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皇甫行歌:查账!
杳玉悄悄从君知非的衣襟探出一角玉脑袋。
莫念道:“十六年前, 天外星石坠入白玉京,我虽及时阻止,但仍有一些星屑坠入大陆。”
此“星屑”是一种富含灵性的天外之物,落涸泽为清泉, 点顽石成美玉, 使某些大陆之物获得了奇特的能力。
『深林杳玉』就是其中之一。
杳玉如遭雷击:“我只是块石头?其实我没有那么厉害?都是星屑赋予我的?”
查查大王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玉, 是神物中的神物, 没想到这都是因为天外星屑给它开智了?
杳玉的天塌了, 把自己关起来自闭, 连君知非和却邪喊它都不理。
君知非也只得先放它自己冷静一会, 再问:“那杳玉是怎么砸我头上的?”
时间对不上。星石是十六年前砸到白玉京的, 但杳玉是十年前砸到她头顶的, 前后差了六年呢。杳玉这六年间经历了什么, 又是怎么砸到她头上的?
她等着莫念的回答,但莫念依旧垂眸翻阅奏折,只道:“下一个。”
君知非愣了愣, 意识到她不回答这个问题。
一刹那,她脑子像是忽然刮了一阵裹挟着黄沙的风, 过去十年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连带着,更久远的前世记忆也变成雾花水月。
她换了个问法:“你……早就知道我的事?”
“知道。”
莫念头也不抬地说。
她依旧在提笔回公文。
正是多事之秋,她极忙碌,桌上卷宗堆积如山, 个个都是绝密,也都需要她一一回复。
这一刻君知非终于对她的身份有了真切感受:除了是她的“念师姐”外,她更是正道魁首,是统掌天下事的天下第一人。
君知非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继续问:“那这一切,都是你……您算好了的吗?”
莫念终于停下笔。平和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继而落到不远处的乾坤山河图。
君知非的视线跟随过去。
只见乾坤山河图上浮现出千万条泛着微光的丝线,彼此纵横交错,缠绕不休。
莫念起身走去,素白手指虚虚点在某一根丝线上,道:“若我动这一条命线,你觉得哪些命线会被牵动?”
君知非便仔仔细细观察与这根命线相连的线。
有些与其直接相连,有些是间接相连;有些离得近,有些隔得很远;一根线挨着无数根线,错综复杂,多看几眼就会被绕晕。
更何况,拨线的力度不同,每根线感受到的力度也不相同,有些会动,有些则不会动。
千万根丝线密密麻麻,根本无从判断。
君知非只好摇了摇头。
莫念笑了笑:“但是我知道。”
话音刚落,许多丝线染上或浓或浅的金色光芒,然后她素手轻轻一拨——
一刹那,这些丝线便泛起海浪般的波澜,不同的丝线颤动的力度也不尽相同。恰恰与金光浓度深浅相辉映。
如同金色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切都恰到好处。
君知非看得几乎入神。
她意识到这是推演术,窥天机、算因果、测祸福。想要推演一十四州的命运,需要无比庞大的计算量,恐怕也只有莫念才能做得到。
要让君知非来算,以她神识,超过百根她就得歇菜。
莫念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来,“许多事情我并不能算尽,我只掌控大势,推波助澜,并不干预毫厘细节。”
譬如,金乌族神器的确藏在三殿,不过是在主日殿。后来随着三殿的动荡掉入星渊,又被元流景的金乌赐福所唤醒。
若元流景没有为了救人而燃烧金乌赐福,也许就会与它错过。
莫念知道金乌神器的存在,也知道元流景怎么才能唤醒它。但“唤醒它”这个行为,必须得由元流景自己做出来。
君知非懂了:莫念掌控全局大势,但究竟如何走向,还需要看局中人自己。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问:“我的灵力还能恢复吗?”
莫念:“下一个。”
君知非扁扁嘴。
怎么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呢,这跟那些可恶的话本作者又有什么区别!
她知道追问下去没有意义,只好转而问别的。主要是问关于白玉京的问题,好在莫念对这些问题都有回答。
白玉京秘境动荡,背后起码有不下三股主要势力在参与,它们彼此合作、背刺、提防、利用与反利用……重霄殿之所以能赢,并不是靠运气,而是靠长远的准备和耐心的筹谋,才终于等到时机来临,一击制胜。
莫念将其中关窍一一详细地讲给君知非听,耐心细致,近乎是在教导。
君知非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
虽然她不明白什么要教自己这些,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跟随她的思路去思考。
学得差不多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跟‘日居月诸’有关系吗?”
莫念:“有。”
君知非:“什么关系?”
莫念:“下一个。”
君知非:“……”
最讨厌谜语人了。哼。
莫念似乎真的极忙,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她桌子上又飞来无数雪片似的密函。
她蹙起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君知非确信从她脸上看到了 “好烦啊不想上班 ”的摆烂情绪。
“你先回去吧。”她最后叹道。
“这几天风头已过,该敲打的人也都敲打过了,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她道,“有问题可以给我传讯。但我不一定会回。”
君知非点点头,末了,又想起一件最要紧的问题:“我似乎可以修炼天脉之力了,应该怎么修炼呀?”
“啊,差点忘了。”莫念被她提醒了,抬起眸,不容置疑地道,“你先自己琢磨。然后写个三万字的感悟给我。”
君知非:“???”-
君知非就这样带着三万字的作业,浑浑噩噩地回去了。
小伙伴们一看到她样子,都吓了一大跳:
“院长把你怎么了?”
君知非有气无力:“院长给我布置了三万字的作文……”
她以为小伙伴会和她一起控诉院长的行为,没想到,大家的反应截然相反,都觉得此举是因为院长重视她。
这可是正道魁首莫院长的重视诶!四舍五入一下,这跟收为亲传弟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修真界连羡慕都来不及呢。
君知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莫院长当众把自己叫走的行为,还有这番深意。
此后,如果有人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她身后的莫院长。
杳玉小小声地说:“她在保护你诶。”
君知非又有点开心了:“嗯。我知道。”
君知非足足睡了五天,这五天里发生了许多事。
坠入深渊的那批弟子还在沉睡,不过,并无大碍,过几日就能苏醒。
——装睡的陶旸听见这话,很难过地撇了撇嘴。
其他弟子都在调息运功。当时天脉复苏,大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天脉的润泽,无论是心境还是修行,都有了更深的感受。
比如元流景和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直接蹿升到炼气大圆满,离筑基期只有一步之遥。元流景的修为也回到了炼气八层,重回筑基只是时间问题。
『烟锁池塘柳』交流了最近的情报,最后得出结论:“白玉京动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清算完毕,不过暂时没她们这群孩子的事了。
但,该有的补偿一定要有,毕竟大家可是险些葬命。
皇甫行歌道:“这笔钱十有八九会从王家私库那里拿。王家有一大批人会被清算,绝对会伤筋动骨。”
王家和皇甫家是中州两大富商,王家出事,皇甫的生意自然就水涨船高。
皇甫云仪深知“乐极忘形盛极必衰”的道理,行事愈发低调,还多次对皇甫行歌耳提面命,让他别招摇。
皇甫行歌撇撇嘴,委委屈屈地应了。
他都好久没有畅快花过钱了,这次好不容易从王延年那里坑来点钱,结果还要藏着掖着。
皇甫行歌只能化悲愤为动力,一个劲地埋头绣花。
君知非看他那兰花指,突然想起,她也分赃到足足一百万灵石呢。
结果等她神识探去储物袋,想感受一下百万灵石的美妙,才发现储物袋是空的。
君知非怀疑自己记错了,挠了挠头,问:“行哥,一百万灵石你给我了吗?”
皇甫行歌停下动作,警惕:“你是不是想坑两份钱?”
君知非:“哦好吧。”
想起来了,真的给她了,但她怎么没找到呢?
君知非很茫然地问杳玉:“我的灵石都哪去了?”
杳玉也很茫然,赶紧去查使用记录,这一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幸的消息。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
“?这有差别吗,你都说吧。”
“坏消息是你的一百万灵石是被你自己用掉了更坏的消息是不仅仅是这一百万灵石你其他的灵石也都被用掉了所以你现在是个穷光蛋。”杳玉一口气说完,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君知非:“???”
这不能吧!到底是什么时候用掉的!
杳玉说:“就在你用天脉之力撞击雷劫、再通过剑传送到地底的时候,乾坤山河图飞出来,跑到了你的剑下。它需要三脉之力才能被使用。”
星渊有天脉之力,山河图自带地脉之力,剩下的灵脉之力去哪儿找?好难猜哦。
君知非:……所以就把我的百万灵石拿走了?
财运好像只是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君知非就说呢,乾坤山河图这等神物,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复苏并认她为主,原来是收了她百万灵石啊。
果然,灵石得到的太轻易,就会很轻易地失去。她都没来得及看两眼,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当然也有好消息,那就是『乾坤山河图』已认君知非为主。
顶级神物的价值当然远远高于百万灵石,而且能带给她的好处也绝比百万灵石要多。
“但它现在在念师姐……莫院长那里,我拿不到它。”
莫念说过,乾坤山河图需要三脉之力供养,现在的君知非还养不起,所以她先替她养着。
听起来有点像是“小孩别管钱,我先替你管着”。
君知非鼓起腮帮子,感觉自己又被当小孩子敷衍了,有点生闷气。
不过很快又有好消息。
一只纸鹤驮一块厚重的钱庄令牌,送到她手上。
君知非:“这是……”
“这是莫院长借给你的。”纸鹤语调平平毫无起伏,听起来竟还有点诡异的萌感,“她说,等你以后再还。她还说,年龄还小,不着急,等再长大些,这些钱都会赚到的。”
小孩别管钱。
君知非也不能过于依赖灵石。
她现在可以用灵石发挥出很强的力量,但是她本身修为并无长进。
暂时失去百万灵石,反而可以倒逼她的修行。
君知非也懂这个道理。
这些日子,无论是在武斗上使用燃烧灵石,还是在白玉京使用天力,都是远远超出她力量范围的能力。
过早地接触到强大力量,有利,也有弊端。很容易助长她的浮躁,甚至拔苗助长。
没了灵石,她刚好能沉淀沉淀。
杳玉看着闷闷不乐的君知非,突然意识到莫念这样做的更深层含义。
君知非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即使在灵气被封,根骨被削的情况下,她也依旧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过刚易折,过盛易衰。所以才要偶尔压一压她性子。
君知非也知道什么才对她最有利,所以她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但又一个打击接踵而来。
皇甫行歌道:“对了,刚好有空。我之前想着我们的账好像有点问题,我们来查一下账吧。”
君知非吓掉了储物袋。
轻亭失手打碎了药碗。
夙坐塌了椅子。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你们仨咋了?”
他本意是想控诉一下团队里花钱大手大脚的陋习。但看这仨人反应,似乎有鬼?
皇甫行歌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君知非立刻道:“没什么好查的没什么好查的,我们现在不是有钱了吗?再查以前的那些小钱干嘛?”
“哪里是小钱了?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有钱就膨胀了!”
皇甫行歌慷慨激昂道:“这些日子我对金钱的感悟颇多。那很有必要查一查,树立树立正确的金钱观!”
夙低头看着断掉的椅子腿,心想用这个能砸晕皇甫吗?
轻亭垂下眼睛,在“重霄积分已经凑够,不如就坦白”和“我觉得我还能苟,不能让他们知道,不然还怎么在小队里作威作福?”的思想中反复横跳。
君知非故作镇静地劝着,苦口婆心,字字珠玑。印证了那句“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变得话多”。
忽听院外有人敲门,君知非如蒙大赦,赶紧去开门。
来人是谢尽意。
君知非才刚回来,连『烟锁池塘柳』的事都没搞完,就暂时只给大家报了平安,还没回更多消息。
谢尽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实在等不及,就过来看看。
但他只是想过来看看,根本没想好自己要说啥。此时望着君知非的眼睛,脑子一下子就乱了,稀里糊涂地开口:
“你、你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啊,不对,有正事儿。雪里说了,今晚想请我们去飞凤楼,小昭之前也说,等你回来,她要带大家看一场好戏。我、我就是过来通知一下……”
说着说着才终于理智回笼,又看见院里气氛诡异,不由得问:“你们在干什么?”
皇甫行歌说我们正准备查账呢。
谢尽意立刻有了共鸣:“对,是该查账。我跟你们讲,我也是一查才知道,仙儿和小昭居然偷偷拿钱买话本;陶儿别看她个子矮,饭量却大,喜欢吃烤肉,喜欢吃甜食,喜欢吃桃儿;还有雪里,她平常不怎么花钱,但只要一出手,就必是昂贵物品……”
他边说边,往里面走,“刚好我也来参考一下,你们队里都买了啥东西……”
君知非:“……”
我们这里已经够乱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君知非气鼓鼓把他往外推:“你不许看,你又不是我们队的,你一个外人不许看。”
谢尽意心碎欲绝,委屈至极:“什么外人?我们两队都这么熟了,你说我是外人?”
君知非不跟他多掰扯:“内人内人,你是内人行了吧?”
谢尽意:“……!!”
他一下子就蒙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乱说什么啊!……我不管你了,我走了!”
都不用君知非推,他自己跑掉了。
君知非:“?”
他咋啦?
但她没时间琢磨他的少年心事,因为,皇甫行歌铁了心要查账——
作者有话说:本章已修,现在4800+。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拖了!真的不拖了,每晚9点准时发,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爆哭]
第87章 这个家真的散了!
“行哥三思啊——”君知非扑上去阻止他翻账本, 倔强地垂死挣扎,“难道你真的要看着我们这个家散了吗!”
“家散了?”
皇甫行歌也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有那么严重?”
君知非立刻大力点头, 眨巴眨巴大眼睛, 用最单纯最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她以为夸大其词和卖萌装傻会让行哥知难而退, 殊不知商人之子对账本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更能发现出不对:
“连‘家散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那看来你犯的错误很严重啊君知非。那我要倒要仔细看看, 你究竟用芸娘的辛苦钱做了什么!”
君知非拽他袖子, 委屈巴巴:“别查。”
皇甫行歌冷酷无情地扯回袖子, 道:“查!家散了也得查!”
“……好吧, 既然你这么坚持。”
君知非垂下眼睛, 半敛的长睫颤了颤,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是难以启齿,但终究是良心战胜了私心, 她深呼出一口气,将自己的错误坦然交代:
“我有罪, 我不该爱慕虚荣超前消费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我一走进剑器行, 我就仿佛听到他们都在喊我‘小剑仙’,这谁扛得住啊?我只是犯了全天下剑修都会犯的错误。但仔细想想,我对自己好一点怎么了?爱你老己天天见!”
哼哼,傻了吧, 你非姐是什么人啊,肯定早早想好了犯罪借口。
去剑器行买东西是人之常情,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看你们怎么怀疑我。
夙和轻亭钦佩地望着君知非:姜还是老的辣, 狡诈还是非姐狡诈。
听非姐这大义凛然义正词严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做错事的是皇甫呢。
一人一妖迅速学习。
轻亭道:“对,我就是爱买昂贵药材的怎么了?我们医修用点好的怎么?一分价钱一分货,我用这么贵的药,不都是为了你们吗!我们医修花钱哪里多了?有时候找找自己的问题好吧,这么多年咱们小队有没有努力赚钱?一个小队要是连自家医修都养不起,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夙道:“唉真是跟你们说不明白,都说了我们妖跟你们人不一样不一样的呢,我们妖就是得用点特殊的,不然过敏。你看我买的那些东西,虽然看似奇怪昂贵又没用。但是我们妖就爱用这些。你要是嫌弃我们花得多,那你就多绣花啊。”
君知非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轻亭抱臂挑眉,夙拂了拂衣袖。
反正这仨就是超级无敌理直气壮。
皇甫行歌一下子被他们仨的理直气壮给震慑到了。
——ber,你们的底气哪来的啊?怎么还pua起我这个家里顶梁柱了?
皇甫行歌怒极反笑,捏着账本咬牙切齿地沉默了,作恍然大悟状: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仨也不容易。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
三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我去,不早说。”皇甫行歌一拍脑袋,十分之懊恼,抑扬顿挫富有感情地忏悔,“我怎么能怀疑你们呢。我也不想想,我的队友要是骗我,那还是人吗!”
君知非:……
轻亭:……
夙:嘿嘿我是妖。
皇甫行歌阴阳怪气:“我辛辛苦苦熬夜绣花赚钱,我的队友怎么会大手大脚地挥霍呢?这种行为肯定是会受到所有人唾弃的,你说是不是啊非非?”
君知非:“……嗯呐。”
皇甫行歌:“对,没错,医修就是要用好药材才能够做出好药嘛。我相信医者仁心,要是某个医修总想着毒死病人,那她岂不是一个害人不浅的庸医?轻亭,我说的对吗?”
轻亭:“对、对啊。”
皇甫行歌:“我不太了解妖族,不过,想来也不会有妖修仗着我不了解妖族,就肆无忌惮地玩耍我。是吧,夙?”
夙:“是……呢。”
气氛短暂安静了几秒。
皇甫行歌气笑了:“你们真把我和小元当傻子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仨人一个算一个,心里头都有鬼!
他曾因为“芸娘”这个身份吃过多少苦头,现在他都要一一地讨回来!
他先向唯一盟友元流景寻找认可:“小元,对于他们乱花钱的事儿,你怎么看?”
元流景早就被这一大通碟中谍绕蒙了,下意识答:“不知道。我的烧火棍很朴素。”
嗯,没错,小队其他三人都乱花钱,只有他才是不虚荣不拜金勤恳持家老实朴素的好男孩。
皇甫行歌:“好!这才是我们『烟锁池塘柳』的好队员!”
他决定今天就好好清算清算另外仨!
他一挥衣袖,朝正屋走去。其他四人跟上去。
来到主位,他秉持其父风范,往那一坐就跟个当家主父似的,正襟危坐,四平八稳,不怒自威。
“小元,看茶。”
元流景懵了懵。这种时候上哪去泡茶啊。他四下张望,最后在院里,找来一个破了俩豁口的土陶碗——上次亭姐用它来招待小灵狗——递给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他硬撑着面子,假喝了一口。
底下那仨犯罪嫌疑人实在是想笑,赶紧低下头遮掩笑意。
皇甫行歌一拍桌子:“笑笑笑!都给我严肃一点!待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为了增加气势,他扬手一摔,把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碗为号!
没摔碎。
这小狗碗的质量还挺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滚到元流景脚下,又摔了俩豁口。
元流景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
下次小灵狗过来串门,还得用呢。
皇甫行歌:“……”
君知非三人彻底憋不住,笑作一团。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行哥一怒……那倒也没什么大事。
刚刚起这么大范,搞半天还是沙雕番啊。
皇甫行歌恼羞成怒,也不升堂了,直接拂袖而起:“走,我们去轻亭的药室,都来看看她到底买了什么贵、价、药、材。”
他是富商少爷,从小耳濡目染,这些日子也都在学习家里生意。扫一眼『烟锁池塘柳』的账本就能察觉不对,所以刚才就已经通知铺里伙计去调查了。
轻亭面色微变。
她在账本上写的是贵价药材,实际买来的都是便宜药材,还没用完,在药室里放着,一推开门,便是一股陈腐药香扑面而来。
哪怕是元流景,都能闻出药材的不对劲。
轻亭心知瞒无可瞒,但她哪能这么轻易地认了?即使暴露,她也得保全个体面。
就在皇甫行歌就要上前查看药材时,她忽然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大把药材,来到旁边的研磨大臼前。
她把药材一股脑地丢进去,然后施展灵力,启动研磨——
日一声打成糊糊。
药材里不知夹杂了什么,被捣碎时一片红红白白,血肉模糊。
四人:“!!!”
轻亭望着药糊,神色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和善,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明亮的阳光中,青衣的姑娘柳眉弯弯,眼眸带笑,哼着轻软的吴侬小曲,搅弄着一大臼卖相诡异的药糊。
——队友,该喝药了。
阳光是如此的温馨,气氛是如此的和谐,轻亭抬起脸,微笑着说:“都饿了吧,还不快来吃饭?”
君知非四个人都快被吓哭了。
亭姐你别这样,亭姐我们真的害怕。
君知非脑子里不由得幻想起了这样一幅画面——
“现在是早上时间卯时,起床给我的四个废物队友做药膳。”亭姐脸上挂着和善微笑,打开储物袋,温情脉脉地介绍食材,
“看,这个是被门夹过的核桃,还有三本课业册,给我小元补补脑子。”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我芸娘总熬夜绣花,眼睛都给熬坏了,得多给他吃点夜明砂。香得嘞。”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我非非没有灵力,总爱吃灵石,这次多给她做一些。”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我阿夙是妖修,妖修爱吃的东西咱也不懂,他说他爱买些奇怪的东西。那我就给放个白玉大鼎吧。”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君知非:!!
天哪天哪好诡异,诡异到像是吃一百吨菌子吃出幻觉了。
君知非赶紧甩甩头,把这些幻觉都甩出去。
幻觉没了,但眼前亭姐正在盛药糊的景象却如此之真实。
君知非颤颤巍巍地拉了拉皇甫的左袖,“行哥……我害怕……”
元流景颤颤巍巍地拉了拉皇甫的右袖,“行哥……我也害怕……”
行歌咽了咽唾沫,都快哭了:“行哥也害怕……”
你说我惹她干嘛?
他不敢查亭姐的账了。
开玩笑,是真相重要还是命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根本都不用查了,某个真相已然深深根植于四人的内心——亭姐的医术,有毒,快跑。
仔细回想,过去的自己居然没被毒死,真是福大命大!
亭姐端起药糊:“怎么还不来喝?”
皇甫行歌干巴巴地笑:“不喝了不喝了,我们吃过饭了吃过饭来的。就就就先走了啊我娘让我们去找她吃饭呢。 ”
轻亭微笑着放下碗。
一切就都在默契的心照不宣中-
几人从药室里走出去,皇甫家的伙计也恰好把账本送来。
好调查得很,仨人虽说都有心眼,但毕竟年少,怎么能骗得过皇甫家呢。
皇甫行歌翻开第一份账目,一眼就扫到轻亭买了许多“被声称是她自己炼的”丹药 。搞了半天,原来省钱去买丹药去了,她身上绝对疑点重重!
皇甫行歌刚要开口,就对上了轻亭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打了个激灵,吓得一把把账本扔了!
君知非三人也都扫见了账本内容,瞬间意识到轻亭的问题比大家想的还严重:
她炼出的药十分诡异;
她拿来别的丹药,谎称是自己练的;
她基本上不在队友身上施展医法;
她往敌人身上施展医法,敌人往往都死得很惨。
以上种种都说明什么?
——说明我亭姐知道自己练出来的都是毒药所以特地买丹药给我们吃;说明我亭姐唯恐我们在战斗中受伤所以都不给我们施法给对方施法。
——说明亭姐关心我们的安危,说明亭姐爱我们。
亭姐你真好呜呜呜,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亭姐呜呜呜。
轻亭满意颔首,收回了目光。
四人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险些被冷汗浸湿。
皇甫行歌赶紧看第二份账本,这份是夙的。
他不敢查轻亭的帐,他还不敢查夙的帐吗!
夙的账目就更好查了,人家轻亭好歹还有贵价药材做伪装;人家非非起码是剑修,剑修的买卖多坑钱啊。
夙的假账,就像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皇甫行歌猛然把账本一摔!
“好啊阿夙!你买妖丹,却谎称你买的是八千一袋的妖修营养粮;你买辅佐占卜的星象盘,却谎称你买的妖兽护毛膏!你胆大妄为,祸乱队政,桩桩件件,哪桩冤了你!”
君知非立刻扯了块布当旗帜迎风挥舞;元流景在宣纸写下“青天大行哥”并在皇甫行歌背后高高举起;轻亭重重一拍桌子营造威严气氛。
夙:“……”
这个家最不缺的就是干活的……
夙试图用一种“昨天晚上没写作业,于是第二天早上老师查作业时假装手忙脚乱地翻找书包,然后挠头疑惑,‘奇怪我作业哪去了,我记得我明明装书包里了呀 ’”的态度,蒙混过关。
“哎呀我也是不懂,买东西太多太杂,稀里糊涂就被商家骗了啊哈哈,你说我也真是迷糊哈哈哈。”
皇甫行歌气笑了:“阿夙你少来,你要说非非和小元脑子容易被骗,那确实(非非小元:喂!),阿夙啊阿夙,你就跟人精似的,怎么可能被骗?”
君知非忽然好奇心起,微侧过头问夙:“你一个妖,被说成‘人精’,到底是夸你还是损你?”
夙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夸,不确定道:“是在夸吧?我还记得你们夸人聪明会夸‘多智近妖’。”
这个话题引起了一人一妖深深的好奇,而后两人嘀嘀咕咕地讨论,聊着聊着就慢慢往院外走去。
“?”
皇甫行歌大力拍了拍桌子:“回来!”
“老实交代!你到底拿这些东西干什么去了!”
夙百口莫辩:“你们要是这么质疑我,那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皇甫行歌:“你买营养粮和护毛膏干什么,你又不变妖兽!”
“所以我这不是没买嘛。”
“嘶……我都被气糊涂了。那你为什么要谎称你买了这些?你买妖丹和星盘干什么用!”
夙都把这些东西用在白玉京了,眼下他是真没办法解释。
“等等。”
君知非发现了盲点,“我还是那个问题,夙为什么不能变妖兽?”
对妖修来说,维持妖型才更容易。一个妖修,只要能变人,那就必然能变回妖。
君知非犹豫了一下,问:“你妖力受损了?”
轻亭想起白玉京的经历,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你释放妖力怪怪的。难道真的受损了?”
君知非又一皱眉:“不对不对。妖力受损才更该变回兽才对,你为什么不能变?你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四双眼睛盯着夙,夙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他在纠结。
说吧,一了了之,顶多就是队内地位低一些,以后跟小灵狗坐一桌……不对不对,小灵狗地位比他高多了。
但是,他得回妖族。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需要回妖族才能验证。妖族凶险,一切都是未知。他不希望大家被卷进来。
夙脑子很乱,在“说与不说”之间反复横跳。
面对四人“你怎么一直不变回妖兽原型”的质问,他脑子一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变!”
他身上腾出大片大片的幽蓝色妖雾,诡谲而阴郁。他站在雾中,破釜沉舟般地开口:
“嗷呜。”
死寂。
无比窒息的死寂。
然后『烟锁池塘柳』四人上去群殴他:“你是变态吗!”-
事后夙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被皇甫传染了,怎么就脑子一抽,觉得吼一声兽叫有用呢?
更久远以后,夙回想起来,也搞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还是想着隐瞒,可能是妖族天性作祟,潜意识觉得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声很神经病的兽叫,不仅让夙挨了一顿打,还让夙不得不交代事情的大部分真相。
不过,在白泽血脉这一点上,他只是说“暂时被压制”了。因为这一点涉及到妖族秘辛,不能全说。
好消息,大家都被夙居然如此豁得出去而惊到了,没太好意思追责他过去的隐瞒。
坏消息,大家觉得夙也是变态(皇甫:你们为什么要说‘也’?)
今天这一连串查账下来,君知非已经开始恍惚了。
亭姐就不说了。亭姐的诡异医术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反向医修天才,怎么不算一种医修天才呢?
真正让君知非震惊的还得是夙。
其实大家从来没怀疑夙的能力有问题。
这么久的相处,夙已经用行为向大家证明了他的真才实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挂着两个黑眼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时候会先找借口消失一下,再回来回答问题。
今天查他的账,也只是觉得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没想到,这就爆出来一个惊天大瓜。
皇甫行歌都快气晕了,这概率堪比星石撞白玉京,千万年才出一次。结果就被小队撞上了:“咱们小队还有说实话的人吗!”
Okfine,一句话把压力给到我们非非。
“看过来干嘛?怀疑我?你们居然怀疑我?”
君知非先发制人:“我为『烟锁池塘柳』流过血立过功,我是清白的!你们凭什么怀疑我!你们这样会寒了队长的心!天呐,我心好痛!”
皇甫行歌:“叽里咕噜说啥呢,来人!检查她的储物袋,看看她到底都拿芸娘的血汗钱做了什么!”
君知非反抗无果,储物袋里的东西被抖落了一地。
除去修饰的基本用品;除去团队资金买的符篆法器;除去这大半年获得的任务报酬、比赛奖品、历练所得……剩下的东西里,居然连一颗灵石也无。
皇甫行歌:“你的灵石都到哪里去了?我记得你的灵石一直很多。”
这题君知非会:“就那个乾坤山河图,你们也见过的,它吃灵气,把我灵石都吃掉了。不信你们去问莫院长。”
君知非就是仗着大家没法真去验证,理直气壮拿乾坤山河图来平账。
皇甫行歌也不怀疑这个,而是指着她账本:“你自己写的,你在剑器行买了溢价十倍的敛光露。但我去找人调查,却显示你只买了剑穗。”
“……”君知非卡壳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君知非心虚地捡起剑穗,口不择言:“剑穗怎么了,剑穗很可爱啊。小元,剑穗你要吗,给你当头绳扎俩辫子。”
“……”元流景一脸冷漠,“不,谢谢。”
君知非扁扁嘴。
她一边紧张地思索着应对之法,一边也在想,要不要说出实情。
反正现在皇甫和小元的实力都上来了,神器也找到了,队里也有钱了,她的压力减轻不少。
而且她自己虽依旧不能修炼灵力,却已可以修炼天脉之力。
但,她刚想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识海里的天雷印记蠢蠢欲动。
她身体骤然一僵。
不是,天雷怎么还在追我?
这就意味着,她没法跟队友直说。
首先她就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灵力——这对修士来说是头等大事,然后又得解释她为什么不向长老寻求帮助,继而还得解释没有灵力的她是怎么维持力量的。
这样一通下来,极其容易引起天道的注意。
君知非只得另寻借口。
可她该怎么解释她做假账呢?
君知非能屈能屈,为了掩盖真相不惜抹黑自己,两眼一闭,大声说:“我拿钱去养野男人了!”
“什么?!”
喊出这话的不是‘烟锁池塘柳’,而是门外的谢尽意。
谢尽意回到院子,反反复复暴走了十公里,终于缓过来劲儿。
他重整心情,觉得自己刚才没发挥好,这次一定要按照话本上所说的,演出最高冷迷人的姿态!
结果一走近院门,就听见君知非陡然提高音量的告白。
谢尽意的心又一次碎了。
而院中,君知非喊出“野男人”三个字后,突然顿悟——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借口吗?
她立刻解释说,是自己想买馄饨摊的情报,又怕钱不够。所以只好先在团队做假账,想着以后有钱了再补回去。
之所以不直接向大家坦白缺钱,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便鬼迷心窍,走了歧路。
唉,做假账是一个很不道德的事,但队友都做假账,又弥补了这一点。
总之就是“很抱歉占用了小队资源,我们还只是孩子啊。我这边也能给到队友一个解释,就是我确实是装了,这个事情确实是发生了,也是很抱歉,这边给队友补偿0元您看可以吗?真的很不好意思哈”。
一个人骗队友是不可原谅的事。但五个人互相骗,那还说啥,锁死吧。
君知非已经彻底想开了,摆烂了,无所谓了。队友我们真是把彼此害惨了。
门外谢尽意还在敲着,君知非赶紧跑去给他开门。有了他在,芸娘就不好发作了!
至于“野男人”,说是馄饨摊主就好了,谢尽意会信的。
谢尽意真的就信了。
继而他发现『烟锁池塘柳』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甚至比他走之前还要诡异。
谢尽意懵了:“你们吵架了?”
君知非保持假笑:“没有呀,怎么会呢。我们『烟锁池塘柳』的关系一向都是这么的好呀~ ”
皇甫行歌冷笑:“呵,没错。我们『烟锁池塘柳』又不可能有那种‘大力谴责别人造假、结果自己也造假’的那种虚伪的人,所以,我们怎么会吵架呢?”
轻亭压下怒火,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对啊。我们『烟锁池塘柳』和谐的很,平常没事儿就聊聊天绣、绣、花!对了为什么要绣花?好难猜哦~”
夙微微一笑:“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队友不信任你。我们『烟锁池塘柳』里的每个人都对队友是如此的信任,这真是一件乐事啊。”
元流景面无表情,不想笑:“我学到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太早道歉,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其他人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当然,我说的不是『烟锁池塘柳』。”
谢尽意:“???”
怎么感觉你们越说越怪了?
谢尽意挠挠头,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说:
“好吧。我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陶儿醒了,小昭催我们去看戏,完事之后去飞凤楼吃饭。”——
作者有话说:[抱抱]『烟锁池塘柳』堂堂掉完!不过具体原因还没说,都在后面很快就写到啦,跟主线有关(别再捣鼓你那破主线了!)
反正大家现在是可以互掐了[狗头叼玫瑰]
Okfine,接下来压力给到『我要当第一』!
第88章 卧龙凤雏扎堆了
君知非感觉队里气氛实在诡异, 有必要好好聊聊。
她就去推谢尽意:“好好好,我们等下就去看陶儿。你先走。”
谢尽意不高兴:“你又赶我走!”
君知非:“哎呀待会就去找你了,你先走。听话。”
话音一落她就感觉到谢尽意的身体似乎僵了僵,都不用她推, 他自己就一溜烟跑了。
君知非:“……”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谢尽意跑过来, 谢尽意跑过去’?
杳玉都看不下去了:“你别总仗着人家脾气好就欺负人家。”
君知非觉得冤枉:“我哪欺负他了!明明谢尽意的行为才是奇奇怪怪吧!”
杳玉还不了解她吗?当即就道:“你少来, 你就是故意的。”
君知非无法反驳, 就假装没听到。
她关上大门, 看向自家, 目光嫌弃又失望:“外人面前…哦也不算外人, 总之你们就不能演一演队友情吗, 万一暴露了怎么办!我真是拿你们四个没招了。”
谁能想到, 这次查账居然真的查出这么多东西。
本以为小队里有元流景皇甫行歌这两个卧龙凤雏已经够荒唐了, 夙和轻亭你俩怎么也搞这一套!
整个事件太过离谱,君知非已经顾不得为他们的隐瞒而生气——毕竟她自己也隐瞒,只不过瞒得太好现在还没掉——君知非只觉得荒唐。
君知非举起四根手指:“一字二字三字四字, 我对你们很失望。”
“你不能对我和小元失望,因为你已经失望过了!”皇甫行歌大声抗议, “现在真正做错事的是一字二字!你们当年是怎么对待我的, 如今我要一一的……”
但一碰到轻亭的目光,他又怂了,立刻改口:“我要一的讨回来!”
他看向夙。
一想到接下来他就可以解脱了,他就忍不住“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夙, 该你演‘芸娘’了!”
夙:“……?”
夙:“我为什么要演‘芸娘’?”
“因为我要跟芸娘分手啊,你得陪我在公共面前做一场戏,坐实这场分手。不然我总不能真和芸娘成亲吧。”皇甫一想到未婚妻这件事就头疼,“我皇甫大少乃是中州万千少女的梦, 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跟芸娘成亲!”
君知非不乐意了:“人家芸娘做错什么了,人家芸娘勤勤恳恳绣花给咱们队赚钱,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她谴责:“渣男!这么好的女孩你都不喜欢!”
轻亭开团秒跟:“渣男!这么好的女孩谁不喜欢。”
夙得寸进尺:“渣男!谁不喜欢这么好的女孩。”
元流景慢半拍,话都被她们说完了,他只好点点头:“对,渣男。”
皇甫行歌:“……”
芸娘和我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搞了半天最后被骂的怎么还是我!
皇甫行歌很生气,再一次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笑着为队友绣花了。
骂归骂,大家还是得想办法帮皇甫行歌和芸娘分手。皇甫行歌要求还贼多,既说分手剧情得唯美浪漫恨海情天,又说最好趁机让芸娘被吃瓜群众怜爱,涨一波名气;还说绝不能损了他皇甫大少的名声。
君知非拿他没办法:“行行行回头我们想个剧本。到时候让夙扮演芸娘,然后你们当着围观群众的面演一演,和平分个手。”
元流景自告奋勇:“我能来写剧本吗?我最近看了很多话本,而且我做文章也有了很大的长进,阿夙夸我很通人性。”
其他三人齐齐看向夙。
夙:“看我干嘛?‘很通人性’在我们妖族是表扬啊。”
君知非扶了扶额,本着鼓励孩子的心态:“行,小元你先写吧。”
皇甫行歌抗议:“喂——你怎么能让小元写!就小元那的水平……唔、唔! ”
他被轻亭捂上了嘴。
最近主要是由轻亭负责元流景的功课,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成果被质疑?于是一锤定音下了结论:“小元写得好,就让小元写。”
皇甫行歌和夙反抗无果,只能认栽。
不过君知非表示到时候她会把关的,别担心。
大家不再多聊,去找『我要当第一』。
陶旸刚醒,还在仙府专门为弟子疗伤的医堂里,要想去医堂,得穿过大半个仙府。
这是自白玉京动荡后,君知非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面;也是『烟锁池塘柳』第一次全员凑齐。
虽说『烟锁池塘柳』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查账风波,离‘分崩离析’就差那么一点点,但,只要一出门,大家就还是那个队魂团结的最强小队!
君知非不在的这几天里,流言传闻就没断过。尤其是她被莫院长叫走,在外人眼里更添了几分神秘和敬畏。
如今她走在外面,收到了比以往多得多的关注,其中不仅仅有同龄少年,更有那些大能前辈。
要不是他们被莫念敲打过,肯定会第一时间上来问东问西。
杳玉往君知非脖子里缩了缩:“我不喜欢这种关注。”
君知非点了点头:“我也不太喜欢。”
有些目光是善意的、欣赏的;但也有些目光是打量的、反感的——倒不是说一定会对君知非做出什么,但似乎带着一股子怨气。
后来君知非对莫念偶然提到此事,才知道这些怨气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莫念来的。
“不必在意这些目光。”莫念说,“有些年长者就是无法容忍看见小辈崭露锋芒。”
她轻轻摸摸君知非的头:
“你只管成长。”
医堂里,已经陆陆续续醒了一批弟子。
陶旸是最先醒的。
别人以为是她年龄小受感染轻,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只有谢尽意和闻鹤笙在。雪里有急事刚被叫走,虞明昭去准备她那神秘兮兮的“大戏”去了。
闻鹤笙给陶旸做了药膳,一掀开盖子,奇香扑鼻,满屋飘香。
『烟锁池塘柳』忍不住看向轻亭。
医修与医修之间的差距,比行哥跟狗的差距还大!
闻鹤笙一抬头,也看到了大家,打个招呼后,又看向轻亭,站起身,语气尊敬:“轻亭老师,您能帮我看看这份药膳做的怎么样吗?我这是看着药谱自己捣鼓出来的。”
皇甫行歌难以置信:“你让她帮你看?你居然让她帮你看!”
她只会日一声把药材打成糊糊!
轻亭暗中给了他一肘击,然后冲闻鹤笙高冷一颔首:“可以。”
皇甫行歌被夙搀扶着去挂急诊。
小元翻出课业册,一笔一划开始写分手剧本。
君知非:“……”
我们小队还真是心酸啊……
陶旸已经做过检查了,并无大碍,只是还需要再观察半个时辰。
趁这个探病的机会,君知非顺便问了问其他弟子的情况。
按理说,掉进星渊,又被阵法所控,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损伤,但这些弟子只是昏睡,再无其他大碍。
医修长老也觉得很奇怪,问过几个地牢里的‘日居月诸’的囚犯,得到的也都是“不知道”的回答。
君知非听完,微微地垂下眼睛。
垂落的宽大袖口里,她的手指正捏着一只青鸾虚影。
她在犹豫。
她有两只青鸾虚影,纳兰如烟和纳兰霁月都曾给过她一只。她不知道是该先委婉地向如烟提出她的怀疑,还是直接去问纳兰霁月。
从白玉京回来后,她的灵网令牌里收到了许多消息。但纳兰霁月什么也没对她说。
她甚至都不知道纳兰霁月现在怎么样了。
犹豫再三,她轻轻放下了青鸾虚影。
算了,毕竟他帮自己找到了陶儿,单凭这一点,她就欠他个人情。
他还送过自己一株星髓花,听莫院长说,如果栽在合适的土壤里,就能供她汲取星髓之力。
君知非的心情堪称复杂。
幸好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招呼,君知非的思绪才收回来。
来的是几个天澜宗弟子,眼眸明亮,表情活泼。几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有个小师妹上前说:“你能跟我大师兄打一架吗?”
君知非:“为什么?”
“因为我们大师兄很想跟你打一架,但他被你拒绝过一次了就不好意思再提。”小师妹声情并茂地说,“我们大师兄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长大不容易,所以我们就想帮他来问问。”
君知非:“说实话。”
小师妹:“……好吧是因为我们都想看大师兄输。还偷偷打赌大师兄会输你几招,谁赌得最准,谁就可以去调戏大师兄。”
君知非:“……”
你们可真是孝死你们大师兄了。
最后这群弟子是被找过来的萧稹揪着耳朵揪走的。
再回到陶旸的医室,轻亭还在给闻鹤笙上课。君知非实在不忍心看仙儿误入歧途,就好心提醒:
“仙儿,如果有医修把补药做成了毒药,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医修?”
“我觉得……”
闻鹤笙略一沉吟,坚定道:“我觉得她是个天才!”
君知非:“???”
这天才在哪啊!
闻鹤笙道:“把它补药练成补药并不难,真正难的恰恰是把补药练成毒药。你想想,清心草、天珠子、人参、枸杞果……这些都是温补性质的灵草,要是有个医修能激发出它们的毒性,那她可真是了不起!”
轻亭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君知非:“???”
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同时轻亭也对闻鹤笙所作的药膳暗感心惊:他能独自做出这样的药膳,莫非……他也是个天才?
这时候重霄令牌响了,是虞明昭发来消息。
【快来飞凤楼!戏台子搭好了!】-
飞凤楼。
雅阁。
雪里真的极忙。
她刚跟极北境商会的几个掌事长老聊完,又要参加另一场会谈,跟皇甫家主及玉宸恒昌商会的部分成员聊生意。
接下来还有一场重要会谈,参与之人是淮州、燕州、临州的十几家家主或长老,里面就有刚从淮州赶来的虞家家主。
雪里算算时间,这两场会谈结束后,她就向朋友们说明自己的身份。
只是,还不知道小昭说的大戏指什么,她神神秘秘的,说要保持惊喜感。
雪里收到重霄令牌消息时,微微有些讶异。
飞凤楼?
那巧了。她刚好可以在两场会谈的间隙去看戏。
眼见时间快到了,她便起身下楼——
作者有话说:啊抱歉抱歉,今天实在是事太多了忙得焦头烂额,只能赶这么多。明天会多写点,写场大戏!
顺便贴一下新预收,打算二月开这个《现实里谁不想演一集啊》,感兴趣可以戳戳~
陈双梦自认是个平平无奇的女高。
十点才下晚自习回家,精疲力尽,临睡前刷到短视频,里面的万人迷团宠被众星捧月,人生美满,又尬又爽。
评论区都在玩梗,她也随手留言调侃:
“网上说说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演一集啊?”
次日,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她打游戏连麦连到顶流男团;
她买包子中奖,奖品是去贵族学院上学;
她骑共享单车上学时,被霸总的豪车追尾;
她下晚自习回家,看到老破小居民楼站着两列黑西装白手套的优雅管家,震声喊道:
“恭迎小姐回家!!”
陈双梦:“?”
还真让我演上了??
不对劲,十分之不对劲。
但再不对劲,日子也得照过。第二天她正常上学。
班主任领进来一个转学生,少年五官昳丽,气质矜贵,出场自带天龙人富家少爷光环,与这个普通土狗高中格格不入。
在下面一片兴奋的窃窃私语中,少年指向陈双梦,笑眯眯道:
“我想跟她坐同桌。”
没人想得到,这位少爷居然想跟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陈双梦坐在一起。
寂静几秒后,全班都炸了。
陈双梦:“?”
喂——?你们怎么真炸啊?
一片血肉模糊很影响听课的,你们不学别人还学呢!
这就全对劲了。
1.背景是诡异侵入现实世界,但全世界的人正常生活
2.本质是玛丽苏土狗文,伪万人迷,各路抽象男嘉宾
3.女主普通女高(x),咸鱼软妹吐槽役,情绪非常稳定,但精神状态时常很癫()
4.——不是想演一集吗?真让你演你又不乐意(
第89章 真是一出好戏啊
虞明盛从白玉京回来后, 就日日夜夜盯着那根烧火棍,绞尽脑汁地琢磨着如何才能真正地拥有它。
他觉得这并不难,因为这神器居然完全不排斥他,他将它握在手心时, 就仿佛拿着一根真正的烧火棍一样和谐自然。
大方无隅, 大器免成,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这, 才是神器的最高境界!
虞明盛本以为要费一番周章才能剥去它与元流景的认主契约, 但他翻来覆去找过许多遍, 都没找到棍体的认主契约 。
他心头又是一阵狂喜:难道说, 在他从元流景手中把它夺过来的那一刻, 神器就自愿销毁了原本的契约?
好好好, 神器只配强者拥有!看来神器也想认他为主!
虞明盛打算先改造神器,决不能让外人看出它是元流景的烧火棍。
所以,他专门去黑市发布了委托, 寻找改变神器气息和形状的秘法。
运气不错,很快就有了回音。
卖家的开价很高昂, 几乎要了虞明盛的大半身家。虞明盛咬咬牙付了。
毕竟这是神器,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哪里会知道, “卖家”虞明昭收到钱后,躲在屋里和啾啾一起笑了足足半个时辰。
小朱雀用翅膀捂住肚子,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光坑钱可还不够, 虞明昭掐算好了时间,要在今天让虞明盛名声尽毁。
她打听到,虞家家主今天要与极北境商会洽谈生意。
飞凤楼是中立势力,大人物一般都会选择在飞凤楼谈生意。自从白玉京动荡后, 大大小小的势力都乘风起势,参与进这场大洗牌,各种生意谈判会谈如春笋般冒出来。
因此,飞凤楼日日大人物云集。
虞明昭挑这个时间点再合适不过。说不定还能一石二鸟,毁了虞家的生意。
但凡极北境商会那位神秘少东家有点脑子,就一定会意识到,虞家不行了,不能跟虞家合作,除非扶持她虞明昭上位!
虞明昭越想越开心,哼着小曲继续搭建戏台。
她在长街的街头街尾都放上了水镜,以免有老百姓挤不进中间,还可以透过水镜来看戏。
还贴心地备了免费的瓜子点心,老百姓们吃饱了才有精力帮她传播八卦。
虞明昭记得非非曾说过什么,“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她觉得很有道理,暗暗记下了。
她想,老百姓帮我传播八卦,老百姓好。以后成了帝,一定要把老百姓放在心头第一位,这才是明君所为!
布置完这一切,她赶快回到飞凤楼。
门口停着许多辆华贵精致的灵辇或马车,数个长袖善舞的管事正在笑容满面地迎接贵客。
虞明昭一眼就看到了虞家的旗帜,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
她已经在白玉京暴露了实力,一从白玉京出去,虞明晴这个告状精就立刻写信告诉了虞父。
翌日,虞明昭收到了急斥令——急斥令,一款“八百里加急,飞过去骂你”的信件,常用于师长训斥在外惹了事的小辈。
虞明昭理都没理,直接让啾啾一把火烧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虞父谈完生意,就要来找她兴师问罪了。只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
此时虞父已经下了灵辇,与之随行的,还有心不在焉的虞明盛。
他当然心不在焉,因为秘法还有一个时辰就成功,到时候,金乌神器就能彻彻底底地属于他。
而收到消息的君知非一行人也赶了过来。
虞明昭赶紧给雪里发消息:【你去哪了呀去哪了呀!快来快来!】
雪里轻声细语地回:【就快到了,你可以先开始,我马上到。】
时间不等人,虞明昭立刻冲过去,拦在一行大人物的面前。
虞父的表情顿时变了,横眉竖目,张口就要斥责。又碍于许多外人在场,只得硬生生咽下去。
虞明盛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替父亲表态:“明昭,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快回去!”
虞明昭嘤嘤假哭,梨花带雨:“三哥,我也不想这样做,可我真的不能见你一错再错下去了……”
虞明盛心口狠狠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窜过天灵盖-
君知非远远望见那一面浮在空中的留影镜时,也惊了。
虞明昭你在干什么?
她知道小昭有留影石,是在陵光屿的时候拍的。后来事情太多,她就暂且把此事忘掉了。
她本以为虞明昭会把留影石交给重霄殿,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播放了!
镜面里,赫然就是陵光屿谷底。
君知非三人昏睡不醒,王延年和虞明盛正商量着要如何刻下阴毒阵法。
满场短暂寂静几秒后,虞明盛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去攻击留影石——
铮——!
暗红剑光凛冽划过,直接在虞明盛手臂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君知非其实不太赞同虞明昭的做法,因为怕她被人记恨。但既然小昭开了团,她就秒跟。
她收剑,一步步从容冷静地走过去:
“虞道友竟是心虚到了要销毁证据的程度?怎么,不先问我这个受害者的意见吗?”
满场的目光顿时落在君知非身上。
一时间无人说话,每个人心思各异,只有留影石还在播放着。
长街各处的人群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渐渐往这边汇集。
虞父望着留影石,面色青了紫紫了红,本想暗中施法炸毁它,但都被同行的有心之人拦住,只得作罢。
他清楚,绝不能在这里让外人看笑话,立刻道:“君小友,这定是一场误会,不如我们移步他处……”
君知非微微一笑:“不用。我刚刚已经通知了重霄殿,巡防使很快就过来。是不是误会,他们一探便知真假。”
淮州的苏家家主笑眯眯道:“是啊,虞老弟,如果真的误会了你们家明盛,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好说得开。”
同行的一些大人物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纷纷帮腔。
虞明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羞耻和惊怒如惊涛般冲击着他的心。
他做梦也想不到,六妹居然拍下了全程,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了出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虞明昭又取出一颗留影石,放起了他抢走金乌神器的那一幕!
当他看到镜头里自己那张因贪婪而显得扭曲的脸时,不由得遍体生凉,同时还有一股奇怪的感受涌上心头:
当年他怎么就没把年幼的虞明昭给弄死呢?
虞明昭的生母是个蠢货。他和父亲联手做局,轻而易举就骗空了她的家产。
但还有最重要的某个宝物,始终没有找到。所以才留虞明昭母女活到现在。
早知今日,他就该弄死虞明昭!
直到围观群众的哗然讨论声大得能冲破天际,虞明盛才猛地从回忆里惊醒。
那些鄙夷、嘲讽、厌恶的目光如一簇簇火焰,烧得他抬不起头。
明明不久前,他还在期待着把神器据为己有。然而这几颗留影石,会让他所拥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这一刹那,他仿佛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什么也不在乎了,不管不顾地冲虞明昭扑去。
虞明昭不闪也不避,心里已经想好了该怎么顺势倒地娇软柔弱梨花带雨碰瓷讹人……
但她没等来三哥的攻击。
君知非和谢尽意双双出剑,两道剑光凛凛交错,尽数化解了攻势。
紧接着君知非的剑锋一偏,轻轻拦住‘枫若’,阻止谢尽意继续攻击——不管怎么说,谢尽意代表谢家,不好与人结仇。她来就好。
所以,她直接一脚把虞明盛踹倒在地。
她抬头看向虞家家主,冷声道:
“虞前辈,关于虞明盛抢夺我队友元流景的烧火……额,金乌神器一事,给个说法吧。”
元流景不语,只一味地写分手剧本。直到听见自己名字,才茫然抬起头:“啊?”
轻亭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背击。
元流景闷哼一声,觉得自己也得去挂急诊。
好在他也终于清醒,慢半拍地进入角色,但还没从他那破剧本里抽离出来:
“啊!你居然敢抢我的烧火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烟锁池塘柳』:“……”
小元你是真的不聪明!
但是这个时候大家已经顾不得剧情的尴尬了,纷纷跟团,七嘴八舌地怒骂虞明盛人品之败坏,行为之恶劣!
天杀的,居然敢抢神器。我们家小元回来之后一直哭,说自己的烧火棍被抢了。他特别喜欢烧火棍,没有烧火棍,他就茶不思饭不想睡不着,你看都给孩子憔悴成什么样了!没有了烧火棍的元流景,是不完整的元流景!
元流景:“……”
不,他根本不喜欢烧火棍……
但是也得演。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从狗血分手剧本里抽离出来,重新回归他的酷哥人设,抱臂冷冷哼了一声:
“赔礼道歉有用的话,还要重霄殿做什么?”
伤人夺宝本就为修真界所不齿的恶劣行径,更何况虞明盛夺的居然还是无比珍贵的金乌神器!
围观群众无不义愤填膺,说夺宝者一定要付出代价!
虞家主处于风暴正中央,恨不得掐死虞明盛虞明昭两个孽子,也恨不得把这群羽翼还未丰满的少年杀了灭口。
但他身边皆是同等级的修士,一出手就会被阻拦,反而得不偿失。
纵然心里有着怨毒恨意,面上也得做出明事理的老父亲模样,一边怒骂逆子的不懂事,一边承诺说会补偿。
『烟锁池塘柳』见好就收,嘴上依旧说着什么律法啊重霄殿啊关大牢啊,心里想的其实是快快快快快,快把事情私了。不然等重霄殿介入,就会发现烧火棍其实只是根烧火棍了。
围观者不知她们为何会选择私了,但转念一想,这还只是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刚在白玉京经历过生死之劫,就立刻要面对虞家这种顶级世家。不想把事情做绝,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众人对『烟锁池塘柳』更生出几分怜惜,也更鄙夷虞明盛。
从前还以为他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天榜第十九、众望所托的虞家继承人,没想到竟是个伪君子!
等『烟锁池塘柳』终于勉勉强强答应私了,重霄殿的人也姗姗来迟。
虞明昭顺势放出其他的留影石,把星渊殿的情况完整整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她还颇有心机,把自己耍帅的影像放在了第一幕。
哼哼,今日过后,她虞明昭的名字势必会响彻大陆!而且,再过几日,天榜就要放榜了,她还可以趁机冲一波排名!
……等一下,雪里呢!
不是说好了看戏的吗,怎么还没到!
正这样想着,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飞凤楼大堂的雪里。
虞明昭见她表情似乎有点慌乱,但也没多想,赶紧给她发传讯:【你怎么在里面啊?哎不管了,不重要,快出来看戏!】
雪里:“……”
等她出去,就不是看戏,而是被看了……
雪里赶紧给君知非发传讯:【怎么办呀非非,我不敢出去。我感觉不是个好时机。】
君知非这才抬头发现她:【嘶,你怎么会在大堂里面?】
雪里:【极北境商会跟淮州有生意要谈,就约在飞凤楼。没曾想,淮州一行人被小昭拦住了。】
她根本想不到,小昭说好的“大戏”居然是这个。
那她现在的处境就很微妙。
一来,虞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今天这场生意肯定谈不成了;二来,她原本设想的“开诚布公暴露身份”似乎也做不到了。
虞明昭还在不停地催着,雪里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虞明昭揽住雪里的肩膀:“你怎么在飞凤楼?”
雪里:“我、我有点事……”
虞明昭:“什么事啊。我发现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有什么大事要忙啊。”
雪里:“就、就家里的一些事。”
虞明昭:“你家到底是……诶等等我记得你家在极北境……该不会……”
雪里身体一僵。
虞明昭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该不会你家人也在商会工作吧,那怪不得。”
雪里:“……呃,算是吧。”
君知非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雪里确实没撒谎,但跟虞明昭想的绝对不是一码事儿。
虞明昭就跟个樱桃炸弹似的,要是被她知道真相,指不定怎么炸呢。
虞明昭还在问着:“对了,既然你家在商会工作,那你认识少东家吗?我打听过,今天我爹来跟少东家谈生意的,不过我这么一打岔,他的生意肯定是谈不成了哈哈哈。”
雪里干巴巴地应和:“哈哈。”
虞明昭:“听说那个少东家年龄跟我们差不多大,不过从小就病恹恹的,好像也不打算接管商会。你说她最近这么活跃,难道是病好了,打算重新接管生意了?”
雪里:“呃,其实也不算生病,只是体质比较特殊。她应该也不是想接管商会吧,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得由她亲自出面……”
“有道理……”虞明昭点点头,突然又顿住,狐疑地盯着她的脸,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
雪里一慌,赶忙用眼神向君知非求助。
君知非表情不忍,闭上眼,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爱莫能助。本来想着看完虞明昭的大戏后,晚上她陪着雪里解释解释,雪里就能体体面面掉个马,但现在看来,似乎不能体面了。
不过往好的地方想,这样的掉马也已经比皇甫和夙好了太多……
“——少东家!!!”
忽有一句响彻天穹的嘹亮呼唤,瞬间镇住了全场!
此时,长街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街头街尾站满了老百姓,盯着水镜看得津津有味。
而飞凤楼门口聚集了起码四批人:淮州一众大人物;重霄殿的巡卫使;飞凤楼中诸位谈生意的客人;围观吃瓜的百姓与弟子——其中不乏金玉宴弟子,正通过传讯令牌,将八卦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着。
而这一声撕云裂帛的呼唤,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满街的人都抬头望去,看见天穹排成两列的二十四艘顶级云舟!
『古朗月行』的管事,发力了!
上次他的自作主张惹了少东家不快,这一次,他势必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已经打听过了,以前的少东家想保持低调。而现在,少东家已经决定在世人面前展露真实身份。
那他这个做属下的,必然要给少东家一场酣畅淋漓的掉马!
也巧,飞凤楼这边上演着一场热闹大戏。
也巧,这场大戏还是他少东家的队友发起的。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少东家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保管能震惊世人的眼球!让那些欺负过少东家小队的人都睁大狗眼看看!
每每听到世人直接就喊雪里,管家心里就咯噔一下。
世人,是怎么想的呢?雪里也是世人能直呼其名的?她是少东家、是姆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这名字太重,世人承担不了在这名字后面付出的一切,请世人尊称她一声:
少——东——家——!!!
雪里:“……?!”
雪里:“shj#&@+$+*;(@)……”
她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君知非也傻了:怎么,同样的戏份还能来两遍?管事你是不会看场合吗?
——现在是你“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的时刻吗?!
而虞明昭快要气死了:“这是谁呀?怎么这么不懂事!没看到我正在这里上演大戏吗!!”
她恶狠狠地冷笑一声:“极北境少东家是吧?好,我记住你了!居然敢抢我凤傲天的风头!以后‘少东家’就取代‘君知非’,成为我心中的头号强敌!等着吧,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雪里:QAQ
雪里试图救自己:“也许她也不知道呢?”
二十四艘豪华云舟在空中盘旋飞舞,洒下大把大把的灵石和钱币,满场气氛轰的一下热烈了,都在抢钱。
虞明昭被一颗灵石砸了头,更气恼了,捂住脑袋,叽叽喳喳地跳脚:
“她不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就问你,这么装这么威风的出场,谁会不喜欢?!我跟你讲,她这种人最有心机了,就专门挑在这种时候出场,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雪里:QAQ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虞明昭往飞凤楼望去,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这个少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雪里你记住,以后少东家就是我仇人了,你不许跟她玩!君知非你也不许跟她玩!夙轻亭陶旸谢尽意元流景闻鹤笙皇甫行歌你们通通不许跟她玩,听到了没有!”
昭帝大点兵,臣等岂敢不从?
大家都习惯了,就一边嗑瓜子,一边“嗯嗯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地敷衍着哄她。
唯一知道真相的君知非:……你们就宠她吧,等一下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唯一少东家雪里:颓废猫猫头哭哭.jpg
雪里好想逃,但她逃不了,因为那个不着调的管事已经从云舟一跃而下,降落在面前,单膝下跪,中气十足气贯云天地大喊:“少东家!!!”
满场鸦雀无声。
大家的瓜子掉了一地。
雪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已经……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收场的了……
君知非只模糊记得,虞明昭差点异火失控,她只得死命抱着她的腰,不让她去跟雪里拼命。
闻鹤笙死死拉住谢尽意并试图给他吃安神静气丸;皇甫行歌低头看看自己已绣出了茧子的纤纤玉手;元流景依旧埋头在写他那个剧本。
作为闲杂人等的围观群众更兴奋了,讨论声大得几乎要掀天,都说这是最为热闹的一届金玉宴,真是一出好戏啊。
而那些大人物就没那么有闲心,一个个表情各异,有的凝重有的惊讶,心里各自打着算盘。
一片混乱中,君知非似乎还瞥见了在人群中嗑瓜子看戏的莫院长。
她旁边还站在那位谢剑君,两人似乎是用了隐匿气息的术法。一边嗑瓜子,一边分享着吃瓜感想,跟别的围观群众没什么两样,哪有一点正道魁首和第一剑君的样子。
莫念察觉到君知非的目光,看过来,微微一笑,俏皮地冲她眨眨眼。
君知非:“……”
莫院长你就是爱看戏吧!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混乱中结束。
重霄殿的巡使把留影石带回去验明真假,虞明盛等人暂且扣押在地牢。王延年还在昏睡,也被搬进地牢。
虞家和王家一场风波未平,另一场风波又起,忙得焦头烂额,暂时没空找人麻烦。
君知非小昭小元几人都与事件有关,也被带回去一并调查。
等几轮问话结束,已经是深夜,月明星稀,四个人被重霄巡使送回住处。
院子里灯火通明,都在等她们——
作者有话说:『烟锁池塘柳』『我要当第一』,堂堂开团!
第90章 坦白局
雪里至今不太敢回想白天的事。
管事为了展现『古朗月行』的财力, 二十四艘顶配云舟只是基操,上面还载着若干化神境和元婴大能,不像是来扬威的,倒像是来开战的。
管事犹嫌不够, 震声喊道, 少东家!您晚上不是约了飞凤楼主小飞呢和莫殿主一起打牌吗?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惊叹:天呐天呐, 原来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女, 竟是能与大人物平起平坐的大佬!
雪里:“……”
她瞥见人群里, 谢剑君微微偏过头看向莫院长, 挑眉笑问, 你晚上不是陪我吗, 什么时候约了人打牌?
莫念轻笑, 慢悠悠说, 我也是刚知道。
雪里顿时感觉自己和管事都危了。
然而当众社死还不是最致命的,如何面对小伙伴们的怒火,才是当务之急。
等大戏散场后, 雪里先是留下处理了生意上的一些琐事,又没收了管事的一屋子话本, 最后马不停蹄地赶回院落。
大家都聚在『烟锁池塘柳』院子里。
谢尽意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皇甫行歌表情安详地绣花;
轻亭和闻鹤笙在熬药膳,陶旸搬个小马扎在旁边守着,问什么时候开饭呀。
今晚肯定是去不成飞凤楼了,大家都还没吃饭, 都在饿着肚子等那四人回来。
雪里深感愧疚,道:“不如我传讯,请飞凤楼把饭菜送过来吧?”
轻亭瞥她一眼,低下头继续搅弄那锅药糊:“少东家哦, 还吃得起飞凤楼。”
雪里:QUQ
她和轻亭、非非是室友,刚进入学院那会儿,两人没少投喂自己。
金玉宴的文斗结束后,轻亭和非非有了钱,还一起给她买了件粉绿如春的留仙裙。
雪里解释:“其实、其实……我今晚就是想跟大家说这件事的……”
“已经不重要了。”
谢尽意停下脚步,疲倦叹气:“一个你,一个小昭。队长对你们很失望,你们怎么能欺骗我们的感情……算了,等她们回来再说吧。”
雪里:“好哦好哦。”
她很自觉地坐在角落,微微垂下脑袋,一副老老实实听从发落的样子。
等君非四人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虞明昭一看见雪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扑过去摁住她肩膀,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雪里刚张开口,虞明昭就捂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雪里:“……”
你和非非的反应好像哦。
难道说待久了,真的会学到对方的习惯吗?
虞明昭:“我把你当姐妹,你把我当什么?!你欺骗我,你根本就没有真心对我……”
雪里小小声地反驳:“可你也欺骗我们。”
虞明昭:“……”
虞明昭在短暂的三秒心虚后,用震破云天的音量掩盖心虚:“那能一样吗?!你别找借口!”
雪里在音量这方面根本大不过她,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只得委委屈屈听她控诉自己的负心。
君知非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她不打算救雪里,因为没人能从凤傲天……尤其是深感被挚友背叛的凤傲天手底下救人,更何况雪里确确实实抢了虞明昭的“风头”——虽然只有凤傲天自己觉得那是风头。
唉,雪里你就自求多福吧。
君知非去找谢尽意。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久,谢尽意的情绪散得差不多了。当震惊和难以置信如海潮般退潮后,随之而来的是思考。
虞明昭此举已经是与虞家撕破脸,连带着得罪了不少人,但她自己还根基尚浅,这一点十分不妙;
极北境商会一向偏中立,雪里是商会少东家,那『我要当第一』的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也会发生微妙变化……云州谢家、中州皇甫家、淮州虞家等等,也都正处于风口浪尖。
莫院长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她对非非这么关注,是为了什么……
谢尽意靠在院中银杏树上,抱着剑,眼睫微微垂下,很安静很专注地思考着事情。
君知非跳到他面前,歪着头,五根手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抓来他的注意力:
“在想什么?”
谢尽意心脏跳错一拍,一下子惊醒,“我、我在想……在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雪里的身份?”
君知非:“……咳。”
谢尽意:“所以你果然就是知道吧!”
君知非在狡辩和甩锅之间果断选了我全都要,“是雪里,是雪里不让我说的。唉其实我也不想瞒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煎熬……”
谢尽意微眯起眼睛,努力分辨她是演的还是真的。
还是君知非自己先演不下去笑场了,谢尽意才看出来,微恼道:“你又装,又骗我!”
杳玉对君知非表示嫌弃:“君知非啊君知非,都老演员了,怎么还能笑场?”
君知非:“没办法嘛。”
很难不对着谢尽意笑场。他太好骗了,她良心上过不去。
君知非:“你刚才除了这一点,还在想什么?”
谢尽意就如实说了自己的种种顾虑。
这刚好也是君知非在思考的问题。小昭做事讲究一个姐就是皇帝自信放光芒,当众揭穿真相后,爽是爽了,但她以后在虞家怎么办?
好在雪里身份的当众暴露又弥补了这一点。如果虞家还想跟极北境商会合作,起码明面上不能对于虞明昭做什么。
君知非不由得想,小昭运气真好啊,难道这就是属于凤傲天的气运吗?
思及此,又有点悲从中来:我家的龙傲天和富少怎么是这种德行?!这也太货不对版了吧!
尤其是,谢尽意还在她耳边委屈倾诉:“她们怎么能骗我呢,我明明很信任她们,结果她们都扮猪吃老虎……”
话戛然而止。
因为君知非按住了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很认真很郑重地说:“谢尽意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其实我觉得你已经很幸运了。虽然她们都骗你,但起码没有造成任何不好的后果。而且,欺骗队友虽说不道德,但至少她俩是有真实力,总比没实力强。你不许再难过了,不然我……我……我就跟你换小队。”
我家那四个你就带去吧,一带一个不吱声。
谢尽意回望着她因故作郑重而显得有些可爱的神情,还有在星空下闪着粼粼光芒的眼睛,久久不说话。
就在君知非以为他在虚心反思时,他终于说话了:“你…你刚才说什么?”
君知非:“?”
合着我刚刚安慰你一大通,你都没听见是吧?
这下子轮到君知非扭过身子生闷气了。
谢尽意赶紧道歉和解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刚才就是脑子突然迷糊了,不是故意不听你说话的。我以后会努力改正的。”
君知非瞅他一眼,见他是真的一脸紧张和懊恼,才勉为其难接受了他的道歉。
说到底,今天最该难过的是『烟锁池塘柳』嘛,皇甫行歌一番心血来潮的查账,彻底揭穿了队伍的虚伪伪装。
相比之下,你们『我要当第一』居然只有两个,而且都是正向掉马,已经够幸运了。
……等等。
“居然”,“只有”,“两个”。
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君知非回想起自家的经历。
当初元流景掉马时,念在初犯,她可以放他一马;
芸娘女装震撼出场时,念在他要跳楼,她可以放他一马;
亭姐……这个就不说了,感谢亭姐放我们一马;
还有夙,哎,前面三个都放马了,这个也可以放他一马。
但君知非是来当史上最强小队的队长的,不是来放马的!
『烟锁池塘柳』集齐了五个卧龙凤雏,那『我要当第一』也有两个……真的只有两个吗?
君知非忽然上手去捏谢尽意的脸,气势汹汹:“说!你是谁?!”
谢尽意脸颊被捏住,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唔?……唔唔?”
君知非推已及人,大胆揣测:“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厉害?”
“啊?”
谢尽意茫然了一瞬,又按照自己的理解,自动脑补成君知非在说他没有她强。
他沉寂已久的胜负欲忽然就起来了:“我只是暂时打不过你,但我会努力变强的!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打一架吧!”
君知非:“?”
哎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的,热血中二少年番又回来了。
杳玉也感慨:“他真是不忘初心。”
唉,小谢啊小谢,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好端端的青春番,又被你搞成热血番了。
君知非假装没听见谢尽意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什么“打一架吧,打一架吧”之类的话,目光向院中扫去。
虞明昭还在趾高气扬批评着雪里。
啾啾也飞了出来,中气十足地扑腾着翅膀,啾啾乱叫。君知非莫名幻视叼着樱桃炸弹的小红鸟。而雪里低垂着脑袋,像个颓废猫猫草。
而另一边,元流景写好了分手初稿,拿去给皇甫行歌和夙过目。
一人一妖在看到初稿的那一刻,仿佛跨越了种族,感受到了同样的灵魂震颤;
轻亭和闻鹤笙联手熬制的药膳就快熬好了,闻鹤笙一脸钦佩地问:“居然能把一锅灵草熬成一锅毒粥。轻亭老师,请问您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轻亭面不改色地答:“是故意的。我要把大家都毒死。”
闻鹤笙立刻掏出小本子记。
陶旸听见药膳有毒不能吃后,难过地撇撇嘴。
君知非把小伙伴们的表现尽收眼底后,忽然就很想笑。
事实上她也确实笑出声了。
“——你笑什么!!”
顿时所有人都没好气地冲她喊。
君知非也不知道,但她就是很想笑。没由来地想笑。
大家就都说她莫名其妙,但也都莫名其妙地跟着笑起来。
这样一番闹腾,场面都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反正这种掉马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小昭也不遑多让。
皇甫行歌绣花绣到四大皆空,放下绣帕幽幽叹了口气:“想我芸娘绣工了得,居然也会看走眼,居然给少东家缝补丁的……”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安详地、平静地、跟死了差不多地,微笑道:“我刚刚……是不是自爆了?”
我真傻,真的。
本来只有『烟锁池塘柳』知道我身份,这张死嘴,为什么会自己主动说出来呢……
『我要当第一』:五脸震惊.jpg
天呐天呐,我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烟锁池塘柳』:不想搭理傻子.jpg
就连元流景都在别人问自己“为什么神器丢了也不紧张”的时候,很装地说什么“谁在我手里,谁才是神器”这种耍帅的话。
而我们芸娘,就这样非常丝滑地自曝了身份。
啧。带不动。
闻鹤笙震惊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你是说,你,中州万千少男的梦,芸娘?啊?啊?啊???”
陶旸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围着皇甫行歌转来转去,小动物一样抽鼻子嗅一嗅,仿佛是想闻到芸娘的香水味。
雪里也呆了。她虽然知道皇甫家族的资金出了问题,但她万万没想到皇甫行歌居然去做了绣娘。
她不懂他的逻辑。
明明月绣坊也有许多绣郎,皇甫行歌为什么选择变换性别当绣娘呢?难道……他真的很喜欢她自己?喜欢到想要跟自己成亲?
虞明昭看的话本再多,也没见过这种剧情。她神情变幻莫测复杂无比,最后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话——
“行芸99。”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轻亭和夙赶紧一左一右按住他,以免他像上次那样羞愤欲绝到跳楼。
皇甫行歌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说自己家里没钱了,只能做绣工养活小队;二是说,自己是变态。
皇甫行歌闭了闭眼,刚要开口,君知非抢在他前面:“他是变态。”
皇甫行歌:“……”
我的队友痛击我。
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而夙和轻亭暗中击了个掌,庆幸掉马的不是自己,太好了,又混过一天。
君知非去看谢尽意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谢尽意很平静,十分平静。可能是因为已经被虞明昭和雪里的事整没招了。
谢尽意叹口气。
他已经磨砺出好心态了,芸娘这种小事不足以在他心中激起波澜,除非是非非突然没了实力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才能让他震惊。
他也终于懂了君知非的那句“身在福中不知福”,毕竟谁摊上这么个队友都不好受。
但其实他还往更深层想了一想。君知非的那句“变态”肯定是开玩笑,真正的原因,估计跟皇甫家族有关系。
再联想到白玉京动荡,以及虞家和极北境商会等等,恐怕还有更多深层的事情。
谢尽意看了看装死的芸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呃,你们队……真是辛苦了。”
君知非回忆起往昔,闭了闭眼:“命苦。”
总之,夜深了,再多的事情也留着明天再想,今晚回去睡觉——
等一下。
陶旸这孩子饿狠了,也不管药膳有毒没毒,趁着没人管她,舀一碗就开吃。
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给俩医修急得,又是诊脉又是喂解毒丸,一通忙活下来,发现陶旸居然没事。
陶旸,吃了,轻亭做的药膳,居然,没事。
汉字居然能组合成如此惊人的一句话。
最后大家只能归结于陶旸是黎州百越人,百越那地方,什么体质都不稀奇。
轻亭看陶旸的目光仿佛看一个宝贝,甜蜜蜜地喊:“陶儿~今晚跟亭姐姐回去睡好不好呀~”
君知非确信自己在陶旸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惊恐。
她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晚就这样吧。都没什么事了吧,那我们就散了?”
闻鹤笙举手:“我、我有事。”
既然雪里和小昭都有特殊身份,事已至此,他也打算不装了,摊牌了。
大家都很困很疲倦,闻言停下脚步,听他说。
闻鹤笙:“其实我家在御兽山庄,而且我是个医道天才!只不过你们一直都在忽略我罢了!”
众人:就为这事把我们都叫住?
虞明昭打了个哈欠:“嗯嗯嗯嗯知道了,厉害厉害厉害厉害。”
闻鹤笙:“……”
不相信我吗?
其实他一开始就从没隐藏过,一直说自己医术很厉害。但队友总觉得他是个杀猪的,都没让他治过伤。
他在医术课上受老师表扬、他能自己一个人照着药谱熬药、他学医还不满一年就已经开始接触医法……
这些、这些难道都不足以让你们意识到我闻鹤笙是个天才吗?
闻鹤笙心碎了。
原来没有人在意我,我再也不会笑了。
我要惩罚我自己,从此以后我要做个冷酷无情的医修机器,让你们心疼!
闻鹤笙气呼呼地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但今天实在太晚,已经管不了仙儿的少年心事,『我要当第一』其余四人也都回去休息。
热闹散尽,院落安静下来,抬头望去,天穹已经隐隐擦了一抹鱼肚白。
几人帮轻亭收拾了药膳,就都各自回自己的屋。
君知非和轻亭是最后走的。
夜风混着晨风吹过,又轻又凉。
君知非忽然问:“为什么?”
轻亭的脚步顿住。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大家都意识到轻亭有苦衷,所以暂时没问。
但不代表一直不问。
轻亭沉默了会儿,只轻轻说:“重霄积分已经够了,等回学院后,我想兑换天心银叶草。天榜即将放榜,我的名字必须在上面。”
君知非一时间没说话。
过了会,她说:“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做。等过几天天榜放榜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