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烟锁池塘柳,团灭
重霄学院的学末考战线往往拉得很长, 足有月余。光是必考课程就有二十多项,包括但不限于上古修真史、一十四州地理志、道法解读……林林总总,让人望而生畏。
这还只是文试,武试更是囊括了剑法、拳法、功法、擂台战、闯塔等等形式, 又难又多, 把弟子当魔修整。
如果君知非没有修炼天脉之力, 那她肯定又是多了一大笔灵石花销。现在起码能用天力抗一抗。
她这情况特殊, 也有挺多长老觉得疑惑:明明她早在入学时就已经筑基, 怎么近一年过去, 修为几乎没有长进?
但她在金玉宴的实力, 又确确实实远超出了一个筑基初期弟子应有的水平。
君知非的冷汗差点冒出来, 好在有莫院长及时帮她救场, 这才免于一场探究。
莫念都发声了, 其他长老也就不再多问,估计都是觉得是她在亲自教导君知非。
其实也差不多。
君知非练习的功法《游太虚》,乃是莫念亲自为她挑选的。从入学到现在, 君知非依次学了“淬体”、“明心”、“万取一收”,每一式都让她收获颇多。
还有专门修炼天脉之力的功法“天问”, 配合“万取一收”使用, 事半功倍。
不过,毕竟没人修炼过天脉之力,“天问”功法也有许多疏漏之处。况且地面的天脉之力稀薄,君知非勤恳练习了这么久, 进展不大。看来只有再去一次白玉京,才能突飞猛进。
可惜莫念暂时不让她去。就让她自己干练,还得写三万字感想。君知非觉得,相比起枯燥艰难的修炼, 写这个才是真正的耗费生命力。
这么久过去,她也只吭哧吭哧写出三千字。
写不出来!真的写不出来!!!
查查大王都被君知非的精神状态吓了一大跳:“写东西这么可怕吗?”
“是啊,我现在终于能够共情蔓儿了,他写《天一》也不容易。”
君知非把笔一扔,“不写了!谁爱写谁写!”
她跑到院子里散心。
雪里正在给她的花花草草浇水,悠闲又恬淡。
轻亭从她的屋里冲出来,一看就是背书背疯了,质问:“你为什么这么闲!”
雪里眨眨眼,说:“因为我能考得过呀。那些知识点我都有在好好学,只需要正常去考试就可以了。”
说着,她歪了下脑袋,目露疑惑:“难道你不是这样的吗?亭亭你明明很厉害,为什么也这么焦虑呢?”
轻亭面色一僵。
君知非视线慢悠悠飘来,语气故作疑惑:“是啊,为什么呢?好难猜呀~”
轻亭心虚,无法反驳君知非的阴阳怪气,只好强撑面子,镇定道:“我没有在焦虑,我只是追求精益求精而已。”
雪里不明所以,就点点头,诚恳地夸她:“原来是这样啊,那轻亭你一定可以考第一名。”
轻亭:“……”
原来真诚才是必杀技。相比之下,自家队友的阴阳怪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君知非低头憋笑。
轻亭暗暗凶她一眼,又问雪里那个之前没来得及问的问题:“在星渊殿,你说你要变回种子,是怎么回事啊?”
君知非也想起了这件事,忙凑过去,两只手从雪里的脑袋摸到肩膀、再摸到胳膊:“难道雪里你真的是植物人?”
雪里哭笑不得:“不是啦。只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雪里是她爹娘从雪原花海里捡回来的,自幼体弱多病,但她的“体弱”跟常人的“体弱”不太一样,医修给的医嘱是多晒太阳多浇水,实在不行往土里埋几天,否则太虚弱就会变回种子。
雪里爹娘:“?”
很奇怪的是,即使医修都这样说了,但雪里确确实实是人族。
雪里的娘亲还认认真真思考过要不要让雪里变回种子看看。最后还是母性占了上风,不忍心让雪里受苦。
君知非和轻亭听完她的故事,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轻亭,目光在她和旁边的空地之间游移。
“?”雪里也微微侧过头,盯着地面,“所以你们也想把我种到地里吗?”
两人赶紧移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非常正直。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人想看雪里变成种子然后开出花呢?那这也太是人之常……啊不对,人心险恶了吧。
雪里笑了:“好啦,我理解你们。其实我也想知道我能开出什么花。只不过,力量耗尽对我来说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医修也不确定会有什么后果,于是就作罢了。”
轻亭:“等我回药王谷后,帮你查一查。”
雪里就弯起眼睛笑:“好呀。”-
夜间下了薄雪,竹积雪重,风一吹,扑簌簌落下,了无踪迹。
天蒙蒙亮,君知非推开门,雪已经被风吹散得差不多了。
轻亭正在哼着小曲给花浇水,像是跟雪里交换身体了。
“?”君知非戳戳她的脸,“你咋了?”
难道是终于背书背疯了?
但也不太像,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入定,仿佛能普度全世界。
轻亭脸上挂着心平气和的微笑:“其实我本来想的是弃考。”
反正重霄积分也赚够三千了,学末考的那点积分不要就不要了。而且“弃考”这个行为也能整出很潇洒不羁的气派。
然而轻亭刚刚得知噩耗——如果小队有人挂科,整支小队都不能使用重霄积分。
君知非:“啊?”
那这就很严重了。『烟锁池塘柳』小队的确有着不挂科的实力,但是大家追求的是什么?大家追求的是“最强”!
尤其是轻亭,她在同龄医修中本就遥遥领先,如果在学末考暴露了真实水平……
君知非脑子里好像浮现起了长岁论坛的爆贴——
《扒一扒所谓的“最强小队”,只有我觉得队里那几个人很装吗?!》
君知非:!!!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老天爷,她宁愿直面一百个邪修,也不想塌房啊!
没办法,『烟锁池塘柳 』不想让轻亭的真相暴露,只好一起舍命陪君子,陪着她期末复习。
医修考试会有理论、医法、炼丹、熬药、望闻问切、实践等等。
轻亭薄弱的点在于理论、医法、炼丹、熬药、望闻问切、实践等等。
君知非:“?”
那你这不就是全军覆没吗。
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当小白鼠,让轻亭在自己身上练习中级治疗术。
轻亭给她连施了一百个基础治疗术,速度嗖嗖快,就好像一秒钟有一百条溪流划过经脉。
君知非:……好熟悉的感觉哦。
好像当初在沼泽绝地,轻亭也是这样给她治病的。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当时没被沼泽瘴气毒死,真是福大命大。
君知非叹气:“你们考试考的是中级治疗术啊,你施展一百个基础治疗术有什么用?”
轻亭也叹气:“我为什么不施展中级治疗术,是不喜欢吗? ”
君知非:“……好的我懂了。”
合着咱们亭姐就是块无限基础的料。
是的。亭姐她只会基础治疗术,但她会的是无限基础治疗术!
某种意义上来说,堪称因果律级别的。
但医修长老不认啊!
君知非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帮她蒙混过关,便先跳过这一课,换了个课程练习。
她给亭姐抽查知识点,“提问,魔魇症的治疗方法是什么?”
轻亭冥思苦想了好半天,大脑陷入了知识的诅咒,犹豫着道:“把病人挂起来?”
“?”君知非懵了,“为什么?”
轻亭:“呃,因为两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
君知非:“……那是上吊。”
亭姐真是把病人当死人来整。
但总体来说,理论这方面,轻亭还算过得去。毕竟这些天的背书不是白背的。
最难的是实操。
为了检验自己的复习成果,四个队友全员到齐,给她试药。
“真、真的要我们试药吗?”皇甫行歌说着,抬步就往外走,“我身体有点舒服,就先走了……”
轻亭一拳锤在青铜丹炉上:“回来!”
皇甫行歌只好窝窝囊囊地回来,跟元流景小声蛐蛐:“为什么亭姐不拿她自己试药?”
好脾气的窝囊小元也有点受不了,蛐蛐:“她有点阴招全使我们身上了。”
“我听得见。”轻亭瞥他俩一眼,道,“你们真以为我不在自己身上试药啊?”
说着,她端起一碗乌漆麻黑的药汁,三两口就灌下去,把碗倒过来晃了晃,示意自己是真的喝完了。
喝是真的喝完了,也是真的没有一点损伤。
要不是碗里几滴药汁滴落在地,瞬间腐蚀了泥土,大家会真的怀疑轻亭已经能熬出正常的药了。
轻亭:“看到了吧,我对自己的药有抗药性。”
所以才只能找别人来试药。
轻亭放柔了语气,像是童话里的老巫婆在劝白雪公主吃毒苹果:“其实吧,你们对我有误解,我的药没有这么夸张,我还是能熬出一些基础药剂哒~”
大家被她的尾音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轻亭端来一碗补神养荣汤,递给元流景:“小元,喝药了。”
元流景在脑海里瞬间涌上许多不好的回忆。
——遥想当初,她就是这样递过来一碗药,毒死了引曜。
而现在已经没有引曜替自己挡灾了。
元流景接过药碗,视死如归般,一饮而尽。
君知非眼睛一眨不眨,紧张地盯着他 ,问:“感觉怎么样?”
元流景想了想,描述:“五谷杂陈。”
然后嘎巴一下死了。
君知非:“……”
修真界的文盲率又下降了。
杳玉叹息:“我们不说喝毒药,我们说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
君知非把添乱的查查大王摁下去,想了想,掏出一颗苹果,塞在元流景嘴里。
杳玉顽强地冒出头,好奇问:“你把他当白雪公主吗?”
“不。”
君知非说:“因为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这是她对小元,最美好的祝愿。
轻亭是外耗型人格,元流景被毒晕,那一定是元流景的问题,她要换个更耐用的。
夙指指自己:“我?”
轻亭:“是的。你是妖修。你的身体应该比较抗造。”
夙心生不妙。
亭姐去熬新药了,君知非想起什么,就问:“对了,夙,你的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夙:“应该还行吧,我这么久背书不是白背的。”
这分数可是他一分一分背出来的,他应得的!
君知非:“那你的妖气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夙:“可能三五天,三五个月,三五年,三五十……”他在君知非的威慑目光下,弱弱地改口,“我觉得应该快了。”
君知非满意点头。
她之所以能放夙一马,就是因为夙跟小队保证过,他的血脉被暂时压制,过段时间就有办法恢复。
夙也不是无的放矢,他正在想方设法调查锁妖塔的事,学末考之后回妖荒的行动,不成功便成仁。
君知非没怀疑他话的真假,还以为他是真的“血脉暂时被压制”,便不再多问。
说话间,轻亭端着一碗药回来了:“我们的考题范围有七十二种药方,不可能每一样都炼,我灵机一动,在这一碗药里浓缩了十六个药方。”
“阿夙,喝药了。”
夙:“???”
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对吗?——
作者有话说:疑似轻亭想要团灭『烟锁池塘柳』[抱抱](是掐)
炼药最忌灵机一动[药丸],做饭同理
第97章 非非:我也要死吗?
夙喝了轻亭的药, 也嘎巴一下死了。
君知非半蹲,托起他尸体的脑袋,晃晃他,把他晃醒:“病人, 醒醒啊病人, 吃了安眠药再睡啊病人, 你觉得自己病好了吗?病人……”
夙艰难地睁开眼睛, 虚弱地问:“等会儿我还能走着离开这里吗?”
君知非“啪叽”一声松手, 把夙扔地上:“居然一次性许三个愿望, 也太贪得无厌了吧?”
夙又嘎巴一声死了。
皇甫行歌目露惊恐:『烟锁池塘柳』死俩了,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皇甫行歌偷偷看了一眼又去熬新药的轻亭, 蹲下来, 把夙的尸体托起来, 小心翼翼地问:“刚刚那碗药喝了之后什么感觉?”
夙:“喝药的一分钟是我妖生三小时里最难忘的半年,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还能游到对岸吗……”
皇甫行歌吓得也“啪叽”一声把夙摔了。
夙:“……”
队友我真的求你们了……
为防止小元也给他来这么一遭, 夙赶紧自己爬起来,拍拍尸体上的灰。
他偷偷看一眼轻亭的背影, 招手示意仨人都凑过来, 然后压低声音,密谋似的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我们迟早会被亭姐给毒死。”
“说得对。”君知非严肃点头,“所以你有什么高见吗?”
夙摸着下巴, 运筹帷幄道:“完全没有。”
君知非小小地踢他一脚:“没有你起这么大范?”
四人叽里咕噜地商议着完全没有可行性的对策,说的那个叫一个酣畅淋漓大快人心,仿佛下一秒就能英勇就义……啊不,英勇起义。然而一看见轻亭回来, 就立刻闭嘴,安静如鸡。
轻亭笑吟吟的,端着碗五彩斑斓咕嘟冒泡的药汁,慈爱地望着皇甫行歌:
“行哥,喝药了。”
又来了,亭姐的死亡催命音。皇甫行歌颤抖着摆了摆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君知非和夙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伸手按住皇甫行歌的肩膀,将他扭送到轻亭面前。
皇甫行歌:“你们两个叛……咕嘟嘟嘟……叛徒,居然帮着她……咕嘟嘟嘟……你们以为这样她就会放过你们吗……咕嘟嘟嘟呃。”
皇甫行歌嘎巴一下死了。
夙把他尸体扔地上,拍了拍手,冷笑:“谁让你当初非要查账的?”
君知非摇摇头:“唉,当初就警告过你,再查下去只会让家都散了。遭报应了吧?”
皇甫行歌垂死病中惊坐,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轻亭,又指了指自己:“为什么犯错的是她,遭报应的是我?我都快死了!”
轻亭眨眨眼睛,故作单纯无邪:“快死了?没事呀。我是医修,我能救。放心吧,我会一次次地救你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皇甫行歌:“……”
但水深火热怎么来的我们别问,怎么救的我们也别问。
最后一个试药的是君知非。
轻亭还是爱君知非的,给她端来一碗颜色粉粉嫩嫩的,像是草莓牛奶一样的甜甜的药。
“非非,喝药了。”
君知非:……告诉我,黄连、苦艾、九劫草、“比修真界命最苦的修士还要苦的”的“苦果亦是”果(怎么会有药材叫这么个鬼名字)……这些个黑暗药材是怎么被你炼出粉嫩颜色的?
君知非盯着药沉默了片刻,忽然拔剑就跑,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任凭身后喊着“叛徒”、“队友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回来吧非非,队里发绝版神器了”之类的话,她也绝不回头-
临阵脱逃的结果就是她被夙、元流景和皇甫行歌拉进小群,挨了整整十分钟的批评。
末了,夙斩钉截铁道:【我们真的不能放任轻亭这样下去了!】
皇甫行歌义愤填膺:【就是就是!不然她真把我们当软柿子捏。】
元流景也罕见地强硬起来:【对,虽然我们真的是软柿子。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队友穷!】
君知非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三个软柿子捏捏玩具,张牙舞爪地说“不要把我们看扁啊”,然后扁扁地走开。
那很好捏了。
君知非:【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夙:【有。】
元流景:【你和我们一起去求她。】
皇甫行歌:【她一定不会再让我们试药的。】
君知非:【我也要一起去求她吗?】
夙:【对。】
元流景:【她要是不同意,我们就死给她看。】
皇甫行歌:【她一定会同意的。】
君知非:【我也要死吗?】
三个软柿子捏捏:【对!】
君知非:“……”
没招了,真没招了。
眼瞅着『烟锁池塘柳』面临史上最大的生死存亡危机,君知非决定找轻亭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没想到轻亭也在找她。
两人一碰面,轻亭就双手握住她的手,满脸紧张。
君知非都感觉到她的手心冒着冷汗,潮湿又冰冷。
“……非非。”轻亭定了定神,声音微颤地说,“这次医修主考官是客卿医君山栀子。山栀子前辈她比我娘的辈分还高,而且素来都不太喜欢我娘的作风。”
轻亭:“这次她来主考,肯定会重点监考我的。”
君知非看出来她是真的在慌,忙顺了顺她的背,安抚道:“别急,咱又不是考不过,大不了……大不了就不当第一了呗。”
以轻亭的水平,不挂科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她顾及名声,生怕行有差错,把原有的好名声尽数推翻。
“让我想想办法啊……”君知非蹙起眉,“装病有用吗?”
轻亭摇了摇头,道:“山栀子前辈看得出来。”
君知非轻轻“嘶”了声,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然后就听到轻亭说:“非非,你陪我一起去求她吧,我俩一起去,她一定会放过我的。”
君知非:“?”
好熟悉的话哦。
她指指自己: “我也要一起去求她吗?”
“对。”轻亭坚定道,“两个人一起去,显得真诚。她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哭……不,就死给她看。她一定会同意的。”
君知非:“……我也要死吗?”
轻亭:“对。”
君知非简直麻爪了:“……”
我们『烟锁池塘柳』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死也不会放过队友的。
#烟锁池塘柳,团灭#
不不不不不。君知非赶忙摇头,甩掉这个晦气的念头,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你说过,你的目的是拿天心银叶草,是吧?”
“是。”
“只要不挂科,你就能拿到它。对你来说,各门科目考到及格,也不是什么难事是吧?”
“是。但……”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不仅想及格,还想得到第一,是吧?”
“是。”
君知非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帮她分析:
“首先,我们不能作弊。其次,你的诉求不是拿到‘第一’,而是维持你‘青岐少君’的名声……等等,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维持这个名声?”
君知非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轻亭的医术绝算不上差——哪怕山栀子前辈亲自来了,都不一定能把补药练成毒药,亭姐怎么不算是一种反向医道天才呢?
轻亭为什么要从一开始就伪装天才?
“……”
轻亭沉默了好久,才苦笑着摇摇头:“不是我,是我娘。”
君知非立刻想到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便问:“难道是你娘想要你继承她的道路?”
叶筱是药王谷生门门主,医术精妙,地位尊贵,想培养女儿走上她的路,也无可厚非。
轻亭却摇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想:“不,不是……”
转而又点点头,“算是吧……但不全是。”
她似乎自己都拿不定主意,眉心微蹙,拢着一股浅淡的愁绪,“情况跟你说的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我不太想说。”
她咬了一下唇,又说:“对不起。”
君知非见状也不好多问,这已经是母女的家事了,她帮不上什么忙。
她能帮上忙的,也就只有出主意帮轻亭混过这次考试。
她鬼点子多,努力想了一会儿,还真想出个不算高明、但很有用的主意。
轻亭一听,顿时惊叹:“非非你真的是天才!”
君知非得意地扬起下巴,骄傲道:“那当然,在‘装’这方面,我可是天才。”
轻亭给她鼓掌:“非非你就是我们队里唯一的光!非非非非我们喜欢你!”
事不宜迟,她赶紧回去,按照君知非所说的方法做准备去了。
……
这几天的天气愈发冷了,不过修士身强体壮,根本不受自然天气影响。
君知非为了应景,买了几件毛茸茸的冬裙,红色凌霄纹的毛绒短比甲和长裙,还找雪里给她扎了新发型。
雪里心灵手巧,几下就给她扎了麻花小辫,两侧挽了发髻,还簪上一串毛茸茸的小球。其余的黑发柔顺披下来,又被夹杂着雪花的凉风轻轻吹起。
君知非就这样去考试,很有心机地做出一副“哎呀,不就是考试嘛,我一点都不紧张,溜溜达达就过来了”的无忧无虑的样子。
查查大王:“啧,真装。”
君知非得意地晃晃脑袋,发间的小毛球也跟着晃:“还有更装的呢。”
她为了营造松弛感,故意没带笔,转头去找谢尽意借毛笔。
谢尽意猛盯着她看,听见她喊他,才回过神,慌里慌张抽了根毛笔给她。
君知非跟杳玉点评:“他考试心态不行。你看他紧张的。”
杳玉翻白眼:“真的吗?我不信。”
按照学末考安排,前几场考试都相对简单,不怎么费脑子就能考过。
君知非此女
人为了装,是不择手段的。所以她非常努力地学习,还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不学习的样子。
这次考试,卷子一发下来,她就奋笔疾书,为的就是提前半个时辰交卷,让她的同门感到深深压力。
杳玉:“……”
诡计多端的装货学霸。
君知非埋头苦写,听见监考长老说什么“极个别弟子好好低下头写卷子,不要时不时抬头盯着别人看。”
她就随口跟杳玉吐槽:“谁呀这是,这么简单的考试想着抄别人卷子吗?”
杳玉:……是谁啊,好难猜哦~
出了考场,君知非一身轻松,虽然这只是第一场考试,后面还有几十场,但她依旧觉得轻松许多。
时间还早,她打算去练剑堂。
没走几步,后面考场就又出来一人,经过她时,忽伸手在她头发上摸了一把,捏了捏小毛球,然后风似的御剑跑了。
君知非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抬手摸摸小毛球,又冲他背影喊:
“谢尽意,你干嘛呀!”——
作者有话说:小谢干嘛呀,好难猜呀[眼镜]
第98章 学末、冬假、雪
一夜冬雪, 翌日推窗来看,雪落满山,一片银装素裹。
君知非换上毛茸茸的冬裙,再披一件根本不保暖但是很好看的银红色薄披风, 悠悠闲闲去考试。
杳玉:“啊对对对, 悠闲。昨夜到底是谁在那里哼哼唧唧熬夜背书啊?”
君知非微笑警告:“杳玉, 你话有点密了。”
她就是爱装怎么了?反正咱修真界也全都是装货。
装货进了考场。
装货提前半时辰交卷。
装货出了考场。
“呼, 文试快考完了, 还剩两门。”君知非心态轻快, 充盈着快要放假的喜悦。
她抬手摸住头顶小毛球, 警惕往后面望了一眼, 然后才想起, 这场考试没跟谢尽意在一个考场。
重霄弟子选课各不相同, 考试安排也不一样。这场“三千道途杂论”,熟人只有虞明昭。
她索性就在原地等着,很快, 虞明昭也提前交卷,低着头, 慢慢走出考场。
杳玉:“小昭的情绪好像不太好。”
君知非也有点担忧:“是哦, 看样子不像是没考好,而是有别的心事。”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也都没听到她咋咋呼呼要打倒榜首的宣言了。
君知非还挺不习惯的,就冲她大力挥挥手, 大声喊:“小昭——”
虞明昭抬头看见她,也依旧无精打采,拖着慢吞吞的步伐走到她身边,扁扁嘴, 也不说话。低落得像是身旁好像浮现出了灰蒙蒙的湿雾。
君知非:“!”
坏了,这下真是被雨淋湿的小鸟了!
她没有直接问虞明昭,而是回去之后,问了雪里。
雪里心细,又跟明昭在一起的时间久,果然知道情况。
“小昭的母亲没有过来。”
君知非愣了愣,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虞明昭她之前说过,她怕留娘亲一人在家受欺负,就寄了信和钱,让她提前来烟柳城。
烟柳城有重霄殿坐镇,而且虞明昭自己也是个前途无量的少年修士,完全有能力照顾母亲。
但虞落鸢没有来。
君知非脑子里瞬间浮现起了许多糟糕的可能性,雪里忙安抚道:“没出事。小昭用传讯符跟她娘亲联络过了,没看出有什么被逼迫的异样。”
君知非这才放下心,又问:“那虞伯母为什么不过来?”
雪里摇了摇头:“不知道呢,小昭不肯说。我看她样子,似乎挺无奈的。”
君知非也想不到原因,试着拐弯抹角去问虞明昭,但虞明昭小事上傻,大事上不傻,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了过去。
君知非:可恶,小昭她居然有脑子!
虞明昭也看出了大家对她的担心,但她实在不想说。
虞落鸢在信上说,她在虞家好好的,没出什么事。还劝虞明昭千万不要再出风头了,惹了祸可怎么办?
还说留影石那件事做得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对待三哥呢?都是一家人,和气最重要。
虞明昭差点被气哭。
虞落鸢那娟秀柔怯的字迹跟她的人如出一辙,虞明昭真的拿母亲毫无办法,只能焦急地等待冬假。
好在,文试已经快考完,武试也开始了。
虞明昭对君知非的榜首之位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而君知非这辈子要守护的最重要之物就是她的榜首之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在擂台上打得极为激烈,时而大火蔓烧,时而繁星烁光,围观者也为之揪心不已,大呼痛快。
相比之下,隔壁擂台的谢尽意和元流景之战,就索然无味了。
谢尽意:“她俩什么时候结了仇?”
元流景:“你要是想跟她抢榜首,你也是她仇家。”
谢尽意顿时苦恼,像是一个纠结自己该上清华还是该上北大的小学生:“有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元流景:“……”
你属实多虑了。
武试擂台赛的最终成绩,谢尽意排第三,惜败于虞明昭。
虞明昭和颜悦色地拍拍谢尽意的肩:“小谢啊,输给我你无需自卑。”
谢尽意:“……”
谢尽意转头就去找君知非,委屈:“我输给小昭了。”
君知非:“你别急,我先敷衍着哄完小元,再来敷衍你。”
谢尽意:“。”
元流景:“?”
合着你刚刚说“你年龄比他小,等他小了他肯定没有你厉害”、“对对,你就是龙傲天,但你修为不是因为意外而跌落了嘛,不然肯定是你赢”、“没事啊,虽然你擂台赛只得了第四,但你的文试有好几科险些不及格啊”之类的安慰,都是在敷衍我吗?
君知非觉得,元流景能拿到第四名其实挺不错了。
入学将近一年了,部分弟子也陆陆续续突破了筑基期,实力都不差。
况且元流景的真实修为才炼气九层,在1V1的情况下,打不过谢尽意和虞明昭,也情有可原。
君知非对他最满意的一点,就是无论他在队内如何窝囊,一到了外面立刻就能演出冷冽孤傲的龙傲天气场。
即使交答卷时,该文盲唇角冷冷抿起,眸意渊黑,硬是交出了一股“这是天下诏令”的气势,
虞明昭也是如此。她交卷时,眉峰上挑,凤眸凌厉自信,如同君主巡视领土。
长老低头一看文章:《红尘炼心教会我成长》和《深论红尘:天下大势与民心所向》、
长老:“……”
文章题目的是“红尘炼心”,你俩一个写小学生作文一个写诰书,干啥呢这是。
……
总的来说,学末考还算顺利。
君知非不担心三字四字,一个文盲一个纨绔,不指望他俩能考多好,只要不辱没『烟锁池塘柳』的名声就好。
君知非也不担心一字,因为他夙兴夜寐,熬夜背书,这些日子就没合过眼。应付学末考的难度,不在话下。
就连最让人担心的轻亭,也按照君知非的法子,顺利地混了过去。
君知非想出的方法是,让轻亭研制出一款此前从未有人研究过的毒药,再声称自己忙于高深的学术研究,根本没把精力放在区区学末考。
类比一下,如果一个大学生能给顶级C刊发学术论文,又有谁会在意她四级擦线过呢?
君知非觉得自己真的是天才。
而且,炼制毒药对轻亭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毒药的成因、原理、过程和效用等情况,仔细地归纳总结,并形成一套完整可行的流程。
炼出毒药可以说是天赋使然,后面的一系列流程才是真正的实力所在。
轻亭明白她意思,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终于,她成功地总结出了一份毒药单子,用各种基础温补药材,炼出了一锅能致人昏迷做噩梦的毒汤,起名为“昏噩”。
消息一出,整个重霄学院的医修长老都被惊动了,纷纷来看她的药。
轻亭按照事先的准备,语气不疾不徐地介绍着自己的成果。
“随手炼的,没想到就成了”、“感觉会有价值,就深入研究了”、“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这些日子我会一一完善”……
她刻意留出了一些漏洞,好让长老们提出来,然后她就可以用“闭关钻研”的借口,理直气壮地忽略考试了。
拜托,她的“昏噩”可是连山栀子前辈都赞叹的成果,谁还在意一个小小的学末考啊。
其他弟子的反应果然跟料想的一样——亭姐在熬药考试里熬出了毒药,是她这些天都在研究“昏噩”。
亭姐在医法考试上漫不经心,只施展基础治疗术就匆匆离开,那是她赶着回去看火候。
总之,轻亭不愧是天榜第二十八名,吾辈医修楷模!
等那几项最难考的医考科目结束,轻亭才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但她眉心的愁绪并未散去。
“昏噩”不光是吸引来了重霄学院的长老,还引来了一位赫赫有名的毒修。
“聆风毒尊”余载雪,是以毒入道的医修,性子沉冷孤僻,不喜言辞。
这些年,“毒修算不算医修”的讨论就没消停过,余载雪作为毒修第一人,从来懒得参与讨论,实在嫌烦了,就起锅熬一锅毒汤,灌进那些人的喉咙。
余载雪在看过轻亭的药方单子后,平静冰冷地表示,可以收她为徒。
然而轻亭的“师尊”就是她母亲。叶筱不可能同意轻亭做别人的徒弟,尤其那个人还是余载雪。
山栀子笑着打圆场。
她是个温柔恬淡的人,资历很高,是看着余载雪和叶筱这代医修长大的老前辈,自然也知道叶筱有多嫉妒余载雪。
叶筱嫉妒同代的许多人,余载雪、林适意、玳玳、杜仲、苍术……这些名字是她在籍籍无名时期的心魔,哪怕时至今日,已成了药王谷生门门主的她,也一刻没有过欢愉和轻松。
山栀子看了看余载雪,又看向轻亭,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柔声道:“先回去复习吧。你还小,一切都不着急。”
轻亭便行礼告退。
关上门,她脚步微顿,侧耳去听门里的谈话。
“叶筱的性子太要强。野心本不是坏事,但她这些年争强好胜,反而搞得心魔缠身。”
“她可炼毒。”
“是,轻亭这孩子我瞧着应是有天赋的,跟小叶确实不一样。但既然她能在正统医道上发展,小叶又岂会让她跟着你炼毒?”
轻亭知道再听下去就会被两位大能发现,抿了抿唇,抬步匆匆离开。
……
学末考接近尾声,君知非复习了一会儿,惯例打开长岁论坛刷帖子。
杳玉:“等等,你不是在复习吗?”
君知非面不改色:“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不刷还好,一刷就刷到了有关她的帖子——《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榜首很装吗?》
君知非:“?”
吃瓜吃自己头上来了?她哪装了,她明明就是天生的。
帖子是匿名的,主要控诉了君知非在学末考的表现——态度懒散、不复习、不带笔、答卷速度贼快、提前交卷……给其他考生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第一条评论的id叫[歌钟尽意]:【她哪装了,她明明天生就这样!】
这个谢尽意实名制上网呢。
君知非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欺骗老实人的愧疚,而是骄傲:装无止境,真正的装货就应该装过无痕。
还有,小谢真好骗,下次还骗。
这个帖子并没有掀起多大风波,因为榜首虽然装,但榜首人很好又弥补了这一点。
别的不说,君知非在复习期间,也不忘时时辅助祁岫她们研发长岁令牌,现在已经快把所有重霄弟子全都纳入了灵网体系中。
就冲这一点,每个逛论坛的弟子都没资格说她。
况且,人家榜首还经常在论坛里发她随手写的练剑心得贴、看话本时随便想到的修炼法子、还有随手整理的复习资料等等,多好的榜首啊!
她哪装了?她明明就是天生的!
还有『烟锁池塘柳』其他四人,也经常无私帮其他弟子答疑解惑。多好的最强小队啊!
他们哪装了?他们明明就是天生的!
君知非看满离,关了长岁令牌,继续复习。只有好好复习,她才能继续维持“毫不费力”的装货人设。
……
对全体弟子来说,最难的不是学末考的哪一科目,而是莫院长亲自出的考题。
她出的是一道棋局。
弟子将特制棋盘带走,不拘泥于时间地点,随时可以落子对弈。
莫念神识收放自如,完全能够掌控上千局棋。
只是苦了少年们,这棋与凡俗棋子不同,乃是以神识灵力来落子,每下一棋,都会大汗淋漓、疲惫不止。
君知非那一局棋,迟迟未下。
翌日她去练剑堂,途径梅园时,恰巧看见熟悉身影。
莫念正是一道剑招收尾,长剑轻盈上挑,剑风惊动满树白雪红梅。
积雪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薄红披风。
这是君知非第一次见到莫念出剑,传闻她已经很多年未出过剑。
一剑出,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莫念回过头,眉眼染着少年气和侠气,昳丽而鲜活,和君知非曾看过的都不一样,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知道她的少年时期。
而她朝君知非笑:“过两招?”
君知非又惊又喜:“可以吗?”
能与当世最强剑修过招,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机遇。
莫念随手一甩,手中灵剑碎为万千灵光,消散在空中。
杳玉在君知非耳边八卦:“那剑是天地灵气所化,应该是谢剑君的‘只影’。”
莫念瞥她俩一眼,轻轻一笑,抬手折了一枝梅枝。
剑风袭来,清幽梅香盈于鼻间,君知非晃神一瞬,旋即抬剑去接。
却邪剑光意气风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的不服输和跃跃欲试,勾、挑、斜、劈,轻盈如空中金红游鲤,肆无忌惮地在天地间徜徉。
莫念眸中笑意更深,出剑速度也略快了些。
剑意如一泓清冽雪水,沉静而耐心地引导着君知非剑势的流动。
君知非意识到剑中的指导之意,略略收敛了意气,放慢速度,剑势微沉。
她的风格一向是快而狠,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被莫念这么一教,倒是开始学着沉稳和谋略。
一场过招结束,梅枝轻摇,细碎梅瓣纷扬飘舞,落于雪地,红意点点。
君知非莫名怅然若失。
她还以为时间过去很久,没想到才片刻。不过这片刻的过招,也足够她受益匪浅。
莫念随手把梅枝插在一只不知谁堆的雪人上,问:“让你写的心得,写多少了?”
君知非顿时心虚,唯唯诺诺道:“三千。”
“还差三千?”莫念颔首,“那看来还不错……”
君知非:“只写了三千。”
莫念:“?”
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三万字很难吗?”
君知非:“?”
三万字很简单吗?
好在莫念也并不急着让她交,只道:“你慢慢琢磨,开春了再交给我也不迟。”
君知非长舒一口气。
她今天要去练剑堂,莫念便便陪着她走一段路。
路上聊起长岁令牌的推广,君知非本以为是先在修真界推广,循序渐进推广到民间,莫念却道,先在烟柳城百姓间推广。
“烟柳城有重霄殿坐镇,宵小不敢造次。”
莫念不多做解释,只提点了这一句,就又给她留作业,让她研究一套令牌推广的合理路径,也是开春交。
君知非猝不及防又多了一份寒假作业,小脸都垮了。
莫念假装没看见,继续道:“近期论坛的发言我都浏览过一遍,发现大多数弟子总是频繁登录论坛,懈怠了复习……”
莫念觉得此现象不好。
起初设立长岁令牌,是想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但现在看来,许多弟子似乎玩物丧志?
“哎,这个是真没办法。”
君知非老气横秋地叹息:“念姐姐,您就别在这方面多纠结了。”
莫念:“为何?”
君知非:“因为手机是一种‘邪恶的’‘会腐蚀人的意志、消磨人的精神,让人沉溺于虚拟快乐的万恶之源。但——”
“手机实在太好玩了.jpg”
莫念:“?”-
百岁老人莫念听不懂君知非的话,但不妨碍她从君知非絮絮叨叨的话语中精准捕获到最有用的信息——“防沉迷”。
她一向雷厉风行,立刻就打算推行防沉迷。
君知非怀着一丝希望:“我是管理员,也要被防沉迷吗?”
莫念揉揉她的脑袋,笑得温柔:“你是院长也不行。”
君知非:“呜呜。”
好在学末考就要结束了,到了冬假,她就可以尽情看帖子了!
像什么《我宗门大师兄大师姐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我们很担心,就去找他们,结果发现两人在后山打啵》,ip地址雾隐涧合欢宗。
《救命啊我宗门大师兄把自己关戒律堂了。他说养不教,师兄之过;教不严,师兄之惰,他应该在戒律堂反省自己。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出来。》
《大瓜!檀华寺佛子跟人辩经,对方抬杠太严重,把佛子杠生气了,拿禅杖把人揍了一顿。》
这些都是她精心收藏的帖子,打算留着过年看,比春晚好笑。
冬雪下得一天比一天紧,学末考的尾声也悄然而至。
明日只剩最后一场文试,君知非复习得很充分,胸有成竹,便早早地熄灯去睡。
夜间大雪,寒风呼啸。风雪猛烈击打门窗,而屋内一室安静,被窝温暖如春。
君知非睡得昏沉,眉心微蹙,无知无觉地翻了个身。
她在做梦,又不全是做梦。
她又回到了星渊。
不再是漫天繁星、瑰丽光带的寰宇一般的空间,某种黏腻而乌黑的污浊如沼泽泥浆一般缓慢地流淌着、侵蚀着。
君知非看见了一位白面人。
他的整个面部如一片白茫的漩涡空洞,像是能把天下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君知非明明没见过他,但竟觉得他身上的气息熟悉。
她张口:“你……”
空无“望”向她,他没有眼睛,却像是一个冷血残忍的狩猎者,让君知非毛骨悚然。
君知非甚至觉得他在笑。
下一秒,他的笑就收住。
“她果然给你下了护印。”
一道辨不出男女老少的声音在君知非耳边响起,仿佛一条毒蛇划过脖颈。
君知非不知自己在梦中还是现实,只觉得有一股天外力量压得她大脑昏沉、无法呼吸。
她捂住胸口,从胸腔艰难地挤出询问:“她?是在说莫院长吗?”
“除了莫念还能有谁!”声音陡然变得尖刻,白面漩涡也失控,扭曲得不成样子。
空无又在笑:“你信她?可你怎么能信她!”
“要不是那时她突然在中州搅局乱我计划,怎么可能让你逃走。
“但你以为她在帮你吗?不,你错了。她才是那个最无情的人!
“她就是在利用你!她就是在利用所有人!”
“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无数刻毒血腥的字眼犹如具象化的一般充斥着眼球和耳膜,密密麻麻充斥了整个星渊。
君知非猛然从梦中惊醒。
用红绳挂在她脖子上的杳玉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呓语:“怎么了?”
君知非捂住额头,疲惫地摇了摇头。梦中的内容她已记不太起来,唯有一句“她就是在利用你”,让她一阵阵心悸。
君知非索性披了外衣,下床来到桌前,垂眸望着空无一子的棋盘。
她拈起一枚白子,悬于棋盘上,久久没落下。
她不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不是清醒,甚至有种飘飘然神游天外的抽离感。
空气寂静,窗外皎月繁星,雪尘扑簌簌飘落。
君知非终于落下一子,落于天元。
棋盘亮起微光,黑白线条纵横明灭,旋即熄灭。
此局就此结束。
君知非怔怔地看着只有一枚棋子的棋盘,有点儿怀疑自己是还没睡醒。
困意渐渐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看见桌上被封存的棋盘,困惑地挠挠头:“欸,怎么显示已经下完了?我没记得自己下棋啊。”
脑子里残存一点昨夜下棋的印象,难道是梦游下完的?
杳玉声音困倦,说:“我记得你昨晚好像起来了一会儿。”
“这样说来,应该就是我梦游下棋了。”
君知非挺高兴的,要是能在梦游就把这局棋下完了,那让她梦游的时候写三万字她也愿意啊!-
最后一场文试结束,整座学院的气氛为之一松,连雪花都显得愉快而可爱。
弟子们或两两三三,或成群结队,在学院各处疯跑疯玩,要么出去聚餐。
长老们的改卷效率极高,第二日便出了成绩 ,『烟锁池塘柳』的成绩没有辜负这些日子的偷偷努力,跟设想中差不多,保全了最强小队的名声。
至于学院榜,则需要综合整整一个学年的表现,小到日常课业,大到历练名气,都会被纳入进去。因此会晚几天再出,届时弟子已放冬假回家,榜单会直接发在长岁论坛。
成绩已出,重霄宝库也随之开放,『烟锁池塘柳』的重霄积分高达七千八,轻亭花了三千积分,换了『天心银叶草』。
草药装在银玉匣子,触感微凉,轻飘飘又沉甸甸。
轻亭心里五味杂陈,饶是有太多的话想说,最后也只能讷讷说了句:“谢谢。”
皇甫行歌乐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捶人的样子。”
君知非:“这有什么好谢的。快把你的灵石都给我。小元的也给我。”
元流景:“啊?我的也要给吗?”
夙稍微正经些,探究地问:“得到了天心银叶草之后,你还打算做什么?”
轻亭沉默了会儿,道:“之后再说吧。我得先回药王谷。”
即使她并不想回去。
学末考结束,冬假来临。
大多数弟子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有些晚回家的弟子在湖边打雪仗,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而君知非独自一人蹲在偏僻的湖边,无精打采,有一搭没一搭地堆小雪人。
杳玉想活跃气氛:“你堆的雪人好丑。”
君知非随口说:“我堆的是你。”
却邪嘲笑:“耶耶耶。”
君知非拍拍小雪人的丑脑袋,闷闷说:“大家都回家呀。”
夙回荒州妖城;轻亭回临州药王谷;元流景回扶桑金乌村;皇甫行歌回中州永乐城。
雪里回极北境;虞明昭回淮州虞家;闻鹤笙回幽州御兽山庄;谢尽意回云州谢家。
她掰着手指头,每数一个,嘴角就往下撇一点点。
大家都有家可回,但是她没有诶QwQ
杳玉安慰她:“不是还有我、耶耶和陶儿吗?”
“也是。”君知非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我可以带陶儿逛逛烟柳城好玩的地方。”
燕州那个无名村不算是她的家,她也不打算回去。说起“家”,她还不如就在烟柳城买个宅子呢。
不过莫念说,她什么时候成为天榜第一,就可以在月山挑一座山头。
君知非算算烟柳城的房价和月山的价值,就决定先不买房了,还是成为天榜第一更简单!
她可是天榜第五呢!而且她年轻,就算是熬,她也能把前四个人熬走!
想到这,君知非的心情又好了一点点。
杳玉说:“雪里好像想邀请你去极北境玩,你怎么不等她说完,就跑出来了呀?”
君知非嘟嘟嚷嚷:“极北境太冷了呀。”
唔,她偶然撞见过雪里跟她娘亲通讯。
雪里娘亲的语气亲密又腻歪,左一句“雪里是娘的心肝宝贝”,右一句“考的这么好?好棒啊娘的小雪里”,气氛非常融洽美好。
君知非趁着雪里没发现,赶紧跑掉了。
……反正就是因为极北境太冷了,所以她不去。
杳玉哄她:“对呢对呢,极北境冰天雪地的,太冷了。咱不去。”
却邪也洪她;“耶耶耶。”
杳玉:“咱们就留在重霄学院嘛,也有不少人留校呀,比如『学好符器阵』,到时候找他们一起玩嘛。”
君知非心情又好了一点点:“那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去学院门口吃馄饨。”
她的雪人也快堆好了。漫无目的随便堆的,没鼻子没眼睛,像一团白色的漩涡。
她正堆着,忽然有一个小小的雪球砸过来。
雪球团得很松散,砸在她前面,就如一大簇白蓬蓬的花,散成漫天纷扬的簌簌雪尘,恰映衬了她抬起来的明丽眉眼。
“君知非。”
少年人衣衫枫红,佩剑在雪地闪着意气凌冽的光。
他板板正正、连名带姓地喊她。
他说:“云州的云梦泽冬天也不结冰,莲叶都还绿着,可以泛舟游湖;巷子都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我知道许多家有意思的古店;到了年末,有千灯节,灯会很大很热闹,各种吃食都有。等到除夕那晚,云州人都会放天灯,地上万家灯火,天幕明灯璀璨……”
谢尽意的话顿了顿,移开眼睛,状似随意地问,“过年你要来我家玩吗?”
君知非望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认真堆雪人,仿佛堆雪人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堆着堆着,才轻轻说了句:
“好啊。”——
作者有话说:其实开文比较仓促,最开始设定时只有大致的剧情线,cp没定,不知道非非会喜欢什么样的,于是就决定自由发展,随剧情顺其自然,一切都看非非自己的选择。
而最开始写到小谢,他就只是跃跃欲试想挑战非非的榜首之位的榜三。后来的发展真的是他自己上蹿下跳又争又抢哈哈哈。
总之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最好选择!不过出于对全书风格的考虑,正文不会写到恋爱情节啦。番外可能会有。非非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当上天榜第一()
怕有人误会再解释一下,最后一段不是在一起的意思嗷,现在还是属于少年人之间的那种(比划),小谢知道非非没地方去,就想着带她回云州玩嘛,陶儿也会去的(比划比划)
云州跟妖荒挨着,谢家镇守锁妖塔,所以夙也在,接下来的副本是云荒锁妖塔
第99章 云州谢家
『烟锁池塘柳』院子。
临近离开, 大家做着最后的大扫除,边扫边聊天。
其实大家都知道君知非没地方去,但也都在纠结怎么带她回家。
各有各的不方便。
夙自不必多说;中州有一群敌视君知非的仇人;金乌村一村子社恐;药王谷……唔,轻亭收拾行李时, 没有一丝一毫回家的喜悦, 而是淡淡死意。
好在谢尽意邀请君知非去云州玩。
云州是个山明水秀烟雨清濛的好地方, 民风温秀, 过年也热闹。确实适合君知非去。
皇甫行歌说:“云州挺好。要不是我娘说今年很忙, 还要教着我做生意, 我也打算去玩两天。”
“你要是有空了就来嘛。仙儿就说了, 御兽山庄和云州离得近, 他有空了就来谢家玩。”
君知非说着, 把炼丹炉底清出来的药渣堆在柳树底下。
本想着用药渣堆肥, 但柳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君知非赶紧把药渣扫走,“你们四个快出来,把这项药方也记下来!”
亭姐炼毒属于开盲盒, 功效不稳定,『烟锁池塘柳』要帮她做的, 就是通过反复试炼, 总结出一份安稳有效的药方。
再由皇甫行歌发挥他的特长,制定出合理合法的商业推广战略,狠狠大赚一笔。
上次那个『昏噩』,效果好虽好, 但对人体有害。修正界对毒药的把控很严,『昏噩』盈利有限。
而这次的药渣,估计可以当除草剂使用——用在毒草啊诡藤啊之类的有害灵植上。
五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连药方还没有研究出来呢, 就已经兴致勃勃地要给它起名。
元流景看话本看多了,要起名为『灭杀』。
君知非说:“你跟隔壁小昭坐一桌。”
(“——你们是不是在背地里说我坏话!”隔壁院子里传来虞明昭超大声的怒喊。)
最后大家都没想到更好的名字,就暂时以『灭杀』为代号,等药方研制出来了再说。
君知非随手留了一包『灭杀』,放进储物袋。
轻亭说她回去之后会好好研究,争取开春时做出来。
君知非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娘应该也会开心的吧?”
其实这种天赋也很厉害,只是跟轻亭曾经的学医路径不太一样而已。
“……应该吧。”
临近分别,轻亭不想影响朋友们的好心情,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君知非有点担忧地望了她一眼。
夙最先收拾好东西,妖族那边接他的妖兽已经在学院门口候着了。
在大家零零散散、毫无告别氛围的告别声中,夙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忽然说:“轻亭你只会炼乱七八糟的毒药,以后别再把病人当死人整了;
“元流景你的课业真的写得一塌糊涂,多读点书吧你个小文盲!
“君知非你收敛一点,你装得有些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行芸99。”
他一个磕巴都不带,一气呵成地说完,然后“砰”一声把门一关,拔腿就跑。
气得剩下四人在后面怒骂他。
“你等开学,老娘把七十二个药方浓缩进一碗,毒死你!”
“我不是文盲,我的文章及格了,老师说至少我的态度认真。”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没装。我就是天生的!”
“到我就只剩行芸99了吗!!!”
夙跑远了,听不到队友的怒骂。但是他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出队友说的都是什么话。
他忍不住地笑。
这笑意在碰到来接他的妖族之后,顷刻收敛,唯余淡漠。
同阶的妖修分散地站着,面色浅淡,看不出心思。
一群小妖恭恭敬敬地垂首,被妖气压制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夙面无表情地朝妖荒的方向眺望。
半响,他收回视线,淡淡道:“走吧。”
『烟锁池塘柳』院内。
四人一通骂骂咧咧,很快也都各自收拾好了东西。
皇甫行歌是坐他家那金碧辉煌的仙舟离开的,毕竟穷装一整个学年了,最后不狠狠装一把,他过年都不得劲。
君知非忍不住阴阳:“富公哦~绣花钱全砸燃料费上了吧~”
轻亭正常乘坐灵舟离开;元流景给村人带了好些礼物,囊中羞涩,为了省点路费,本来打算御烧火棍回去,结果看到了隔壁虞明昭。
她张扬恣意地站在朱雀背上,朱雀清唳一声,张开火红双翼,在学院上方盘旋了足足十圈,才扬长而去。
元流景受此启发,也凝出一只金乌虚影,朝太阳飞去,身影很快溶于冬日明亮的日光中。
龙傲天和凤傲天这么装的行为自然在灵网论坛上里引起了一波讨论。
君知非刷到帖子时,正坐在灵舟上——旁边坐着陶旸,对面坐着谢尽意。
小谢少爷朴实无华,坐高铁回去,还用了学生优惠。
君知非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点就想笑。
大概是修真界好接地气,小谢少爷也好接地气吧。
隔壁闻家七公子更是朴实——他是骑着猪回去的。
就是上次他哥姐带来的那群猪,给他留了一只在学院,说是有家的温暖。
君知非刷着《我是眼花了吗,我好像看到一头野猪驮着人在天上飞》的帖子,乐不可支。
其实她有点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只好不停地刷帖子,都不跟谢尽意对视的。
谢尽意挠了挠头,想了想,掏出一本高深莫测的道法书,很装地看了起来。
其实是在仔细研读套在书里的话本。
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
但并不尴尬,而是一种宁静恬淡的相处氛围。
陶旸歪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抱紧了她的小团绒,用下巴蹭了蹭。
按照组织的安排,她其实应该在重霄学院里面待着的。
在君知非把她拎走时,她很敬业地负隅顽抗,却不幸失败,被掳到了开往云州的灵舟上。
陶旸便给组织写信汇报敌情:
尊敬的组织,展信佳。
我本想认真履行组织任务,但敌人非常强大,我努力地反抗,但还是被自愿地掳走了。申请改为云州外勤任务(没任务最好)。
云州是个很富饶的州域,崇山秀水,气候适宜,百姓安居乐业。
州域辽阔,灵舟驶进云州境内之后,又过了两日,才抵达云州主城“思渡”。
这时候就换乘江上游船了。
君知非还是第一次坐船,感觉很新奇,趴在栏杆上看大江滔滔。
“为什么要换乘?赶路速度会更快吗?”
“不是哇。”
谢尽意认真地解释,“你没坐过船,就想带你坐坐。而且洛江的风景很好看。”
两岸苍山层峦叠峰,大江浩荡,奔流东去。
君知非眼眸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一时间竟分不出哪个更亮,“很好看。”-
自打进了思渡城,谢尽意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心底咕嘟嘟冒着小泡泡。
他怕君知非和陶旸不自在,就提前跟谢家打过招呼了,说不用迎接他。
像谢家这种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府邸足有城池大小,恢宏壮美,又兼具江南水乡的秀丽雅致,名为『云水榭』。
院落已经提前收拾出来了,不算大,但很清净,处处透露着别出心裁的小心思。
按理说,君知非来别人家做客,要先跟家里人打招呼。
但谢尽意说,他跟爹娘和姑姑都提前说过了,不着急,先让她好好安顿。
谢尽意还说,谢小五上次在剑器行见过她后,很想跟她玩。
其实是因为谢小五活泼又伶俐,有她陪着,君知非就不会感觉不自在了。
他也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玩,提前写信寄到家里,各方面都准备得非常齐全。
“……而且这院子的后门直通云阳巷,你出了巷子,再拐一下,就到了云梦集。”
“要是在这里住不惯的话,也可以带着陶儿去住云梦集上的客栈,是谢家产业,把谢家令牌给他们看就是了。”
说着,谢尽意才想起,才刚回来,让管事准备的令牌还没拿过来呢。
谢尽意便通过谢家的传讯方式,请管事把令牌送过来。
陶旸满眼新奇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很沉稳可靠的大人。
陶旸拉拉君知非的衣角,说:“小谢队长跟以前有点不一样诶。”
君知非忍笑道:“哦,那是因为他在演沉稳可靠的少主人设。”
谢尽意的脸立刻一红。
怎么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啊!这明明跟我本人就很像啊!
陶旸还在单纯无邪地问:“他为什么要演呀?”
君知非重复一遍:“是啊,他为什么要演呀?”
“君知非!”
谢尽意有点羞恼地喊了她一声,“我没有演,我本来就是。”
君知非终于笑出来:“好好好,你是你是。”
她本来是有点拘谨的,但是看到谢尽意这幅比她还紧张但又有强装镇定松弛的模样,就一点儿都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想指使谢尽意去炒俩菜。
于是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厨艺好吗?”
谢尽意也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我去给你炒俩菜?”
他还没正经学过做饭呢,只擅长煮馄饨。
要是她想吃的话,他就去认真学,多学一点。
这时候管家正好来送令牌来了,打断了两人的大眼瞪小眼。
来的是谢家资历最老的管事,是看着谢家主长大的老人家了。他亲自过来,足以表达对谢尽意朋友的看重。
谢尽意微讶:“荣爷爷,您怎么来了?”
谢荣慈祥地笑:“你离家这么久,爷爷当然想看看你。”
——听说小谢少爷带了好朋友回家,那群年轻管事偷偷准备了好久。为了抢到送令牌的机会,都快打起来了。
所以,可不就得他这个沉稳可靠的老人家来么。
两块谢家贵客令牌,一块给君知非,一块给陶旸。
陶旸接过令牌,学着君知非说“谢谢荣爷爷”,又指指小团绒,问:“它有吗?”
荣爷爷最喜欢这种乖巧小辈,呵呵笑道:“翻过来看看,令牌上写的是‘陶旸和小桃子’,是尽意专门吩咐的。”
陶旸翻过来一看,果然是她和小桃子的名字,就很开心:“谢谢队长。”
谢尽意想起什么,就说:“现在正是加固锁妖塔封印的时候,偶尔会有妖气异动。小桃子可能会受到一点影响,不过问题不大,别让它跑丢就好。”
陶旸用力点头,把小桃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君知非不由得往南方的天边看去。
锁妖塔就建在云州与荒州的交界处,悬于空中,被成千上万条镶嵌在深深地底的锁链牵引住。萦绕着不祥的黑气和红光。
哪怕隔了这么远,她的却邪剑也有感应,在『江湖夜雨』剑鞘里微微地震颤着。
君知非这才想起, 『却邪』本就是镇守锁妖塔的古剑。
她跟谢尽意来云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去锁妖塔看看,并辅助完成锁妖塔的最后收尾。
谢尽意也注意到君知非的目光,随她目光看向锁妖塔,又微微偏过头,注视着她:“现在是紧要关头,不得打断。阵法大概还需要五日,等初封结束,我们就去。”
君知非冲他一笑:“好呀。”
谢尽意说不出来她这一笑里都有什么,大概就是某种面临强敌的跃跃欲试、某种意气飞扬无所畏惧的冲劲。
反正他耳朵又红了。
荣爷爷看着这俩少年人,露出慈祥的笑。
他终于忍不住,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这是少爷第一次带姑娘回来;少爷好久没这样笑过了;少爷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别人影响我拔剑的速度’;他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在乎你;说吧,要多少钱才肯离开小谢少爷……”
谢尽意:“?”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君知非:“?”
管事爷爷您怎么公式乱套啊!
荣爷爷不太懂这些台词,但他知道自从中州飞凤楼前,极北境管事一战成名后,全天下的管事都看起了话本,并期待着有朝一日演上一集。
荣爷爷本来还觉得家里那些年轻管事神神叨叨,今日他念出台词,才顿觉身心舒爽。
嗯,确实有意思。
这俩小孩脸红的模样,也挺有意思。
……
管事爷爷心满意足地走了。
谢尽意也不知是害羞还是真的有事,没过一会儿也跑了,跑之前不忘了说,谢小五下了剑法课就过来找她玩。
谢尽意毕竟是谢家精心培养的准少主,临近年关,他也有许多家族事务要处理。
过了会儿,院门探出谢尽还的小脑袋。
她年龄比陶旸还要小一点点,但性子完全是陶旸的反面,伶俐得很,一口一个“姐姐”,像只叽叽喳喳的话痨小喜鹊。
跟谢尽意还有点像。
君知非觉得挺好,说不定还能把陶儿带得活泼一些,就让她先跟陶旸玩。
谢尽还:“好呀好呀,姐姐你去忙你去忙,我跟陶儿姐姐玩~”
陶旸浑身一震:“!”
她喊我姐姐!
我是姐姐!
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涌上心头,她抱着小团绒,学着小谢队长沉稳可靠的样子,认真地、严肃地、像个大姐姐般地,颔了颔首。
君知非则是进了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把却邪取出来,垂眸盯着它看。
却邪是一把古朴威仪的剑,暗红光泽流转,妖邪莫不伏诛。
此刻,它在震颤。
是为了什么而震颤?
锁妖塔吗?
君知非慢慢握紧剑柄。
不仅是却邪的异常,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天问功法也在微微发着炽热的烫。
一路烧进她的心。
杳玉担心地唤了她一声:“非非……”
君知非回神,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抬头望向遥远的锁妖塔。
千万条锁链纵横交错,塔身困于其中,如一颗暗红的巨大心脏。
院中,正在听谢尽还叽叽喳喳介绍她储物袋那一堆宝贝的陶旸似有所感,抬起头,也望向锁妖塔。
经脉中汩汩流动的血液,灼烫地涌向她的心脏。
她茫然。
第100章 烟锁池塘柳,装!
谢尽意以最快速度处理完今天的事务, 跑回来带君知非陶旸出去玩。
已是华灯初上,云梦集最热闹的时刻悄然降临。
谢尽意和君知非走在前面。
陶旸、谢尽还、谢煦像三个小尾巴一样,牢牢地跟在后面。
谢尽意:“……”
陶儿和谢小五也就算了,太爷你能别喊君知非“姐姐”了么?
这样辈分会乱掉的!
谢尽意没办法阻止太爷, 只好生自己的闷气。
君知非戳戳他的脸:“你怎么啦?”
谢尽意赶紧调整心情, 笑说:“没什么呀, 你想不想吃糖人?”
“想!”
后面三个小尾巴齐声说。
陶旸怀里的小桃子“唧”了一声。
谢尽意:……啊, 小孩子。
谢尽意无奈, 给三人一团绒都买了糖人, 又把她们摁在隔壁的桂花小圆子摊位上。
这下总能消停一会儿了吧。
君知非的糖人还在做。摊主奶奶娴熟地倾倒金黄的饴糖浆, 锅底滋滋, 诱人甜味散发出来。
趁这个时间, 她顺便打开了长岁令牌, 问问小伙伴们都在做什么。
闻鹤笙第一个回消息:【还没到家呢,和我的佩奇住客栈,佩奇险些被几个体修抓了吃了(注:此洋名乃君知非所起, 还很忽悠地说名字来源于“佩韦佩弦”和“奇货可居”)】
闻鹤笙骑猪回去,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是忽然心血来潮, 想带着佩奇看遍一十四州的大好河山——哪怕佩奇曾经把他的灵植课结业论文给拱了。
除他以外,其他人都已到家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君知非比较关心虞明昭,还专门去私聊她, 问虞伯母有没有事。
虞明昭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说没事。
君知非从她声音听得出来,她娘亲是真的没事儿,不过虞家的事应该就蛮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 虞明昭又发来消息,发在群聊,一扫颓态,十足干劲满满:【老登要举办家宴呢,不说了,朕上战场了!】
群聊瞬间刷出一片:
【陛下御驾亲征,实乃明君!】
【陛下文韬武略战无不胜!】
【预祝陛下凯旋归来!】
啧,你们就宠她吧。
君知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发了句:【陛下有事了记得说啊,臣等前去勤王救驾。】
明昭帝大怒:【大胆!居然不信任朕!你就等着看朕谋夺虞家家主之位吧。】
君知非就忍不住笑,刚好她的金鱼小糖人做好了,她道声谢,接过来。
谢尽意一抬头,便看见拿糖人的她。眉目明丽,笑意飞扬,是再好不过的少年风采。
她今天穿着橘红色的衣裙,在集市璀璨花灯的照耀下,流淌着金子一般的蜜光。
就像只金红色的锦鲤,鲜活又生机盎然。谢尽意忍不住也笑,心想,她怎么能这样可爱啊-
谢尽意的父母是谢家旁系,主要负责巡视云州边疆的安稳,毕竟云州紧挨着妖荒,势必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镇守边界。
临近年关,更要加倍用心。尤其是今年还要加封锁妖塔,整个谢家都极忙。
谢尽意的父母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抽空回来了一趟。
态度热情友好,并不浮夸也不刻意,毕竟儿子再三强调是好朋友。夫妻俩没啥经验,紧张地合计了一整夜,最后决定——
这还说啥,儿子的好朋友就是我们的好朋友。
君知非&谢尽意:“?”
君知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谢尽意父母为人好好哦,行事大气又潇洒,颇有侠客风范,简直让人想立刻跟他们拜把子行走江湖。
谢尽意则是觉得,自己的辈分好像又降了。
但话又说回来,比起“谢太爷喊君知非姐姐”,这次的辈分竟还算提升了?
和谢尽意父母吃的这顿饭,是谢尽意亲自下厨煮的馄饨。
他没骗人,他煮的馄饨确实很好吃,爽滑薄皮透出粉嫩肉馅,汤鲜味美,鲜得掉舌头。
陶旸一个人就吃了半锅。
还好谢尽意估算了饭量,而且修士并不太需要进食,不然还真不够吃。
谢父谢母笑着说,小姑娘就该多吃点,长个子。
等谢父谢母离开后,陶旸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吃饱。
刚好馄饨还剩一些,谢尽意就又煮了一小锅。
君知非也进了厨房,靠在门边,咯吱咯吱啃冻梨——雪里从极北境寄来的。
君知非:“陶儿(咯吱)……她最近饭量(嚼嚼嚼)……是不是太大了(咯吱咯吱)……感觉她都要把小桃子给吃了(嚼嚼嚼)……”
“是有点,不过她应该是长个儿吧?”馄饨煮开,谢尽意撒了把紫菜虾米,索性把整个锅都端出去,经过她时,无奈地笑了声,“你别这样生啃,小心牙疼。”
“才不会。”君知非得意洋洋,“我可是修士。”
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牙口贼棒,别说冻梨了,东北铁栏杆也能一口咬碎。
想到这,她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就又生成一个鬼点子。
摸出长岁论坛——发帖编辑——《听说被冻住的栏杆柱子都是甜的耶》——上传。
一十四州的冶炼水平还蛮高的,除了木栏杆外,还有不少铁栏杆和玄铁栏杆。
让她看看会有多少傻子修士会试试吧。
查查大王:“你这样很像个比格你知道吗?”
君知非:“乱说。你快说我什么都好,你快说呀.jpg”
她咔嚓咔嚓把剩下冻梨嚼完,又扬声对谢尽意说:“我帖子是逗人玩的,你别信嗷。”
谢尽意沉默三秒,才说:“我没信啊。”
陶旸赶紧把馄饨汤喝完,表明自己的智商:“我也没信。”
这小半锅馄饨吃完,她才终于有点饱了。但还是……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陶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吃饱了,还这么饿。她有点浑噩地慢慢转过头,向南抬眼望去。
漆黑的瞳孔正中央,是一颗心脏般的锁妖塔。
……
即使放了冬假,君知非也没闲着。
她挺忙的,一是重霄学院留了冬假作业;二是莫院长额外给她留的作业;三嘛,便是长岁令牌的事。
长岁令牌的范围目前只有参加金玉宴的几千名弟子 、重霄学院大部分学子和烟柳城部分百姓。
这已经是长岁论坛暂时能容纳的极限。君知非得时常去论坛后台测量三脉之力的波动,勤勤恳恳得像个放假了还得加班的牛马。
然后她就收到了六位数的灵石分红。
君知非秒改口:我爱加班.jpg
不敢想以后推广至全天下,她能收到多少分红。简直就是修真界版“每个人给我一块钱,我就发财了 ”。
君知非在此郑重承诺,要让每一个偏远地区的百姓都刷上灵网。
毕竟她曾说过的,立志要温暖修真界!
经过这几天的试验,总体来说,论坛的承载力还不错,信号也稳定。
除了夙。
可能是妖荒那地方灵脉和天脉稀薄,夙的信号时断时好。而且夙应该也挺忙。
之前就听他说,许多妖族大王都前去加封锁妖塔了,现在正是紧要关头。
锁妖塔那边一忙,妖荒就有些乱了,颇有种暗流涌动的危险意味。
夙既然没去锁妖塔,就得出一份力,和其他大妖一起镇守妖荒。
大家都希望加封锁妖塔的事一切顺利。
这几天,半是忙碌半是轻松。
谢尽意不愧是热血中二的卷王,不但能处理家族繁多的事务,还能抽出时间带君知非出去玩。
君知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正好我也……
谢尽意:“那怎么行,说了要带你玩的!”
君知非:“也要做大学生寒假实践活动。”
泛于二十四桥下的乌蓬小舟上,两人齐齐开口,又齐齐沉默。
谢尽意迷茫:“做什么?”
君知非说正经的: “重霄弟子冬假历练任务。”
这是冬假课业之一,简单来说,就是让弟子们去当地的重霄殿找一份打杂的话,亲自下基层为人民服务。
谢尽意像是才想起还有冬假作业这回事,“嘶”了声。
又问:“你冬假作业写多少了?”
君知非决定吓他一大跳:“快写完了。你呢?”
谢尽意:“……”
谢尽意不情不愿:“一个字没动。”
君知非:“哈哈,骗你的,我也一个字没动。”
两人没做作业,对视时都感觉命很苦。
三个人里,做寒假作业最多的,居然是陶旸。
这小姑娘虽然沉默寡言,看起来就不聪明的样子,实际上比看上去聪明的元流景聪明多了。
三十六门科目,一科没挂,有些科目的成绩居然还蛮不错。
她放了冬假也有在自觉写作业,君知非深感欣慰,并把她作业拿来抄。
冬假作业不算多,几天就能做完。最要紧的还是大学生寒假实践活动……啊不,是重霄弟子冬假历练任务。
谢家与重霄殿关系挺好,所以谢尽意处理家族事务时,顺带着把重霄殿合作的那部分也处理了,就能完成任务;
君知非就更简单了,她直接联络月州重霄殿,继续深入研究长岁令牌。光发帖聊天远远不够,她还想刷x音视频,快速速安装留影石,把发图和视频功能端上来;
陶旸也自己去找了一个任务。
她进了云州重霄殿,与某位堂主的晦暗不明的目光对上——
“二十七号。”
“你的新任务。”
“后日,在锁妖塔,杀了谢家准少主。”
……
离开学院后,『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大群里的消息就没断过。
其中就属虞明昭发得最勤,而且发得没头没尾。
君知非正拆解留影石功能时,虞明昭发敕书:
【中式教育你赢了!】
谢尽意清查家族账本时,虞明昭发谕旨:
【原生家庭我恨你!】
陶旸躲在被窝里偷偷给组织写信时,虞明昭深夜emo:
【可是妈妈啊人生是旷野。】
大家都被这些抽象消息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转念一想是小昭皇帝发出来的,那倒也正常。
雪里委婉地跟君知非提了几句,让她不要总在小昭面前说一些奇怪的话,小昭她是真的学。
轻亭是直接指责:【君知非你看你带出来的皇帝!】
君知非:【臣冤枉啊!】
她只是稍微爱搞抽象了一些,谁知道大家都学。现在论坛里到处都是“111”、“2333”、“666”。
那很爱数学了。
抽象归抽象,大家本来担心小昭皇帝会收到虞家的报复,看到她这么活蹦乱跳,也就放心了。
君知非和查查大王感慨,凤傲天就是凤傲天,这气运是独一份儿的,看来根本不用担心她在家人那边吃亏。
杳玉说:“不过现实是现实,话本是话本,话本里的凤傲天不会吃亏,不代表小昭就真的安然无恙,我们还是得多关注。”
君知非:“也是。毕竟都是我们在乱套公式。你看龙傲天那事闹得。”
想起龙傲天,就想起他的窝囊;想起他的窝囊。就想起他曾经的装;想起他曾经的装,就想起那段被队友狠狠欺骗的日子。
君知非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开小窗私聊元流景:【都怪你!】
正拿着类似鱼叉的铁叉子帮村民收庄稼的朴实元流景茫然不解:
“啊?”
在去锁妖塔的前一天,君知非收到了萧稹的私聊消息,客客气气、一本正经:
【君道友,在吗?】
君知非:【哟,从戒律堂里出来啦?】
萧稹:【……君道友说笑了。】
君知非:【不敢笑不敢笑。你是怎么想通的?】
萧稹:【是我师尊劝动了我。他说,做师兄的,都难免有几个不听话的师弟师妹。他有个小师妹,总在外面惹祸。筑基期的时候敢算计化神期、佛门净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皇朝继承人、骂修真界大能都是蠢货……回回出去历练都能把宗门架在风口浪尖,然后让他处理烂摊子。哦对了,她还偷宗门的桃树,扛起来就跑。】
萧稹:【师尊心平气和地问我,跟他一比,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于是我就想通了。】
君知非:【……6】
萧稹的师弟师妹只是爱调戏大师兄而已。萧稹师尊的小师妹才是真的想让他死。
君知非:【这么不靠谱的小师妹谁啊,我避雷一下。】
萧稹:【莫院长。】
君知非:【。】
君知非撤回了一条消息。
萧稹撤回了一条消息。
君知非撤回了一条消息。
萧稹撤回了一条消息。
两人默契地刷刷刷撤回消息,直到消息页面重新变得清白。
萧稹这才说明来意,说是锁妖塔一事,几大仙宗的首徒都会来,除了萧稹和奚清远,还有几个金丹期甚至元婴期弟子。
君知非就说,等锁妖塔结束,要是还有空,就在思渡城玩几天呗。我请你们吃好吃的,谢尽意知道好多家小店呢。
刚聊完,谢尽意在外面连名带姓喊她名字,带她出去玩。
虽然长岁令牌通讯方便,但谢尽意更喜欢直接过来找她。
君知非脆生生地应:“来啦!”
……
依旧是云梦集市,夜晚灯火璀璨。
集市绵延数十里,两人慢悠悠地逛,好几天了,连一半还没有逛完。
陶旸和谢家几个小朋友去那边看舞狮了,君知非和谢尽意在这边看花灯,买冰糖葫芦。
君知非咬着冰糖葫芦,把璀璨光辉的花灯拍下来,发到群里给大家看-
中州,永乐城。
飞凤楼。雅间金玉辉映,富丽堂皇,灵果仙酿的醇香馥郁醉人。
宾客言笑晏晏。
皇甫行歌懒散倚靠在高处窗台,锦衣华袍,绛紫的宽大衣袖上绣着内敛华美的暗纹,仿佛要乘夜色飞去。
倚楼极目,灯火千里。
他这些日子在看账本。
许多原本不懂的事,渐渐也懂了些。
皇甫云仪没有在账本上刻意隐瞒,甚至微微露了一些情报,想让他看到。
最大一笔灵石流向了天堑。
那是一笔连皇甫行歌也要心惊肉跳的灵石。
南巫、东海、西昆仑……而极北境原本想与淮州合作……
似有一面看不见的大网,笼罩这一十四州。
皇甫行歌又想起了那场多年前血色夜宴。他听见有道冰冷的女声说,王家不能倒。
然后是母亲焦急的声音,首尊大人,可是……
王家不能倒。
莫念淡漠道,但可以压制。我给你这个机会。
沉默良久。
皇甫云仪冷静下来,声音透出一种极力克制的野心勃勃,是。
……夜间寒风吹来,皇甫行歌醒过神,酒气也散了三分。
他唇上带了笑,望向觥筹交错的席间。
酒酣耳热,在宾客的恭维声中,年轻的宴席主人笑着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允州,边境。
巨大金乌如同一轮灼灼燃烧的太阳,在漆黑的化外之境盘旋高飞。
大片大片的烈火如流星般坠下,绚烂灼目。千里之外的百姓一仰头,便能看到漫天流火。
元流景站在金乌背上,冷冷环视一圈,扬手掷出『纵风止燎』,烧火棍的新名字。
轰——
火焰以燎原之势,在这片化外之境熊熊燃烧,所到之处,漆黑夜色仿佛被日光灼化,渐渐露出原本那种虚无的白茫。
村长说,化外之境正在被污秽侵染。
村长说,这是允州众多异族的责任。
村长说,你本可以不来-
临州,药王谷。
本该清幽寂静的夜,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医堂亮起通明的灯火。
浓郁的血腥气和奇异的粘稠甜香,混着清苦药香漫开。
廊间错落来往的脚步声、压低音量的交流声、碾药的笃笃声……
一位又一位赫赫有名的医修,面上带着担忧或微愠,走进医堂。
叶筱向重霄殿发出最高急讯:【是『醉生』。】
曾让一十四州闻风丧胆的『醉生』,本已清剿殆尽,如今却又莫名重出江湖。
除了很熟悉母亲的轻亭,没人看见,叶筱不仅仅向重霄殿发了急讯,还暗中向另一势力也发了讯。
做完这一切,叶筱转身走进医室。
年轻的医修弟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敬畏又憧憬地望着她沉稳的背影。
她忽然停步,微微侧过脸:“轻亭。”
弟子们立刻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这种重大场合,也只有轻亭师姐有资格进去,与那些医修大能们并肩。
轻亭面无表情地走去,青衣在夜色中划出蜻蜓般薄青的色泽-
荒州,妖城。
妖宫大殿深深,切割出晦暗的光影。满殿妖气肃杀。
夙惯穿一身温秀蓝衫,披着白狐裘,衬得面庞白皙,一双幽蓝色兽瞳却格外冰冷阴郁。
“白泽妖君。”
有谁意味不明地唤他妖号。
夙抬眸望去,轻笑一声:“怎么,不信我?”
“你去重霄学院一遭,似乎没拿到多少有用信息。如何信你?”
夙漫不经心,甚至称得上温声:“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教。”
幽蓝色妖气慢悠悠地逸散,如他这个妖一般,低调而文秀,却蕴着沛然莫御的威压。
坐于后排的妖族承受不住血脉的压制,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夙仿佛没看到一样,依旧笑吟吟与对面几位妖族大王对视。
几支庞然妖气在空中冲撞,如一场不见硝烟的厮杀。
桌案倾倒,杯盏碎裂。
低等妖族惶恐至今,纷纷伏跪一地——
作者有话说:夙:在重霄学院你们喊我废物队友,我不跟你们计较,到了妖荒你们该喊我什么?
轻亭:你青歧少君就是毫无疑问的谷主苗子。
元流景:原来我真是龙傲天啊。
皇甫行歌:好险,绣花绣多了,差点忘了本职是顶级纨绔富少。
还在灯会和谢尽意吃糖葫芦的君知非:???
不是,你们背着我都这么装?!
吃糖葫芦暂停,该我装了!
百章了,让大家狠狠装一波!
又及,评论区掉落一点小红包[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