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云荒锁妖塔
看着小伙伴们一个个或发图片或说自己在忙的, 君知非只觉得糖葫芦都不甜了。
干嘛呀,干嘛都悄悄背着我这么装!
谢尽意刚打包了一份甜糕,一扭头看见君知非气成了大喷菇。
“?”
谢尽意:“糖葫芦太酸了?”
“不。”
君知非啊呜一口把剩下的三颗糖葫芦全吞了,严肃道:“是我酸了。”
老己曾云, 装无止境。
她怎可如此懈怠!
君知非按住腰间却邪, 大步流星向前走去:“是时候让世人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了。”
谢尽意:“你去哪?”
君知非也不知道, 但真女人从不回头看, 她就很装很深沉地说:“往前走, 哪里都是路。”
谢尽意哭笑不得:“那还回家吃饭吗?我刚学了爆炒羊肉和莲藕排骨汤。”
“好吧, 吃饱了再上路也未尝不可。”
君知非勉为其难实则从善如流地转身走回来。
没事, 她不却缺装的机会, 『却邪』可是镇守锁妖塔的老功臣了, 她肯定得带着耶耶去一趟锁妖塔。
这可是上好的攒声望的机会!
晚上睡觉前, 陶旸忽然来找她。站在门口,穿着雪白中衣,长发披散, 怀里还抱着一团毛绒绒。漆黑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君知非险些以为自己穿越到了鬼片现场。
认出陶旸后, 她有点哭笑不得, 柔下声音:“怎么啦,又饿了吗?”
陶旸这几天饭量大,君知非还以为她没吃饱。
陶旸摇摇头,说她明天也想去锁妖塔。
君知非想也不想就拒绝。
锁妖塔太危险, 陶旸年龄小,只是筑基六层的器修,哪能去那地方呢。
陶旸却说,她的冬假历练任务, 就是在锁妖塔加封时,做些打杂工作。
“这样啊……”
君知非有点奇怪,云州重霄殿怎么会给陶旸安排这么个任务?哪怕是打杂,起码也得是筑基修士才能去吧?
不过转念一想,可能重霄殿看陶旸是重霄弟子,才专门想让她历练学习的吧。
“那我明天跟长老说一声,别把你安排到太危险的地方。”
君知非打了个哈欠,朝她招招手,“过来跟我一起睡吗?”
陶旸眼睛微微睁大,露出点期待又紧张的神色,慢慢走过去,脱了鞋子,钻到君知非被窝。
君知非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又揉揉小团子,“都冷得有些发抖了,下次记得披外衣。”
陶旸乖乖地点头,闭上眼睛装睡。
其实她不是冷。
她是在害怕。
令使大人给她的命令是杀了小谢队长。
组织一定在锁妖塔准备了什么乱子,不仅仅是小谢队长,非非姐可能也会……
但她不会告密,也绝不可能违逆组织的命令。
陶旸无意识地咬着大拇指,连咬出血了都不知道。
她不是傻子。君知非看过她的冬假作业后,宣布她比元流景聪明——尽管陶旸不觉得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她接到任务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消息发给纳兰霁月。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在纳兰霁月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
但他还是说,让她照常执行任务。
……
君知非以为要坐几日的仙舟才能到锁妖塔,没想到,直接是传送阵。
传送阵这种好用的东西,如果有法修大能施法,那自然是便捷又免费;但若没有大能,单靠燃烧灵石,那费用就大了去了。
谢家常年镇守锁妖塔,所以专门建了数个大型传送阵,每年的维修费用都是一笔天价。
如若开战,直接可以传个军队过去。
君知非不是第一次使用传送阵,每次秘境历练,最常用的方式就是阵法传送。
她站到传送阵的那一刻,忽然想,有没有办法能把这玩意儿的成本打下来?
不过还没来得及想到思路,就又感受到了熟悉的眩晕感。
眩晕感还没散去,又有粗粝灼烫的风刮向脸颊。
下一秒,一层护体灵气及时隔绝了如刀般的妖风。
“忘了说,锁妖塔周遭气息混乱,妖气浓重,需要常开护体灵力。”谢尽意说着,递给她一瓶护体丹。
君知非吃了一颗,又开了护体灵力,这才觉得胸口那股沉重下坠的窒息感消散许多。
她立刻扭头去看陶旸。
陶旸含着护体丹,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表情担忧。
看来陶儿适应还蛮好的。君知非放下心来,仰头去打量锁妖塔。
离近了看,才更觉出它的恢弘和狰狞,犹如一只酣眠的洪荒巨兽,不知何时苏醒,咬断敌人的喉管。
乌黑的妖气和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君知非不适地皱了皱鼻子,转而取出长岁令牌,跟夙联络。
运气不错,夙那边刚好有灵网信号。
君知非:“我们到锁妖塔了。我记得你说过应该也会来锁妖塔,什么时候来?”
“……还没确定。”
夙没发消息,直接传音,除了他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还有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争斗声。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锁妖塔?”
君知非:“大概三天。我需要带着耶耶在每一层都施展镇压剑气。”
“三天……”
夙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沉吟,半响后他道:“那你完成之后就尽快离开。”
君知非:“为什么?”
夙信口胡诌:“因为封印时可能会有强劲妖气外泄,怕你受伤。”
君知非无语了:“你把我当傻子吗?”
编也不编点儿像样的理由,用脑子一想就知道,夙是妖族排得上号的妖君,封印锁妖塔又是妖人两族的大事,他这样遮遮掩掩的,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儿。
君知非警惕心上来了,声音也严肃了一些:“到底怎么了?”
夙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六个妖族大王可以拉五十七个小群,小妖玩心眼,大妖搞独裁,同阶妖族打来打去。没八百个心眼子的确搞不懂它们究竟在干嘛。
夙空有血脉而无能力,所以他不但没有八百个心眼子,他还缺心眼子。
他唯一就胜在白泽血脉高贵,所以即使他年少且无太大武力,也能得到一众妖族大王的尊重和忌惮。
然而这远远不够。他必须得展露出更多实力,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可是他那点子妖气只够糊弄同阶大妖,没更多了。所以他没法参与真正的决策层,只模糊打探到了,锁妖塔之行另有计谋。
他是妖族,不可能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人族。况且他自己也忙着调查血脉之谜。
提醒君知非快些离开,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夙略一沉思,编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说妖族大王们似乎要借着这次机会内斗,到时候可能会在锁妖塔厮杀一番,怕波及了她。
君知非没怀疑,只提醒说,别影响这次加封就行。
夙:“这个应该不会。妖族都有分寸。”
妖族当年被人族压着打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才过去百年,还没到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地步。况且,妖族暂时没有能与人族大能抗衡的妖修。
不说别的,光一个莫念,就是只闻其名就能止妖崽夜哭的恐怖人类。
纵然有几个能与人族大能抗衡的大妖,也都在锁妖塔里关着呢。
莫念专门设置过阵法,若是破阵,不等大妖被放出来,天雷就会教它们做人。
所以君知非不担心锁妖塔会出问题。有白玉京动荡作为前车之鉴,什么魑魅魍魉敢再打锁妖塔的主意?不要命了?
她嘱咐夙一定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润到月州呗,修真界欢迎妖族妖才。
夙笑骂了一声。
联络挂断。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冷漠地看着满地血腥:
“驺吾,你想做什么?”
驺吾擦一把脸上的血,笑道:“有妖说,你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强。”
夙的心狠狠一跳。
锁妖塔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恐怖的妖气,谢家常年来派剑修寸步不离地镇守,才不至于逸散。
君知非一行人没做过多休整,直接就走向各自的位置。君知非需要和谢家家主一起逐层释放镇压剑气;谢尽意则需要和家族剑修前辈们一起,清剿封印过程中窜逃的妖物。
陶旸在谢尽意的安排下,只需要在一层的万妖堂,帮长老做一些管理卷宗的工作。
漫漫妖风吹拂大地,锁链剧烈颤动,塔门开而关合,宛如吞噬猎物的巨口。
……
淮州,辟雍城。
虞家主办的热闹宴席。
虞明昭以前参加时都坐在角落,这次坐在了受重视的位置。但她没太理会应酬,她隔三岔五就要刷一下长岁令牌,看一次君知非和谢尽意出来了没。
陶旸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回答她。
雪里:【小昭,你问的有些太勤了,他们才进去一天呢。】
虞明昭:【那岂不是还得再等两天才能向朕请安?】
雪里:【……我给你寄点核桃吧。】
虞明昭笑纳了丞相的年货并假装没听出来深意。
左膀右臂还在塔里没出来,她遗憾地叹口气,放下长岁令牌,拿起她特制的验毒筷子去夹菜,才状似惊讶地发现好几道黏在令牌的目光:
“啊,你们在看这个呀。”
“长岁令牌”是仙门千家的热议话题,无数人眼馋,无数人想要分一杯羹。然而整场宴席上,拥有她的人,只有虞明昭。
虞明昭:“抱一丝啊姐姐,差点忘了你没有令牌了~”
虞明春:“……”
面上带笑,实则牙都快咬碎了。
按理来说,每一个参加冬日宴的弟子都该有长岁令牌,但虞明昭的留影石记录了许多弟子的不轨行径,这一批人自然就以“品行有亏”为由,没能得令牌。
其中就包括虞明春和虞明晴。
至于虞明盛?
还在重霄地牢里做苦役呢。
过段时间会再有一次提审,他才能短暂出来透气。
虞明昭光是想想他的悲惨经历,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虞明盛本是最受虞家重视的后辈,现在他没了,虞家剩下的人分为三派:一派以虞家主母为首,仇视虞明昭;一派是墙头草;一派是觉得虞明昭也是可塑之材,其中最有分量的,便是虞老家主。
除了一小部分天资异禀的修士,大部分修士修到后期,都需要渐渐抽离凡尘,潜心修炼,才有资格去博得那一缕缥缈的飞升机会。
譬如虞老家主。
她庇护虞家,同时也享虞家供养。合道期的修为使她根本不在意子孙们的明争暗斗,她只需要最优秀的子孙来打理家族。
既然虞明盛输给了虞明昭,那转而培养这个玄孙女也未尝不可。
虞明昭的父亲显然受了她敲打,正在左右脑互搏中。有时真情流露出厌恶,有时又不得不捏着鼻子修复父女亲情。
譬如现在,宴上有贵客,他就装出一副慈父的假象,对贵客笑言,小昭在年轻一代中,绝对算得上天才。
“天才?”
虞明昭抬眼,懒散道:“我不是天才。”
虞父心里暗骂,嘴上还得赔笑:“江令君您看,这孩子就是谦虚……”
“我是天子。”
虞明昭说。
满席都安静了,就连六个月大的虞家小十七,都止住了哭声。
原因无他,这位席间贵客,被虞父敬称为“令君”的江芙江令君,家里曾经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重霄殿把她家皇朝给灭了。
江芙有着一张清丽芙蓉面,气质清淡,举止中偶尔得见端庄礼仪。
她似乎只把虞明昭的话当做少年玩笑,并不在意地笑了声,又问:“她过得好吗?”
虞明昭奇异般地领悟了,“她”指的是莫念,于是她答:“挺好的。”
既然是朕的追赶目标,那她必然过得挺好。
江芙:“重说。”
虞明昭:“?”
虞明昭这才想起来,两位大佬的关系挺差的。于是她改口:“非常不好。”
毕竟有朕这等绝世天才追赶,她必然食不下咽日夜忧心。
江芙:“再给你一次机会。”
虞明昭:“??”
这也不满意吗?
虞明昭灵机一动:“她过得有一点点好,也有一点点不好。”
江芙这才满意。
虞明昭若有所思地记笔记:人的心海底针,朕要多多研究人性,以防有人想害朕。
好在她的班底都很忠心,必然不会让朕失望。
宴席结束,便是聊些不得了的私事的时候。
虞明昭之所以耐着性子参加这个破宴席,就是因为她要偷听。
至于怎么偷听的你别管,她可是凤傲天诶,凤傲天有自己的小鸟妙妙工具,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凤傲天”,很神奇吧?
总之虞明昭偷听到,淮州这一行心怀鬼胎的人,讨论的是“醉生”和月髓。
江芙的反应就耐人寻味了,她简直不像一个被拉拢而来的强大野心家,态度有些漫不经心。
但她又确确实实立了心魔誓,而且提供了许多帮助。
虞明昭的小鸟妙妙工具听不了太清晰的对话,听完之后,非但没解惑,还多了一肚子问题。
搞什么啊淮州,上次白玉京的教训还没够是吗?光顾着扇中州了,没扇你是吧?
虞明昭不满地撇撇嘴。
不过,这样也挺好。局势越乱,她凤傲天才越有出场的机会。
说不定一到开学,君知非的榜首之位就是自己的了。
虞明昭愉快地勾起唇角,正打算用自己其他的小鸟妙妙工具去细细调查,忽然收到长岁令牌的私聊。
啊,是朕的太医轻亭。
太医说,她可能要来淮州一趟了。
虞明昭:!
她是皇帝,她是不会怕臣子的。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太医确实也让她忌惮三分啊!
原因无他,轻亭不惯着她。
其他人无奈又纵容地喊陛下,唯有轻亭,嘴角挂着一抹“姐勉强陪你玩玩”的似笑非笑,拉长了声音喊她陛下。
虞明昭本想重振皇威,但亭姐的拳头又让她觉得,让太医三分又何妨?
面对太医忧心凤体以至于随君出行的心意,虞明昭心领了,并婉拒:
【你一定要来吗?】
轻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娘让我跟她一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昭已经在大家的纵容下沉浸在cos play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第102章 谢尽意,危
锁妖塔外形是塔, 进去之后才知别有洞天,第二层监牢漆黑阴暗,重重叠叠摞了无数特制的囚笼,延伸至无穷无尽的远方。
那些空有戾气而无神志的妖兽正发疯般地攻击囚笼。
寂静的空间里响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笼而出。
“不用担心。这是谢家历代祖辈用命凝出的一方囚牢。”
甜美悦耳的声音在君知非耳边轻轻响起。
相貌柔美的年轻女子笑眯眯地望着她, 又伸手捏了捏她脸蛋。
“你就是尽意的……”本想说“好朋友”, 但话在嘴边绕了绕, 改了说辞, “那位打不过的榜首?”
这话君知非听着舒坦, 要是换个人夸她, 她指定骄傲地扬起下巴了, 介于这位应该就是谢家家主, 君知非还是决定低调。
“哪里哪里, 谢道友其实也是一位非常优异的同门。虽然他打不过我, 但他也不必太沮丧,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这位榜首说说呀。”
杳玉看着她这幅虚伪的三好学生样貌就忍不住翻白眼:“得亏不是现代校园,不然把你挂表白墙蛐蛐。”
《扒一扒那个死装的年级第一》
君知非还打算在谢无忧面前留个好印象呢, 因此没有理会杳玉的嘲笑。
没想到谢无忧视线下移,似乎能透过布料, 看到悬在锁骨中央的青碧玉石。
“『深林杳玉』?”
君知非对她知道杳玉的存在这件事, 并没有很诧异,因为莫念也知道,指不定就是莫念说的呢。
她比较在意的是,她也能听到杳玉的话?
那很糟糕了, 因为她会跟杳玉聊许多乱七八糟的话题。虽说莫念不会刻意去听她们的聊天,但偶尔听到的那些,就足够她摆出一幅“地铁老人看手机.jpg”的表情了。
想到这里,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话问出来了。
谢无忧道:“只有念姐姐那种实力才听得到。我听不到哦, 不过我可以察觉到灵力波动。”
君知非:“跟您一样修为的人,都能察觉到灵气波动吗?”
“不能。”
谢无忧说:“我之所以能察觉到是因为我曾见过和你差不多的情况。”
君知非惊了下,杳玉则是怒了:“大胆!什么玉居然敢跟我查查大王一样?”
这块玉受明昭帝影响太深,俨然变成玉帝了。
谢无忧察觉到灵力波动,但没意识到这是玉帝之怒,她继续说:“那块玉十分奇特,气息比你身上这块玉还要浓郁。”
杳玉彻底怒了!
“什么玉敢在我深林杳玉面前放肆?callme我去干死它!”
谢无忧终于感知到灵力波动浓郁得不对劲,眨眨眼,迟疑地问:“怎么了?”
君知非总不好意思说是玉帝生气了,只好委婉地问,那块玉在哪?
莫念只告诉过她,杳玉是被天外星石砸到,才觉醒了特殊能力。但莫念没说杳玉为什么会砸到她。
难得能碰到跟杳玉情况一样的玉,她想去看看。
而谢无忧的回答就更让她惊喜,她说那块黑渊血玉就在锁妖塔。
杳玉:“呵。既见玉帝,为何不跪?还不速速来我面前?”
也真难为杳玉了,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一点官都没有。
黑渊血玉就在锁妖塔最高层,君知非跟着谢无忧一层层上去,会见到的。
这次要做的任务只是比较繁琐,难度不算大。君知非一拔剑出来,许多妖物就露出了惊恐至极的神色。
两人一层一层向上走去。
谢无忧穿着藕粉色纱裙,气质单纯干净,不像个家主,倒像个大家族里备受宠爱的小姐。
但身上若有若先的强大威压和手中气息凛冽的龙泉剑,绝不会让人起了轻视之心。
她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
君知非得到新感悟,忙不迭地做笔记:只有够强,什么样子都能达到“装”的效果。
两人一层层地释放镇压剑气。
这个过程惊动万妖,妖气如群魔乱舞般乱窜,过浓的妖气就会形成妖魂,需要谢尽意等人去清剿。
谢尽意不是第一次来锁妖塔,只不过上一次来的时候他才六岁,被安排去一层万妖堂整理卷宗。
小谢尽意的个子还没书架高,都得踮着脚才能够到卷宗。
如今换了陶旸来,也得踮脚才能够到更高一层的书架。
生气。
而且万妖堂堂主还会揉自己的脑袋,发出“这小孩咋长这么矮”的嘲笑声。
陶旸扁扁嘴,想起了灵网论坛上热度经久不息的帖子。
《你们这些没有情商的臭剑修!》
帖子下面有着无数的受害者。
陶旸想,非非姐和小谢队长应该就是臭剑修的情商天花板了。
谢家世代练剑,思渡城更是走两步就能碰到一个剑修。这些剑修碰见抱着团绒的陶旸,总忍不住手欠地揉一把。
陶旸鼓起腮帮子,把团绒抱得更紧。
但其实她并不生气,反而感到迷茫和无所适从。
就好像她有次在古林执行任务,打斗过后,筋疲力竭地仰头栽进溪水。
以为会冰冷刺骨,但溪水却泛着粼粼的暖。
搞不懂。
那次她没有起身,而是随着温暖的溪水飘啊飘,直到夜幕降临。
所以她很喜欢抱着团绒。无论做什么都要抱着它,贴贴蹭蹭揉揉,仿佛被溪水温柔地包围。
她以前从来没有摸过这么柔软的东西。
组织里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硬邦邦,像是一片纯白的空茫,偶尔会有粘腻的浊黑。
正在施法归纳妖犯档案的堂主看她一副小孩子做派,不由得笑了笑。
年龄还小呢。
也不知道重霄殿干嘛要把这么小的孩子安排进锁妖塔。
五大三粗的剑修汉子把一摞卷宗放在较矮的桌上子,冲陶旸招招手,道:“小矮个,你来这边整理就行。”
陶旸:“不是小矮个。”
“行行行,不是小矮个。”剑修哈哈大笑,“当年尽意也说过这话,现在轮到你说了。哈哈哈。”
陶旸听到谢尽意的名字,眼睛黯了黯。
她抱着小团绒,慢吞吞地走过去,经过剑修的身后……
剑修感受到脖后一股轻微麻痒,旋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陶旸冰冷抬眸,与万妖堂的水镜石对视。她知道,水镜石已被摧毁。
谢家、妖族、日居月诸……种种阴谋,陶旸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是组织培养出来的杀手。
她现在要,杀了谢尽意。
……
又是一波清剿完毕,短暂的休息时间里,谢尽意选择打开长岁令牌。
君知非曾装模作样地训斥过他,说再这么沉迷下去,肯定会耽误修炼。
谢尽意愣了下,问,看剑谱也会耽误修炼吗?
这下轮到君知非沉默了,好半天才问,不是哥们,你收藏夹里的干货帖子,你真看啊?
收藏夹难道不是用来吃灰的吗!
谢尽意是个卷王,给他干货他是真看。
他在家里被众星捧月,族中前辈对待他虽称不上娇惯,但也挺宠的。于是年少的谢尽意以为自己会一直是最厉害的。
直到他进入重霄学院,见到了君知非,才知人外有人。
(曾经的榜二龙傲天和现在的榜二凤傲天:?就这样忽略我俩吗?)
总之,谢尽意意识到,他要加倍努力,才能追赶上她的脚步。
想到这,谢尽意看剑谱都更有劲了。
不过,再怎么卷王,也会被行芸爱情故事给硬控。
群里兴起了一股编排行哥和芸娘的风气。
起因是皇甫行歌闹着要跟芸娘分手,让大家给他想办法。
元流景就赶紧把自己写的第七十二版分手剧本发过去。
皇甫行歌说:“没那么想社死。”
君知非灵机一动,当场写了一版。
【人人都知道,中州的皇甫大少玩得花,圈养的绣品不计其数,甚至为了绣品和王家少爷吵得天翻地覆,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是:不能闹到芸娘面前。】
给皇甫大少气得吱哇乱叫。
继而是闻鹤笙在写:【没有人知道,人前装不熟的皇甫大少和芸娘,在无人的角落里。他将她按在墙角,掐住她的腰,红着眼道:“为我绣个专属帕子,命都给你。”】
雪里实在没忍住,也写了。
【官宣那日,皇甫家族的管家让二十四辆顶级云州绕空盘旋,洒下不计其数的银票,每一张银票上都印着“行芸99”。全中州都炸了。】
皇甫行歌每天在外人面前装得一幅风流倜傥的纨绔样,在群里就只会无能狂怒,扬言说等开学了,我要一个人把你们都包围了!
谢尽意每回看到群,都忍不住笑。浏览了一遍群消息,报了声平安,顺便把最新的爱情故事发给君知非。
他这边还能时不时连到灵网信号,非非那边妖气过重,估计是看不到了。消息太多容易把重要信息淹没,他就提前帮她筛一遍。
筛完了才发现,夙的消息实在太少。
固然有“信号不通”这个原因,但这寥寥几条消息,跟失联也差不多了。
再联想到进锁妖塔前,他跟非非的那通对话……
心底某根敏感的弦,被拨弄了一下。
谢尽意直起身子,想了想,取出天阶传讯符。
长岁令牌的优点在于便利、范围广且功能齐全,而传统的传讯符胜在高阶且定向,可以穿透妖荒妖气。
离别前,雪里不知为何,突然给每个人都送了一沓传讯符。
“唔,这个冬假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当然不发生最好。总之希望大家都平安吧。”
谢尽意也是大家族出身的少爷,听雪里这话就知道,修真界上层似乎在准备什么大事。
跟锁妖塔有关?
谢尽意按下心中焦灼,等待传讯符燃起光芒。
一片寂静的等待中,四周囚妖忽发出尖利的撕叫。
透过昏暗如浓雾的妖气,谢尽意看见前方的熟悉身影。
“陶儿……?”——
作者有话说:小谢,危()
大概还有十几万字就完结啦,我努努力,争取在二月中旬完结[抱抱]不要养肥我好吗好的[爆哭]
(也可能会稍微更长一点,具体还按剧情走~)
第103章 黑渊血玉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 谢尽意以为自己误入了幻妖编织的幻境。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是现实。于是诧异变成了紧张。
“你有没有受伤?难道是万妖堂出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谢尽意瞬间正色,不仅握紧了枫若剑,还立刻发出了谢家传讯。
陶旸抱着小桃子, 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没出事。”
谢尽意微微松了口气, 担忧却未散去, 问:“那你怎么会过来?”
陶旸的眼睫颤了颤。她想, 现在还不到时机, 小谢队长有警惕心, 而且其他人随时可能赶过来。
其实谢尽意对她毫无防备;其实她完全可以在其他人赶来前杀了他。
但她还是觉得, 不到时候。
面对谢尽意的询问, 她没法给出合适的说辞, 因为她本该第一时间就拔刀, 不留给他发问的机会。
“……不知道。”陶旸干涩地开口。
谢尽意一时间没说话,就这样冷静地打量着她。
他还是怀疑,这是不是某个大妖编织出来的幻境。
以前也不是没有出过这种意外。锁妖塔关的尽是些穷凶极恶的顶级大妖, 神志消弭,徒余暴戾残忍的杀心。有些前辈就曾在这个过程中牺牲。
谢尽意小时候曾问过, 不能把大妖都杀了吗?
再牢固的囚狱也不是绝对安全。这些为祸世间的大妖只有彻底死亡, 才能让人安心。
但姑姑却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是没有杀死它们的实力,还是杀了它们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姑姑没有回答他。
如今他站在锁妖塔中,面对着怀抱小团绒、正散发死气的陶旸, 某个念头忽然生长,仿佛隐隐触碰到了真相一角。
气氛渐渐沉滞,宛如入夜后冷下去的溪水。
陶旸的手指蜷了又蜷,始终没能抽出刀。
谢尽意开口, 打破了冷水般的氛围:“我送你回去。”
陶旸:“……好。”
谢尽意待的这块区域是监牢走道的尽头,离其他人不算太远。
走了一小会,就传来远方模糊的打斗声,听起来应该是谢家子弟,战斗游刃有余。
刚刚谢尽意给各处传了问讯,如今回复传来,除了万妖堂杳无音讯,其他各处都没问题,包括已经快走到顶峰的谢无忧和君知非。
谢尽意再一次问陶旸:“你真的不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吗?”
“不记得。”陶旸说。
她看见,小谢队长点了点头,相信了她的说辞,没再追问,转而在刻着谢家云纹的传讯符上,划出简洁的枫色纹路。
他是在通知其他人一起去万妖堂吗?
纹路即将划完,陶旸知道这是最后时机,最适合一刀封喉,干脆利落。
就算他身上有多重庇护也无所谓,日居月诸在化外之境找到了一种独特的方法,可以避开此界规则。
这将是陶旸第一次杀人。
这一任务当然会让她暴露身份。运气好的话,她能在没被发现前混出去,谢尽意给她的令牌权限很高。
运气不好的话,那就死。
她是无所谓死的。任务失败她会死,任务成功她也不想活。
但她没法决定自己的生死,就像她没法决定不去做这个任务。
陶旸慢慢摩挲了一下令牌。上面刻的是『陶旸和小桃子』。
她稍稍落后了一步,长而薄的刃悄无声息从袖口滑落。
枫红的传讯纹路画至最后一笔。
“轰”的一声,传讯符熊熊燃烧起来。
但不是这张,而是是刚才那张给夙发消息的传讯符。
谢尽意和陶旸都吓了一跳,陶旸从善如流地把刀收回去。
——尊敬的组织,展信佳。
我本来要执行任务。忽然有妖打乱了我的节奏。我好,妖坏。
谢尽意一边发出新的任务传讯,一边跟夙联络。
夙那边是呼啸风声,像是奔跑在旷野。
他语气匆忙:“我快到锁妖塔了,能不能给我开权限?”
正值关键时期,锁妖塔自然会封锁起来,人族妖族各有权限,否则一旦进入封锁区,格杀勿论。
“你是大妖,要想进来,妖那边的权限不是很容易通过吗?”
谢尽意听到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有谁在追杀你?”
利箭破空声又狠又尖锐,夙反手掷出一张符篆,烈火与疾风相撞,烧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夙道:“来不及解释了。”
身后群妖还在追逐。妖荒大地震颤不休。
这些日子,妖城私底下悄然传起了跟他有关的传闻。
倒没有说他血脉问题,只是说他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强,几乎称得上孱弱。
身为白泽后人,夙并不擅武力,有许多妖修都觊觎他的妖丹。
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忌惮他的血脉。上古血脉能够压制绝大部分的妖族,尤其是生死危机时刻,夙可以激发血脉,暴增实力。
况且,白泽血脉生而知之,运筹帷幄,说不定前脚刚商议对付他的法子,后脚就被他卜算出来,反将一军。
因此没有妖族敢送死。
夙在妖族的地位极高。举个例子,妖城由四位妖族大王共同治理,四只妖建了十一个群,夙被拉进了九个群。不仅要当军事参谋,还要调节家长里短。
地位高也不全是好事,近二十年来,夙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以当重霄学院提出妖族交换生时,他第一个报名。
群妖也没有拦他,反而都认为夙妖君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黑心虎大王亲自为他践行,称夙弟舍身入敌营,实属我妖族典范;
经常上下前后中南北东西脑互搏的九婴大王难得统一了意见,将九杯酒一饮而尽,留下了十八行感动的眼泪;
最爱附庸风雅的白鹤大王唱到,风萧萧兮妖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而口腹蜜剑的紫狐大王则是意有所指地表示,夙弟此行,定回带来人族机密,对吧?
夙心说对你个头,面上则笑眯眯,将酒一饮而尽:“那是自然。”
从重霄学院回来,夙确实带回来一些情报,不过全都跟他自己的血脉之谜有关。等他恢复血脉,就要一统妖族,还要把九个群的坏话公之于众!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他已经确定了,就在锁妖塔之巅。
十余位妖族大能都聚集在锁妖塔。夙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万无一失的计划。
该怎么找借口进入锁妖塔、抵达只有谢家家主能涉足的顶层、又该如何弄清血脉之谜……
夙简直想苦笑。
他当然知道谢尽意和君知非在锁妖塔,也知道若他从二人身份入手,会轻松得多。
但他不想利用朋友,更不想让他们卷入妖族这烂摊子。
眼下,在被妖族众妖追杀的间隙,他向谢尽意讨一个进入封锁区的权限,已是无奈之举。
在锁妖塔妖气异动的这一时期,没有大妖坐镇的妖城就是一盘群魔乱舞的散沙。
而在“白泽妖君实力孱弱”的传言甚嚣尘上之时,局势彻底乱了。
吞噬夙的妖丹,就能成长为割据一方的大王。诱惑太大,无数妖修想要铤而走险。
夙躲过了几波追杀,又借走了花豹大王的镜子。
花豹大王是黑心虎大王的王后,有一面会说话的玉镜。
这是一面通体透着薄薄血红的传送玉镜。
只要用镜子映出某地,再施加烙印,便可施展妖力进行传送。
也巧,花豹王后爱美,爱旅游,跟夙的关系也不错。
夙宣布她就是全妖族最美的女妖!
夙利用血玉传送镜,在妖荒各地逃窜,终于抓住机会,直奔锁妖塔而来。
也巧,他的好兄弟和好姐妹都在锁妖塔。
谢尽意从传讯符里传来越来越逼近的兵戈声,听出了事情的紧急。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妖族人族的了,谢尽意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在封锁区边界接应。
传讯中断。
气氛骤然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
陶旸幽幽地望着谢尽意,思索着下一次动手的计划。
谢尽意定了定神,逼自己镇定下来。带着陶旸匆匆下塔。
而这些,君知非通通不知情。
越是锁妖塔上层,妖气越是厚重,几乎要形成一方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独立空境,
她和谢无忧终于来到了塔顶。
漆黑如渊,妖风如刀,暗红和漆黑的妖气在空中密密麻麻地飘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脚底下是累累白骨,向前铺陈成一条宽广大道。
大道的尽头,便是黑渊血玉。
与其说是玉,倒不如说,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
像剖开的石榴,像血瘤,也像切割了无数面的镜石。
“这块玉是由妖的执念凝成的。”
谢无忧道:“妖血、妖气、妖魂……被关在这里的妖无时无刻不再释放着狂暴的执念,久而久之,就凝成了此玉。”
历代的谢家家主都要在封印锁妖塔的时候,用剑气净化黑渊血玉。
谢无忧第一次见到黑渊血玉时,还是个很不成熟的少女家主,她哭着说血玉太丑了她不敢去,还没哭完就被莫念冷漠地一脚踹进了血玉深处。
……这是谢无忧一辈子也不想跟被人提起的黑历史。
难得有君知非当她的观众,她勾唇一笑,拔出龙泉剑,剑如龙吟,清越威严。
她提着剑,闲庭信步般地走进黑渊血玉。
“……谢姐姐装得好拙劣啊。”资深装货君知非如此点评道。
查查大王:“感觉她在学莫院长。”
君知非维护莫念:“念姐姐哪装了!她明明是天生的!”
杳玉:“……”
修真界未解之谜:莫院长到底是真装,还是天生如此?
君知非认真地打量着黑渊血玉。
怎么说呢,说句不太合时宜的话,果然被爱会疯狂长出血肉……
看,妖族的怨念都凝出一颗超大的心脏了,还一跳一跳的,跟活了似的。
杳玉看了几眼,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害怕,扒着非非的衣领子往里面缩,
君知非失笑,把它捞出来:“怎么了玉帝,之前不还是很狂吗?”
杳玉嘴硬:“它太丑了。”
君知非:“谢姐姐说,它跟你的情况类似,你能跟它沟通吗?”
“我试试。”
杳玉稍微离近了一些,试探地问:“奇变偶不变?”
黑渊血玉没理它。
杳玉就又蹿回君知非衣领里:“它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我们走吧。”
君知非:“?”
一块玉在骂另一块玉“听不懂人话”?
君知非当然不能走,她还得查看情况呢。
她思索了片刻,也试探着问:“天王盖地虎?”
黑渊血玉:“。”
两个神经病。
君知非叽里咕噜地念着咒语,什么“芝麻开门”、“嘿Siri”、“小爱同学”都试过了。
也不知是哪个咒语起效了,或者是黑渊血玉受不了了,居然真的发出了沉闷声响。
像是天雷轰隆,又像是祭祀的乐曲声。
君知非越听越觉得耳熟。
是古妖语。
当初在中州玄虚塔,夙曾念过的古妖语。
第104章 夙:现在该喊我什么?
夙虽会说古妖语, 但夙不在这里。
“看来只能问问万能的网友了。”
君知非自然而然地打开了长岁论坛,下一刻才意识到这里又没有灵网信号。刚想关闭论坛,却刷出了新消息。
居然有信号了?
她便去后台测了下三脉气息,“好奇怪, 这里的天脉之力居然很充沛。难道黑渊血玉也被天外星石砸过?”
查查大王又生气了:“可恶!我居然不是独一无二的!”
君知非摸摸它, 顺口扎了它的心:“何止, 恐怕还有别的会说话又厉害的玉呢。”
杳玉气得翻腾。
趁着灵网有信号, 君知非赶紧发帖子询问有谁精通古妖语。
立刻就有了回帖, 不过都不是精通古妖语的道友, 而是在表达好奇或艳羡, 问她是不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果真如传闻所说, 君道友你去了锁妖塔?
【古妖语啊……人族能听懂古妖语, 不超过十个。君道友连这种级别的任务也能参与吗?看来果然深受器重!简直是吾辈楷模!】
【你在锁妖塔做什么呀?】
君知非的虚荣心立刻上来了, 很高深莫测地回了句“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好多说”。
等有缘人的途中,她还抽空发了个帖子。
【震惊!很多修士都不知道, 修炼最重要的居然是它!】
[修仙根骨决定了你修仙的起点;
引气入体是炼气期是打基础的阶段,引气入体不重视, 筑基期你就等着哭吧;
其实引气入体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筑基期;
金丹初期是一生最关键的时期,金丹中期是一生最关键的时期,金丹后期是一生最关键的时期;
记住啊,修仙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本命武器;
有一句谏言, 好心态决定修士一生……]
杳玉真服了君知非了,她是那种就算出了车祸,也要云淡风轻发朋友圈昭告天下的人。
——【刚刚撞了个车,我没事, 车重伤。】
杳玉:“君知非你别把营销号的臭毛病带到修真界!”
君知非:“哪有,我明明就是在分享修炼经验。”
君知非:“对了,既然有灵网信号,那把留影功能打开,全程录像,我后期剪辑一下发朋友圈。”
杳玉:“……”
看吧,这人就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地装。
它认命地打开长岁令牌刚出炉的内测版留影功能。
镜头里,黑渊血玉仍在一下又一下地跳动,不规则的切面如镜子般,映出许多个君知非的倒影。
令牌又响了一下。
是姒姬发来的消息:
【君道友,我懂一些古妖语。】
君知非立刻私聊她。
古妖语和南巫语同源,姒姬能听懂个大概。
南巫大地,荒野开遍大如人头的艳丽花朵,蜥蜴蛇群在繁茂枝叶的掩映下一闪而过。
英挺高大的少巫大人跳下兽骨祭坛,赤足踩在花蕊上,一步步朝着极南的化外之境走去。
长岁令牌悬浮于她身侧,传来喑哑古朴的玉石声。
姒姬逐字翻译出古妖语:
“天道囚吾久矣。”
“吾将苏醒。”
她抬头望向化外之境,那片白茫的虚无不知何时,已渐渐被诡谲的浊黑色侵蚀。
姒姬念出最后一字:
“杀。”-
传讯挂断。
君知非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点评道:“它是中二病,当务之急是初升高。”
杳玉也很不屑:“就是就是,在我俩装货面前装啥装啊。还‘吾’啊‘汝’啊,哪来的古风小生?”
血玉:“。”
等吾苏醒了,第一个杀汝俩。
君知非把黑渊血玉的情况给“111锁妖塔任务大群”传过去,想了想,又给莫念发了条消息。大意是“姐姐,怕怕,救救,呜呜。”
血玉:“。”
不对啊,你明明该像“恐怖片里非要作死的的探险者”、“悬疑片里就是不报警的受害者”、“凶宅里死活不搬走的租客”一样,可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地求援?真怂!
君知非才不管什么怂不怂的。她惜命得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情况不对劲,不求助才是傻子。
况且,她可是少年天才,要是早夭了,她找谁哭去?
锁妖任务大群很快给了回复,几位谢家长老说,顶层只有谢家嫡系才能进去,不如君小友和家主先出来,从长计议?
君知非看见莫念没回消息,也觉得谨慎最重要,于是便回了个“好”,再去喊谢无忧出来。
血玉深处传来清越的龙吟剑鸣,谢无忧清脆道:“半个时辰。”
君知非便在外面等她。
周围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血玉心脏的跳动声似乎变得更快了。
君知非试图跟它对话:“你什么时候醒啊?给个苏醒预告呗?”
黑渊血玉不说话。
君知非:“你叫黑渊血玉,那我给你起个昵称好不好,以后你就叫皿皿大王了。”
杳玉勃然大怒:“君知非!!!”
“好好好。”
君知非改口说:“我家查查大王生气了,你不能叫皿皿大王了,你叫皿皿小王吧。”
皿皿小王:“。”
君知非百无聊赖,围着皿皿小王转来转去。说是小王,其实堪比一座小山,无数个切面映出无数个君知非的倒影。
正等着谢无忧出来,忽然听到外围传来悉索的脚步声,进而传来一股鲜活的妖气。
君知非一惊。
两人所处的这地方说是锁妖塔顶层,实则是一个独立空间,名为“镇魂牢”,只有谢家嫡系才能来去自如。
怎么会有妖族过来?
在锁妖塔封印时期,共有十二位妖族大王来此。其中三位大王负责交涉诸项事宜,剩下九位则与人族大能一起共同出力加固‘锁妖阵法’。
此刻,他们都在锁妖塔外围布阵打坐,进行着为期七七四十九天的施法,截止到目前,已是六七四十二的最后一天。
现在临近子时,马上就到最后一轮七日,且是最关键的七日。
在此紧要关头,竟有妖族暂离职守,往镇魂牢来了。
君知非敏锐地察觉出来者不善,四下望了望,但没发现躲藏的地方。
情急之下,她先是往不起眼的角落塞了颗传影石,然后躲进了黑渊血玉。
她身上有谢家印记,而且深林杳玉品阶也高,因此黑渊血玉没排斥她,她顺利进来。
内部跟君知非想的不太一样,宛如巨兽的胃袋,血肉淋漓,粘稠恶心,浓烈的妖气熏得人想吐。
谢无忧显然也不喜欢这里,扁着嘴皱着眉,委屈巴巴地挥剑。
一见君知非进来,她惊了一下,忙把表情调整为大人模样,表情淡然,气质稳重。
君知非:“……”
别在我这个装货面前装了,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演大人对吧。
谢无忧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你怎么进来了?”
君知非:“有妖族过来了。”
谢无忧哼笑一声:“这有什么,我去会会它们。”
君知非拿出另一颗传影石,展开的水镜倒映出远处的十二个脑袋。
谢无忧收回脚步,面无改色道:“我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走近了,才发现不是十二个,是四个,其中一个有九颗脑袋。
“黑心虎、九婴、白鹤、紫狐……”
谢无忧皱起眉头:“是妖城四王。”-
夙在最紧要的关头,堪堪进入了锁妖塔封锁区的外围。
他手中还握着血玉传送镜,镜面光影如瀑,被千万条铁链拖拽的巨塔倒映在镜面,仿佛被割裂成了无数片的心脏。
封锁区妖气厚重,血尘漫天,一踏进来,就觉呼吸不畅,仿佛有万钧之力压在妖身。
夙知道这是人族所布置的禁制。妖族常年式微,所以只能受着。
一条玄天铁链,隔绝了他与身后的妖兽群。
为首的几位大妖不甘心地看着他。
夙一改刚才的狼狈,和颜悦色道:“进来聊聊?”
大妖当然不敢进来,只能怒目而视。
谢尽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列训练有素的侍卫。长风吹得他的衣发向后飘扬,眉目英气坚定。
“阿夙,怎么回事?”
夙还没说话,外面的朱厌怒道:“白泽妖君,你为妖族,竟与人族为伍?”
“这话说的。”
夙慢条斯理地笑了:“少拿冠冕堂皇的话来压我。咱妖族什么时候有族群意识了?”
“而且,你们追杀是因为想剖我的妖丹,跟人族又有什么关系?咱们妖既然坏,就坦坦荡荡的坏呗。别学人族道貌岸然的那套。”
一骂骂了两边,不仅大妖面色不好看,谢尽意也想把这妖扔出去。
“封印锁妖塔时期,无关者若是造次……”
随着谢尽意的话,身后侍卫的长剑齐齐出鞘,剑鸣声如繁雨。
谢尽意道:“格杀勿论。”
夙没忍住,传音说:“你好装。”
谢尽意:“……”
谢尽意:“我这是为了谁!”
谢尽意:“还有,我没装!”
夙在『烟锁池塘柳』待久了,后遗症就是看谁都像在装。小谢一般不装,最多就是在君知非面前装一装话本男主。
谢尽意的威慑成效斐然,妖族们静默一会儿,真的都撤退了。但没退太远,时刻准备瓮中捉夙。
它们离开了,但夙没有松一口气。
手中的血玉镜似乎受到了什么吸引,轻微地颤动起来。
夙抬起血玉镜。他和身后几人的面庞在镜中一闪而过。
镜子突兀开口。
“死兆。”
夙的手指一抖,镜子摔在地上。
并没有碎。有那么一瞬间,它倒映出一颗支离破碎的血红心脏。
夙把镜子捡起来,镜面重新映出他的脸。
它说,死兆。
夙的心沉沉地落下去。
镜有灵性,从不说虚言。
恐怕此次锁妖塔之行凶多吉少。
谢尽意也听到了这话,面色微微一变:“到底什么回事?”
夙把血玉镜收起来,笑道:“这镜子总乱说话。”-
谢尽意带着夙来到了万妖堂,万妖长老还在冥思苦想,为什么自己会昏过去。
陶旸抱着小团绒,乖巧地坐在角落,一问三不知。
谢尽意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还有一刻钟,就到了最后七日。”
最后七日是锁妖塔暴动最严重的时刻,仅凭云州的人手是不够的,所以其他仙宗也派了人手过来。
“大部分都已陆陆续续地赶来,也有一部分势力忽然出了意外,赶不过来。”
譬如东海万华法宗,说是化外之境出了状况,临时调转回去,换了另一批人,还在路上。
“若是以往,人手略少些,也不影响什么。”
封印锁妖塔是大事,每次都会配备超额的人手。然而今年异象频出,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万妖长老带着陶旸出去,把谈话的空间留给夙。
“解释一下吧,怎么回事?”
夙沉默了会儿,道:“我现在还不能说。但……”
托那九个群聊的福,他还真知道妖城四王要做什么;
托他夙兴夜寐学习的福,他也真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就是缺一个去镇魂牢的理由。
夙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望着他,道:“你信不信我?”
气氛变得凝重,谢尽意也正色起来,没好气地说废话,我当然不信啊。
严肃氛围一秒破功。
谢尽意:“你别整有的没的。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得拿出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理由。”
夙:“……”
好好好,跟兄弟我搞公事公办这套是吧。
夙:“好,你等着。”
他转身去妖族那边,商议了一会儿后,他回来了。
妖城四王趁着人族人手不够,用傀儡代替本体,溜去镇魂牢了。夙不打算揭穿这件事,利用宝贵的信息差,跟剩下几个妖修谈条件。
八只妖修建了二百四十七个群聊,夙加了一百九十九个,现在他俨然成为了妖心所向的妖族话事妖。
谢尽意:“?”
这也可以?
夙拿着妖族血玉玺,微笑道:“谢小友,刚才你喊我阿夙,现在你该喊我什么?”
谢尽意忍辱负重:“……夙大人。”
夙满意:“哎,乖。”-
说实话,锁妖塔这地方对妖来说,着实有些地狱了。
但妖族反应良好。每每有妖被抓进锁妖塔时,它们甚至还觉得“太好了,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它们对锁妖塔里的大妖也没什么“兔死狐悲”的感情,更不希望大妖被放出来。
百年前的仙妖大战,妖族力量尽数供奉于妖主一人,生生养出了至强的妖主。
这也导致妖主死后,妖族元气大伤。百年难出强者。妖族最强的妖城四王都是合道初期,难与人族强者抗衡。
锁妖塔里倒是有几只合道巅峰期的古妖,所以妖荒大妖才那么积极地与人族合作,生怕古妖被放出来,抢它们的位置。
夙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妖族生性自私自利,仅有的族群观念都给了同族。像夙这种没有同族的古妖血脉,就更不在意妖族大一统了。
他只想赶紧去镇魂牢,看一看黑渊血玉。
锁妖塔古钟发出急促的倒计时,塔身似乎颤动。
谢尽意正在安排最后七日的事宜。
清剿逸散的妖物是件有些危险的任务,过去也发生过丧命的现象。所以谢尽意叮嘱得格外仔细。
各家仙门首徒都是精心培养的天骄,往那一站,气场肃杀。
唯有陶旸个头矮矮一个,魂游天外,又乖又呆。
萧稹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么乖的小孩。
他在天澜宗过的都是苦日子。
‘大师兄陪我们去幽冥地宫旅游吧喵喵喵。’
‘大师兄我们几个去后山偷摘灵果结果被灵猴揍了呜呜呜。’
‘大师兄我不小心误食了余长老刚炼的毒丹嘿嘿嘿。’
萧稹觉得自己得折寿十年。他宁愿面对锁妖塔的万妖,也不愿面对家里那群魔丸。
就连锁妖塔血腥污浊的妖气,他都能品出几分香甜来。
在那群把大师兄当死人整的魔丸的对比下,陶旸显得分外老实巴交。萧稹很希望有这样一个小师妹。
谢尽意还没想好怎么安置陶旸。
万妖堂长老昏迷得蹊跷,纵然谢尽意不想怀疑陶旸,他也得为大局考虑。
抽不出人手来看住陶旸,又不放心让陶旸自己待着。
最后是萧稹主动提出,可以让陶旸跟着他们。这么乖的小孩,能出什么事呢?
谢尽意想了想,同意了。
萧稹这一行人多,且有元婴期强者,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把每层的人手都安排妥当后,谢尽意便该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现在离午夜还有不到半刻钟,更漏声越发急促。
而一刻钟前,谢尽意看到了锁妖塔任务大群里发来的消息。
镇魂牢的黑渊血玉有异动。
他心急如焚,但还是强行按耐住情绪,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其他事宜,才终于能赶去镇魂牢。
与他同去的还有夙。
之所以只有他俩去,是因为镇魂牢有限制,谢家嫡系才能入内。
这跟血脉有关,即使谢尽意是准少主,想要进去,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夙有古妖血脉,提前准备了进去的办法。
两人向塔顶赶去。
期间谢尽意多次向君知非发消息,但都石沉大海。
……
黑渊血玉内部没信号。
君知非和谢无忧很无聊地听着外面四妖的筹谋。
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有些单纯——这四个货想偷摸摸吸点妖气。
镇魂牢妖气浓重,黑渊血玉更是妖族梦寐以求的补品。四妖筹谋了好多年,终于想到了可行的办法,上来啃血玉。
君知非有点麻爪:“它们不知道你也在这吗?”
谢无忧挠挠头:“以前都有却邪剑镇守,所以我一天就能干完活。”
而现在,却邪剑在君知非手上。
年少的却邪剑主太无能,导致行动多拖了两天。
人族和妖族互相防备,信息不通,所以四妖还以为谢无忧不在,赶紧摸上来偷吃,结果把两人堵血玉里面了。
谢无忧:“坏消息,我一个人打不过它们四个。”
外面四妖已经画好了血汲大阵,黑渊血玉蔓延出无数条鲜红的血线,为它们输送妖气。
君知非问:“那我们就待在这里吗?”
谢无忧:“不然出去送吗?”
君知非:“它们在吃妖力诶。”
谢无忧:“啊?你也想吃吗?”
君知非:“……”
好不靠谱的大人啊!
君知非想,与其指望谢无忧,不如指望这四个大王莫名其妙地内讧,然后四败俱伤?
但事实证明这四个大王还挺和谐的。
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其乐融融,从合道境一路涨到了合道巅峰,离渡劫期只有一步之遥。
合道中期的谢无忧更打不过它们了。
她有点生气,又有点怂,就说:“别急,我找我姐求救。”
然后她给莫念发了专用传送符:“姐姐,怕怕,救救,呜呜。”
君知非更麻爪了:“……”
谢无忧还以为她是害怕,拍了拍她的肩,眼神坚毅,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它们四个已有取死之道。”
君知非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求救后说话就是硬气啊姐。”
谢无忧理直气壮:“妹妹你不懂,找我念姐求救不丢人。”
杳玉听着这俩一唱一和说相声,都有点心疼谢尽意了。
他太爷喊君知非喊姐姐;他爹娘差点就要与君知非桃园三结义;现在他小姑姑又与君知非称姐道妹。
好在这四只大妖不敢多吃,因为再吃下去,就会被迫晋升,触动天劫了。
饭要一口口吃,它们也怕被事后找麻烦,只得克制地住了口。
九婴的某个脑袋还凑过去,伸出舌头,恋恋不舍地在血玉表面舔了两口,深情隐忍道:“你还小,我不动你。”
君知非:“噫,皿皿小王脏了。”
黑渊血玉:“。”
也不知它是不是被九婴恶心到了,本该7日后才苏醒的它,忽然在此时苏醒。
变故陡生——
作者有话说:皿皿小王:有人为我发声吗[化了]
又及,谢无忧是那种看上去很靠谱,其实就是在装大人的大人()不过她确实实力很强啦,大部分时候也挺靠谱的
锁妖塔副本快结束啦,急急急想让非非去淮州勤王救驾(x)
第105章 陶旸和小桃子
黑渊血玉本该在最后一刻苏醒。
但是这四个蠢货设计吸取了它的力量, 破坏了原有的平衡。
既然如此,那它不如趁此机会,反过来吸取他们的力量,提前苏醒。
黑渊血玉发出浓烈的光芒, 仿佛覆着一层汩汩流动的血液, 一根根粗壮的血线如触手般伸出来。
几个妖王脸色大变。
谢无忧见势不好, 迅速扯过君知非的胳膊, 带着她飞身跃出, 同时长剑劈砍, 剑气狂舞, 妖王躲闪不及, 血液如飞散的樱花般溅开。
谢无忧面色凝重, 抬手拍在君知非的心口, 给她施了护体灵气。
君知非深知这种级别的打斗不是自己能参与的,立刻向后退去,脱离战场。
期间她视线扫过四妖, 忽看到紫狐微变的面色,她意识到什么, 立刻说:“他是筹谋者!”
紫狐大王面色更沉。
此话落入谢无忧的耳朵, 她便知道此事不能善终了。
如果只是大妖们偷吃妖力,那还有协商的可能性。但若是紫狐另有筹谋,那情况就严峻了。
谢无忧的第一反应是,得把君知非送出镇魂牢。挥出一道剑气劈向出口, 又被弹回来,证明镇魂牢被封住了。
估计跟黑渊血玉的异动有关系。
黑渊血玉刚刚苏醒,还需要汲取力量,巨大的血色触手在空中蔓延着, 袭向黑心虎、白鹤和九婴三位妖王。
君知非喊道:“不能让触手捆住他们!”
谢无忧也喊:“我这不是做不到吗!”
君知非:“……”
谢无忧忙着跟紫狐大王缠斗,只能放任触手捆住三妖王。
血线插进三妖的心口,汲取着新鲜的血液。
君知非跑过来,与这十一张脸对视:“你们仨真没用。”
黑心虎大王愤愤道:“我们是被臭狐狸算计了!”
明明说好了和平合作,吃了妖力就走,可那臭狐狸竟知道血玉会反噬。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仨当祭品。
“你看你又找借口。”
君知非摇头,“唉,你们十一个大脑都比不上他一个吗。”
黑心虎大王:“没办法啊,九婴倒欠九个。”
九婴勃然九怒,但无法反驳。
而白鹤大王目光游移,强装镇定地说:“我是老实妖,我没什么心眼。”
君知非眯了眯眼睛。扭头看了眼正在激战的谢无忧和紫狐,又看向偷偷搞小动作的白鹤,忽然悟了:“所以其实你知道紫狐的计划,你是打算假装被抓迷惑敌人,最后收割战果吧?”
阴谋被揭穿,白鹤大王憨厚一笑:“嘿嘿。”
九婴顿时怒了,破九口大骂:“好啊白鹤,没想到你竟是此等卑鄙!枉我还把你当做兄弟!”
黑心虎一边跟着骂,一边拽断血线挣脱出来,舒展拳脚。
君知非:……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了紫狐的阴谋。
四只妖十一个群,只有九婴自己是蠢货。
“……君知非你先管管你自己吧!”
杳玉终于忍无可忍地叫出来:“皿皿小王异动,这里的妖气越来越浓了,你快想办法离开!”
君知非:“我也想啊,但镇魂牢被封了,逃不了。而且血玉这情况不对劲,万一影响到整座锁妖塔就糟了!我们得想办法把它稳住。”
白鹤和黑心虎显然低估了黑渊血玉的能力,血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来,砍去一波,还有一波,始终插在它们的血管里,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妖血。
“听着,”君知非语速极快地道,“既然你们吸取血玉妖力的事情暴露,那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功赎罪。”
白鹤和黑心虎都是懂得权衡利弊的聪明妖,立刻就按照君知非的安排前去协助谢无忧。
许多根纤细血线在空中拖拽出浅淡如烟的痕迹。
九婴则是留下来,想办法帮君知非控制血玉。
“老大,我们该怎么做啊?”它谄媚地问。
君知非道:“我用天脉之力试试。”
明亮的天脉之力在剑身流转,将血线齐刷刷砍断。
九婴立刻捧场地鼓掌:“老大你好厉害。”
君知非的面色却没缓和,因为血线如野草般,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
汲取的妖血越多,它的外表也就越红润,更加倾向于一颗活生生的巨大心脏。
……
镇魂牢的异动暂时没有波及整座锁妖塔。
就算塔层微微震动,众任务者也只是以为是妖力的正常波动。
唯有陶旸,微微抬起了没有光亮的黑眸。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无孔不入的饥饿感和越来越按耐不住的杀意灼烧着她的胃部。
她听到黑渊血玉在呼唤。
锁妖塔所有被囚的妖,都听到了黑渊血玉的呼唤。
“嘶,大师兄,这些妖物好像想往上跑!”
各色术法凌空飞舞,刀光剑影异彩纷呈。在妖兽的嘶吼和刀剑铮鸣中,萧稹抬眸往上看了看。
“不对劲。”他说。
按理说,谢家主和君道友已经完成了黑渊血玉的镇压工作,可为什么……妖物的暴动反而更加狂乱了?
妖气一波又一波,仿佛永远也没尽头似的,萧稹等人挥剑对抗着,愈发吃力。
年龄最小的陶旸被他们护在内部。
她年龄还很小,又只有炼气期,完全对付不了妖兽。所以弟子们都很照顾她。
陶旸抱着小桃子静静站着,耐心地等待时间。
她得去做任务。
塔身的晃动越来越明显,妖气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砰!!
塔身猛烈晃动,几乎要挣脱千万条锁链,直冲云天而去。
塔外,施法维持锁妖大阵的人族大能和妖族大能齐齐睁眼,惊疑不定地看着塔身。
“发生什么事了?”
旋即,众人收到了谢尽意的传讯。
妖族四位妖王用傀儡术维持了假象,本该很快就回来,结果被黑渊血玉困住。
谢家长老心脏骤然缩紧,一是四妖王擅离阵法,妖力不够,锁妖大阵极有可能会失败;二是怕剩下的几位妖王得知消息后,起了异心。
不过她多虑了。
夙在妖族这些年不是白混的,他加了一百九十九个群聊,针对每只妖采取了不同的话术,成功安抚住了它们。
锁妖大阵需要九位妖王的妖力,现在少了四位,剩下五位就必须顶上它们的空缺。
这毫无疑问是件极艰难的事,但它们心里念叨着什么“旧王已死,新王当立”啊“从夙之功”啊“可恶不要小看我们想踩着其他妖出头的心”啊之类的,竟毫无怨言地咬牙硬撑了。
其他人族大能都傻了,它们咋这么配合?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它们的配合,锁妖大阵还能顶上一段时间-
谢尽意收到锁妖大阵那边的回复,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他也在有条不紊在大群发布消息。
确认各塔层任务小组的安危、向附近几州请求支援、调运谢家剑修前来围住封锁区,防止妖族趁虚而入……
还好有着长岁令牌,消息通讯果然方便许多。
他看着一个个任务小组发回的“暂时平安”的消息,心脏这才微微放下些。
“小谢。”
下一秒,夙的话又让他心脏高高提起,“穷奇跑出来了。”
妖兽的嘶吼如而至,血红兽瞳在黑暗中闪着毫无神智的肃杀光芒。
谢尽意握紧了剑,飞速道:“我来拖住它,你快去镇魂牢。”
穷奇是关在锁妖塔次顶层的古妖之一,如果穷奇跑出来了,谢尽意必须尽快确认其他监牢是否还稳固。
夙也不多跟他废话,只问了句“你能撑多久?”,同时马不停蹄向上方跑去。
谢尽意已经跟穷奇缠斗上了,枫若剑在它坚硬脊背上划出铿锵的划痕,火星四溅,剑身仿佛要燃起来了似的。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周身燃起汹涌澎湃的剑气。
“不用担心。”
谢尽意说:“我能杀了它。”
……
锁妖塔中层。
萧稹抽空在大群里发了一句“暂时安全”。
旋即他敏锐感知到,有道漆黑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他回过头,却没发现是谁。
来不及多想,如潮的妖兽再一次涌过来。萧稹站在最前方,拔剑迎战。
妖物虽不难对付,但是数量繁多。锁妖塔的异动导致妖气汹涌蓬勃,滋生着一波又一波的妖物。
这批弟子俱是作战经历丰富,也渐渐在无穷尽的对战中耗尽了力量。
这时,有人出手了。
“噗”的一声轻响,细微到没有人注意。
纤长的银针就接二连三地穿透了修士们的心脏,血液连成一道细细的线。
修士们涣散的瞳孔紧紧盯着那人,不敢相信对自己出手的,竟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陶旸蜷了蜷手指。空中细如纤毫的丝线微微一动。
筋疲力尽的弟子无力阻挡同伴蓄谋已久的阴谋,血液从心口喷洒出来,倒地不起。
最后唯余两人还站着。
“二十七号。”
高个子的少年皱起眉:“你在做什么?”
“十三号。”
陶旸学着他的样子,一板一眼地问:“你又在做什么?”
“我当然是在做任务啊。”十三号笑了,“倒是你呢?和谢尽意关系这么近,还没做成任务?”
陶旸学着君知非的样子,说:“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随便你。”十三号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反正二十七号不可能忤逆组织的命令。
他只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的任务捣乱?”
十三号是安插在天澜宗的卧底。任务就是在锁妖塔一行中多杀些弟子,尽可能地制造混乱。
“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阻止我杀他们。”
他的银针被陶旸的丝线拦了一下,卸了力,堪堪避过了致命处。
十三号的面色冷下来:“你要背叛?”
“我没有背叛。”陶旸理直气壮地说。
“组织没有说,我不可以阻止你杀他们。所以我可以阻止你杀他们。”
十三号险些被陶旸的逻辑震惊了。但仔细想想,她说的居然没有错。
难道她真的是逻辑天才?
十三号捂住太阳穴,想要努力地理清逻辑。
而陶旸再度开口:“组织没有说,我不可以杀你。”
蝶翼双刃在空中划出翩然的弧度,一刀封喉,十三号还没来得及愕然,就倒在了地上。
“所以我可以杀你。”
她说。
气氛归于死一般的静寂。
陶旸垂眸看着倒了一地的人,手指轻轻在小桃子的脑袋上抚了一下。
小桃子温柔地回蹭了蹭她。
陶旸说:“好饿。”
她摸了摸心脏,那里空空的,很饿。
干涸的心田流不出眼泪。
她没有杀十三号。本来是想杀的,可是又怕小谢队长和大家都生她的气。
她慢慢蹲下去,给每一个人都喂了护心丹,又费力地拖着他们的脚,把他们拖到安全的地方。
动作慢吞吞,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某些事。
但最后她还是得去做任务。
陶旸慢慢地站起来,摸了摸小桃子。
像是在对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二十七号的任务,要在锁妖塔,杀了谢家准少主。”-
锁妖塔顶层,一排排大如山峦的囚妖狱里关得尽是凶兽。
受黑渊血玉异动影响,它们正狂暴地撞击着牢狱,仿佛下一刻就能破牢而出,听得人心惊肉跳。
谢尽意置身于漆黑的渊的妖狱中,渺小得宛如尘埃。
但他的剑燃着灼灼不熄的枫火。
枫火,烽火。
谢家剑法最后一式,『燃烽火』。
当年谢家遇袭,族人死伤大半,妖族突破边境长驱直入,年少的谢无忧临危受命,燃起大战第一道烽火,筑起九州第一道防线。
至此,已一百二十八年。
轰!!——
剑气与妖光对撞,轰然炸开。谢尽意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剧痛彻骨。
『燃烽火』可以让他短暂获得与穷奇对战的力量,但同时副作用也猛烈。
妖风呼啸,谢尽意的左肩被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纵身飞冲,在妖狱甬道中疾冲,布阵施法,以心头血来加固妖狱封印。
无论如何,这些古妖决不能被放出来。
心口血的流失使他面色苍白如纸,他身躯晃了晃,五指再一次握紧枫若。
剑身爆发出极致的枫光,一瞬间力量暴涨至元婴期。粲然剑气划破渊色,如疾风席卷,穷奇的庞然身躯重重倒下。
谢尽意彻底脱力,长剑支撑着半跪在地,额上冷汗潸潸,抑制不住地大口喘气。
力量尽失,短暂失明失聪,所以他没有意识到陶旸的靠近。
蝶翼刃在夜色中划过轻巧的弧度,快准狠地劈向谢尽意的后心。
她没法停手。
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涌出来,又苦又涩。
千钧一发之际。
她单手抱着的小团绒忽然窜起来,拼尽全力,撞了她一下。
刀偏了。
小桃子叼着令牌,一蹦一蹦地跑掉了。
令牌上写着,『陶旸和小桃子』。
陶旸看着它的背影,干涸的心脏第一次有了要落泪的冲动。
当时闻鹤笙的哥哥姐姐带着一群灵兽来给他加油助威,大家都在笑,陶旸没有笑。
她眼巴巴地盯着小团绒,于是闻鹤笙就送了她一只,还教她该怎么照顾团绒。
“小矮个,你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呢,能照顾好吗?”闻鹤笙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
陶旸用力点头,说可以。
有了小桃子后,陶旸就活泼了一点点。
雪里会帮她照顾小桃子,在阳光下,耐心地给这团毛茸茸梳理毛发;
虞明昭就比较坏了,故意给小桃子洗澡,洗成湿哒哒一小团,然后把湿毛球挂在晾衣架上,让啾啾给它吹毛。
谢尽意知道小桃子是她的朋友,所以在令牌上写下小桃子的名字。
陶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慌忙地擦了擦眼泪,收起刀,追着小桃子离开。
谢尽意涣散的神智还没聚拢,对周围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而赶来找他的君知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下章写长点,有四个人会很装[狗头叼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