合适,趁早换了才好。】 【你也扯远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帖主所说的队长到底是谁吗。你们看帖主地址,在淮州。淮州拥有长岁令牌的人本来就不多。再结合『烟锁池塘柳』前不久刚去淮州的消息……】 “诶诶诶元流景!停之停之!!” 君知非看到前面还在感慨“小元这么长的一段话,居然没有错别字,孩子真是长大了”;看到中间觉得人果然都会美化不了解的事物;看到后面直接心脏骤停,扑过去拦住他的手。 这瓜怎么吃着吃着,吃到自己身上了!再这样下去,真会被万能道友扒出来马甲的。 “小元你快把帖子删掉!要是害我们塌房了怎么办!” 君知非光是想想那种可能性,就感觉快窒息了。她这辈子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的精装朋友圈,绝对不能塌房! 元流景难得聪明了一回:“可是删掉的话,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 夙:“哇小元你甚至都会用俗语了!非非,小元说得没错,不删还好,删了就更明显了。” 轻亭:“你看下面的新评论,都说跟『烟锁池塘柳』的情况对不上。我觉得不用太担心,我们的人设还是很稳固的。” 皇甫行歌往下刷着,被回复逗笑了:“他们说轻亭人淡如菊,说夙神秘高贵,说元流景冷傲酷哥。别逗你行哥笑了。” 轻亭翻了个白眼:“芸娘你看到大家都在夸你矜贵奢侈,高兴坏了吧?你现在最有钱的时候是活在别人的吹捧中。” 元流景:“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元流景,他真的是酷哥?” 夙:“谢谢你,要不是你说,我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好了,你们这些都还好。”君知非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比较惨。现在是真有人觉得我是装货。” 四人齐齐疑惑看她:“你难道不是吗?” 君知非:“……” 最后她逼着元流景故意又说了一些假信息混淆过去。再故作松弛地发了新帖子,超绝不经意地透漏出“我们关系超好的啦,从来不吵架的~”这事才终于被糊弄过去。 忙完这一通才想起正事,君知非嫌弃看了眼队友:“又被你们仨耽误时间了,我和轻亭还有事儿呢,先走了。” 夙在她身后喊:“到底什么事瞒着我们?” “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儿。我们这边如果有需要的话,再告诉你们。” 君知非说着,又想起什么,扭头说:“对了小元,如烟约我们明天下午在西楼月见面,到时候我俩一起去。” 客栈离医堂很近。 不过,这座医堂是秘密之处,建在地下。旁人别说进去了,就连靠近,都受阵法的排斥。 轻亭带着君知非办理了诸多手续,才有了进入外层的权限。 轻亭解释道:“因为‘醉生’的感染性极强,修为越弱,便越容易感染。就算不被感染,也会产生起奇奇怪怪的不良反应。” 她在发现自己极有可能中过醉生后,就吃过天阶隔灵丹,生怕传染给朋友。这丹药极珍贵,还是叶筱很久之前就给她的,因为她要随着她各地问诊疑难杂症。 轻亭内心深处也有过怀疑:风雩前辈在研究‘醉生’刚有成效时,就不慎感染。从而被母亲接管了她的所有工作。会不会是……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她掐灭。她不愿意相信母亲是那种人。 轻亭带君知非拐了一道长廊,边走边道:“我先带你去药材架那里看……” 话戛然而止。 叶筱的身影出现在长廊的拐角,看到二人,冷漠地打量着。 君知非也在打量着她。 轻亭长得七分随她,不同的是,叶筱的眼睛更狭长,面色也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轻亭知道,这是因为母亲刚刚施展过“感心”秘法。 这是很多年前,叶筱发明出的一种医道秘法。 有道德有医心的医修不能也不会拿活人做实验,而“感心”秘法需要医修消耗一部分精血,感知到病人的所有感受,从而在自己身上试药。这样既能最切实地了解疾病的种种反应、又能高效地找出药方。 不过,消耗精血本身就很伤身,在自己身上试药的风险也极大,大部分医修都极少使用。 只有叶筱,频繁且毫不在意地一次次使用“感心”秘法。也正是在这时,她才渐渐名声鹊起。 毫无疑问,叶筱又一次地使用了感心秘法,面色才这么憔悴,都有些瘦脱了相,唯有一双眼睛,鹰隼般尖锐冷漠。 从轻亭记忆里,她就是这样。 轻亭下意识心疼地微蹙起眉,向她迈出脚步,微微伸出手。 下一刻,却又停下。 叶筱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动作。她望着君知非,眼神是很微妙很淡漠的打量,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喜。 “莫院长很重视你。”最后她说。 君知非感觉她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叶筱不喜欢她。叶筱不喜欢很多很多人。尤其是她这一种。 她只能客套地向叶筱前辈问了好。 叶筱平静地走过去,与轻亭擦肩而过时,语气平淡,像是下命令: “后日我带队去莲心池寻药,你也同去。” 轻亭咬了咬唇,说好。 君知非知道莲心池,是一处很危险的圣地,以轻亭资历,是没能力去的。 她看向叶筱,忽然道:“我能陪她去吗?” 叶筱盯了她几秒,面无表情说:“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一写起论坛体就发狠了忘情了[比心] 在正文写太多论坛体可能有水字数的嫌疑,虽然我真的很爱写哈哈哈哈,所以各种论坛帖都放在福利番外吧,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说[抱抱]《 》 115-120 第116章 月髓 纳兰如烟约君知非和元流景在西楼月酒楼的雅间见面。 君知非发现修真界的修士还挺爱在酒楼谈事的, 这种地点与其说是酒楼,更像是中立势力。 雅间布置精致,而纳兰如烟置身其中,更是相当益彰, 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 那句话说得果然没错, 西青鸾, 南合欢, 都出修真界的大大大————美人。 相传青鸾族金乌族都是古仙族, 即使现在的纳兰家族血脉较为稀薄, 也依旧殊色无双。 纳兰霁月临时有事未到, 纳兰如烟起身, 含着笑迎接二人。 元流景活像是过年被拉着见亲戚的社恐小孩, 躲在君知非后面, 君知非揶揄地朝他眨眨眼:你不是酷哥吗?怎么连话都不会说? 元流景:我们酷哥就是不说话的。 君知非不跟他掰扯,转而去和纳兰如烟聊正事。 纳兰如烟行事利落周到,很快就把事情说清楚。 其一, 月髓即将出世。 天脉之力主要包含日髓、星髓和日髓。其中,日髓代表的强大张扬的战力, 星髓代表的是生生不息的繁荣与生机, 而月髓,则是润泽和净化的力量。 其二,化外之境正在被污染。 极北境的负尘神山之北、东海的归墟之东,南巫的桑野之南, 小西天的昆仑之西。都遭受了程度不等的污浊。 北境的污浊程度最轻,东边次之。而南边,有桑野的大巫和少巫撑着,暂时不足为惧。 “西方的化外之境, 按理说该由西昆仑的人处理,” 纳兰如烟无奈地笑了一下,“但污浊程度太深,以至于都快诱发血月。” 在一十四州,『血月』代表着不祥的灭世之兆。 君知非吓了一大跳:“这么严重吗?” 她才穿来十七年,这就要灭世了? “没。不至于。”纳兰如烟摇头,“若单是血月现象,有很多办法解决。最让人担心的,还是这背后的阴谋。” 化外之境不会无缘无故遭受污浊,背后真相已经查明了。是‘日居月诸’妄图利用化外之境的力量,以求飞升。 君知非心口蓦然一动。 很久之前,“念师姐”就曾对她说过飞升。 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大陆的边缘是化外之境,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若想从此方世界飞升,唯一的方法是修炼到极致,召来通天之门。 当今的一十四州,只要莫念还在,那么位于她之下的那些大能,绝无飞升可能。 空无在接触到白玉京的天脉之后,动了心思,想从化外之境下手,寻得飞升的良计。 君知非伸手,隔着衣襟,轻轻地按住杳玉。 杳玉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来回应她。 空无究竟是想到了什么飞升的办法? ‘日居月诸’似乎早就认识她,他们想对她做什么? 君知非思考间,又听到纳兰如烟的声音:“我发现,我兄长跟‘日居月诸’有关系。” 纳兰如烟本不想怀疑纳兰霁月。兄长虽然不着调,却不是品行不端之人。 然而这些天的调查,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纳兰如烟:“我本想亲口问他到底为何要这样做,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告诉你。” 君知非也有这种怀疑,但真正从纳兰如烟口中听到盖棺定论,还是沉默了好一会。 而元流景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我们报官吧。” 君知非:“……” 小元你还是这么遵纪守法。 没好气地让元流景一边玩去之后,君知非问纳兰如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猜测,‘日居月诸’和我兄长会在月髓出世之时有所行动,届时再做应对。” “月髓出世的时间不定,我会有所感应,提前通知你们。”- 与纳兰如烟告别后,君知非打算去虞家一趟。 去之前,她还有点担心,虞家真让她进吗?她真的能安全从虞家出来吗? 虞明昭过来接她,说放心吧,她手里有虞家把柄,虞老登暂时不敢拿她怎么办。况且君知非可是莫念看重的人,谁敢打她的主意? 杳玉:“哇,非非,这叫什么来着,霸道大佬狠狠宠?” 君知非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这看的是多少年前的话本了?” “万变不离其宗嘛,现在的话本其实也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可君知非还是有点担心,问虞明昭:“你三哥还在地牢里,你家就还敢搞什么小动作,不怕被一锅端了吗?” 虞明昭:“利益太大了呗。这么跟你说吧,以前淮州这些世家的权力大着呢,府宅占地半个城,剩下半个城也都得看世家脸色行事。权贵子弟当街打死人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过去世家门阀林立,修炼秘籍和金银财宝尽数归世家所有,寻常人家极难出头,就算出了个有天资的孩子,唯一的出路也只能拜入世家。 更有甚者,自幼便被洗去神智,培养成暗卫或死士。 虞明昭说到这,忽然转过头,直视君知非的眼睛:“非非,我记得你出身就很……普通?” 君知非心脏倏忽急促跳动起来,脑子里闪过飞沙似的模糊片段,险些没听清虞明昭后面的话。 她说的是,其实你这种,就是他们最求之不得的好材料。 虞明昭继续说:“可是时代变了嘛,世家的权力那是一削再削。现在好不容易有个重新洗牌的机会,谁会不想抓住呢?玉宸恒昌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君知非:“有了前车之鉴还不死心?” “谁知道呢。可能是这次的把握比较大吧。他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不过朕是一定会查到的。” 说话间,也来到了虞家 一靠近府门,君知非立刻换了副模样,脊背笔挺如青松,宽大衣袖迎风清扬,一派云淡天高的君子姿态。 虞明昭:“啧。” 昨晚她还刷到个论坛帖,帖主说的内容,越看越像君知非。 她把帖子转到『我要当第一』群里,谢尽意断然否认:“那不是她。她不一样。” ……啧。 真想把君知非现在这样拍下来,让谢尽意好好看看。 两人走进虞府。 在君知非踏进虞府的那一刻,消息立刻传遍了虞府。 虞明昭带君知非往后院走去,“等着吧,很快就有人来找你麻烦。三。” 君知非:“谁啊?” “二。” “一。” 一青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长相与虞明盛五分相似,来者不善,“就是你害得我三弟进地牢?!” 君知非立刻猜出他身份,虞家二哥,跟虞明盛同父同母。估计是找她寻仇来了。 君知非戒备道:“是他咎由自取。” “你说得对,是他咎由自取。”虞二哥面色转阴为晴,大笑道,“多谢君姑娘,为我除去一个心头大患。” 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虞明昭解释:“他给虞明盛下过三次毒都没毒死他。当然,虞明盛也阴了他七次。” 君知非:“…………” 你们虞家真是把亲人当死人整啊。 虞明昭忽而瞥见树后的裙影,立刻笑了,亲昵地招招手: “虞明晴,来来来,过来。” 偷窥被抓包的虞明晴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虞明昭说:“虞明晴你记住,我是皇帝。” 虞明晴没听清:“什么?” 虞明昭:“我说我是皇帝你耳朵聋了嘛!” 虞明晴:“……” 君知非无语地看着这一幕。 合着你就把她喊过来逗一逗啊。 虞明昭还真不是为了逗一逗,这一接触间,就顺势收到了她让虞明晴暗中搜索的资料。 虞家现在防她防得很,很多消息她都探听不到,虞明晴就成了她最好的耳目。 她也不怕虞明晴拒不配合或者传假情报,她有的是小鸟妙妙工具。 君知非忍不住给虞明昭竖大拇指。 小鸟这了不起的高精力,接接接。 两人还没走到虞明昭的住处,就有小厮拦路,客客气气说,虞大夫人想要见君姑娘。 虞明昭提醒:“她是虞明盛的娘。虞明盛得关起码五十年呢。她找你,估计就是为了虞明盛。” 君知非不想见她,她跟大夫人的关系只是受害者和加害者家属的关系。要是大夫人来给她道歉,她才勉强见一见。 想不到,虞大夫人让她去见她。 君知非和虞明昭对视一眼,勉强决定去见一见。 不为别的,就是想听一听她们想出了什么法子来捞虞明盛。 果不其然,虞大夫人一上来就道德绑架:“君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 君知非:“没有体谅加害者家属的义务。” 大夫人被噎了一下,厚着脸皮继续道:“盛儿他年轻不懂事……” 我只是差点失去一条命,你儿子可是被关地牢了呢。多新鲜啊,虞明盛都快大我一轮了,还“至死是少年”呢? 又耐着性子听了一阵子,原来那案件的调查已经最后阶段,会挪送到淮州,进行最后的调查和定罪。 大夫人找好了替罪羊,到时候再让君知非签了谅解书,就可以把虞明盛的罪行减到最轻。 大夫人拭了拭泪,哽咽道:“君姑娘,你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我实在是想念盛儿,想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君知非不耐烦道:“给你买点褪黑素得了,一天天的。” 忽有一声轻笑,从屏风后面传来。 “啊,抱歉,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屏风后面走出一女子,一张俏丽芙蓉面,歉意道,“你们继续。” 虞明昭及时传音入密:“江芙,淮州的话事人之一,化神境巅峰的实力,参与了西楼月的密谋。” 估计是刚才她就和虞大夫人谈事情。君知非来得突然,这才先到屏风后面躲着。 大夫人在她面前失了颜面,只得匆匆结束话题。 君知非也懒得说告辞,起身就走,虞明昭跟上去。 趁此良机,虞明昭偷偷用了小鸟妙妙工具,探听到了大夫人和江芙接下来的对话。 “江令君,那丫头不答应。看来只能用您之前答应我的办法了……” “可以啊。去你们虞家的虞渊,我帮你偷梁换柱。” 情报只到这里,再听下去,就会被江芙发现了。 “果然是虞渊。” 虞明昭冷笑一声:“我在虞家行事这么嚣张,虞家人都忍了,我就不信是他们好脾气。” 只能说,虞家定然是有更大的图谋。而虞明昭不离开虞家,一是弄清图谋,二是吞并虞家权势,三是为了虞渊。 “虞”是上古姓氏,虞渊是日落之地,也是上古虞氏的发源地。 “我的曾外祖母也是虞家人。”虞明昭摸了摸手腕的玉镯,“这玉镯是她传下来的。” 虞明昭的曾外祖母是虞家旁系,后来外嫁,把玉镯传给了隔代的虞落鸢。 虞明昭说:“我娘,还有我外祖母,都是修炼天赋极差的人。” 修炼天赋不能遗传,对修仙世家来说,一个天赋稀烂的孩子,无疑于一枚弃子。 虞落鸢的母亲嫁给了一户虚有其表的老牌世家。家境每况愈下不说,小儿子还染上了赌瘾。 君知非耐心听着,心里勾勒出了虞明昭的家庭画像:一言以蔽之,一家子极品的亲戚,软包子凡人妈,和想要当皇帝的她。 那很凤傲天了。 就连她手上的玉镯,都是经典配置。 “那老登跟我娘的故事也简单。我那外公和赌狗舅都是小有修为的修士,我娘在家只有受欺负的份,在外面社交场合也被奚落。虞榕之英雄救美过几次。后来我舅输光家产,就想把我娘嫁给一个七婚老头。老登爹又救了我娘,我娘就给他当情人了。” “要按以前律法来说,我娘会给他当妾。重霄殿虽然强行废了侍妾制,但对很多大世家来说,无非是换个名头。只要他们没有道德,就无法被选中。” “淮州这地方封建得很。我娘也没觉得当情人有什么不对,她甚至还担忧,她这样无名无分住在虞家,被赶出去了怎么办?所以她活得十分谨小慎微。” 后来就是虞明昭出生,一出生就显露出呆傻之相,便被虞家厌弃,饱受冷眼和霸凌。 虞明昭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力竭了:“我真该上灵网控诉我的原生家庭。” 再后来,虞明昭意外落水,与玉镯缔结命契,也恢复了神智清明。 “我一直疑心,虞家是不是想在我娘身上得到什么。可能就跟玉镯有关。”虞明昭举起手腕,让君知非看她的玉镯,“从外表上看,这玉镯成色非常劣质,所虞家没有怀疑到这上头。” “我想,我得去虞渊看一看。” 第117章 “笨。” 很快就到了去莲心池的日子。 莲心池在小西天。 小西天乃是佛门清静圣地, 常年封闭,只有发生大事或者祭祀时才可入内。此去采药,需要先进入昆仑境内,才能登上小西天。 去之前, 君知非放心不下重霄学院那边, 又专门去问了谢尽意。 谢尽意:“放心, 我们一直盯着呢。陶儿最近没什么异样, 只是更加孤僻了。” 陶旸这事, 最好不要瞒着队友。刚返校那会, 两人就把陶旸的事情告诉了『我要当第一』。 雪里的反应还算镇定, 问了好些细节, 并表示自己也会派人调查。 闻鹤笙的反应就大了去了。 目光流露出难以置信, 心碎地后退了数步, 猛烈摇头:“怎么可能?我不信!”、“不!你们一定是在骗我!陶儿不可能是卧底!”、“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三人嗑着瓜子,看着他一人演完了一整场可云式的虐心苦情大戏。 “喂,演完了吗?演完了就过来讨论。”君知非遥遥冲他喊。 闻鹤笙:“第一, 我不叫喂。第二,我没有演, 我这全是真情流露。” 总而言之, 『我要当第一』最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并假装不知情,随时观察着陶旸的一举一动。 陶旸意识到了吗? 或许意识到了,或许没有。她一向处理不好复杂的事情, 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等待着组织的下一次任务。 她很饿。 在锁妖塔的时候,她就觉得很饿。 即使锁妖塔已经告一段落,她的饥饿也没有缓解, 而是换了种方式,变得隐秘而尖锐,像是很多小刺猬一样在她经脉横冲直撞。 ——时间快要到了。该被召去天堑了。冥冥之中有道声音这样告诉她。 昏暗的房间里,陶旸安静地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凝望着窗外一丝天光发呆。 这是很早以前养成的习惯,在没有事情做的日子里,她总是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等待着组织的任务。 一缕白茫的虚无沿着窗棂的缝隙漫了进来,给她送来了任务。 陶旸眨了眨黑沉沉的大眼睛,看向白茫中出现的黑字。 【任务:偷来《乾坤山河图》。】 《乾坤山河图》,乃是君知非在白玉京所得的上古神物,暂时无力驾驭,便由莫念暂且替她收着。 陶旸:??? 啊?我? 我去莫院长书房偷上古神物。 陶旸一般不会怀疑领导的脑子,除非忍不住- 纳兰霁月一般不会不怀疑领导的脑子,除非他脑子抽了。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空无原来有脑子。 无论是扶桑山计划的失利,还是白玉京动荡的败局,亦或是云荒锁妖塔里,本想取了古妖血,顺便激化妖族人族的矛盾,结果古妖血没取到,人妖两族更是一起包了饺子。 在这样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下,空无居然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纳兰霁月不确定地想,他是在硬装吧? 唉都怪君小师妹,搞得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在装。 装装的领导给纳兰霁月下达了命令,让他阻止月髓出世,并让血月临世。 纳兰霁月:……啊?我? 真是不顾他的死活啊。空无这摆明了就是让他死。拒做任务,死;任务失败,死;任务成功……呵,想要完成这个任务,也是个以身献祭的死法。 纳兰霁月疲惫地阖上眼眸。 前两次他还可以钻空子,但这次已容不得他耍心眼。自打七年前,为了调查‘醉生’而进入日居月诸,一切行动就是在走钢丝。 唯一的希望,或许就是君知非。 他七年前就见过她。 当年为了调查‘醉生’线索,他抵达燕州边缘,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日居月诸。 进而深入燕州与天堑之交。隔着浩荡奔流的猩红血河,他看见对岸的她。 她站在天堑。 …… 『小西天』与君知非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金碧辉煌的天宫楼阁、没有宝相庄严的菩萨飞天,而是满目金光梵文、一池无边无际的潋滟红莲。 “因为这不算是正式开启,所以只对我们开放了莲心池。”轻亭对君知非说,“我娘过去来过小西天寻药,那时才是真正的瑰丽妙奇,我娘机缘巧合之下还得到了‘七宝梵天莲心’。” 修士大能总会几件十几件绝世珍宝,或是本命武器、或是奇遇所得,这种事迹总被世人津津乐道。 取得‘七宝梵天莲心’,便是叶筱最著名的事迹之一。轻亭小时候极崇拜母亲,曾闹着想要见识,但叶筱并未答应。 君知非抬头望着叶筱的背影,再看一眼垂眸落寞的轻亭,最终也只能轻轻叹口气。 此次莲心池寻药,君知非本以为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她的主角体质摆在这呢。 但此行竟意外的风平浪静,顺利取到了三颗千年的千莲心。 让君知非比较意外的是,从小西天出来,时间已过了大半个月,有种南柯一梦、神游太虚之感。 这种感觉,在白玉京其实也有,但没那么明显。不知道是她的感官出了问题,还是天上时间本就与地上不同。 问过轻亭,轻亭却说:“我们的确待了大半个月,莲心池广袤无垠,找到三颗千莲心并不容易。” 君知非心中疑窦更深,闭目仔细感知,发现是《游太虚》功法有了异动,她似乎是要晋升了。 这大半个月,小伙伴们也没闲着,调查虞渊的、调查妖血的、修炼日髓的、绣花的……各司其职。 大家便聚在一处虞明昭找到秘密地点,汇总情报。 君知非研究《游太虚》,稍晚一些才到,看见元流景摁住皇甫行歌的胳膊,夙在他储物袋里掏啊掏。 皇甫行歌大喊:“不行!不能用我的天阶隔音阵符,你知道我得绣多少张帕子才买得起吗?” 夙:“拿来吧你!” 轻亭打开了与『我要当第一』的传讯,而虞明昭翘着二郎腿,往嘴里扔花生酥。 君知非截胡了一块,失望道:“就你这样还想当皇帝,人民吃了吗你就吃!” 虞明昭为了当明君,忍了。 夙薅了一把隔音符篆,沿房门和四周墙壁,贴得严严实实。每贴一张,皇甫行歌的心脏就缺失一块。 作罢这一切,夙往空中抛出一张一十四州的地图,举起惊风雨,在锁妖塔画了一个红圈。 “空无想要的是古妖血……” 笔尖落到遥远的黎州,“黎州古老部落的族人,血脉与妖血最为相近。” 谢尽意先前已经查到了陶旸的身份,是某个小部落的后人,上古化形蛇妖的后裔,带有稀薄的巫族天赋。 部落被一场人为的大火烧尽,只剩陶旸一人存活,被带去了日居月诸,成为二十七号。 “空无在锁妖塔没能得到古妖血,便来到了淮州。”夙的脸色难得凝重起来,“据我得到的情报,他在屠戮西昆仑山境内的妖族。” 西昆仑境内的妖族都是古老妖族,常年避世不出,与妖荒井水不犯河水,更是与人世无争。 空无此举,很显然也是为了它们的妖血。 “难道西昆仑的人不管管吗?”皇甫行歌问。 西昆仑山的人烟并不多,大多都是像金乌族那样,是上古异族的后裔,以族群村落聚居。 纳兰家族是其中最出名、势力也最大的一股势力。 “空无做事隐秘。就连我也是刚刚收到情报,更别说他们了。” 恐怕大多数族人都没意识到此事。况且妖族的事与人族无关。就算想管,也打不过空无这个至强者?啊。 元流景提议道,我们报官吧。 大家就都不乐意理他。 夙继续说:“我猜,他是想炼一颗妖丹。” 妖族已无至强者供他剖丹,所以他取古妖血,想炼一颗妖丹。 君知非蹙眉道:“如烟对我说过,他所求飞升,难道妖丹与飞升有关?” “极有可能。”雪里接话道,“我查到,前些年我家商会出了些卧底,往外转了大笔资金,应该就是‘日居月诸’这些年的活动资金。” 雪里查到这些消息后,并未轻举妄动,而是不动声色地听之任之,“近期的资金,流向了燕州。” 皇甫行歌心脏陡然一跳:“燕州?” 好巧,皇甫家族近些年也在往外流出资金,最大的一笔,也是燕州,或者说,天堑。 君知非拿过惊风雨,在燕州和天堑各画了红圈:“燕州靠近天堑。” 天堑曾是古战场,也是镇压魔界之地,邪浊浓重,凶险诡谲。每隔二十年,都需要大族大能施法加固镇压。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等天堑戾气稍歇,便以‘秘境’之名开放,让年轻一代进去历练,并以他们身上清正之气,镇压天堑浊气。 现在大笔灵石流向天堑,究竟想做什么? 皇甫行歌脑子转不动了:“要不我直接回去问我娘吧?” 君知非:“你娘要是肯告诉你,你还会绣这么多年的花吗?” 皇甫行歌默默闭嘴。 虞明昭道:“天堑的事暂且不论,单说淮州的‘醉生’,我打探到,幕后黑手似乎是想以醉生为蓝本,炼出一款更厉害的药。” 君知非下意识看向轻亭。 轻亭眸光暗了暗,手指不自知地摩挲着脉搏,感受着尚还正常的心跳。 难道母亲真的和日居月诸有联系?难道她真的在帮空无炼出新醉生? 君知非忽然提议道:“不然你也去问问你娘?” “……”轻亭没好气,“要是跟我娘沟通有用,我就不用学医了。” 虞明昭也罕见地丧气了:“朕承认,朕也被搞糊涂了。除了‘醉生’,虞渊又是什么情况啊。” 君知非:“你也去问你娘。” 虞明昭:“我娘但凡知道虞渊和玉镯的事,还有我那异火,我也不至于被欺负十六年。” 君知非:“…………” 好嘛,一问一个不吱声。 君知非真没招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行行行,我现在就给我念姐打电话,问她到底是啥情况。” 她拨出了通讯,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问出来。 莫念:“嗯?” 她似乎笑了声,声音轻柔:“哦,是这样的。炼制‘醉生’应该是为了给他自己用;妖丹也是辅助他飞升的。” “虞渊是极西的日落之地呀,所以就在小西天的下面。小昭你都没意识到,你的梵天红莲异火就诞生于莲心池之下吗?天地阴阳轮转、昼夜更迭,所以月髓其实最先从虞渊出现。 “所以你们请假是为了自己去调查这事吗?怎么不报官? “对了,陶儿刚才来我书房偷东西了。不过我假装没看见,反正偷的不是我的东西。是非非的乾坤山河图。” 君知非发出尖锐爆鸣:“啊?!” 莫念失望地摇了摇头:“笨。” 她挂断了通讯。 众人:“…………”—— 作者有话说:莫念[加载ing]:唉行吧,开卷考就开卷考吧。 大家[加载ing]:开卷在哪里? 元流景[爆哭]:我都说了要报官 第118章 “是我。” 这则传讯好像是什么都说了, 又好像是什么都没说。 皇甫行歌迷茫问:“你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元流景仰起头,骄傲道,“我就说应该报官。” 轻亭:“没问你这个!” “听懂了。”君知非低下头,丧丧道, “我东西被陶儿偷了。” 这小孩还知道专挑贵的偷呢, 哈哈。 夙:“也没问你这个!” 莫念很显然就是故意让陶旸把《乾坤山河图》拿走的, 用意还不清楚。 君知非拿出长岁令牌, 尽可能态度平和地跟陶旸讲道理:【陶儿乖, 把非非姐的东西还回来, 姐姐拿桃儿跟你换。桃儿可甜了。】 但陶旸没有回。她的长岁令牌信号都黯淡了下去。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她此时正待在连灵网信号都抵达不了的地方。 谢尽意那边传来破门而入的声响, 紧接着是他凝重声音:“她不在。只留下了小桃子。我先前在她身上放的定位珠, 也挂在了小桃子身上。” 雪里接过委屈朝自己扑来的团绒, 焦急道:“那她会去哪里?” 夙冷静地分析:“莫院长既然放任她的行为,应该代表她短期内不会出事。我想,莫院长不会让她出事。” 君知非:“我不好说。” 大家齐齐看她, 眼神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跟莫院长最亲近的她会这样说。 君知非却没解释原因, 只是低下头沉思。 她相信莫念不会害大家, 却不明白她为何要把大家置于一筹莫展的境地…… 元流景的声音适时响起:“所以我们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报官?” 夙耸耸肩道:“我是为了调查空无屠戮妖族之事。妖族的事跟人族无关。” 虞明昭:“因为这是我家事啊,虞渊是我祖坟。而且淮州的‘醉生’本就归西楼月管,除非发生西楼月都应对不了的情况,否则重霄殿不好插手。” 谢尽意也道:“陶儿的事, 既然莫院长放任不管,就只能有我们这些伙伴来管。” 轻亭没说话。她依旧不想把‘醉生’的事告诉旁人。 君知非环视众人一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发没发现,我们的事, 本质都是同一件事情。” 都由『日居月诸』引出,金乌、白玉京、锁妖塔……再发展到如今扑朔迷离的境遇,真相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被君知非一提醒,众人也都思考起来。 “我懂了!” 虞明昭忽然大喊一声:“莫院长她是不是拿这事考验我?如果我圆满解决了,她就会退位让贤?” 君知非:“?” 有时候真羡慕凤傲天的高配得感。 君知非没好气道:“你想多了。而且就算是考验,那考验的也该是我。” 虞明昭:“呵,搞笑。我乃天选之子,我跟你一样有神器有天赋,我还有小鸟妙妙工具和神兽。所以肯定是我。” 君知非瞥一眼她头顶的小朱雀,无情道:“神兽在哪,我只看到一辆半挂。” 虞明昭和啾啾听不懂半挂,但奇异地领会了意思。啾啾大怒,横冲直撞地创到了君知非怀里。 君知非也怒:“你居然用车祸来陷害我!” 虞明昭理直气壮:“天选之子之争,向来如此。”她面向大家,道,“支持我是天选之子的请举手。” 没人举手。 君知非立刻得意洋洋:“陛下民心尽失啊。那支持我是天选之子的请举手。” 依旧没有人举手。 大家都不想理这俩幼稚鬼。转而商量正事,打算先调查陶旸的去处。 一番商量下来,也没更好的办法,大家便先散去,各自去调查情报。君知非让虞明昭和皇甫行歌回头问问自家亲娘,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事。 虞明昭:“我试试吧。” 皇甫行哥:“包在行哥身上,这还不是信手拈来?” 事实上他回到客栈后,躺地上使劲撒泼打滚。 “娘,你是我亲娘!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提心吊胆算什么?辛辛苦苦绣花赚钱算什么!和芸娘虐恋情深又算什么!” 皇甫云仪:“算你爱绣花。” 皇甫行歌躺在地上,抑扬顿挫地朗诵:“人人都知道,中州的皇甫大少玩得花,但不能闹到芸娘面前。人人都不知道,皇甫大少将她按在墙角,掐住她的腰,红着眼道:“官宣那日,我会让管家派二十四辆顶级云州绕空盘旋,洒下不计其数的银票,每一张银票都印着—— 皇甫行歌缓缓闭目,深情款款道:“行芸99。” 皇甫云仪:“……” 竟升起了要二胎的念头。 眼见儿子还要再继续朗诵,皇甫云仪头皮发麻,只得把真相简单告诉他。 四方化外之境都需要源源不断的巨量灵石,皇甫家无疑是最好的赞助伙伴。皇甫云仪提供灵石,莫念承诺会把中州包括王家在内的一部分世家清理掉。 皇甫行歌:“啥事需要巨量灵石啊?” 眼见亲娘没有回答的意思,皇甫行歌张了张口,即将念出新的行芸爱情故事。 皇甫云仪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皇甫行歌委屈地想,行芸爱情故事可以加上“母亲的阻挠”这一狗血元素。 这时,君知非来敲门。 皇甫行歌赶紧捯饬自己,起码别被看出来他刚才的撒泼打滚。 君知非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张纸鹤,似乎是谁给她传的情报。 君知非开门见山:“行哥。” 皇甫行歌大惊失色:“什么事这么严重?” 君知非:“借我点钱。” 皇甫行歌后退数步:“叫声行哥命都给你,但钱真不行。” 君知非没好气地打他一下:“快点借我。” “行吧,你要多少?”皇甫行歌恋恋不舍地掏储物袋。 君知非估摸了一下:“一百二十万灵石。” 皇甫行歌把储物袋一摔,“你把我的命拿走吧拿走吧拿走吧!” 还一百二十万灵石,一万二他都勒紧裤腰带。一百二十万就直接用裤腰带在屋里荡秋千。 皇甫行歌:“到底什么事?” 君知非道:“很重要的大事。我拿出了我的全部积蓄,又去队里资金偷了点,发现还差一百二十万。” 皇甫行歌:“等等,你又偷队里资金了?” 君知非目移:“这不重要。反正阿夙和亭姐也偷。” “?”皇甫行歌气笑了。 君知非:“行哥借我吧借我吧借我吧。” 行哥心软,她一番软磨硬泡地耍赖,顺利借到了。 他当然没有这么巨额的灵石,拿几样特殊的天灵地宝抵了。君知非问过杳玉,确定这些也可以用,才松了口气。 在找皇甫行歌借钱前,她收到了馄饨摊老板寄过来的纸鹤情报。 调查的是“君知非过去在燕州的经历”,越看,君知非的眉头皱得越深。等看到最后一行账单,她眼睛都瞪大了。 情报居然这么贵。由此可见,当初莫念替她付钱的行为是多么伟大。 这次就得自己付钱了,好在积蓄还算充足,付得起。不过接下来想做的事,就需要多借些灵石了。 馄饨摊主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绝没让莫念发现,而且以后卖她馄饨还要收三倍钱。 君知非忍不住笑出来。 她挺欣赏摊主这精神的。 在情报组织已经被重霄殿垄断后,他依旧支起了馄饨摊子,从零起步,干劲满满地做到如今。 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干情报这一行啊。 莫念也没有打压,而是颇为包容、甚至是鼓励和欣赏地,放任馄饨摊情报组织发展壮大。 君知非觉得她其实很乐意见到后辈的成长。 但…… 君知非握紧了手里的情报。 但为什么,她对她过去的遭遇视而不见呢- 与皇甫行歌那边的顺利不同,虞明昭这边,一塌糊涂。 虞明昭察觉到了局势的暗流涌动,所以想提前把虞落鸢转移到安全地方。 中间自然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和争吵,直到实在劝不通母亲,虞明昭索性要打晕她,才从她嘴里听到真相。 虞落鸢有先天心疾,吃药开销极大,以前的虞明昭无力负担,但现在她已经有这么能力了。 然而虞落鸢说,有一味药被施了虞家秘法,离开虞家,她就无药可用。 虞明昭只觉得心脏都被冻住了,好半天,才迷茫着喃喃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她早点知道,就可以早点想办法啊。这有什么好瞒的?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 虞落鸢怜爱地看着女儿,目光有着母亲无私的包容与心疼,还有着奉献后的自我满足: “你还是个孩子。我怕你为我担心,才没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太奔波。没事的,只要你好就行,娘什么都能忍。” 虞明昭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就感觉好委屈。 很多难受的时刻她都坚持下来了,她假装忘记过去的伤痛,她不停歇地忙碌,她希望能快一点长大带母亲走,她几乎以为她要做到了。 但这一刻她忽然就觉得山呼海啸般的委屈,还有尖锐如刺的怨气,甚至还有点恨。 她不知道这恨意从何涌起,但这情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就是恨她。 昨夜又下过雨,裹着湿润水汽的风吹进屋内。 虞明昭闭了闭眼,说:“我去想办法。” 她第一次,当着母亲的面,用力地摔门而出- 其实走没多远,虞明昭就后悔了,又不想回去,只能来到淮安湖,坐在湖边垂柳下,在群里不停地发一些无趣的消息。 君知非:【你要实在没事干就去给草莓镶芝麻。】 谢尽意:【啊草莓上的芝麻是一个个镶进去的?】 虞明昭唇角翘起来,又落寞地垂下。 忽而余光瞥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近。 虞明昭眯了眯眼睛,花了几秒的时间,才辨认出这摊烂泥一般的人是谁。 虞落蒲,她那赌输了家产的舅舅,是个畜生中的畜生。 “好久不见,你还没死呢?” 虞明昭面带戾色,嘴角轻嗤地勾起,“等着我来送你上路吗?” “死丫头,我是你亲舅舅!早知道当年就把你掐死!”虞落蒲的脸色阴暗,张嘴就是一连串的破口大骂。虞明昭也不惯着他,一道火光烧了他舌头。 虞落蒲被燎了满嘴水泡,终于老实了。说变脸就变脸,换上一副谄媚又急迫的表情: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虞渊的事。” …… 轻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研究体内‘醉生’,为此她想办法搞到了医室禁地的秘钥。 “这里是前辈他们研究‘醉生’的地方。” 轻亭显然做过不少调查,溜进这间昏暗冰冷的实验医室后,很快摸清了一堆医家仪器的用途。 她站到一张材质特殊的青石桌前,往上摆了些银针药葫之类的医师用具,道:“我偷来了母亲很久以前惯用的本命工具,用来取心头血。” 君知非无言地点点头,为她护法。 望着轻亭专注而平静的动作,君知非忽然很想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些什么。 她到底做过多少心理建设,才接受了这个现实,并决定直面它? 混着‘醉生’的心头血,以一种无比复杂的手法,汩汩流进了特制的青色瓷瓶,透出薄薄的血色。 ——砰的一声。 大门忽然被破开。 十余个陌生侍卫破门而出,继而分成两列,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可谓是来者不善。 有西楼月的江芙江令君,有几个地位不低的官员和世家家主,还有药王谷的前辈,都用震惊和奇异的表情看着轻亭。 准确来说,是轻亭手里的瓷瓶。 “我听说,这里有人中了‘醉生’。”江芙神色肃然而严厉。 君知非心头一紧,意识到事情糟糕了。 大家还是太大意了。 毕竟还是少年人,再怎么天资出众,行事都还是太过青涩。 她们以为自己做得隐密,殊不知多的是眼睛盯着她们在淮州的一举一动。 也许因为是药王谷的内斗,也许是日居月诸的推波助澜,总之,轻亭中了醉生一事,悄然泄露。今日二人私闯禁地,更是往敌人手中送把柄。 中了‘醉生’会被关起来,知情不报是从犯,私闯禁地更是大罪。 君知非面色不改,站得很直很稳,微微挪了一步,挡在轻亭面前。而轻亭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越过她,把她护在身后。 轻亭直视着江芙,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是我。” 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不是轻亭,是从门口传来的。 所有人循声望过去。 叶筱站在门口,逆着光,深绿的衣裙,一双冷漠狭长的眼眸。 她淡淡地环视了一圈,但略过了轻亭。 “是我。”她平静说。 “是我给自己下了‘醉生’。” “在很久以前。” 轻亭望着她,眼圈倏然红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烟花][烟花][烟花] 第119章 虞渊 叶筱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当年, 她虽在醉生一事中立有大功,但‘醉生’的解药却并非她研制。 研制出解药的,是同代中无人能出其右的天才医师,名叫玳玳。明明只是一个凡人, 其天资之高、医术之强、气运之绝佳, 让无数人为之惊叹和仰望。 叶筱几十年的苦练不如她的灵光一现, 在‘感心’秘法里熬出来的成就亦是不如她随手的炼药。叶筱时常会幻想一些关于玳玳从高处跌落的阴暗念头, 但玳玳从始至终明亮、热情、知足常乐。 在研制‘醉生’解药期间, 两人不可避免地打过很多照面, 在旁人和玳玳本人看来, 两人都称得上一声朋友。 凡人百年, 玳玳寿终正寝, 她的一生, 了无遗憾。 留给叶筱的是一本手写的行医笔记,没什么高深内容,更像是给朋友的纪念。 叶筱忍着恶心, 翻了几页,看到玳玳的信笔涂鸦。 【第八十次实验, ‘千莲心’效果显著, 若有‘七宝梵天莲心’,或许更好。然‘七宝梵天莲心’举世难寻,纵然寻到,也无法大规模推广至民间, 不做考虑,改换寻常灵莲。】 最后她真的用寻常灵莲,炼制出了足够数量的解药。 叶筱看到这行字,像是被火焰灼了手, 扔垃圾一样把笔记甩开,此后再没翻看过。 第二天她就给自己下了醉生,佐以半剂解药,和一整颗举世难寻的七宝梵天莲心。 昏过去之前,她想,她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但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我原以为‘醉生’会带给我什么变化。”叶筱语气平淡到了压抑的地步,“但什么都没有。” 她昏迷了半个月,一如往常地醒来,一切都没有变化。桌上空了的瓷瓶仿佛在冰冷冷讥讽着她的人生。 听到这里,轻亭蓦地攥紧了君知非的袖口。她知道叶筱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叶筱想要一个孩子。 孩子的父亲不重要,孩子是什么样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君知非有些不忍听下去,微微侧过脸,望向轻亭的眼睛,看到了晶莹的水意,像是快要碎裂的玻璃。 叶筱其实也没想过,那份‘醉生’会越过她,在她女儿身上显露出来。 并不是一开始显露的,小时候的轻亭很乖,天资也高,母亲教她什么她边学什么,小小年龄便能得到满堂赞誉——即使这是因为叶筱从没把她当孩子,而是把她当做第二个自己。 她在轻亭身上看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人生,但同时她也清楚意识到,即使轻亭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也不是她。 “后来的某次争吵中,我发现轻亭对灵草的亲和力变得古怪。我才意识到,可能是蛰伏已久的醉生起效果了。” 中了醉生情况特殊,叶筱也不清楚究竟会有什么后果。暗中研究时,此消息泄露到空无那里。叶筱便顺势与她合作。 轻亭浑身发凉,手指攥得更紧。 叶筱却已经不再想说下去,淡淡扫了轻亭一眼,道:“醉生是我下的,是我跟空无合作的。医室的秘钥也是我给她的,该怎么判罪就怎么判罪吧。” 这话说得轻巧,姿态也镇定,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固守着仅存的清冷和骄傲。 轻亭怔怔地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下来。 君知非默默地给她擦眼泪。 有侍卫想上前把轻亭带走,江芙抬手拦住。 君知非的识海中,杳玉也哭得眼泪汪汪:“我们亭姐好可怜,叶前辈根本不爱她……醉生怎么在她身上啊,她该不会变异吧呜呜呜……” 耶耶蹭蹭它。 杳玉哭着哭着想起什么,“秘钥不是亭姐偷的吗,什么时候成了叶前辈给她的……哦,她是在替你们包揽罪责。那她与空无暗中合作呢?是不是也是想帮轻亭找治疗办法?” “我不知道……”君知非茫然地摇摇头,小声说,“可能是为了轻亭……也可能是为了她自己,毕竟她也很想得到醉生。” 她分析不了。她都没有母亲。 君知非也有点想陪着轻亭一起哭了。 江芙一直等轻亭哭完,才命人把轻亭带走。 “你的血液里也许会有关于‘醉生’的解药,得配合研究。” 江芙的态度还算友好,轻亭已经平静下来了,点点头。她刚取了心头血,嘴唇毫无血色,却努力朝君知非笑了笑,“我没事。” 擦肩而过时,她把那瓶心头血塞给了君知非。 江芙好像看见了,也可能没看见,语气不太客气地让君知非出去。 “这次就算了。淮州的事与你无关,别掺和了。” 君知非望着她眼睛:“真的与我无关吗?” 关系可太大了。包括醉生- 轻亭被带走的消息自然很快被传开,她中了醉生的事也就没有瞒着的必要。 一字三字四字的反应很激烈。 夙还算冷静:“我能理解轻亭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解救她。” “阿夙你理解啥啊你理解,反正我不理解。你们真不把行哥当回事,这么大的事也瞒?” 皇甫行歌在屋里转来转去,心乱如麻,“非非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也不拦着点?” 君知非指指自己:“啊?我拦?” 皇甫行歌抓抓头发:“鬼知道他们会对轻亭做什么,轻亭她该不会经受什么非人的折磨吧?” 元流景深思熟虑片刻,毅然决然道:“我们劫狱吧。” 君知非震惊:这还是我们那遵纪守法的小元吗? 虽然遵纪守法的人设崩了,但傻子人设还牢固,“劫狱”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我刚才就跟小昭发消息了,她应该有门路调查 。”君知非低头看看长岁令牌,眉头蹙起,“小昭怎么还没回,在忙什么呢。” 下一秒她顿住,手指僵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夙见状,心里立刻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小昭的长岁令牌信号黯淡了……和陶儿一样的情况。” 她也失踪了- 可以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继陶旸离开、轻亭被带走后,虞明昭也失踪了。 一时间,所有沉甸甸的压力都压过来。 好消息是,西楼月和药堂那边没限制轻亭的长岁传讯,只是会过目。轻亭她的情况还算安全,医修们只是拿她的血液做研究,不过进展不太顺利。 而虞明昭留在重霄学院的命魂灯,也还亮着,证明她性命无忧。 君知非不得不听从元流景的建议,分别找辟雍城的天策府和重霄殿报了官,得到的回应都比较敷衍。 也许是因为虞明昭失踪还不满两天,也许是因为虞家那边施了压。 『我要当第一』当机立断,决定赶来淮州。 君知非道:“好。不过从月州到淮州,哪怕乘坐是最快的飞舟,也需要三天。” 雪里想了想,道:“那用传送阵吧。” 君知非下意识道:“这种级别的传送阵掌握在月州和淮州的上层手中,只有遇到大事才能开启……” 雪里:“有钱就行。” 她说着,走到自己屋里,弯下腰,费力从桌腿下抠出一块令牌。 北境商会令牌,足以调用千万灵石。 “?”君知非目瞪口呆,“你拿这玩意儿垫桌脚???” 雪里歪歪头,眼睛弯成月牙:“钱就是拿来用的呀。” 事实证明,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要当第一』三人迅速来到淮州,与君知非汇合。 约定的汇合地点是淮安湖,谢尽意遥遥朝君知非挥手,大声喊:“君知非——” 君知非:“小声点啦。” 谢尽意就用气音,小小声:“君知非~” 君知非指指湖对岸的西楼月酒楼,道:“我调查过了,昨天小昭失踪,对面有人看到小昭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没猜错的话,那是她舅舅。” 闻鹤笙问:“小昭的母亲呢?” 君知非摇摇头:“不知道,我进不去虞家。” 先前虞家表现得很好说话,现在就彻底露出了阴险的真面目,不仅拒绝让君知非拜访,还声称虞明昭没有失踪,只是被家族派去做秘密任务。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以家事的名义,彻底隔绝了外人的调查。 君知非也没法擅闯民宅,更何况虞家是个修仙世家,有护宅的法阵。退一万步说,就算闯进去,虞家人也一定在守株待兔。 君知非看向酒楼,眯了眯眼睛,道:“我们只能从侧面下手。” 蹲在酒楼守株待兔,蹲来了几个世家公子小姐,以利益诱之,最终顺利联系上了虞明春。 虞明春辗转了半夜,最终心一横,偷摸溜出家门,与君知非会面。 “你真能告诉我‘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到底有什么深意?”她焦急问。 君知非:“……能。” 好嘛,这都快成虞明春的心魔了。 为了增强虞明春的信任,君知非还把莫念搬了出来,信誓旦旦声称这是莫院长曾说过的哲言,蕴含着“道”的奥秘。不信的话,可以去找莫院长求证。 当然,真正能打动虞明春的,还是利益。到底是站队家族,等待着事成之后的飞黄腾达;还是搏一搏,给自己争取一个未知的机会? 虞明春望着眼前几人,似乎在掂量孰轻孰重。神色几经变幻,最终点点头:“好,我帮你们查。” …… 最终的调查结果与君知非猜想的差不多。 虞家把虞明昭的舅舅找回来,让他以虞落鸢的病为诱饵,引虞明昭去了虞渊。虞明昭失踪后,毫无自保能力的虞落鸢也被虞榕之带去了虞渊。 “我打听到,虞落鸢母女身上有虞渊一半的传承。虞家应该是想趁着月髓出世,一举夺来传承。” 既然决定反水,虞明春说起“虞家”的语气,就变得冰冷而刻薄。 君知非:“虞渊在哪?” 虞明春:“西昆仑下面。” 虞渊,西昆仑,小西天—— 作者有话说:快结尾啦,给甲方读者宝们述个职(?) 写这一章的时候,网易云日推刚好给我推了《可是那些没有天赋的人呢》,第一次听,差点听力竭了[躺平] 本来这章想展开叶筱的故事,以及会有更激烈的情绪,但想了想,还是删掉了,留白的美(x)其实是因为篇幅不宜太多,毕竟重心还是聚焦在非非轻亭她们() 感觉淮州这部分收尾有点乱乱的,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剧情发展到这,跟预想的大纲有点偏离了,本来淮州结束后,会在天堑有一个大副本,但写到如今,再写一个壮阔的副本反而臃肿,不如轻巧收个尾。 所以,是真的快收尾了,信我信我!有什么关于剧情的问题可以在评论区说呀,我投石问路(划掉)[比心] 第120章 用真心 虞明春只知道虞渊在西昆仑下面, 并不清楚进去的方法。 最后,还是夙带来了虞渊的情报。 “孰湖是久居西昆仑山的异兽,它告诉我,虞渊在西昆仑主峰的地脉深处, 外人要想强行进去, 可能需要同阶异火, 但梵天红莲异火是最高阶的异火, 想要寻到同等级的异火, 无疑于登天……别这样看我, 我当时也是你们这个表情。” 夙摊摊手, 说。 于是大家齐齐看向元流景。 元流景第一次如此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举起烧火棍:“现在谁是第一?” “你你你, 你是第一。”君知非让贤让得很痛快, “谁拿烧火棍谁是第一。” 巧了嘛这不是,旸谷是太阳升起之地,虞渊是太阳落下之地, 能与红莲异火相对的,自然是金乌异火。 君知非拍拍元流景的肩膀:“我承认你是龙傲天了。” 酷哥哼了声:“我一直是龙傲天。” 事不宜迟, 开始分任务。 夙一直在追查妖血一事。他跟孰湖的合作不仅得到了虞渊的情报, 还得知了空无的下落。 “他带着妖血往燕州去了。我得去追。” 君知非担心:“你一个人?” “哦那倒不是。我调用了两位妖王四位妖将三千妖兵。”夙一拍脑袋,“哎呀,你们不问我都忘了,我在妖族地位有这么高呢。其实我没打算说我地位很高。对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地位很高?” 君知非:“……零人问你。” 一个不留神,又给他装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有这么多大妖,胜算也大些。 君知非深吸一口气, 把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空无需要一个载体来炼妖丹。当初他去锁妖塔不只是为了妖血,应该也是要寻一个炼丹的载体。” 这个载体可以是夙,可以是上古大妖,也可以是那几个妖王,只不过,被君知非一行打乱了计划。所以他只能匆匆带走古妖尸体,然后来西昆仑兴风作浪,屠戮妖族。 而他缺的那个载体—— “是陶旸。”君知非说。 月髓即将出世,时间紧迫,恐怕空无没有时间去找更合适的载体,陶旸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她是黎州古老部落的族人,血脉与妖血最为相近且适配,勉强够用。 闻言,大家表情俱是一变。 夙还算冷静,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把她带回来。” “按理说,本该我这个队长去的。”谢尽意道。但他没法去,他得先去虞渊寻虞明昭,顿了顿,认真道,“等我们找到小昭,立刻就去燕州。” 雪里补充道:“立刻用传送卷轴传过去。” 夙听得出来两人话中隐藏的感谢,便笑了笑,故意道,“队里有个富婆就是好啊,行哥你看看人家。” “啊,又我?”皇甫行歌指指自己,不满地哼唧,“芸娘我怎么就不是富婆了?我只是暂时落魄罢了,俗话说的好,‘队友扶我青云志,我还队友万两金’……” 君知非果断伸手:“那行哥再借我点钱吧。” 皇甫行歌把她爪子拍回去。 …… 纳兰如烟的消息随之传来,月髓要出世了。 这个时候,夙已经启程去燕州,谢尽意和雪里也借用了元流景的金乌异火,赶往虞渊。 元流景很担忧问:“虞渊是虞家祖坟,他们算不算是盗墓啊?会被抓吗?” 皇甫行歌惊叹:“哇小元你的关注点好奇特。” 君知非:“别说盗墓了,我都怕他们炸虞家祖坟。” 虞渊凶险重重,谢尽意和雪里不过是两个年少修士,贸然进去,定是凶多吉少。 但是,君知非语气倒是算得上平和,似乎并不怎么为他们担心。 谢尽意也好,雪里也好,身上都有着家族的传承与保护,起码能撑一段时间。如果见势不对,立刻捏碎传送卷轴。 不过,这并非君知非不担心二人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已经推断出背后的阴谋,心里也有了几分打算。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此行即使有危险,但不会伤及性命。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闻鹤笙则是去医堂帮忙,说起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属于什么冷评体质,明明是个举世难寻的天才,却总是无人看到。 这次也是一样。他不得不专程去山栀子医君面前露了一手,山栀子才颇为惊讶地发现,这居然还有个沧海遗珠。 君知非即将和元流景启程去小西天。徒留皇甫行歌,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又没有被邀请?” 君知非想了想,说:“你在家绣花吧。” 皇甫行歌:“?” 他微妙地升起了点危机感:“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是富婆,给小队拖后腿了?” 仔细想想,除了绣花写文画画,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君知非便说:“我怀疑亭姐那边可能要出事,你多盯着点吧。如果出事的话,不要拦着。” 皇甫行歌听出了她话中意思,神色严肃起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君知非:“算是吧。” 她总觉得,醉生不是空无下给自己的,而是下给她的。所以无论怎么严防死守,都会有人来抢‘醉生’,并顺利抢到。 君知非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如果亭姐那边真的出事,就证明我的想法没错。” 皇甫行歌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好,我混进去看看。” 君知非:“啊?”- 行哥他再一次对镜贴花黄,扮成了一个与轻亭和风雩关系都亲近的师妹,混进了医堂。 师妹围着易容的他,啧啧称奇:“男人也可以这么美吗?” 皇甫行歌羞愤欲死,但依旧倔强地完成了妆面,彻底变成了小师妹的样子,和闻鹤笙一起混进去。 遗憾的是,他极其抗拒君知非的拍照行为,导致无法让更多人欣赏此等人间绝色。 君知非怀疑他其实就是自己想穿了。她和元流景笑够了,才去跟纳兰如烟汇合。 路上,元流景又问起老生常谈的问题,为什么不报官。 杳玉也问,为什么咱不向念姐姐求助?明明她对你这么好。 君知非摇摇头:“我有时候会淡忘她的身份,以为她是那个很好说话、一直暗中引导我们的念师姐。” 杳玉困惑:“她不是吗?” “不是。” 君知非说:“她是重霄殿的殿主,是正道魁首,是天下第一人。所以她万事都以大局为重。民间传闻她冷漠铁血,并不是无的放矢。你说,既然她早就知道空无的行动和计划,但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呢?” 杳玉想了半天,犹豫不定地说:“可能她是为了锻炼你们?听说她这些年一直在放权、提拔新人。你们刚好是她看重的天骄?” 君知非笑了:“她不是在锻炼我们。” “她是在利用我们。”- 对西昆仑来说,月髓出世,能够阻止化外之境的污浊。 对于君知非来说,更多了一层意义。扶桑金乌的日髓、天上白玉京的星髓,还有西昆仑的月髓,三者合一,天脉之力彻底圆满,她身上也许会发生了不得的变化。 越靠近西昆仑,君知非的心脏越是急促跳动,血液在经脉汩汩流动,周身泛着一种见证历史、甚至亲身参与历史时的壮阔与不安。 而后,又奇异般的,归于宁静与平和。 她首先看到的是乘金乌而来的元希夷。 元流景虽有日髓和金乌神器,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金乌族人,需要一。金乌村一村子社恐沉默着推三阻四,最后无言地派出了元希夷。 元希夷一言不发地跳下金乌,活像个过年被逼着走亲戚的小孩,躲到了元流景身后。 君知非听见一声轻笑。抬头一看,是纳兰霁月。 “君师妹,好久不见。”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笑意丝毫没有阴霾,带着点随性和闲适,仿佛不是去打一场硬仗,而是去春游。 君知非态度与之相反,冷淡到了有些刻意的程度,淡淡回了个招呼,偏过头与纳兰如烟传音: “就不能把你哥打断腿绑起来关进地牢,让他没法再行动了吗?” 纳兰如烟叹气:“实不相瞒,我的确这样想过。” 然而,纳兰霁月被下了阴损的秘术,无论如何都是死。如果限制他去小西天,情况反而会更糟。 这些天,纳兰如烟着手整肃家族,果真查到了不少暗地里丛生的污秽,甚至也包括她的父母。 西昆仑山诸多部落之所以避世,大多不是因为性子淡泊,而是因为自诩高贵。 百年来,人族修士欣欣向荣,使得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力量变得不值一提,因此才愤而避世。空无正是抓住这一点,与之合作,悄无声息地制作并传出了‘醉生’。 越查,纳兰如烟便越是心惊。已做了多年少主的她不会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事到如今,无论是家族还是她,都无路可退。 “所以,我把我爹娘关地牢了。”纳兰如烟的声音快而轻,“至于我哥,暂时关不了,先记账吧,以后再打断腿关地牢。” 君知非震惊而赞叹地望着她。 退婚流大小姐这魄力、这手腕,比窝囊龙傲天厉害多了。 再反观龙傲天,正在和他三姨沉默地玩石头剪刀布,都想让对方担任社交重担。 君知非觉得丢人。 纳兰如烟为了此次月髓出世,做了许多准备,光是族中大能,就出动了七位。 更别说还有无数提前筹备好的绝世阵法和宝物,若是这样盛大的仪式被毁,纳兰如烟也要上网倾诉自己的原生家庭。 思及此,君知非瞪了纳兰霁月一眼。谴责他这位无用的兄长和无用的师兄。 纳兰霁月淡笑,笑意有点无奈。 随着日光西移,浓烈瑰丽的火红晚霞渐渐被靛蓝的夜幕所笼罩,金乌与玉蟾同时悬挂于天际,交相辉映。 古老佛钟声声恢弘,天幕透出一线辉煌的金光,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小西天有着漫天佛光金莲,连绵的玉殿天阙,壮丽而浩渺,倒映在君知非的眼中。 她轻轻打了个寒颤,四肢五骸被某种暖洋洋的气息沁润,思绪沉甸甸又轻飘飘,如神游太虚,圆满美好得不可思议。 好似灵魂受到了天道的招引,即将乘风而去。 在这种时刻下,她忽而想,大家都怎么样了? 于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有了牵引,她的灵魂又落回实处。 …… 小西天开启时,谢尽意和雪里正在虞渊艰难跋涉。 两人身上的金乌异火燃起朦胧的暗金色光芒,抵消着漫天乱窜的灵气乱流和地脉碎片。 虞渊如同一个沉闷的大型陵墓,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金乌异火能照亮一寸空间。 走到甬道的岔路口,谢尽意轻声道:“这里的灵网信号断了。我们用‘蛛丝’,分头去找吧。” ‘蛛丝’是一种维持联系的奇特法宝,纤细柔韧,长可逾百里,可以让持有者感知队友的行踪。 雪里却轻轻摇头:“还是一起行动比较稳妥。” “可是时间不等人!我们连这地方有多大都不知道,这样找下去只会是大海捞针!” 谢尽意的语气染上烦躁之意:“我还是觉得应该分头行动,你……” 他的话忽然顿住,与雪里清澈的眼睛相望,意识到了什么。 “我的情绪……是不是不太对劲?” 刚才那一瞬间,竟有许多恶劣暴躁的想法涌入脑海,血液也为之沸腾,想要摧毁一切。 雪里点点头,递过去一瓶雪心丹:“这是我们极北境的丹药,用来预防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修仙之人常有道心不稳之时,贪嗔痴爱,妄生执念。谢尽意只在书上了解心魔,并没亲身体验——他情绪最坏的一次,是刚开学时找君知非比试,热血上头跟她打架,枫若被她一剑挑掉了。当天晚上他委屈得一夜没睡。 直到这次,他才真正感受到,所谓“走火入魔”,到底是多么失控可怕的一种心境。 雪里道:“我猜,因为虞渊是极阴之地,容易滋生阴邪,唤起心魔。” 谢尽意袖口滑出袖箭,重重按压虎口,神智清明不少,“那我们得尽快找到小昭。不然我怕她……” 虞明昭平日活泼跳脱,总声称要当皇帝。放在平日,大家说一说闹一闹,君知非再逗一逗,便一笑而过了。 但其实,虞明昭说的并非玩笑话。她性子里有偏激的一面,只是日常相处把它掩盖住了。骤然来到虞渊这种糟糕环境,谁也不知道虞明昭会发生什么。 雪里任何时候都是不紧不慢、从容温柔的模样——除了管家给她撑排场的那次,此时她比平常更为冷静,轻声细语:“队长你先别急,会有办法的。” 谢尽意:“什么办法?” 雪里想了想,笃定道:“用真心。” 谢尽意:“?” 说话间,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身影从黑暗甬道中显现,热烈如一团红莲,眨眼便来到二人面前。 正是虞明昭。 雪里:“看,我说的吧。” 谢尽意:“???” 用真心就可以吗? 谢尽意又一次委屈了,恨不得立刻出去找君知非告状。 如果用个通俗易懂的方式介绍雪里的运气,那往『烟锁池塘柳,灯铺洛城楼』群里发个两百块的红包,雪里一人能抢一百六。 雪里说,我要找到小昭。 于是虞明昭就过来了。 离近了,才发现虞明昭的形容很是狼狈,头发凌乱,血迹斑斑的衣裙上有着大片大片被烧焦的痕迹。 她头顶的啾啾也被烧成了大煤球。 虞明昭一抬头,看见尽头处的二人,瞳孔顿时睁大,身体定住,怔怔地望着二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啾啾一头创进雪里怀里,小翅膀扇得起劲,指指甬道深处,叽叽喳喳地告状,听起来骂得很脏。再指指虞明昭和自己,叫声哀转久绝,柔柔弱弱委委屈屈地用翅膀擦了擦眼泪。 虞明昭不复曾经戏瘾大发的模样,只会愣愣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出幻觉了,眨了眨眼,感觉眼睛有点酸酸的。可能是被刚才的烟尘熏到了吧。 怎么可能会来啊。虞明昭红着眼眶想,这么危险,干嘛要来啊。 雪里笑眯眯地抚摸着啾啾的毛发,语气很家常:“来找你啊。” 谢尽意也很自然地顺势问:“这儿的情况怎么样了,你调查到什么了?” 虞明昭张了张嘴,喉头发紧,又赶紧闭上。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赶紧拍拍衣裙,整理头发,还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帅得飞起的大红外袍,美滋滋穿上。 雪里一言难尽地望着她的动作,“尽学非非的坏毛病。” 谢尽意:“啊非非有吗?” 雪里:“我过年是不是忘了给你寄核桃了?” 虞明昭做好这一切,喉头的哽咽也刚好散去。她清清嗓子,道:“我确实调查到了一些重要情况。” 她是被虞落蒲半骗半逼,才不得已坠入了虞渊。否则她不可能不告而别。 “我轻敌了,我一直以为那畜生是个废物,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修了魔道。” 魔道功法往往强悍、猛烈,能在短时间内提高实力。 修真界也有魔修,就跟邪修一样,数量极少,名声极差,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虞落蒲肯定是被人骗了,他没那脑子。不过他确实是了解虞渊。 “这里阴气重,能够诱导修士走火入魔。 “我听到的情报不多,似乎日居月诸有什么仪式,需要的祭品是‘妖丹’、‘魔心’和‘仙骨’。”《 》 第121章【VIP】 第121章 第 121 章 『我要当第一』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先把两边的情报对齐颗粒度。 听了他们找来的缘由后,虞明昭低下头,嘟嘟囔囔:“那也不能随随便便找来,这么危险, 你们万一出事……” 雪里问: “那小昭保护我们好不好?” 虞明昭愣了下, 眼睛立刻亮了, 大力点点头:“放心吧!” 一说到保护, 虞明昭像是被打了鸡血的小鸟, 斗志昂扬, 战意蓬勃, 迫不及待地将她在虞渊的所见所得和盘托出。 说来也简单。 虞父已经知道虞明昭拿到了虞渊的传承, 以虞落鸢为诱饵, 想夺走传承。 “我娘居然也信他的花言巧语, 被他骗来虞渊了。”虞明昭疲惫地叹口气,“你说说,她身体这么弱, 来这种地方会受得了吗。” 这语气听起来,她已经没力气生母亲的气了, 有的只是无奈和疲惫, 还有淡淡的心疼。 虞明昭不想说重话,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母亲懦弱、自卑,甚至还有些愚蠢。然而她不忍心怪她。 “还好我聪明啊, 早就给我娘准备了很多护身法宝。我凭借着法宝的感应找到了我娘,把我娘藏进了玉镯空间。说起来,能这么顺利,还多亏了虞大夫人呢。” 大夫人想救虞明盛, 虞榕之却不想再要回这个废掉的儿子。大夫人无奈之下,选择与他人合作,暗中把虞明盛带出来,在虞渊偷梁换柱。 虞明昭冷笑道:“夫妻俩打的算盘倒是精。一个想要抢我传承,另一个想要让我替虞明盛顶罪。” 她失去传承后,神魂必然受到剧烈冲击。届时再有大能对她施展秘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李代桃僵。她与虞明盛同父异母血脉相近,保证连重霄殿也查不出来。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人家大能压根不是真心合作,而是日居月诸派来的卧底。 “魔心。” 虞明昭道:“日居月诸的目的是‘魔心’。” 魔族在天堑下面镇压着,空无难以下手,只能从人族魔修身上培养魔心。虞渊是极阴之地,易滋生心魔。虞明盛从高处跌落尘埃,关在地牢生不如死,恨意透骨,是培养魔心的绝佳材料。 当时主墓室情况混乱,以虞榕之一家三口为核心的虞家人,反水的卧底们,还有个为救母亲所以被抓的祭品虞明昭。 虞明昭趁着他们内斗,偷摸放了火,逃了出来。 没头苍蝇一般逃到这里,竟看到了谢尽意和雪里,她险些以为是心魔导致的幻觉。 说着,她又一次掐了自己一把,掐得极用力,雪里慌忙去拦,但晚了一步,只好帮她吹吹。 “为什么掐这么狠呀,我们肯定是真的呀。”雪里对虞明昭过激的反应很是不解。 虞明昭笑了笑,说:“我听见他们说,原定的人选是我。” 雪里的动作定住,有点迷茫又有点震惊地望着她。 她比虞明盛的天资更好、与虞渊的亲和度更高,性子也更偏激。一年多前刚苏醒神智那会儿,时时刻刻都想烧了虞家,以敌意的目光看待每个人。 那个被仇恨和恶意滋养的培养皿,本来会是她。 从主墓室逃出来的一路上,虞明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魔气影响,无数阴暗疯狂的想法充盈在心,她喘不过气,心脏如气球一样越胀越大,几乎爆开。 然后她看见了甬道尽头的同伴。 气球忽就泄了气,她能呼吸了。 雪里摸摸虞明昭乱糟糟的脑袋,眼里满是心疼。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虞明昭不好意思了,赶紧偏过头,打岔道,“对了,君知非在哪?是不是想背着我们偷偷装个大的?” “我们和非非分开前,她也这样问过你。”雪里哭笑不得,这两人真是的,对对方的高光占有欲好强,“她在小西天,守着月髓出世呢。”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莫院长的话,‘月髓会从虞渊升起’。 虞明昭点点头:“我家祖坟确实奇特。我有着家族一半的传承,估计得回去看看……” 话音未落,脚底忽然传来一种强烈的震颤,四面八方传来轰隆的嗡鸣。 谢尽意愣了:“你家真在炸祖坟?” 虞明昭表情很微妙:“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雪里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变:“好像有人追来了。” “呦,那正好,反正我们也得回去。”虞明昭感觉血液都热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喊了啾啾一声。 朱雀仰天长唳,身形放大,遮天蔽日的浩大羽翼覆着灼灼火焰,刹那间将这方空间照得明亮如火。 虞明昭跳到朱雀背上,朝二人伸出手,大笑道:“走,我们去炸我家祖坟。”- 虞渊主墓室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打斗。 虞明盛被关地牢已久,身心憔悴。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极致落差和耻辱,让他轻而易举被心魔浸透。 虞夫人面露慌乱,拼了命地想叫停秘法。然而日居月诸筹谋已久,又岂会让她如愿? 虞明盛双眸紧闭,在火焰灼烧痛苦中感受到了一丝力量朝他越来。如溪流汇成海洋,修为节节拔高。 金丹期……元婴期……元婴后期……化神境! 竟是一举突破了化神境! 见状,无论是虞榕之还是虞夫人,眼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向往和贪婪。 何令使暗暗发笑,顺势道:“看到了吗。只要与我日居月诸合作,等主上大业一定,你们也可享受此等实力。” 虞榕之心中迅速算了笔账,觉得献祭一个儿子,换来虞家飞黄腾达,实在是合算的买卖。 “好是好,只是……这毕竟是魔道。” “那是自然。魔道的修炼速度,可比所谓正道快多了。虞家主若是担心被重霄殿追责,大可不必担心。等主上渡劫飞升,颠覆一个重霄殿,轻而易举。” 轰—— 突兀一声震天巨响,墓室上方轰然炸开,朱雀灿烂明煌的身影犹如神降,落在众人眼中。 虞明昭黑发迎风飞舞,大红衣袖猎猎翻飞,勾唇笑道:“谁准许你们动我的重霄殿的?” 雪里勤勤恳恳用长岁令牌给她录像,闻言提醒:“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虞明昭:“迟早的事。” 谢尽意一般不翻白眼,除非忍不住:“装。” 虞明昭没过脑子顺口回嘴:“你家君知非也这么装。” 谢尽意忽然脸红了,有点结巴:“先、先别这样说。还不是呢。” 三人旁若无人的态度惹恼了墓室众人。 虞明盛见到仇人,分外眼红,一句话不说,手心燃起漆黑火焰,咆哮着虞明昭冲来。 “都是你毁了我!你去死吧!!” 然而冲到一半,体内血液诡异地燃烧起来,痛得他面容扭曲。又有一股冰寒风雪袭来,冰火两重天,他脱力地栽倒在地,疯狂打滚。 其他人大骇:“这、这是怎么回事?” 虞明昭手腕玉镯亮起明亮红光,笑道:“抱一丝啊三哥,很早以前我就在你的体内种下异火了。” 就在玄虚塔那会,虞明盛想坑她们,反倒被她坑了。 既然梵天红莲异火是虞渊的传承之一,那虞渊就是她的主场。更何况还有雪里,极北境功法清透明净,最是压抑心魔。 谢尽意微微偏过头,传音道:“你们能撑住吗?” 虞明昭:“朕御驾亲征,大可放心。” 谢尽意:“……祝陛下凯旋。” 他跳下朱雀,趁着局势被虞明昭拖住,直奔陵墓而去。 这是他和君知非商量好的对策。 虞渊是月髓出世的第一站,想让月髓在虞家和日居月诸的拦截下顺利升到小西天,可能需要日髓星髓的保驾护航。 然而君知非来不了虞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谢尽意替她。 两人用了“感心”秘法。 这秘法是叶筱的发明,本是为了共感病人的情况。君知非让闻鹤笙试着改造了秘法,短暂地把日髓星髓传了一部分给谢尽意。 当时闻鹤笙油然而生出一股沉冤昭雪的感慨:“你们说啊,你们快说我是个天才啊。” 君知非说:“我是个天才啊。” 谢尽意说:“她是个天才啊。” 思绪回笼,谢尽意屏气凝神,按照君知非教他的,运转经脉中的天脉之力。 同一时间,小西天的君知非也有了同样的感应。 月髓正破开地脉。 而小西天这边,盛大的牵引仪式缓缓聚起澎湃的灵力,引着月髓向上升起。 金乌在天空盘旋腾飞,‘纵风止燎’在狂风中逆行,犹如龙吟长空,大片大片的火焰绚烂燃烧。 元希夷按照他要求,拿君知非的长岁令牌给他录像。 君知非不禁开始思考:我们『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到底是什么时候染上这破毛病的? 纳兰如烟很耐心地等待着月髓,全程目光专注,并没有看纳兰霁月一眼。 倒是君知非,频频向纳兰霁月看去。 纳兰霁月留意到她的目光,侧过脸,冲她笑了笑。 君知非撇开视线,有点生气地问杳玉:“他到底搞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明明已经在生死边缘了,却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杳玉:“你觉得……他真的会按空无说的做吗?” 君知非:“他的想法不重要。就像陶儿一样,明明不想,却也得做。除非是有什么合理的逻辑,短暂避开任务。” 杳玉又看了纳兰霁月一眼:“感觉纳兰师兄鬼精鬼精的,应该会有办法吧。” 君知非:“希望如此吧。” 希望纳兰师兄靠点谱,别像阿夙那样,整什么自我牺牲那一套。不然纳兰如烟真的会把他腿打断的,没开玩笑。 在这种焦急不安的心境下,君知非一边施展天脉之力牵引月髓,一边等待着虞渊的情况。 小西天与虞渊都气息紊乱,阻碍了长岁令牌的信号。 如果月髓出世,天脉之力加强,届时,长岁令牌的信号彻底被打通,畅通无阻,令牌成本也能大幅度降低。 但月髓出世失败,恐怕化外之境的污浊就控制不住了,到时候整个化外之境都会顷刻往大陆蔓延。 正胡思乱想着,忽觉识海中,有什么清润如水的气息缓缓流过,如一条小溪,正蜿蜒着流向雷印。 在旁边录像的元希夷听到令牌那头传来嘈杂声音,跑过来,把长岁令牌递给君知非。 君知非听到了地动山摇的倒塌声,激烈打斗声、火焰燎燎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和怒骂。 短暂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虞明昭的骂骂咧咧。 雪里:“小昭不许说脏话。” 虞明昭就咬牙切齿地说敬语:“虞榕之,我祝福您八百代祖宗。” 君知非有时候真挺佩服大家的大心脏,明明是很危急的局势,她却有点想笑。忙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咦,非非?信号通啦?”雪里柔和的声音像是火焰中的冰雪,“有点不妙。月髓刚露出光芒,这边的魔修就像是疯了一样,力量陡增。” 得亏虞明昭有这里的部分传承,不然绝对撑不了多久。 雪里语速极快地向君知非概括虞渊发生的事。 君知非也为她们担忧,道:“只要月髓一升空,你们就赶快捏碎传送卷轴。” 雪里:“这倒不是难题。我看日居月诸那边似乎也不打算阻止月髓升空,只是想借用虞渊的力量,炼出一颗魔心……虞明昭!” 她忽然很严厉地喊。 虞明昭顿时一个激灵,周身正在冒头的魔焰陡然缩了回去,有点茫然地望过来:“我……” 虞渊气息杂乱污邪,她受影响最深,打斗中一直有声音在耳边诱导,说只要她愿意,就能独占月髓,成为皇帝。 她有些失控了。还好有雪里在。 雪里凝出一团雪魄,往她脖子里糊,刺骨的寒意激虞明昭打了个寒颤,“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 虞明昭一边说,一边驾驭朱雀腾空而起,俯瞰着墓中的群魔乱舞,眯了眯眼睛,笑道:“雪里,我想到办法了。你看我给你装个大的。” 君知非故意说:“雪里我把传讯挂断一会,不想看对家高光。” “不行君知非你不能不看!喂君知非————” 在虞明昭气急败坏的大喊中,君知非笑着把长岁令牌挪远了些,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拿回来。 入耳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山崩地裂声,仿佛在屋里放窜天炮。 君知非:“情况怎么样了?” 声音比较嘈杂,虞明昭好像透支了力量,神志不清,也不知道对着谁,深情地胡言乱语道:“爱卿,朕为你放弃了万里江山。你看,这漫天的火光,像不像朕为你放的烟花?” 谢尽意:“虞明昭,不要在祖坟放烟花!” 君知非:“?”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雪里的声音响起来,有些恍惚:“小昭她把虞家的另一半传承,炸了。” 君知非惊了:“炸了?” 这就是小昭想到的办法?牺牲也太大了。 虞明昭神智清醒了一些,摸摸色泽黯淡的玉镯,道:“也不算炸,只是一口气透支了所有力量,以后再慢慢还吧。” 她没管耗空的能量,没管满地狼藉,话锋一转,迫不及待问:“快快快,把录影发我,我欣赏欣赏朕的英姿。” 雪里低头检查一下,表情微变,歉意道:“对不起啊小昭,我忘记开录制了。” 虞明昭失声叫道:“啊?” 雪里这才笑了:“骗你的。” 虞明昭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她的人生视频。 君知非刚才没看见,没关系。等出去后,她会死死缠着君知非,每天陪着她看一遍。 忽然,虞明昭又想起了什么,忙低下头,给君知非私发消息。 其实她现在是形容十分狼狈,打理过的发型和衣裙都被火烧得不成样子,双手更是燎出了大片水泡,绕是如此,她也依旧颤颤巍巍举起手,艰难给君知非发消息—— 【有手就行。】 雪里和谢尽意叹为观止。 太励志了,小昭。 饶是身残志坚,也要坚持挑衅榜首。 君知非却暂时没空回复。 因为月髓已经升了上来。《 》 第122章【VIP】 第122章 《惊!修真界天才全员塌房!!》 纳兰如烟给她和元流景传音:“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 元流景直到现在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里雾里问:“什么硬仗?” 君知非慈爱道:“没你事了,跟小希玩去吧。” 纳兰如烟解释道:“我提前做了些应对之策。但并无太多把握。此事乃淮州和西昆仑之事,不应把你和元道友牵扯进来。待会儿事发,我会派人保护你们, 你们只需要继续施展日髓和星髓即可。” 君知非没想到如烟做的竟是这种打算, 心头一暖的同时, 也摇了摇头:“不, 如烟你也知道, 我需要月髓之力。我得直面它。” 纳兰如烟不太赞同, 肃然道:“可是贸然尝试, 不亚于九死一生。” 元流景想调节气氛, 努力动了动他的小脑袋瓜:“九死一生, 成功率就是百分之十, 那我们来十次就可以百分百成功了。” 纳兰如烟:“?” 君知非简直不想承认这是她队友,“小元我记得雪里那的核桃还有剩的,你吃点吧。” 元流景默默去找元希夷玩去了。 纳兰如烟还想说什么, 月髓却已升至半空。 它是银白云烟般纤长缥缈的华光,粼粼闪烁, 美不胜收。 天幕高悬一轮黯淡的月亮, 感应到月髓,渐渐亮起了一点微光。照亮小西天的众人。 纳兰家族、昆仑部落、西楼月大能、重霄殿令使……林林总总,鱼龙混杂,各怀鬼胎…… 一刹那, 变故陡生! 厮杀出的血雾瞬间染红了漫天佛光,兵戈相击声不绝于耳,阵法光芒绚烂流转。 在此情景下,纳兰如烟当机立断拔出发簪, 化作一张巨大的青鸾羽弓,她弯弓,眯眼,瞄准,一箭出! 青鸾羽箭矢直月髓而去,却在半道被刀光砍断。 出手阻止的是纳兰霁月。 纳兰如烟早有预料,不为所动,目光坚毅,一箭接着一箭。 纳兰霁月亦是面无表情,挥刀阻止她护送月髓。 而君知非趁兄妹二人激斗,就跑去偷塔。 星髓月髓同时发力,灵力燃到极致,提速符咒不要钱一样往剑上贴,瞅准间隙,猛地朝月髓纵身飞去! 一路上,受到了许多阻拦。 以君知非的能力,无法与他们抗衡,只能用尽各种方法,如燕隼般灵巧地横冲直撞,一路负伤,一路朝月髓而去。 有时躲避不及,身侧就会飞来金乌,为她保驾护航。 耳边风声呼啸,君知非离月髓越来越近。 而一道凶戾的剑光,也如影随形地紧逼。君知非不打算躲了,大不了中一剑,只要她比剑快就行。 耳边风声忽而一停,纳兰霁月的长刀挑破剑影,迸发出四溅的火星,映入她眸光。 她不为所动,剑势不停,长剑用力划过月髓,一挑一抛,将其一剑送入月亮! 月髓归位。 君知非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发现,刚才呼啸的风声静止了,一切声音都静止了。 唯有她和纳兰霁月还清醒着。 纳兰霁月脸色异常苍白,冲她笑了笑,一如既往。 君知非:“一边阻止如烟,一边又来帮我。到底想做什么?” 纳兰霁月:“阻止如烟是为了骗过体内秘法,帮你是为了……” 顿了顿,他笑道:“抢你高光。” 君知非一愣,面色带了点怒:“师兄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好吧好吧,”纳兰霁月投降,正色道,“是为了救我自己。” 君知非盯了他几秒:“说来听听。” 纳兰霁月尽可能简明扼要地说完他与日居月诸的渊源,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自救的办法,直到遇见你。” 君知非:“我?” 纳兰霁月:“你把空无杀了,就能救我。” 君知非:“?” 谁杀空无,我吗? 纳兰霁月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按照空无的计划,我们这些卧底要把月髓带走,献给他。如果任务失败,会死。我用了某种偶然得到的法宝,暂时能多撑一会儿。” “如果空无在这个期间死了,秘法就解了。”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包括陶旸,之前我也给她用过。” 提出陶旸的名字,不是为了道德绑架,而是为了让她放心。 君知非心念一动,认真地看着他:“谢谢师兄。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杀空无?” “赌呗。” 纳兰霁月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直觉吧。但见到你的那一刻,我觉得会是你……” 君知非赶紧打断:“停停停,师兄我觉得这话有点太暧昧了。” 纳兰霁月怔了怔,旋即笑出了声,笑声清亮,从善如流道:“好,那我们换个话题。” 他迟疑了会,问道:“误入日居月诸之后,我被迫杀过人,也做过恶事。这并非我本意,但我也确确实实做了。师妹,你觉得这该如何判罪?” 君知非敏锐意识到她的答案应该对他很重要。正色道:“我不太了解重霄律法。我想,应该可以将功折罪。因为这并非你本意,而且你也在尽可能地救人。至于心理上的负担……哎我就觉得修真界的心理健康科普太匮乏了!控诉这个原生修真界!” 纳兰霁月没听太懂,但不妨碍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周围的风声缓缓流淌,预示着时间快要到了。 纳兰霁月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君知非抬头看了眼月髓,道:“接触到月髓后,我渐渐想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空无的飞升需要妖丹、魔心和仙骨。仙骨就是我。”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基本明晰了一切。月髓出世,空无也该行动了。 “只不过,要杀空无也应该是莫院长去杀吧。”君知非道,“我不过也被利用了而已。” 纳兰霁月想了想说:“杀了空无,你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天榜第一了。” 君知非:“!” 君知非:“消灭邪恶反派,吾辈义不容辞!我去杀!” 纳兰霁月笑了。 此时他终于力量耗尽,向地面而去,奔向纳兰如烟。 被截停的时间重新流动。 君知非抬眸凝望着天穹悬挂的月亮。 月髓如浩瀚烟波,汹涌奔流,原本黯淡的月亮吸饱了辉光,一刹那光华绽放,洒向人间大地。 君知非闭了闭眼,许多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中淌过。 大概是因为被天雷劈过,她居然淡忘了过去,几乎从不想起。偶尔想起,也是含糊的,混乱的,仿佛她的神识刻意让她回避。 此时此刻,月华皎洁灿烂,普照大地。 大地上的人们,无不同时抬头,凝望着这轮明亮圆月。 而月髓分出一缕,洒向君知非。 与此同时的各处,似乎也都因这月华,变得无比宁静祥和。 虞渊。 虞明昭炸了大半传承,大半个陵墓都塌成了废墟,将虞明盛等人压在下面。 他们受血脉传承的影响,几乎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但没有死。 虞明昭狼狈地靠在墙上,眼里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一群西楼月护卫打扮的人忙来忙去。 刚才他们并没有出现在主墓室,想必也跟西楼月的所谓内斗有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类的,虞明昭现在没有心情去想。 她侧过头,望向虞落鸢。 玉镯黯淡,被她暂且关在空间的虞落鸢自然也出来了。 她应该吓坏了。 满地鲜血和半死不活的伤者,对没怎么见过血的虞落鸢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强,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她的丈夫。 虞明昭都懒得看虞榕之一眼,他从来都不重要。 他是一个模糊而巨大的沉郁阴影,常年笼罩在虞明昭母女的上方,让母女又惧又怕。 后来虞明昭长大,开始发光发亮,于是照亮、并且走出了那一小片不值一提的阴霾。 她闭上眼,心想没关系,母亲接下来说什么都没关系。她可以照亮她的那一份。 虞落鸢奔过去,又轻又急地摸她的伤口,哭着问:“疼不疼啊小昭……” 虞明昭蓦然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她。 又仓皇低下头,声音哽了下,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嗨呀这有什么疼的。我厉害着呢,有手就行。”- 全天下都在望着天际粲然皎洁的明月,或许不包括辟雍城。 大概在月髓升起的那一刻,顷刻间乱了起来。皇甫行歌听说淮州以前就常发生政斗流血事件,现在看来,颇有旧时遗风。 药王谷医堂还算平静。 虽然这平静属于“真没招了”那种——叶筱把调配好的‘醉生’交给空无了。她一定是早就下定了决心,悄无声息就把醉生送出去了,拦都没来得及拦。 轻亭得知消息后,情绪崩溃,皇甫行歌和闻鹤笙劝了半天都没劝住,轻亭固执地想去见叶筱一面。 在风雩和江芙的默许下,没人拦她。 叶筱的待遇还不错,关她的地方是一间医室,弥漫着清苦药香,是轻亭常年惯闻的味道。 她望着叶筱,还没说话,眼泪就先一步流下来:“娘……”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叶筱难得地冲她笑了笑。 轻亭哽咽着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把‘醉生’给空无…… 如果不给的话,尚且可以说为了女儿是情有可原。但为什么如今明知无意义,还要把醉生给他…… 叶筱道:“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只是想知道,结局是什么。” 她想见识见识,困她许久的‘醉生’,最后会是什么样的收尾。 她说过,她可以付出一切代价,这代价只是比她给自己下醉生那日,晚来二十年而已。她人生苦熬的年岁,又何止一个二十年。 轻亭的手指蜷了蜷,终于忍不住,伸出去,执拗地去握母亲的手。 触感温凉。她眼泪一个劲地掉,仰起头固执地盯着叶筱:“那我呢?我算什么啊……” 叶筱僵了一下,任由她握着。 两人就这么站在医堂的门口,都没有说话,直到脚步声传来。 叶筱道:“你的朋友来了。” 皇甫行歌和闻鹤笙离得不远不近,担忧地望过来。 叶筱慢慢地把手抽出来,望见女儿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女儿爱她。 “去找你的朋友们吧。”她说。 轻亭慢慢地点头,转过身去。 “你上次把我那套‘风荷举’拿走了。”叶筱在她身后,平静说,“那是我第一套本命医具。” 轻亭没有回头。 “你留着吧。”叶筱似乎笑了笑,亦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皇甫行歌和闻鹤笙望着轻亭走过来,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轻亭擦了擦眼泪,声音犹带哽咽,泪眼望着皇甫行歌,“行哥,我们去哪?” 皇甫行歌赶紧说:“雪里小昭她们去燕州找阿夙和陶儿了,按照计划,我们也去吧。” 轻亭也不想待在这个混乱的淮州,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我们怎么去?” 皇甫行歌:“我储物袋里有一辆小型云舟,灵石燃料费也够。” 闻鹤笙说:“雪里她们都是用传送卷轴的。” 皇甫行歌说:“你再说一句,我就让《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烂尾。” 闻鹤笙立刻闭嘴。 三人趁着淮州一片混乱,悄悄溜了。也可能有人看见了,但是没管。 皇甫行歌:“有人会开云舟吗?我不太会。” 轻亭:“我来。” 皇甫行歌以为她会开:“好嘞!” 直到云舟在无风无浪的半空中乘风破浪,轻亭平静地说自己不会开。 无边狂风中,皇甫行歌和闻鹤笙的头发高高向后扬起,凌乱得犹如被雷劈过:“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剧烈颠簸中,两人抱在一起哭爹喊娘。 皇甫行歌扯着嗓子喊:“爹!娘!” 闻鹤笙也扯着嗓子喊:“爹!娘!大姐!二哥!三姐!四哥!五哥!六姐!佩奇!三丫!《开一》的大结局!……” …… 君知非只来得及匆匆瞥一眼长岁令牌,看见大家都往燕州赶去,也看见夙发消息说,有陶儿的线索了,正在追捕。 至于剩下那句“你怎么知道我的妖气很强大”,被她选择性忽略。 群里消息飞速滑过,基本都确认了安全,然后又都齐刷刷地问君知非安危。 君知非想了想,说:【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我们这么拼,会加学分吗? 大家就都愣住了。 然后,『烟锁池塘柳,灯铺洛城楼』大群,所有人都在刷: 【会加学分吗?】 君知非笑了笑。 她感觉到,体内的日髓、月髓和星髓三者融会贯通后,灵魂轻飘飘,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便来到了一个地方。 虚无缥缈,很是奇特。像是化外之境、也有点像星渊。 “这是哪里?”君知非问眼前人。 “太虚。” 莫念平静地答。 君知非点点头,似乎并不为此情此景感到意外。 莫念:“猜到了?” 君知非:“不算猜到。”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空无和日居月诸的从来不是威胁。 看莫念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知道,她早就谋算好了一切。真正站在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从始至终都是她。 从这个出发点反推,便可以得出结论:莫念不会真的让空无的阴谋得逞。也会分出一部分精力,尽可能让事态向好发展。 但这并不代表着,君知非她们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君知非隐约猜到,如果什么都不做,莫念是真的能绝情到不管不问。 君知非道:“空无想要飞升,需要‘仙骨’、‘妖丹’和‘魔心’,原本打算他在锁妖塔炼制妖丹,计划被毁,转而把主意打到了陶旸身上;而后便是虞渊,最好的材料是虞明昭吧?只是由于虞明昭戾气渐消,且不好下手,所以拿虞明盛做第二准备;至于仙骨……” 她望着莫念,眸光闪烁着复杂的光,道:“是我。” 莫念微挑了一下眉:“想起来了?” 君知非呼吸有些发紧:“嗯。” 想起来了。 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不过,“死”过一次。 空无需要仙骨,在一十四州找寻多年,最后找到了她,一个生活在边远小村的孤儿。 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却有着惊艳绝伦的根骨,最适合炼制空无需要的“仙骨”。 彼时他已找寻了许多蕴含着天外星石碎片之物,譬如深林杳玉。它灵性极高,只是迟迟找不到点醒它的方式。 空无打算把这些灵宝全部炼制到君知非体内,试试能不能炼出仙骨。不过失败了。 年幼的君知非在濒死之际,神魂离体,机缘巧合之下受到天外星石的牵引,神游太虚,茫茫然地来到了天外的世界。 她走马观花地在那个世界飘荡了六年,神魂始终属于茫然无所适从的状态。在这个过程中,无意识地吸取天外之力,修补神魂。 待神魂修补得差不多,伴她来到异世界的杳玉一玉榔头砸醒了她,把她唤了回来。 但整个过程中,神魂不可避免地受到严重损伤,再加上天道的排斥,所以杳玉无意识地为她模糊记忆,以躲避天道的追杀。 所以她才对小村庄的记忆模糊,对所谓“前世”的记忆也模糊。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曾被日居月诸掳走。 “……不,我不记得我曾被日居月诸后掳走,是因为你吧?”君知非看向莫念,道,“你救了我,又抹去了我的记忆?” “暂时隐藏了。”莫念道,“那时你的神魂刚从天外回来,我受到感应,着手调查,便发现了这一切。” 于是便有了七年前中州那场血色夜宴,以及,她暗中帮君知非隐藏气息,摆脱日居月诸的追踪。他们都还以为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君知非和杳玉都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骤然离开六年,大脑自动补齐了模糊记忆。而后她神智恢复清明,脑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异界消息,还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意识到这里是修真界,非常从善如流地接受,并美滋滋幻想着御剑飞行。 君知非:“……” 经历了海量信息的轰炸,确实是回不去了。 君知非甩了甩头,把这些陈旧的回忆甩之脑后。 莫念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微微弯起了唇角,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边走边说吧。”她道。 君知非无言地点点头。 两人向前走去。凉风习习,寂静的空间回荡着脚步声。 “那就从头说起。”莫念轻轻说。 空无很早就起了异心,天外星石砸穿白玉京一事,让他觉得有望飞升,便背叛了重霄殿,建立『日居月诸』。 他研究了很多年,研究出了“妖丹、魔心、仙骨”的办法。 除了炼制“魔心”比较麻烦外,仙骨和妖丹,他可以找到很多试验品。 妖丹、魔心、仙骨,再汲取大地的生机和天脉之力,便供他自己一举突破,渡劫飞升。 君知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暂时咽下去,无言地听着。 莫念:“用你炼制仙骨失败后,空无把主意达到了‘醉生’上。那时候叶筱发现了轻亭体内醉生的异样,暗中调查,意外被空无得知,空无便提出与她合作。他似乎觉得,可以用这份特殊的‘醉生’,使人族的根骨也可拥有仙骨的作用。” 君知非:“你说错了,他不打算把‘醉生’下给他,而是下给我。” 莫念颇为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思索了片刻,爽快地点点头:“是的,我说错了。抱歉,我的推演术也不是全然准确。 “那份‘醉生’,他本来打算下给自己,后来发现你还活着,便打算下到你身上。 “不过,我也不算完全说错,因为命盘告诉我,他的阴谋最后失败,‘醉生’还是得下给他自己。” 君知非脚步停住,突兀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找他,解决这一切。” 君知非终于忍不住了,直白地说:“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你其实一开始就有能力解决他,但你没有。这些年你在放任他的所作所为。我说的对吗,莫殿主?” 语气笃定到了不太客气的程度。 莫念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倏而笑了:“对。” 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空无的行动。必要时候,亲自操纵棋局,让局面顺着她的节奏走。 而被她利用的最重要的棋子,是君知非。 君知非:“在白玉京,你利用我来复苏天脉。此后的锁妖塔也好,我们来淮州也好,都在你的算计内吗?” 出乎意料的,莫念摇了摇头,示意她伸出手。 君知非伸手,感受到风在指间细细流淌。 莫念道:“世界是流动的,你我也是。有些事情我算得对,有些事情算得不对的,只能随时改变着计划,随时见招拆招。” 君知非歪头望了她一眼。 毫无疑问她强大而美丽,又有着清冷温柔的包容。两人边走边交谈,氛围和谐又温馨,以至于君知非不太想问出那句—— “你为什么要放任空无的行动?” 她还是问了,带着埋怨与质疑,语气很冲。 “因为我要利用他啊。” 莫念不在意她的冒犯,轻轻笑了:“有些事情我不能去做,空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可以接他之手,达成那个目的。所以我故意放任。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些伤害和牺牲,譬如你,譬如陶旸。有些我能尽力去挽救,有些则不能。” 君知非脚步慢下来一点,“你口中的‘伤害和牺牲’,就不重要吗?” “重要。但我做不到更好了。” 从君知非的角度去看莫念,可以看到,她的面色十分平静,墨色眼眸流露出沉淀多年的冷硬和成熟:“我当然知道我有错。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莫念的态度极为坦然,也不打算再多解释什么。 君知非意识到,没必要在这个话题上多问下去。 她转而问:“你想借空无之手,达成的目的是什么?” 莫念微微侧过脸,认真地看着她,连名带姓地喊:“君知非。” 君知非:“嗯?” 莫念就笑。 她一直觉得君知非是一个非常活泼、明丽,有生命力的一个小姑娘。 是年岁正好、勇敢善良、灿烂而自由的少年人。 “非非,你觉得‘道’是什么?” “我……”君知非想了一会儿,摇头。 她还太年轻,修士所追求之道,对她来说还太过遥远。她只模糊意识到,这是一种理想境地的极致追求。 莫念:“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过你,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修士追求飞升,但同代修士,至多也就出一个至强者而已,若是飞升,会带走此地的生机。” 君知非点点头。她想起来了,莫念是此方世界最有望飞升的大能,很多年前她便见过通天之门,仅一个抬手的咫尺,便可飞升而去。 但她没有。 莫念道:“既然空无想借用外力飞升,我便借他之手,看一看,能否打通此方世界。” 君知非轻轻打了个寒颤,感受到凉风迎面,有种清淡的战栗和沸腾。 “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君知非说,“空无他似乎很早之前就败势已定,他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为什么还是要继续?” “很简单,因为他停不下来。” 莫念说得轻描淡写:“他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已经停不下来。没有回头路。” 君知非明白了。 莫念:“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我们就快到了。” 君知非便问起轻亭体内的醉生,还有皇甫家的事。 “我得知轻亭体内有‘醉生’的时间,并不比你们早多久。叶筱瞒得很好……我不打算对叶筱说什么重话,她最初应该只是想把‘醉生’下在自己身上,但连累了轻亭。 “不过我想,有‘七宝梵天莲心’在,应该没什么问题。玳玳的猜测是对的,‘七宝梵天莲心’化解了大部分药力。那颗莲心是叶筱曾获得的最珍贵的珍宝,可能她也想不到,最后融进了她女儿的血液。 “现在醉心留给轻亭的效果,谁也说不准。可能很影响她对草药的感知,也根本对她的天赋影响不大……毕竟天赋这种东西,也很玄啊。” 莫念冲君知非这位举世罕见的天才笑了笑。 “至于皇甫家……空无在化外之境作乱,导致化外之境蠢蠢欲动往大陆蔓延。云仪这些年辅助我,用灵石先镇压着。作为交换,我许诺皇甫家族未来的利益……至于行歌那孩子,云仪确实存了点锻炼的心。不过他应该也很热爱绣花。云仪告诉我,行歌第一张帕子是绣给她的,她找我炫耀呢。” 君知非:“雪里为什么会开花?” “她吗?她是个好孩子。身份反而没那么重要,富甲一方的北家夫妇把她从雪原花海捡回来的时候,也没在意过她的身份。非要说的话,她是雪地花海里诞生出来的‘灵’,她爹娘把她带回去,北境的人也都很喜欢她,于是她就有了一颗人的心脏。所以真的是人族。” 君知非说:“想看雪里开花。” 莫念笑出来,温温柔柔说:“我也想看呢。” 两人向前走去,风声越来越大了。 君知非又问了些零散的问题。陶旸已经被夙他们救下来;淮州还得乱一阵子,正好趁此机会做一次大清扫;至于那些牵扯到的人和事、谁又起过哪些作用,便都等日后再说,莫念会一一教给君知非。 君知非:“啊我要学吗?” 莫念:“我让小昭也来听课。” 君知非:“我学我学我学!” 可恶,念姐好会拿捏人。如果只有君知非自己,她还得假装抱怨一下,虞明昭也来的话,那就卷起来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君知非说,“为什么会是我们组成小队?” 莫念眨了眨眼睛:“啊?” 君知非掰着手指头,一个个仔细数过来,除了存在感最弱的仙儿,基本都与日居月诸引发的事件有关,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宿命感。 “可这跟我没关系呀。”莫念笑起来,“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操纵这种事吧。” 君知非一想,也是。 能跟他们几个当队友纯属她命苦。 莫念:“说起来,就连你们的队名……” 君知非一怔。 『烟锁池塘柳』,月州烟柳城。 如此相像,难怪很多人都以为『烟锁池塘柳』是莫念看中的继承人。 君知非挠挠头:“起名的时候,我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只是看到了池塘边的柳树。” 莫念:“我也想不到。你可以想象一下当初我看到你们五个一起组队的心情。” 那时她也惊奇,这五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以后恐怕有热闹看了。 烟柳,『烟锁池塘柳』,果然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好了。”莫念停下脚步,“到了。” 『太虚』之境缓缓散开,两人正站在天堑。 正值黑夜,无月无星,大地焦土,血河奔流,空气中弥漫着污浊的血腥味。 血河对岸,空无悬于半空,盘腿打坐,密密麻麻的黑线和红线缠绕着他,像是即将成型的茧。身下浮着一卷平铺的《乾坤山河图》。 杳玉义愤填膺:“非非她偷你东西,还敢拿出来用!” 耶耶也生气:“耶耶!” 君知非看向莫念。 莫念冲她微微一笑,鼓励道:“去吧。” 君知非:“……真让我去吗?” 她有一点点怕。感觉还没做好准备,就被匆匆扔到战场。 莫念本来想说“怕什么,我给你托底”,转念一想,笑眯眯说:“ 杀了他的话,你就是天榜第一。” 君知非眼中杀意陡生:“我这就去!” 她毫不犹豫御剑飞去,穿过浓重阴湿的血色雾气,她来到空无面前。 当直面他时,原本心中那一丁点怕意,彻底烟消云散,她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悲。 空无也睁开眼,望着她。 早在白玉京那会,他就羞恼地预见到了自己的失败。也正如莫念所说,他停不下来。 妖丹、魔心、仙骨,他一样都没得到。 所以只能孤注一掷地赌一把,妖血混入经脉,堕魔塑造魔心,醉生下在骨骼……可以说,现在的他是穷途末路。 而站在他面前的君知非,年轻、鲜活,蓬勃的生机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面上流露出淬了毒般的恨意。 君知非说是来杀他,其实还没想好怎么杀,只好先绕着他转两圈,礼貌地问:“你好,你能让我杀一下吗?” 空无冰冷冷地望着她。 君知非指指他身下,先礼后兵:“那副乾坤山河图,是我的。能还我吗?不然我就杀你。” 空无还是不说话。 君知非看着他周遭紊乱至极的气流,劝道:“你的情况很糟糕,你已经彻底失败了,就算你强行运转功法,也会被天道劈个烟消云散。不如让我杀一下。” 不只是那句话戳了空无的肺管子,他忽然嘶哑地笑:“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顺应她心意来此,真的是为了苟延残喘吗?” 君知非心脏重重一跳:“什么意思?” 空无却不解释,缠绕在他身上的血线寸寸崩断,一股沛然莫御的天道之力猛然朝君知非奔来。 不是杀意。 “让我看看你心底最深的恐惧……” 空无死死盯着她:“我拿我的一切,换你的恐惧临世。届时天地间将遍布灭世的天雷……” “我不好过,你们也通通都给我陪葬!!” 君知非根本躲闪不及,只能任由着力量向她涌来。 她猜到了空无想干什么,他估计是想使用了某种秘法,想通过唤起她最深处的恐惧,从而翻出她的识海雷印,放大到《乾坤山河图》。 乾坤山河图与天灵地脉息息相关,这么一来,雷印覆盖大地,无边天雷会直接落到一十四州的每个角落! 在这种情况下,君知非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应对的办法。 她心中最深的恐惧…… 可能是死,可能是分别,可能是看到这个世界毁灭。 但这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涌现的都是『烟锁池塘柳』的点点滴滴。 命好苦,一群装货队友非要伪装天才,一路互坑了不知道多少次,没死真算我们命大,等老娘活着出去就拥抱你们(是掐不是抱)。 还有隔壁『我要当第一』,搞什么啊,合着全是真天才,扮猪吃老虎有意思吗?你们真衬得我们烟锁池塘柳很呆。 谁能想到,我们『烟锁池塘柳』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混上了最强小队,还好没人知道真相,不然肯定会塌房…… 等一等。 她脑子里想到了“塌房”,是吧? 最深层的恐惧,该不会被认为是这个吧…… 越不想往这方面想,脑子就越是想这些东西,这一路以来的经历在脑海中急速掠过,面面俱到事无巨细,又尽数被空无的秘法捕捉。 空无不知道他捕捉到的是什么,在他认知中,她最恐惧的事,一定是雷印。所以他把这缕恐惧具象化了。 君知非腰侧的长岁令牌,忽然发出叮叮当当的消息声。 一条热帖子横空出世—— 《惊!修真界天才全员塌房!!》 帖子内容虽不太详细,却极具煽动性,说榜首是只能靠氪金才有实力的装货,实际上连凡人都不如,而且特别爱慕虚荣享受吹捧; 某天才医修少女的名气全靠母亲营销,实则医术一塌糊涂,甚至医死过人; 金玉宴武斗那会儿,为什么怪招频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个人手里的武器真是烧火棍。这样打斗真不是在作弊码? 富哥家里早就破产了,都是在硬撑门面,打三份工才能养活自己,听说还爱好女装,用三个女装马甲骗人感情; 所谓上古血脉根本没用,都是熬夜背书背的。你猜他为什么下规定,“只在第二天回答问题”?,还有他那妖气,去查查他的妖丹购买记录吧。 此贴一出,顿时引来所有目光。太过离谱以至于所有人都忍不住开麦争辩,仅一瞬间,下面评论激增千条! 君知非眼睁睁看着那个帖子刹那间成了爆帖。 成!了!爆!帖! 她费尽努力所隐藏的秘密,她这个装货心底最大的恐惧。 就!这!样!爆!出!来!了! 【天啊!这是真的吗?太荒诞了吧!】 【信我是重霄殿主,还是信这个帖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空穴来风的到底懂不懂,而且前段时间不还有过类似的帖子吗?】 【是哦,这么一说也有道理!上次那帖子就很有聊头,不如我们来扒一下吧。】 君知非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些评论,神色莫名。 空无则是恼怒异常,他这么孤注一掷,怎么会得到这么荒诞的结果!这就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吗! 荒唐! 空无被这一出其不意的结果打蒙了,恼羞成怒,想要杀她,然后一抬头—— 不,不对。 她的情况不太对。 空无无比惊骇地发现,君知非的气场变了。 变得强大无比,周身力量因愤怒而暴涨,如惊蛰的第一声惊雷,蛮横而强悍地临世而出!—— 作者有话说:君知非:回答我!你做了什么!!! 我们非非彻底怒了!《 》 第123章【正文完】 第123章 我见君来 如果空无这一生只能为一件事后悔的话, 那绝对是这件。 这一刻,君知非爆发出来的力量如狂风漫卷、万兽震号,天地都为之震颤。 漫天血雾中,只见她挥剑的身姿如闪电一般卷席而来。不知是因为血雾和腥风的影响, 还是她已经愤怒到了这种地步。空无看见她眉目竟有着无比强横慑人的气势! 深夜的乌云急速涌现, 大片大片铺天盖地, 在呼啸的狂风中旋转翻涌, 形成了壮丽又恐怖的天象。 轰隆! 峥嵘的万钧天雷破云而出, 直直砸下!! 君知非理都没理。 天雷, 老朋友了。 以前你砸我是因为我是臭外地的, 现在我有了本地户口, 你凭什么砸我! 君知非都懒得抬眸, 停都不停地向空无斩去, 剑光是如此绚丽,以至于在空中划出璀璨光辉的烈烈光芒。 一剑煌煌而至。 天雷也至,发出震天撼地的巨响。 君知非不管、不问、不顾, 眼里只有空无。雷光感应到她体内流传不息的天脉之力,千分之一秒的停顿。而后被她蛮狠地引入体内, 用雷光淬炼根骨经脉。 她曾经说过三点。 ——第一, 天道以痛吻我,我说处对象吗啾咪; 她有天脉之力,天雷暂时伤不了她。狗天道除了这招还会什么。 但空无就不一定了。 本来他也有天脉之力,但他为了飞升, 体内糅杂了太多太多浑浊的力量,天雷自然不喜他气息。 君知非知道,能够利用天雷的时机宝贵,转瞬即逝。 她动用一切力量, 灵石也好日髓月髓星髓也罢,一股脑凝缩到极致,裹挟进万钧天雷之中,带着不死不休的架势,悍然劈进他心口。 剑意从她剑下绽放,在大地浩荡席卷,满目璨煌的白光,昭示着这个年少灵魂的强大与无畏。 莫念静静地望着。 她已经不怎么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事,她跟往事隔着雾和潮水,幽深而沉寂地对望着。 其实她从没忘,其实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在昨日。 生命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斗争。对君知非而言如此,对她而言如此。 这些年来,她任由空无在化外之境研究飞升的方法;耐心等君知非一群人的到来,引导她们一步步成长,等的就是此刻。 砰! 砰!! 砰!!! 接二连三的巨响从一十四州边缘的化外之境,次第传来,是莫念埋在四方化外之境的秘宝在炸开。 君知非耳朵一动,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凛,当机立断,动作粗暴抽出空无体内纯净的天脉之力,剑势一转,直直向下,将力量引导乾坤山河图! ——第二,立志要温暖修真界; 磅礴的天脉之力顺着地脉和灵脉,往四方化外之境疾驰而去,仅一瞬间,抵达。 君知非抬眸望去,只见四方边境向上冒出逆流瀑布般的白光,犹如冲开防线的困兽,一刹那,打通了此方世界! 无数人闻声仰起头,目露震撼,望着日月同辉的星海、映在云层上壮阔白玉京,以及通天之门大开时的煌煌金光。 此时此刻,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更没人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世人就只是在纯粹地欣赏,这番举世难寻的浩瀚盛景。 良久,长风过境,万籁俱寂。 君知非大袖迎风翻飞,姿态高华,淡然收剑,即使没有人看到她这“一剑击溃空无,冲开化外之境”的一幕,但, 第三—— 装无止境。 空无已经魂飞魄散,没人在乎他的过去、他的目的和他的遗言。没有理解反派内心的义务。 此时君知非还在半空,力量透支,疲惫潮涌般漫上四肢,只想不管不顾地往下坠去。 她开玩笑似的冲杳玉说:“我如果跌下去的话,念姐回来接住我吗?” 杳玉说:“你往东边看嘛。” 朝霞瑰丽燃起,云舟上站着一群熟悉的小伙伴,热烈、鲜活,正迎着日光向她而来。 …… ——君知非觉得,被亭姐的仙舟接住,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偏偏轻亭在开云舟上得到了无与伦比的乐趣,以至于没人敢去劝她。 闻鹤笙承担了医修的责任,给君知非施展了治疗术。 君知非瞪大眼睛:“!” 原来正常医修的治疗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温暖的治疗术!她果然被废柴队友给耽误了! 轻亭忙着用云舟开卡丁车,暂时不跟她计较。 君知非放眼望去,除了另一间屋里昏睡的陶旸,大家都在。 想必当时是得到了莫念的通知,所以来找她的。 大家都在忙。 皇甫行歌正在问雪里,有没有传送卷轴推荐。 雪里说有啊,说着便拿出好几款,三十万到百万灵石不等。 皇甫说,有没有百万以下,三千灵石左右的传送卷轴给我推荐一下,谢谢。 雪里:“?” 夙忙着在长岁令牌上回消息,边回边对小伙伴们解释道:“唉,实在抱歉,我在妖族的地位太高,它们什么事都要找我,害得我都没空跟你们聊没营养的天了。” 元流景不擅言谈,但应付这种队友口中听惯了的装话,他信手拈来:“我们之中零个人问你。” 虞明昭身残志坚,正用烧伤的手指费力打字,在灵网上传播自己的光辉事迹。 君知非望着她动作,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地想。 谢尽意端着一碗补药走来,刚走到她旁边,她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险些吓掉谢尽意的碗: “那个帖子!!!” 那个塌房帖!!! 她人生的最大恐惧!!!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崩溃,一想到她会就此塌房,忍受世人的鄙夷和非议,她就浑身刺挠,像是一字二字三字四字变成蟑螂在她身上爬。 她抓起长岁令牌就要搜索帖子,谢尽意按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那个可恶的造谣帖已经被删掉了,先喝药吧。” 君知非顾不上喝药,一定要亲眼看见才放心,谢尽意便给展示她看,“我知道你一定会想亲眼看看,在删除之前,我就都录影了。你放心,我们辟谣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闲,造这些一眼假的谣。” 君知非神情古怪:“辟谣了?” 倒也不全是谣言。九成真呢。 她的四个队友理直气壮地点头:“当然啊,这些一眼假的谣言,当然要辟谣!我们坚决抵制这种造谣风气!” 君知非在谢尽意的要求下,一边喝药,一边看录影回放。 辟谣的方式简单粗暴—— 一字二字三字四字都攒了太多光辉录像,值此机会,一口气发了出去。 元流景贯彻酷哥人设:【无聊。】 视频是他在化外之境乘坐金乌,用纵风止燎逼退蔓延的污浊。 金乌英姿猎猎,他亦是高冷傲然。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少年天骄!怎么可能是用烧火棍的小丈育窝囊废呢! 轻亭:【“昏噩”“灭杀”,战绩可查。哦对了,这是刚研制出的药,谁不信,谁可以来尝尝。】 配图是一碗毒药糊糊。 毒修前辈留言,言简意赅:【天才。】 皇甫行歌把自己攒的炫富视频一口气发出去又嫌不够,还借了雪里的传送卷轴: 【你们所说的奢侈,不过就是我的日常。】 夙干脆把上次锁妖塔的混剪高燃视频发了过去,顺便不经意展示了一下他在妖族的地位。 不知道啊,反正他们就恭恭敬敬喊我白泽妖君。 放了这些证据差不多就够了。至于什么女装啊、什么为什么只会炼毒啊、为什么第二天才答疑解惑啦,大家假装没看到,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开玩笑,那是过去的伪装,关我现在的真·天才什么事? 君知非看完队友的辟谣,急急问:“我的呢我的呢?” 怎么不帮她辟谣! 大家齐齐看过来,不解:“你这么急干嘛?” 其他人都情有可原,非非才是最没道理塌房的那个啊。 君知非:“……” 嘶,你看这事闹的,她忘记自己的人设一直很稳了。 她赶快找理由敷衍过去:“咳,我这不都是被你们连累了嘛。” 除了谢尽意坚定不移地相信她,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她的过去有点怀疑,毕竟她花钱实在是太猛了! 但大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况且,君知非现在一口气晋升到了金丹,这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君知非听他们一说,才意识到自身的变化。 识海雷印消失了,经脉通畅了,灵力不仅恢复,还一举晋升到了金丹期。 她在筑基初期憋屈了这么久,一恢复灵力,就飙升到了金丹期。 杳玉和耶耶为她高兴,在识海里飞来飞去。 君知非高兴之余,想起重要的事:“莫院长呢?” 谢尽意:“哦,我差点忘了,在隔壁会客室。她说过,让你恢复好了就去找她。” 云舟在流云里穿行。 这艘云舟不算大,胜在精巧。君知非走去的路上,往下看了一眼,判断出这是回烟柳城的路。 这让她觉得很安心。像是要回家了。 简易的会客室,莫念正伏案翻阅卷轴和文书。桌上堆不下,地上又堆了一堆。 君知非坐在她对面,面前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两个人都没说话。 君知非把馄饨吃得差不多,才问:“事情算是解决了?” “不算。后面的事才多着呢。”莫念放下卷轴,揉了揉额角,看向她,露出点笑意,“不过,现在可以放松一会。” 君知非总感觉自己有好多问题要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又没什么要问的。 她挠挠头,问:“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莫念:“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装无止境。” 君知非:“那你呢?” 莫念笑,冲她眨眨眼,“我也是啊。” 君知非也笑起来。 她能够感觉到,此方世界已被打通了。 曾经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天穹笼罩着大地,四方化外之境犹如牢笼。灵力有限,只能供养出极少数大能。若大能飞升,则会带走此地生机。 而现在,天外力量源源不断地通过四方化外之境,在一十四州如风一般流动,蓬勃而自由。 她望向莫念,问:“这就代表着,你可以飞升,而不会带走这里的灵力。 莫念:“不着急。我的目的不是这个。” 她的目的,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自由,更广阔。 “君知非。” 她目光柔和地望着她,“你是个毫无疑问的天才。” 君知非愣了愣,下意识摇头,摇到一半又觉得不对,点点头,“我很幸运。” 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别的话要说。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莫念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过几天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呢。现在,先去玩吧。” 君知非出去,听到不远处的甲板,小伙伴们正说说笑笑。 她听见轻亭说,“山栀子前辈要来见我,她说我体内的‘醉生’可能很有研究价值。当然,也可能没有。全是我天生的天赋。” 皇甫行歌悚然道:“你天生就有一拳锤死人的天赋吗?” 轻亭给了他一拳。 虞明昭苦大仇深地盯着长岁令牌:“大家都在夸君知非。还说天榜要重新排名了。朕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掉头,我现在就要回虞家。” 雪里:“继承虞家吗?” 虞明昭:“烧了虞家。” 雪里:“……” 你已经烧过你家祖坟啦! 君知非走过去,拍了拍虞明昭脑袋,慈爱道:“小昭别难过。有什么心事跟我这个天榜第一说说呗。” 虞明昭扑过去打她。 一群小伙伴这样,笑着闹着,挤在甲板上,看太阳缓缓西移。 明天大家都有很多事要做。这些事情可能会让人雀跃、可能很艰巨,也可能带来沉重的遗憾。 但那是明天,又不是今天。今天的晚霞壮阔美丽。 夙:“这艘云舟好小,皇甫你的大仙舟呢?” 皇甫行歌:“没燃料费,钱都借给非非了。” 君知非:“花完了。” 元流景:“这么快?你是把灵石当柴火烧了吗?!” 君知非:“你还真说对了。” 这时候长岁令牌响了,她低头一看,是纳兰霁月发来的消息:【救命!如烟要打断我的腿!】 君知非笑,然后无情回复:【受着。】 纳兰霁月是为了调查西昆仑醉生,才误入了日居月诸。被迫行过恶,也尽可能地做了力所能及的善。 譬如他帮过她,也救过陶旸。 按照重霄律法,大概是先将功折罪,再被当做免费苦力吧。毕竟日居月诸的遗党有很多,很需要纳兰霁月的帮忙。 闻鹤笙正聊着,偶然一扭头,眼尖地发现了角落里的陶旸。 她探出一颗小脑袋,眼神要比以前灵动,却只敢躲在门口偷看他们。 闻鹤笙招手:“陶儿已经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陶旸摇摇头,没动。 君知非也招手,感觉她可能是在担心大家不要她,就笑:“不是,陶儿为啥不要啊?” 雪里也笑,笑意温柔:“陶儿我们要。” 陶旸这才抿出一个小小的笑,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慢吞吞地走过来。 途径谢尽意,谢尽意揉了一把她脑袋:“今年还想去我家玩吗?” 陶旸用力点点头。 谢尽意就看向君知非,没说话,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写满了一切。 君知非故意说:“可我今年想去雪里家玩诶。” 雪里:“好呀好呀。” 谢尽意想了想,说:“那我也想去玩。” 大家本就在漫无目的地闲聊,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聊“去哪玩”。 轻亭说,过阵子就是景州的春日花禊了,那里是繁花之州,花禊期间热闹得很,还有猫猫庙。要不要去玩? 大家都说好。 皇甫行歌趁机举手说:“在此之前,能帮我跟芸娘分个手吗?我想分手很久了。” 元流景殷勤地递出分手剧本:“第二百版。” 君知非叹道:“小元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元流景:“那我想当天榜第一。” 虞明昭的声音插过来:“不行!天榜第一是我的!” 一片笑闹中,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宣布一件很恐怖的事,我们得补落下的课业了。” 所有人动作一顿:“!” 出来这么久,欠了一个多月的课业了!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君知非就提议道:“我们忙活这么一大通,连学分都不给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依我看,我们所有人都不补课业,让长老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大家鼓掌赞叹,又纷纷表示忧心:“这会不会有点太厉害了?” 君知非:“那只好抄课业了。不过放心我人脉多,我知道该抄谁的。” 皇甫行歌兴致勃勃:“说来听听。刚好我也常抄别人课业。” 莫念清淡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说,我在听。” 大家声音一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笑起来。 云舟在瑰丽的晚霞中怡然自得地航行。年轻的面庞被晚霞染上温暖灿烂的色泽。 君知非无所事事地趴在栏杆上,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又微微侧过脸,望向身边伙伴,忽而想起莫念刚才对她说的话。 她知道莫念肯定也在某处,安静地注视着打打闹闹的大家。 她说的是,‘少年人奔向未来,是一场浩荡远征,自由、灿烂而永不落幕。’ ‘所以,继续往前走吧。’ 君知非望向前方的夕阳,漫卷的火焰色云彩镀着鎏金的色泽。一行飞鸟在云层中倏忽而过。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又会是明亮的新一天。 她望着这群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朋友们,轻轻地笑起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 我们『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就这样打打闹闹一辈子[抱抱] 哎主线写的我脑壳疼,番外回归最擅长的轻松沙雕日常!会日更! 暂定的有后续日常、现代篇、恋爱、闯鬼屋等等,有新想法会在后面说,大家评论区也可以点菜[抱抱] 顺便推推预收,《朕,何错之有?》《反派也要吃年夜饭》,公告可一键直达~ 还有连载文《莫问此道》,同世界观,是莫念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