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选之子君知非
君知非做梦都想不到, 馄饨摊摊主居然能找到这里。
这可是九重天上白玉京,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但难以抵达之地。而那个男人实现了他的承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找到她!
馄饨快递,使命必达!
君知非宣布, 馄饨摊主就是全天下做馄饨最好吃的情报贩子!
他的这只传讯纸鹤不仅详细了讲解了“日髓”为何物, 还告知了天脉之力的使用方法, 堪称保姆级大学生就业指导。
末了还有一句“您的五星好评是我们前进的动力哦亲~欢迎来吃馄饨哦亲~”, 可谓是严肃正经中又不失亲切调皮。
君知非现在对那个男人的滤镜有十八层厚, 决定回去就拉着大家去照顾他生意。
她仔仔细细地研读这份珍贵的情报。
上面说, 修士修炼皆用灵力, 而天脉则是一种全然不同的修炼方式。
君知非回想了一下, 发现她每次使用日髓, 都是通过灵气来激发日髓, 再将其混进灵气,从而增强实力;但这种方法并非使用“日髓”本身。也正因如此,她灵气被禁后, 失去了与日髓沟通的二道贩子,也就无法再使用日髓。
那个男人严肃声明, 使用日髓条件极为严苛。首先, 日髓属于天脉之力,与灵脉之力并不相通。要想使用它,就必须彻底摈弃原有的修炼方式。
换个好懂的例子,在陆地上要用嘴呼吸, 到了海底就得用腮呼吸。得换个全然不同的修炼方式和修炼功法才行。
这方法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执行起来极难。修士多年以来修炼的都是天地灵气,早已内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难不成要推翻重来吗?
君知非:芜湖~
可说呢, 这不就专业对口了?
但凡换个人,除非自断经脉,否则就修炼不了天脉之力。但谁让天脉遇到她这个天选之子了呢!
君知非说干就干,撸起袖子,打算试一试情报上写的『天问』功法。
陈清寒一把拽住她手腕,难以置信道:“你真要试?”
君知非迷茫低头看看手腕,伸出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掰不动?他力气还挺大。
陈清寒握得更紧,抿了抿唇,道:“你难道要自毁修为和灵根吗?!”
君知非:“啊?”
这语气搞得好像是她要牺牲一样……等等,大家该不会是以为她要牺牲自己自毁灵力了?
唔,这好像是个装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好机会,不仅能装一把,而且还能掩盖自己的灵力真相。
但旋即她意识到,要是事后有医修长老给她体检,那就全露馅了。
她只得忍痛放弃这个装的机会,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陈清寒见她说得坚定,才半信半疑地松开手。
情况紧急,君知非没多解释说什么,立刻运转起了天问功法。最开始运转的时候还有些艰涩和卡顿,很快便渐入佳境。
天脉之力主要有三,从外在表现上看,“日髓”是熔岩般的流金;“月髓”是缥缈如烟的银纱;“星髓”则是各色璀璨的星团。
君知非看着情报上对星髓的描述,福至心灵,取出了储物袋里的深红色星团。
它感应到天脉的存在,在她掌心里跳了跳。
原来这就是“星髓”。
君知非将其高高地抛上天穹,旋即出剑!
剑势牵引起狂风,刮过整片大陆,一条条地脉次第亮起明光,纵横交错,星罗棋布,连通了整个大地。
继而是空中灵脉也开始复苏,无形的浩瀚灵力在空气中游走飘荡,清纯清澈。
最后亮起的是天脉。
白色的穹顶上,先是闪烁着点点繁星,继而东升朝阳,西起明月,日月交相辉映,向大地洒下无尽光辉。
君知非站在最中央,握紧灵网的载体令牌。
无数条溪水般的流光朝她涌来,光芒璀然大作,越来越盛、越来越盛……
陈清寒看着她神色,忽然说:“要是情报能早点到就好了。”
君知非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因失血过多,已经白得近乎透明,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知道陈清寒的意思。要是情报再早点到,她就不用耗费心头血了。她想了想,摇摇头,说:“没关系。已经很幸运了。”
不去等谁来救,先竭尽所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若是再遇到别的好事,就全是意外之喜。
原本她只能用日髓代替天脉之力,不一定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而纸鹤情报的到来,使得她能运转这间山河殿的天脉。
这终将会带来远远超乎众人想象的效果。
所有人腰间的金玉令牌微微颤动,继而绽放出金色的光芒——信号接通了!
传讯接通的那一刹那,君知非只顾得上欣喜,也就没意识到,滴了她心头血的令牌,与她结了命契。
星渊殿。
星石如雨般下坠,又有人不慎跌落进了星渊。
谢尽意不记得自己斩落多少邪物,他只是遵从本能地抬剑挥剑,清剿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邪气。
他眼前一片模糊,余光瞥见一道下坠的身影,便强撑着挥动枫若,用柔和剑风托住下坠那人,送至最近一块星石。
耳中忽然传来君知非的清脆声音:“谢尽意!”
谢尽意恍惚了一下,险些以为是幻觉,直到君知非又喊了他一声。
是真的。
心头顿时涌起无数复杂又酸涩的情绪,又被强行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声音平稳,道:“是我。非非,你还好吗?”
君知非:“还好,你呢?”
“不太好。不过除了你和陶儿,都在一起。”
谢尽意就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事无巨细地把星渊殿的情况快速过了一遍。
他没隐瞒危险,也没说什么“暂时还能撑住,别担心”之类的话,而是很清晰了当地说,情况很不好,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君知非点头,语气也很冷静:“我知道了。”
本想着与他们汇合,但星渊殿实在严峻,自己去了非但不能救他们,反而会添麻烦。
君知非一边想着,一边扩大了传讯范围。
用天脉之力连通的令牌功效非常强大,一瞬间接通了所有金玉令牌。
然后,君知非手动掐断了几条令牌信号。她小气得很,王延年他们没有被邀请!
君知非:“你们把星渊殿的情况说得更具体些。”
主要由谢尽意来说,雪里她们补充一些细节。
日居月诸……
浮空的巨大星石群……
坠入星渊就会被抹去名字……
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的下坠……
君知非听着这些描述,脑中隐隐闪过什么熟悉的影像,给她带来一阵阵的头疼。
为了维持令牌通讯,她的剑深深插在大地正中央,连接着地脉灵脉与天脉。
源源不断涌来的天脉之力在她体内冲撞,如洗骨伐髓般痛苦。极阳的滚烫与寒月的冰冷交替轮换,她硬生生忍受着。
星渊殿……星渊…
识海剧烈震颤,有什么被她遗忘的记忆似要翻涌而出……她身形晃了晃,继而发现原来是整个殿宇都在震颤。
不,不止。
听谢尽意那边传来的动静,恐怕整个三殿都在剧烈颤动。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像是无数陨石群坠入大地那般的震颤不休,带着要将所有人吞没的煞气。
等等,陨石群?
君知非猛地抓住了识海中那一抹埋藏已久的灵光:
——星渊殿中央破碎的浮空星石,是一颗巨大的天外陨石!
毁天灭地的陨石从天而降,砸到了白玉京的主星殿,砸出了深深的星渊!
这个想法一出,她大脑莫名其妙传来一股剧烈的刺痛,像是无数只深渊里的手拖拽着她的记忆,痛得她不得不蹲下去,冷汗潸潸。
过往的记忆像是被搅碎成了数不清的碎石,扎得她大脑生疼,难以思考。
旁边的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她:“怎么了?没事吧?”
其他人也想凑过来,但无法离开自己的位置,只能远远焦急地关心询问。
君知非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关心,纵然依旧很疼,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摆摆手,费劲地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她略缓了缓,忍着刺痛,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这颗天外陨石砸穿了白玉京,砸断了天脉,本该往人间坠落,却不知为何停止了下坠,而是一直悬空在星渊殿。
直到这群少年的闯入,惊动了它,才让它再次运转……当然,也可能不是大家惊动了它,而是有人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让少年们葬送在星渊殿。
谢尽意抬头仰望。穹顶是一片漫漫星河,缀着一颗颗冰冷如眼的星。
再低头,望进深邃如海的星渊,吞没了不知多少同伴。
忽然间,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念头:“那这些往下坠落的星石,最后到底会坠往哪里?”
君知非怔了下,陡然领悟了他的意思,缓慢而沉重地开口:“人间。”
它们会坠到人间。
谁也不知道先前坠下的星石能被星渊托多久,或许已经有陨石穿透星渊,落到了下面的山河大地。
大片大片的陨石砸下去,会给人间带来怎么样不堪设想的后果?
灵网将两人的对话传到每个人耳中,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不仅是对自己命运的恐惧,还有对人间凡人命运的担忧。若是星石砸下去,毫无疑问会是人间惨剧。
但大家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做些什么呢。
……究竟该怎么办?君知非捂住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毫无办法。
“君知非。”
谢尽意忽然喊她名字。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正经,道:“谢家世代用剑,出过无数剑道强者,每一位都是为天下死而后已的英雄。我从小就听着家族前辈们的故事长大……”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我也能成为那样的剑修。你信吗?”
“我信我信我信!”君知非忍着头疼,怒道,“这种时候就别煽情了行吗!你有什么招就快用!”
没收到想要的反应的谢尽意:“……”
用就用!
他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而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而清明。手腕一翻,枫若剑光湛湛放亮,如同敛了盛大的秋意。清越剑鸣声如龙啸虎啸,绽放出无比强烈的气息!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此招名为,‘光阴百代’。乃是谢家压箱底的剑法之一,拥有贯穿历史,统掌时间之能。
所有人又惊又疑地看到,谢尽意这一剑出鞘,竟有着万钧之力,连时间都能拖缓。漫天星石的速度放缓,近乎于停滞。
众多邪物见势不对,先是一怔,都恼怒地向他涌去,顷刻将他的身影淹没。而力量耗尽的谢尽意像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个后果,默默地承受着。
“?”
虞明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她不愿意承认的感动。她佯怒道:“小谢队长,我一个没留神,就让你耍上帅了!显着你了!”
凤傲天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耍帅!更不允许有人状似很壮烈地自我牺牲!
抱着这个争抢的念头,虞明昭持枪跃身,手腕翻转,长枪横扫,火焰滚滚如长龙,发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直接一枪扫荡邪气!
继而朱雀清唳一声,展翅翱翔,盘旋一周,稳稳接住脱力昏迷的谢尽意。
君知非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了地,不遗余力地赞美:“昭帝你好帅!啾啾也好帅!!你们是最棒的!”(半昏迷的谢尽意:?我一句夸都没落着吗?)
朱雀被夸得很是得意,不停地俯飞翻滚,恨不得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险些被颠吐的谢尽意:……)
虞明昭也很是得意,手腕翻扬,莫名其妙挽了朵枪花,傲然道:“我这柄长枪,名为‘十方俱灭’,除了八方,还有天上地下。长枪在手,十方俱灭!”
“不。”
君知非冷不丁地说,“明明就叫‘火之高兴’。”
虞明昭:“……”
不要这个不要这个,这破名字一点都不帅!
总之,由于谢尽意一招压箱底的光阴百代,星石下坠的速度停滞。现在局势缓和许多,没那么紧张,给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思考时间。
君知非捂住仍在发疼的脑袋,努力思索着出去的办法。
她的面色还是很苍白,但状态并不算虚弱。按理说,取了心头血之后本该虚弱,但不知是不是收到了天脉之力的反哺,她的状态缓缓好转。天脉之力在她经脉中流淌,润泽着她的力量。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她的储物袋亮起了薄青色的光芒。是传讯的青鸾。
君知非将青鸾取出来,果然听到了纳兰师兄的声音。
“君师妹。”纳兰霁月说,“我似乎找到陶旸师妹的踪迹了。”
情况糟糕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了个好消息。君知非精神为之一振:“真的吗?怎么回事?”
声音因这突然的情绪激动而顿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纳兰霁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立刻问:“你怎么了?受伤了?”
“我没事。不用管我。”君知非摆摆手,道,“陶儿在哪?”
“应该跌进了星渊。”纳兰霁月只得暂时放下关心,先把重要情报告诉她,“我查到的情报显示,跌进星渊的人,会被无形的力量抹去名字、记忆、乃至神魂。”
现在抹去的只是名字,随着时间流逝,这个世界都将会彻底地遗忘。
“星渊……”君知非没有问他是怎么查到情报的,而是喃喃道,“星渊……那我能否下去找她?”
“抱歉,我不知道。”
纳兰霁月摇摇头,说:“应该没有人知道,因此几乎没人来过白玉京。白玉京依托天脉而建,是最接近天道的地方。‘天道’是最神秘威严的存在,谁对它都不了解。我想,恐怕只有天脉之力才能有办法解决吧。”
“天脉之力吗……”君知非垂眸沉思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谢谢你,纳兰师兄。”
她一字一句认真说:“我欠师兄一个大人情。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还的。”
纳兰霁月本还有话要说,却因她这句道谢,蓦然一滞,心底涌上复杂情绪。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陶旸。
陶旸怔怔地听着君知非的话。她听出来她话里“想去救陶旸”的意思,有点迷茫地摸了摸心脏……救我吗?为什么要为了我这样做?
纳兰霁月缓了缓情绪,缓慢道:“没事,这算不上人情,我也想救大家……”顿了顿,他又加了句缓和气氛的俏皮话,笑道,‘既然小师妹想要欠我人情,那我却之不恭,就先欠着吧。”
他按照原计划,继续说下去。主动给君知非说了许多情报,说这次白玉京遇险,是玉宸恒昌搞的鬼。他们还做了手脚,所以殿外长老根本无法施救。坠入星渊的那些人的存在都会被天道规则抹去,所有人都记不起,因此他们可以逃避事后的追责。
君知非的第一想法是,啊居然是玉宸恒昌搞的鬼,真是太让人意内了!
紧接着她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有些迟疑地问:“师兄,你是不知道『日居月诸』吗?”
纳兰霁月愣了下,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日居月诸’?”按照计划,她应该不知道日居月诸的存在才对……是谁告诉她的?
隔了几秒,才听见君知非的回答,“偶然知道的。”
纳兰霁月心道不好,他下意识的这句话好像被她听出了什么不对。他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镇定道:“我对‘日居月诸’也略有耳闻,他们可能也对白玉京下手。但我没调查出他们的目的,所以就没说。”
君知非“嗯”了声,像是相信了。而后纳兰霁月又说了些剩下情报,涉及到很多势力往来,信息量很大,让君知非本就头疼的大脑更疼了。
她现在没办法思考其中关窍,只能先努力记下。
……
传讯被挂断。
纳兰霁月淡淡扫了眼周边的环境。
如沉闷深邃、透不进一丝光的深渊,又如缥缈浩瀚、星辰徘徊浮动的星海。
这里就是星渊。
地上昏睡着许多面色苍白的少年,有许多筑基弟子,还有一些是金丹期弟子,譬如铃满、铃缺这两姐弟。
几方势力各自心怀鬼胎,合作也好背刺也罢,总之都是要将这群少年作为牺牲品。来参加金玉宴的都是根骨出众的弟子,无论是当祭品还是阵料,都很合适。
‘玉宸恒昌’各世家的主要诉求是掌控天脉,以在未来的势力洗牌中掌握主动权。但没敢做太绝。
但有一部人临时投靠‘日居月诸’,背刺了玉宸恒昌;也有一小部分人野心更甚,打算动些手脚,将这群天骄祭献于天,换得一个自己飞升而去的机会。
正因为几方势力的内讧,内部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推迟和破坏。这群少年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才活到了现在。
不过,这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纳兰霁月低头看向陶旸,声音含笑:“杀过人吗?”
陶旸摇头。
组织培养她当的是杀手,但她还年少,实力还没那么强。她出过几次任务,带她的那些前辈都说,还用不着她动手。
纳兰霁月略点了下头。没杀过人,那就别杀了。
纳兰霁月说:“接下来无论他给你什么任务,都不用理会。”
陶旸不懂,但她这性子也并不会多问,无声地点了点头。
纳兰霁月还想叮嘱些什么,忽侧耳听见什么动静。
有人来了。空气如水般波动,渐渐浮现出一道黑袍人的身影。
他一身漆黑,面容覆着一层死一般的苍白,看不清五官,萦绕着一股阴恻恻的死气。
纳兰霁月恭声道:“阁主。”
组织人数不算多,架构也简单。白面阁主是除了空无殿主之外,次一级的掌权者,也是纳兰霁月的上司。
白面人低头看着一地的昏睡少年,不悦地皱起眉,呵斥道:“怎么就这些?”
纳兰霁月道:“筑基期弟子大多都还在星渊殿,并没有坠落下来。”
金丹期弟子大多被传送日殿或月殿,而筑基期弟子被传送到主星殿,本该是最早一批坠入星渊,谁知却是存活最久的。
外界各方势力都斗到最激烈的时候,都分不出人手去星渊殿去看情况。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他们自己耗尽力气跌下来。
“邪了门了,那群少年有什么能耐,现在还不下来?”白面人也不知道星渊殿的情况,只能等待着。他忍着怒气道,“祭献的时间就快到了。其他人不下来就不下来罢了,君知非一定得下来。”
纳兰霁月微微垂下眼睛,没什么情绪地说:“跟她通知过了。她会下来的。”
“你确定吗?”白面人看向陶旸,“她真会为了二十七号下来?”
一直蹲在旁边默不作声、像个小哑巴似的陶旸抬起头,不太高兴地看着他。
她才不叫二十七号,她有名字了。
她叫陶旸。
她还记得,当时组织在一众人中,选择她去重霄学院做卧底。因为她年龄小,没出过几次任务,而且异化反应也最轻。
重霄学院查身份和户籍都查得很严,她必须得去黎州的天策府补办身份户籍才行。
天策府里有组织安插进去的人手,陶旸在夜深人静时候去,那人已经等着了。
皮肤素白,黑发墨裙,百无聊赖地抛着颗桃儿等她。
见她来了,随手把桃子递给她,又问她名字。
陶旸说二七。鬼使神差地接过桃子,闻到一阵淡淡槐花香。
“二七?”她笑,“倒是有意思。不过这名字太敷衍,换个吧。”
陶旸不说话。
“今年新培育出的桃子味道不错,不如以桃为姓。”她说完,仔细盯了陶旸一会儿,忽然笑,“太阳快升起来了。日出旸谷,落于虞渊。”
“就以 ‘旸’为名吧。”
那道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陶旸气鼓鼓地瞪着没礼貌的白面人。
白面人:“?”
你瞪领导?
天底下谁不对我毕恭毕敬?!你敢瞪我?
转而白面人又想,自己跟一个神智受损的傻子说什么。
白面人随口对纳兰霁月说:“果然,妖族的血很难与人类融合。能力是增强了,副作用却大。有机会搞来古妖血试试吧。”
纳兰霁月中规中矩地应了声,眼里看不出情绪。
陶旸也听见了这话。但她习惯了,因此毫无反应。
白面人道:“对了,之前让你盯着君知非,都盯出什么来了?”
陶旸抬头望着他,困惑地眨眨眼。
“?”白面人愣了下,怒道:“你难道没盯?”
陶旸慢吞吞地解释:“我盯了。”
她一直盯,很认真地盯。
白面人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奇异地理解了她的意思,心头涌上一股荒诞之感:“?”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他冷笑着看向纳兰霁月:你怎么跟她交接的任务?
纳兰霁月十分诚恳:“跟您说的一样,让她盯着君知非。”
白面人:“……”
无法反驳。
白面人很想发挥领导的甩锅技能,但看陶旸这傻乎乎的样子,甩给她又有什么用!
“……”
白面人认栽,只能狠狠道:“等君知非下来,即刻启用大阵。”
纳兰霁月:“嗯。”
……
君知非刚和众人分享了纳兰霁月送来的好消息。
这很好,起码那些人应该都还有救。
而比较糟糕的是,若再不快些想到解决方法,恐怕就真的撑不住了。
时间紧迫,三殿地动山摇的态势愈演愈烈。
天脉之力终于在君知非体内完成一个周天运转,她感受到一股充盈丰沛的力量。
与灵力不同,是一种更轻飘飘、仿佛飘在云端,天地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感觉。
这就是天脉之力。
君知非继而意识到,此方世界的天脉正在复苏——
作者有话说:剧情比预想中要长,下一章,下一章绝对能MVP结算!刚点了咖啡,我将夜里加更[求你了]
私密马赛这章有点粗糙,我会修一下字句,补一些细节(已修)。私密马赛,这章给大家发点小红包(评论区一键批量发的那种),感谢理解包容[爆哭]
第82章 老实巴交君知非
等它彻底复苏, 也许整个修真界都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怪不得各方势力都在争夺它。
“天脉究竟该怎么复苏暂且不论,各方的明争暗斗也跟这群少年没有关系,大家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被陨石砸出来的星渊。
既然是由于天脉被砸而诞生的大坑,那是否可以用天脉之力修补它?
君知非抬头看了看悬于天上的深红色星髓, 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大家都点头称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你说星髓?”
皇甫行歌听她对于星髓的描述, 越听越觉得熟悉, 取出储物袋里的金色星团, “难道这个就是星髓?”
星髓一被取出来, 就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 脱离他的手, 朝天穹飞去。
随着它融入天穹, 漫天星石的下坠速度便肉眼可见地慢了些。
皇甫行歌一愣, 旋即欣喜道:“居然真的是?”
他当时只是随手一捞,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发挥了大作用,挺幸运的。
夙收到启发, 也把自己之前找到的深蓝色星团取出来:“这个似乎也是星髓。”
他抬手一托,将其托到了空中, 目送它消失在天穹里。他心底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丝遗憾, 的恶毕竟这是价值连城的天脉星髓,就这样没了,实在可惜。
不过,能延缓星石下坠的速度, 也算不虚此行。
这两颗星髓延缓了下坠速度,但只是一时的,还远远不够。
夙推测道:“主星殿肯定还藏有别的星髓。”
皇甫行歌:“但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去找啊?”
浮空星石群弥漫的歧雾已是极难对付, 外面的歧雾更是浓如黑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这个认知让大家扬起的心情又落下去。
“诶?”
雪里眼睛尖,指了指不远处星石露出的一点微光,轻声道:“那里好像有星髓。”
“是吗?”
虞明昭提身飞跃,长枪飒飒一劈,石块崩碎,露出一团雪色星光。旋即它向天穹飞去。
虞明昭:“果然是星髓!”
雪里的运气真没的说,这样子都能发现星髓。虞明昭四下环望,道:“我猜这处星石群一定还藏有不少星髓。”
她这话说得没错,因为这里是天外星石群,也是天脉最盛的地方,确实容易凝出星髓。
趁着星石下坠速度暂缓,众人都忙碌起来,尽其所能寻找星髓。
星石群浩瀚广袤,想要从中找到稀少珍贵的星髓,无异于大海捞针,众人都没雪里那么好运气,忙活了半天,所获寥寥。
姒姬眯了眯眼睛,观察漫天闪烁的星光,道:“我猜,星髓的分布应该有某种规律?”
夙接话道:“我也观察过。某些特殊星石闪动的韵律,很像是当时在白玉京广场上,星光浮动的韵律。”
当时大家为了进入三殿,在君知非组织下,专门研究过星魄闪动的奇特韵律,这韵律暗合天道规律,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受益匪浅。
当时的努力在此刻又一次派上了用场。几个擅长卜道和理论的少年聚在一起,分析着星髓的分布规律,效率果然高了许多。
大多数人都把找到的星髓嵌回了天穹,但也有人舍不得这宝贝,偷偷摸摸将其藏进了储物袋。譬如虞明盛之流。
这一幕被虞明昭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
一颗颗璀璨的星髓冲天而去,漫天星石渐渐停滞,在空中缓慢地上下起伏着,犹如均匀的呼吸。情况暂时安全了。
传讯的对面,君知非等人也松了口气。
然而,她这边的情况还危急着。一来,三殿的颤动其实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谢尽意他们站在星石群,不怎么受到影响;而山河殿宇地动山摇,君知非等人已经快站不稳了;
二来,天灵地三脉的力量被令牌吸收得差不多了,此地能量即将耗尽,就快崩塌。
得尽快转移到星渊殿才行。
但外面浓郁的歧雾拦住了大家的路。
雾如浓墨,近乎凝出幢幢实质,其间邪物丛生,危险重重,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或许,我有办法。”
一片惨淡的愁云中,雪里忽然开口了。
大家都看向她。
雪里:“极北境的风雪之力最是克制邪物,我学艺不精,所以不能发挥它的力量。我想,如果我透支力量……”
“不行!”虞明昭想都不想就拒绝。
歧雾这么浓范围这么广,雪里实力弱,她要透支到何种程度才能压制歧雾?
绝对不行!
谢尽意在这种时候反而最是冷静,问雪里:“对你伤害大吗,有多大的把握?”
“我有百分百的把握。”雪里笃定道。
而在“伤害”这一点,她有些迟疑和拿不准,“肯定不会伤到性命。但……后果可能有点奇怪,你们不要惊讶。”
能有多奇怪?大家都没理解她的意思。
而雪里已经开始施展灵法。
她双手结出繁复印记,继而合拢又拉开,掌心便凝出一段极致寒冷纯粹的风雪。
她扬手一挥,放任雪花簌簌飘落。
风雪打着卷呼啸而去,所到之处,歧雾如被冻结了般,瑟瑟着停滞不动。
反观雪里,不像众人想得那样骤然虚弱下去。她状态还不错,表情如常沉静,只是皮肤变得更加,近乎透明。
轻亭赶紧扶住她:“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雪里扶了扶额头,小小声地说,“感觉要变成种子了。”
轻亭:“?”
还说没事?这都说胡话了。
雪里轻声细语地嘱咐道:“如果我变成一颗种子。你们记得给我多浇水,我想要极北境的冰泉水……还要给我晒太阳,我不喜欢中午的阳光。我要早上的。我还想晒月亮,但不用晒太久。我还没见过自己开的花,可以用留影石拍给我看。好不好嘛。”
轻亭还是迷茫:“啊?”
而闻鹤笙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扒拉储物袋;“雪里你别怕,我记得我有带灌溉植物的营养液,雪里你喝两瓶应该就能好起来。”
轻亭:“??”
你们小队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一个要变成植物,一个还真带了植物营养液。
……这样说来,我是不是也可以备点猪饲料给我家队友?
轻亭赶快把思绪拉回来,阻止闻鹤笙:“不要喂队友奇奇怪怪的药!”
但是晚了。
雪里已经喝下去一瓶,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轻亭一怔愣间,雪里又喝下第二瓶,果然好了不少,起码不用变种子了。
跟闻鹤笙所说“你喝两瓶应该就能好起来”的诊断结果一模一样。
轻亭:“……?”
这对吗?这也算医术吗?
轻亭的医学体系摇摇欲坠。
她神情恍惚地看看雪里,再看看闻鹤笙,问:“你们,究竟什么来头?”
闻鹤笙憨厚挠挠头:“杀猪的。”
雪里:“我也不太清楚呢。我听我娘说,她把我从冰天雪地捡回来的时候,我身边开满了花。”
轻亭:“那你不是人?”
“是人。”
雪里用一种不容置疑语气,正色道:“我是人。但是我受伤时,确实会变成种子。”
君知非也听完了全程,恍恍惚惚说:“那你就是,植物人?”
雪里:“?”
虽说不知道“植物人”是什么,但听字面意思,差不多?
大家都被雪里的情况给整不会了,偏偏她还很真诚很认真,用一种“啊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的迷茫表情看着大家。
君知非是唯一知道她极北境少东家身份的人,因此她受到的冲击也最大。有好多问题想问,但现在显然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趁着漫天歧雾被雪里的冰雪冻住,山河居四十来名弟子,匆匆离开。
君知非殿后,在山河局彻底倒塌的那一刹那,御剑窜了出来。
她没回头望。
也就没看见,身后无限江山塌缩成一副画卷,又凝为一点光,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跟上去,缀在了她剑鞘。
于此同时的星渊殿,上演着一段争吵。
情况安稳了下来,众弟子或是调息疗伤,或是继续找星髓。也终于有时间去思考,大家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皇甫行歌心知肚明,这一定跟中州各商会有关。他早就知道商会对天脉有想法,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做这么绝,竟真要置大家于死地。
难道其他势力难道就任由玉宸恒昌无法无天?重霄殿也不管吗?
皇甫行歌脑子很乱,年少青涩的经验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分析这种复杂的交锋。
他索性抬起头,直截了当地问:“喂,乌龟精,玉宸恒昌究竟想做什么?”
王延年的表情慌了一瞬,色厉内荏地反问道:“什么想做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哪知道家里到底想做什么。他要是知道,也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你少装!”皇甫行歌丝毫不留情面,“先前在陵光屿你就想陷害非非,你是看中了她的日髓吧?现在都陷入这种危急情况了,你就直说吧,玉宸恒昌的阴谋是什么?”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大家在多多少少能猜到背后的暗流涌动,也都清楚各势力的明争暗斗从没停歇过。
但当自己真的沦为巨大阴谋的牺牲品、深陷生死陷阱时,所感受到的情绪无疑是复杂、深刻且激愤的。
四面八方都向王延年投去质疑的目光,王延年心里愈发慌乱,还隐隐涌起一股愤怒。
他们凭什么敢这么看自己?
论身世、论地位,自己都是修真界最高等的一批人,从小到大都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但在这里,在生死面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缩小。他并不比谁高贵。他也在同样狼狈逃生。
这让王延年很不能容忍。
他想起出发前,父亲对他说的话。
重霄殿一直在打压世家门阀。世家权贵被迫忍了这么多年,重新掌权天下的心思从来没歇过,反而越演越烈。而“天脉复苏”,正是最好的机会。
王家也好,中州商会也罢,甚至是修真界的许多势力,无法容忍莫念这种稳压他们一头的掌权者,更无法君知非这般年少气盛的天才——
毫无身世背景,却有着绝佳天赋和气运,能从世家垄断中杀出一条浩大仙途来。
一个莫念就已经打压得世家百年抬不起头。绝不能再放任君知非成长。
王家家主对王延年说,让他在君知非体内种下祭献阵,再将其扔进星渊。彼时自有人来接应,完成后续的祭献。
可惜王延年失败了。
他没来得及另找机会,就和众人一样陷入了星石群,不得不艰难求生,狼狈不堪。
回想到这里,王延年觉得都是君知非的错!
要是计划能成功进行,她被扔进星渊填补天脉,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等听见四周愤怒的哗然声,王延年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把最后几段心里话说了出口。
皇甫行歌跟王延年针锋相对这么久,这时第一次这么愤怒,他早知乌龟精又蠢又坏,没想到他居然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虞明昭更是气得不行。她当时光拿留影石拍拍拍拍拍管个什么用!以王家的权势,保全他也不算难事。早知这样,她不如当时就直接动手呢!
群情激愤时,忽有一阵清冽剑风从殿口袭进来。
君知非提剑纵身,点星踏石,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断飞身向上,眨眼间便来到了王延年身边。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的,就看见她抬起一脚,猛地把王延年踹了下去!
满场眼睁睁望着王延年下坠,鸦雀无声。
“这一脚,是报先前引雷劫劈我的仇。”君知非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
王延年猝不及防就下坠,心失重感如潮涌般在脑中炸开,心脏疯狂擂动,四肢不受控制地乱舞。
失重带来的眩晕与恐慌让他大脑一片混乱,他想掐诀御空,想召唤护身法宝,想破口大骂,但每一件都做不到。
直到坠到半空,他才终于仓皇召出了一件浮空宝物。
然而还没等他使用,又是一道剑气当空劈来,痛得他闷哼一声,周身气血逆行,眼前发黑。
法宝也随之脱手。
“这一剑,”君知非一字一句地说,“是报你和你的家族愚蠢自大而恶毒的仇。”
王延年的身躯终于被无尽星渊吞没。
君知非垂眸,冷冷注视着星渊。
纳兰师兄说的情报在她脑海中回荡。
他说了很多,很杂。无论是日居月诸还是玉宸恒昌,或是背地里吹阴风的墙头草,各方势力交织纵横,你方唱罢我登场。
真真假假的目的,层层嵌套的阴谋……大人物们究竟想做什么,她根本不明白。
管它呢!那就索性不想了!
从她看见星渊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她抬头望,穹顶深邃冰冷,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往下望,星海璀璨瑰丽,如一池波光粼粼的星水。
这才是她眼中的星渊。
歧雾去而复返,重新弥漫开来,带着垂死挣扎的气息,张牙舞爪,仿佛要拽着少年们同归于尽。
星石又开始缓慢下坠,并一点点地加快速度。
“谢尽意。”君知非喊道。
没时间寒暄也没功夫交流,君知非只说,“撑一个时辰。”
谢尽意听出了她的意思,干脆应下:“好。”
夙忍不住举手:“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为什么一有事情,非非你就总喊他?”
“呃……”
君知非眨眨眼,说:“因为我总觉得,他似乎是我们之中,最靠谱的?”
实诚,武力值强,有责任心。她不喊谢尽意她喊谁?
难道她要喊夙轻亭元流景皇甫行歌雪里陶旸虞明昭闻鹤笙吗?!
小伙伴们:“……”
好、好像很有道理!
谢尽意瞬间挺直了脊背,表情风轻云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最淡然沉稳不过的可靠剑修。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刚才一招光阴百代耗尽了他力量,但居然又被闻鹤笙的特制丹药救了回来。
以这种状态强行战斗的话,会很吃力。但既然君知非需要他撑住,他就能撑。
君知非垂眸望着星渊,深吸一口气。
她要,跳下去。
她不能修炼灵力,便成了这方世界里唯一一个可以吸纳天脉之力的人。
浮空的星石暂且不论,那些已经坠落星渊的星石,还有多久会抵达人间?又将会给人间带来怎样的灾难?
她不知道。但她得阻止。
她该如何阻止数以万计的庞大星石群?
君知非抬头望了眼天穹,想,如果……如果她引来雷劫呢?
引来雷劫,是否就可以劈碎漫天星石?
她要,试一试-
山巅罡风猎猎,莫念淡淡俯瞰着山河铺陈开的城池。
今夜无星无月,人间万户人家安然如梦。
万籁俱寂到了有些不祥的地步。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炸雷陡然撕裂夜幕,紫金色的闪电如劈开沉重云层,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这是天劫般的惊雷。
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人间被雷声惊醒。漆黑的城池里,一盏盏灯被点亮,一扇扇窗被推开,露出一张张惊惶迷茫的脸。
太平百年,已经许多年没见过这么狂的天雷。人们低声交流着不安与紧张,惶恐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大事。
黑云压城。
大雨终于磅礴落下。
莫念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瞥向牌桌其余三人。
“怎么不出牌了?”
她语气堪称温柔。
却让三人颤栗不已,手中的牌筛糠般抖落一地。
“你、你……难道你都算到了……”王家家主从牙缝挤出字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莫念笑:“算到什么?算到王玄敢把主意打到年轻一代身上;还是算到空无想要唤来通天之门?亦或是,算到你们想取重霄而代之,重新划分三界高低贵贱?”
王家家主:“你……你……”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颓然倒在椅上,心底只剩无尽的懊悔和恐惧。
他怎么就被蒙了眼,真觉得这些筹谋能成功?
明明在一百多年前,他见过她手腕的。
那时候她是剑首,是殿主,是铁血无情的首尊。她扭转大陆覆灭的命运,也强硬砍断世家垄断的权势。
仙家独占的灵脉被她归于中枢,泽被四方。
于各州郡遍设学宫,编撰基础功法,广开教化;整饬地脉,地车通路;又培育低阶灵植和稻种……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世家仙宗之权一削再削,而她重霄殿却是集权广甚,如日中天。
百姓敬她,仙宗畏她,世家恨她。
早些年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但这些年她渐渐沉寂,放权四方,他们才起了点蠢蠢欲动的心思。
又值天脉复苏的关键时刻,众人这才铤而走险,搏一把冲天的机会。
但,她竟都知道。
王家家主嘴唇翕动,问:“空无仙君呢?”
“仙君?”
莫念觉得好笑:“它为了飞升,把自己搞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称仙君?”
十六年前,天外坠来陨石,砸穿白玉京,她前去处理,将其拖困在星渊殿。
她情况特殊,不能久待白玉京,便交给重霄殿精锐来处理,其中就有空无,是她颇信任的人。
但空无滋生歹念,引发了此后许多事端。
莫念垂眸,静静望了一会儿手中的牌,忽觉无趣,便随手往桌上一扔。
“空无逃走了。”
“逃走了?”王家家主重复了一遍,心头泛起一星半点的喜悦。
空无仙君能从她手中逃走,是不是证明,他真的修炼到渡劫期大圆满……
是不是证明,这天下并非她一人的天下,真的有人能与她一战!
莫念瞥他一眼,并不在乎他想法。
她布了一局新棋,好脾气地问:“谁陪我下?”
对面三人都惊恐瞪大了眼睛,拼了命地摇头。
莫念只好自己陪自己下。
雷声震耳,暴雨倾盆,仿佛天河倾斜而下,人间即将被灭世洪水吞噬殆尽。
莫念心无旁骛地下着这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棋。
其实不是她在下棋,她只掌管大方向。
是棋子自己在走。
四方化外之境有异动,她已经派皇甫云仪和妘姜等人去调查。
而中州白玉京,她亲自坐镇。
至于那些少年人命运会如何,
一切都由她们自己决定。
……
君知非带着雷劫劈进了星渊,全然不知因她此举,今夜整个人间都被惊动。
天雷的轰隆巨响如影随形,一路劈碎无数星石。在震耳欲聋的碎裂声,碎屑四溅,齑粉纷飞。
雷光滋滋闪烁,如千万条狰狞可怖的雷蛇,朝君知非冲去。
君知非迅速切换天脉状态,像个路过的路人甲那样站着,老实巴交.jpg。
——你要找灵力修士,管我天脉搬运工什么事啊!
天雷感知到灵力气息消失,陡然一停。
它要劈的是天外来者,是一个竟敢吸纳此方天地灵气的可恶修士,只要她动用灵力修炼,它寻着灵气找到她。
但现在,灵力突然不见了。
人嘞,去哪了?
天雷困惑地挠了挠头。
它与天脉之力一脉同源,使用了天脉之力的君知非在它眼中,就如一片云、一缕烟、一颗星,是再自然不过的存在。
君知非飞到另一处星石群,运转经脉灵力。
雷霆立刻咆哮着冲来。
眼见星石轰然崩塌,君知非秒切天脉之力。
天雷紧急刹车。
人嘞,咋又不见了?
杳玉很无语:“……你溜怪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雷劫这么强,当然是能者多劳。这是它的福报。”君知非随口跑火车,又道,“好久没用灵力了,好奇特的感受。”
这大半来,她想了很多办法想要恢复灵力,却次次无功而返。
不,不能说无功而返,她修炼《游太虚》,淬了体,使得经脉加强;学了‘明心’,才能在一次次的危难中保持冷静;她也从未停下过修炼,一直在精进剑技。
也正因此,她使用天脉之力才这么得心应手。
君知非:“不过,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我才不能使用灵石?”
杳玉也不清楚,努力想了想:“我感觉是三殿被人刻意下了屏蔽?”
君知非:“觊觎我日髓的人这么多,还真分析不出来是谁干的。等事后我要告到中央!”
君知非一边和杳玉说话,一边故技重施遛天雷,如此几次后,差不多把星石处理完了。
天雷:?
总感觉被人耍了。
好好好,请苍天,辨忠奸!在天道给它一个公道前,它是不会走的!
君知非:……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看天雷这架势,好像不太容易走。
她正想着该怎么送走它,忽听杳玉说话,语气很奇怪:“非非,”
“你看你身后。”——
作者有话说:还得一章,下一章一定结束战斗!
第83章 MVP 君知非
君知非一听杳玉语气就知道坏了, 背后肯定有不好的东西。
她闭了闭眼,颤抖着问:“恐怖吗?”
杳玉不太忍心地点点头:“恐怖。”
它比划着描述:“想象一下,很多熟人静悄悄站在你背后,闭着眼睛, 幽幽地‘盯’着你。”
君知非光是听着, 就觉得脊背发凉。
她手指搭上剑身, 一寸寸扭转脖子, 往后看去。
随着她的动作, 背后那群修士也有了动作, 眼睛依旧紧闭, 挪动脚步, 一步步向她逼近。
君知非深吸一口气, 当即就有了动作——
跑!
这些都是坠进星渊的弟子, 失去了意识。天脉对他们有着本能的吸引力,君知非作为天脉的“载体”,就跟掉入狼群的肥肉没什么两样。
他们可以伤害君知非, 君知非又不能真的伤了他们。
而且,她还得顾忌天雷。
她自己浑身经脉流转着跟天雷同源的天脉之力, 所以天雷无法伤她。但这不代表天雷就不会伤别人。
天道无情, 追她之人一旦不小心碰到天雷,就会立刻被撕碎。所以,一定要小心。
君知非练过身法,屏息跃身, 走位轻盈莫测如云烟,灵活地溜着天雷和人群。
杳玉帮她卡视角、辨方位。
星渊广袤无垠,繁星光芒流转其间,空中飘浮着琳琅满目的宝物。君知非猜测这是三殿里不慎掉落进星渊的宝物。
丹药、灵植、法器、金银……既然被她碰上 , 她就通通笑纳了!
不知不觉间,这场追逐战就如一场游戏,她一边溜怪,一边各处搜集宝物,一边时不时劈碎漏网星石和那些掉进来的邪物。
不得不说,天雷真是太劳模了!都不用她出手,雷霆自己就会击碎黑暗。
让我们说,谢谢天雷。
最重要的一点她没忘——寻找陶旸的身影。
但她始终没看到陶旸。
星渊似乎没有时间的流逝,很容易让人迷失期间。但君知非始终分出一抹心神,按照现实流速计算着时间。
她不怎么疲惫,因为星渊的天脉之力源源不断,一耗尽,立刻就能补上。
那刚好,她可以在这场实战里锻炼自己对天脉之力的掌控!
繁星闪烁,斗转星移。她渐入佳境,出剑越来越纯熟,剑风如星水倾泻,流畅清澈,溅起数不尽的璀璨星光。
她沉迷战斗,却没发现,星渊某处,提前布置好的大阵终于迎来了它的猎物。
一道道阵线次第亮起诡异的红光,那些追逐君知非的闭目修士,浑身经脉泛起红光,甚至透在了皮肤上。
力量陡然大增!
隐蔽的角落里,陶旸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很清楚,君知非应付不了狂暴状态的闭目修士。
她要帮她吗?
白面人给她的任务是,辅佐闭目修士抓住君知非,并汲取她身上的天脉力量。
纳兰师兄却说,让她别理白面人说的任务。
陶旸歪着脑袋,费劲地思考着:
白面人是纳兰师兄的领导,纳兰师兄才是她的领导——
领导的领导不是我的领导。
嗯,就是这样。
所以她不做白面人给的任务。
陶旸小脸表情严肃,思考着一件人生大事:组织让她做的事,她做。组织不让她做的事,她不做。
组织没有不让她帮君知非=她可以帮君知非。
嗯,就是这样。
陶旸把逻辑想通畅了,嘴角上有一个像素点——这是她很开心的表情。
她手腕轻抖,机括声咔嚓一响,蝶翼双刃滑于手中。
她身影诡谲如蛇,转瞬便飞跃到半空,刃光细密,如万蝶飞舞,紫光粼粼,一刹那阻缓数百敌人的攻势。
旋即她空中翻旋数圈,脚尖点上星石,借力疾退百丈远,完美避开君知非的回头。
君知非什么也没看见。
倒是杳玉不太确定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陶儿了,她在飞。”
君知非:“调皮。一天天的净说些胡话。”
她继续迎战。
本来还觉得有些吃力,但突然就如有神助,每当她觉得打不过,战斗难度就会莫名降低,让她勉强能应对。
却邪暗红剑芒好似荒原野火,顷刻连绵,生生不息。
其间杳玉数次说:“我好像又看见陶儿了。”
君知非眯着眼睛往人群眺望:“奇了怪了,我怎么没看见呢?”
她倒不怀疑是杳玉看错,因为理论上来说,陶儿一定在这群人里,只是还没被她找到罢了。
但她真的没看见。难道是因为陶旸太矮了?
杳玉着急地比划:“不是不是。不在人群里。我看见陶儿好像在飞,刀光像小蝴蝶。”
为了向君知非证明它说的是真的,它这次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盯着,不放过一寸角落。
杳玉:(▼へ▼)!
陶旸根本不知道君知非还有杳玉这个360度无死角监控,她再一次地持刀飞跃——
铮!
薄青色刀光灿然划过,无数青鸾翎羽纷扬飘舞,遮挡了杳玉的视线。
“纳兰师兄?”
君知非的声音顿了顿,问:“你怎么在这?”
纳兰霁月又是一刀划过,刀势寒冽如月,闭目修士们暂且变得僵直。
他道:“我家族的修炼秘法与月有关,勉强能混过天脉的检察,我便下来救人了。不过我撑不了多久。”
这一点君知非不怀疑,因为青鸾族确实行使庇护月亮之责。
不管纳兰师兄是因为什么而下来,她都挺开心能见到他:“太好了,我一个人没法对付这么多人,有你在,就简单多了。”
纳兰霁月心中苦笑。
他为了替陶旸遮掩,仓促现身,但他本不想出现。
‘日居月诸’的阵法即将成型 ,白面人就要来了。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暴露。
不过……
“你身后的雷劫是什么?” 纳兰霁月知道她会下来,但没想到她还附带了一道天雷。
这玩意儿也是可以遛宠物似的带在身后的吗?
“哦,这个啊。”君知非随随便便地说,“它在追我,我不同意。它就赖着不走,一直追我。”
纳兰霁月:“?”
君知非装模作样地叹气:“唉,只敢在背后偷偷摸摸狗狗祟祟地追着我,我真看不起这种行为。”
纳兰霁月:“??”
这是在……点我吗?
君知非继续说:“师兄你来了就好,这些弟子就交给你来救了哈,我去个空旷地儿,好好想想怎么甩掉天雷。”
但还没等她抬步,就听见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你想去哪儿?”
君知非一抬头,看到白面人,下意识:“哇,妖怪无脸男!”
白面人:“?”
白面人勃然大怒:“你居然拿妖怪敢侮辱我!”
“你还嫌弃上了?”君知非撇嘴,“其实你哪有妖怪无脸男可爱,你脸白的跟死了三天似的,看着就晦气。”
她知道来者不善,也隐约猜到这可能就是“日居月诸”的人,便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手指按紧了却邪,体内天脉之力飞速流转。
白面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准确来说,是盯着她身后的纳兰霁月。
按照计划,她本该在闭目修士的追逐中落败,但不知为何,竟然撑了这么久还活蹦乱跳,
二十七号和纳兰霁月都在干什么?居然没对她动手吗?
呵,该不会是真的处出感情了吧。
白面人的视线落到纳兰霁月脸上,同时传音:祭献大阵即将开启。动手吧。
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纳兰霁月身份特殊,组织并不完全信任他。但他是纳兰家族的嫡系。青鸾血脉对组织的大业十分有用,所以组织接纳了他,同时也拿捏着他的把柄和命脉。
这次如果他对君知非动手,便是他忠心的有力佐证。
白面人目光阴郁地望着纳兰霁月。
纳兰霁月眸光闪了闪,缓慢抬起长刀,对准君知非的后心……
君知非忽然动了。
她不知白面人为啥杵那一动不动,难道是在等技能CD?
作为游戏老手,君知非深知绝不能等Boss
的CD,所以,她带着她的天雷出手了!
有什么事跟我的天雷说去吧!
——轰隆!
天雷追击君知非,连带着扫过白面人,余威滚烫,直接把他烫成了黑面人。
黑面人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很好,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戏耍他了。
既然她有天脉之力,那就让他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强-
星渊之上,一行人陷入苦斗。
星髓一颗颗地被托上天穹,本来冰冷深邃的穹顶泛起柔和明亮的光芒。
再有数十颗,应该就能彻底阻止星石下坠。
战至后期,大家都是强弩之末。
也就萧稹奚清远等弟子还有余力,勉强抵御着邪物的攻势。
剩下十几颗星髓极其难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若再不尽快填补天穹,星石就要继续下坠了。
轻亭一拳锤碎扑过来的邪物,然后看向夙:“喂,你能不能请你祖宗上身,算一算剩下的星髓在哪?”
夙:“呃,不是很能。”
轻亭以为他是不想承受之后的虚弱期,很看不起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怂,你看看人家小元!”
夙心想我那是不想吗?我那是做不到!
夙冤枉:“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换了你,你就不能突然释放顶级医法,让我们状态回满吗?”
轻亭:“我又没有大妖血脉。”
“你以为我就……”夙脱口而出,又紧急刹车,“我、我还真的就有。但我暂时不能用。”
轻亭狐疑地盯着他。
之前在妖兽殿的怀疑又重新浮上心头,她道:“那你释放妖气给我看看。”
夙心道不好,她这个问法,是想知道什么?莫非已经猜出来了?
可她自己就真的清白吗?
“青岐少君。”夙字正腔圆喊她名号,“你往我身上施个治疗术看看。”
轻亭:“……”
轻亭用看死妖的眼神看他,心想我可以施,但我一个治疗术施下去,你的命就不好说了。
其实她不想怀疑夙;夙也不愿意怀疑她。
——已知,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都在伪装;已知,我也在伪装。求问,『烟锁池塘柳』一共有几个伪装者?
夙和轻亭都在想,难道她/他也在伪装,小队里只有君知非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两人半是怀疑,半是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有别的苦衷。
一人一妖无言对视片刻,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夙打起精神,继续推演星髓的方位。
底下星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如沸水般剧烈翻涌滚动。漫天星石受到牵引,本来缓慢的流速竟又有加快的趋势。
“难道是非非出了什么事?!”谢尽意焦急地往下张望。很想不管不顾跳下去一看究竟,但他理智还在。
星髓还没找到,邪物还在肆虐,他必须留在这里。
她说,让他撑一个时辰。
星渊殿时间流速混乱,他在混乱中一下下默数着节拍,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还剩半刻钟。”他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提高声音道:“必须在半刻钟内找到星髓。”
有人喊:“可我们该怎么找星髓?”
“是啊,这里有千万颗星石,无疑于大海捞针。不可能在半刻钟内找齐。”
谢尽意望了一眼天穹。
“有办法。”他说。
最有用也是最快的方式,便是用天脉之力感应到星髓的方位。
但修士修炼灵力,无法再吸纳天力。
谢尽意又低头,望了眼星渊。
他想,大不了……他就自废修为,试一试这天脉之力。
同伴们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谁都不知道后果会如果,岂能轻易尝试?
雪里连忙劝:“你先别急,非非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做,还有半刻钟,我们再想想办法。”
谢尽意道:“我没有急,我很冷静。”
他很理智,这并不是情急之下的决定。
见状,大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闷气氛弥漫开来。
这时响起元流景的声音。
“我好像有办法。”
迎着小伙伴们的目光,他解释说:“金乌日髓,就是天脉之力。”
而他的血脉里流淌着金乌赐福。
现在他的脸色很苍白,因为阳燧燃尽后,他就开始燃烧血中的金乌赐福。
这让他的身体急速虚弱,但这也带来一个好消息——
他感受到金乌神器了。
就在星渊。
神器也同样感受到了金乌赐福,数次想挣脱星渊束缚,冲他而来。
现在底下星渊混乱翻涌,也许神器真的有可能冲出。
元流景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试着把它召出来,那一瞬间精纯的日力,也许就能感应星髓……”
“等一下等一下,”虞明昭听出不对,“你什么意思?什么金乌神器,难道你之前那根烧火棍不是吗?!”
元流景:“……!”
糟了,忘记在『我要当第一』面前隐藏了!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旋即稳住,病急乱投医地装,姿态很拽,语气又酷又傲:“我手上是什么,什么就是神器。”
其他人:“……”
小元我们难道还不了解你吗,你突然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啊!
虞明昭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少来这套。”
龙傲天啊龙傲天,我拿你当对手,结果你拿烧火棍当神器。
虞明昭顾不上细问,只道:“不管你的神器是真是假,但是,它都必须是真。”
元流景:“为什么?”
虞明昭一口气说一大串:“你别问。总之我给你打掩护,你把它召出来,感应到星髓后就立刻藏进储物袋,不许告诉外人。我什么时候让你拿出来你才能拿。放心,昭姐不会害你,你的福气在后头,听到没?”
元流景听着这句“你的福气在后头”好熟悉,希姐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然而他根本没见着福气,都是倒霉事。
他还想问什么,但虞明昭太凶,他只好弱弱点头。
虞明昭示意雪里几人从朱雀背上下去,她跳上去。
朱雀仰天长唳,振翅高飞,翅膀落下大片大片的火焰,故意落在虞明盛几人面前。
虞明盛现在对虞明盛多有忌惮,见她这莫名其妙的挑衅行为,更是心生怒意和妒意,恨不得将她异火占为己有。
唯一慰藉他的,便是储物袋里的烧火棍。这金乌异火,很快就是他的了!
思及此,他强压住怒意,道:“明昭,你在做什么?”
虞明昭心想,我在让你这个蠢货以为你自己拿的还是神器啊~
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道:“没什么。我就是跟你们炫耀一下我的朱雀和异火。”
虞明盛面色不变,心底妒意勃勃。
虞明昭看向虞明春,再添一把火,故意神秘道:“对了四姐,之前我跟你说的话,千万别忘了。”
虞明春皱了皱眉。
她之前跟自己说过什么?该不会是那一句莫名其妙的“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吧!
她是不是有病!
虞明春不知道,她和虞明昭的对话落在虞明盛耳里,别有一番深意。
虞明盛阴鸷地想,果然,四妹和六妹联手了。
这边,虞明昭在转移注意力;而那边,元流景成功召出了金乌神器。
他心神激荡,怀着激动的心情,抬手握住这粲然如日的金色光团!
他感受得到,一柄神器正在他掌心渐渐成型。
他闭上眼,心里想是什么都行,只要不是烧火棍 。
烧火棍的模样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而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期待地看向手里的——
烧火棍!
元流景:“……”
元流景:“…………”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把它扔下去。
为什么还是没能摆脱烧火棍的命运啊!
他的热情被仿佛一盆凉水浇灭,连装也不想装了,丧丧地一挥烧火棍。
黑金色火焰化作一只盛大金乌,振翅飞过——闻鹤笙赶紧踮脚薅一根翎羽——被金乌翅膀呼了一下——高高兴兴地炼丹。
金乌飞过,各处的星髓便亮起微弱光芒。
谢尽意几人连忙去摘星髓。
而元流景抱膝坐着,怀疑人生。
皇甫行歌安慰他:“呃……烧火棍挺好的呀烧火棍……不如你给它起个霸气名字救一下呢?”
元流景心灰意冷:“什么名字能救得了一根烧火棍?不如它就叫烧火棍。”
顿了顿,他叹口气,说,“算了,还是认真取一个吧……”
但已经晚了。
烧火棍听话但听不懂好赖话,认认真真给自己刻上了“烧火棍”三个大字。
元流景:“……”
怎么会有武器以武器名为武器名?
太过荒诞,他反而气笑了。
恰逢虞明昭要回来,他只好依虞明昭所说,把烧火棍收回储物袋。
然后他抬头望天。
谢尽意几人的速度极快,转瞬便收集了十余颗星髓,托上天穹。
星石终于彻底静止。
连带着,歧雾散尽,星渊也归于风平浪静。
“这,这就结束了?”
“我们得救了,可以回家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过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沉静的星渊。
……
星渊之下。
白面人忽感糟糕,面色一变,难以置信地望向君知非:“该死!你们在上面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星渊停止下坠了!”
本来组织算好了时间,祭献大阵必须在寅时之前吸纳足够的力量,否则就废了!
但,本该提供力量的星石,被君知非用天雷劈碎一部分,而另一部分根本就没有下坠!
白面人根本想不到,他从没放在心上的那群少年,居然能阻止他的大阵。
现在寅时未至,却已彻底地宣告失败。
大阵一破,光是反噬就足以让他大伤元气。
君知非垂眸,眼神粼粼闪动,是人在思考时特有的鲜活和沉稳。
先前纳兰师兄对她透露过很多情报,甚至有些“过多”了。
比如星渊下的大阵,譬如寅时这个时间点。
所以她才让谢尽意撑一个时辰,刚好卡点。
谢尽意他们真的做到了。
现在星渊归于平静,空气中浮动的尽是最为精纯的天脉之力。
到底是谁才能用这些天脉之力?好难猜哦~
君知非经脉流传充盈力量。她望着白面人,吹了声口哨:“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
刚才她和纳兰师兄被白面人压着打,但现在——
狗东西,现在是我的回合.jpg
白面人心知虚弱状态下的自己根本打不过君知非,下意识看向纳兰霁月:“你……”
“非非,”
纳兰霁月突兀开口,对君知非说,“我检查过了,阵眼在他身上,只有杀了他,才能让这些弟子恢复清醒。”
君知非看了眼纳兰霁月,再看了眼白面人,略沉默了下,才简短道:“我知道了。”
白面人还想说什么,但君知非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带着天雷就冲了过去——
白面人并不怕死,他早就做好了为信仰而死的准备。
他只想在临死前,把星渊这些重要情报传回组织。
但来不及了。
当天雷劈来的那一瞬间,还没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先劈开他大脑中的迷雾。他陡然意识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为什么能够控制天雷?”
他只顾得上献祭大阵,竟从头到尾都忽略了这件最为诡异重要的事大!
怎么可能控制得了天雷,难道说……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得极大,颤抖道:“你果然……”
雷霆轰隆一声劈下。
他灰飞烟灭。
君知非没听到后半句话,怔在原地。
她身后,纳兰霁月垂下眸,极力克制的表情中仍充满了升官发财死领导的喜悦和畅快。就连混在人群闭上眼的陶旸,也弯了弯唇角。
没有什么是比死领导更令人开心的。领导你就安心地去吧!
良久 ,君知非回过神。扭头看纳兰霁月:“刚才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纳兰霁月:“什么什么意思?”
君知非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她清楚再问也问不出一个结果,抿抿唇,道:“没事。”
纳兰霁月静静望着她。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言语。
还是君知非先说了话:“先把这些人带出去吧。”
闭目修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陶旸被压住,正努力推开身上的人。一听君知非的话,只能躺回去,还多给自己盖了几层人。
纳兰霁月听到“出去”,下意识点头说好,点到一半又紧急刹车,道:“怎么出去?难道你知道出去的法子? ”
跳进星渊很容易,但想上去,并非“御剑飞上去”那么简单。
君知非问:“你不知道?”
纳兰霁月反问:“我该知道吗?”
“……”君知非点了点头,道。“确实,星渊这地方特殊,大家对它知之甚少。”
除了她。
她似乎天生就对这地方很了解。脑子里隐隐闪过关于“出去”的灵光。
纳兰霁月召出青鸾虚影,道:“大阵已破,传讯信号接通了。我的青鸾已经能与白玉京外面连通,我先去传讯。”
君知非:“好。”
她也得给朋友们报平安。
传讯接通。
“……放心。我没事。陶儿也没事,都没事呢。”君知非说,“能不能下来?唔,我想,现在星渊应该已经不危险……”
话音未落,就听见御剑破空的声音,抬头一看,正是谢尽意。
君知非:“?”
你说跳就跳啊。
她本想说星渊已经不危险了,但是没必要跳下来,等她上去就行。谢尽意这个急性子,不等她说完就自顾自的跳下来。
唉,真是的。
在他身后,是振翅俯冲的朱雀。
君知非看着大家冲来的身影,忽然就觉得很安心。
其实她在星渊,是有点累的。并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识海里一种莫名的疲惫和迷茫。
她在传讯里说她没事,其实只是想让大家别担心。
但当真正见到他们的时候。她忽然就觉得没必要。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要大哭特哭。
她要让谢尽意给她干活,要让虞明昭把啾啾借给她玩,要让『烟锁池塘柳』把团队资金都给她花!
说干就干。她柔柔弱弱地往地上一倒,抹眼泪:“嘤。”
谢尽意立刻紧张:“怎么了怎么了!”
轻亭则是在后面喊:“君知非你别给我搞这死动静!”
君知非假装没听到,正要哼哼唧唧表达自己有多可怜无助又弱小时,忽然又瞥见,天上一群御剑飞来的身影——
她突然不哼唧了,爬起来,拍拍衣摆的灰,云淡风轻,从容优雅:“呵,不过尔尔。”
“……”
『烟锁池塘柳』:装货!
『我要当第一』:装货!
谢尽意:又欺负我!
但萧稹他们被君知非骗了过去,见她如此,纷纷赞叹:“君道友真是吾辈楷模。”
“独自一人闯星渊复天脉,不愧是金玉宴当之无愧的第一。”
“此等临危不乱、舍生取义的行为真是让我等佩服佩服。”
君知非忽略小伙伴们“我就静静看着你装”的表情,谦虚道:“哪里哪里。”
她勤学苦练舍己为人温暖修真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君知非简单把情况讲了一遍,又说:“这些坠入深渊的弟子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陷入了昏迷,具体情况还得等检查之后才能知道。”
她指指那边,道:“你们去找各自的队友吧。”
等大家都去找人,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里,没有王延年。
她之所以把王延年踢下来,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防止王延年身上有危险。
她听纳兰霁月说了『玉宸恒昌』的核心阴谋,就是以她为引,以少年为祭,掌控天脉的所有权。
如果王延年没能成功陷害君知非,那他就会代替君知非成为天脉复苏的引子——这一招,是王家老祖王玄的阴谋。
他已年老,飞升无望,便将主意打到了下一代。王家受过代代单传的诅咒。只有王延年死了,王家才能重新拥有一个后代。
到时候他将其夺舍,那无论是他还是王家,都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那时君知非听了这消息,第一反应是,那王玄得管自己孙子叫爹?
你们大世家可真怪啊。
至于王延年的生死,她才不在乎,她巴不得乌龟精出事呢。
不过,如果他出事,就会波及星渊殿的其他人。所以君知非把他踹了下来。
她知道虞明昭有留影石,等出去之后,清算一切,王延年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思绪回笼,皇甫行歌几人也回来了。
皇甫行歌压低声音说:“找到乌龟精了。”
君知非:“没把他带回来?”
“反正死不了,回头让王家人自己来找呗。”皇甫行歌的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说,“我们带回了他的储物袋。”
君知非惊了:“怎么做到的?”
王延年储物袋有着极强的禁制,连大能都不可以轻易破开。行哥可以啊,这都能破解。
皇甫行歌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元流景实诚地拆他台:“是因为他扮演了芸娘。”
皇甫行歌;“……”
王延年情况特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昏睡,而是陷入了半昏迷半疯癫的状态。
皇甫行歌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还好他早就看中他储物袋,提前规划过骗钱法子。
皇甫行歌飞速给自己撸了个妆,戴上改变声音的面纱,夹起嗓子,哄得王延年迷迷糊糊解开了储物袋禁制。
宝物琳琅满目,皇甫很清楚哪些能拿走,哪些不能拿。
不能拿走的固然可惜,但是一想到被他拿走的这些,足足能换算成五百万灵石,皇甫行歌的嘴角就压不下来。
他有钱了!以后他可以一身轻松地绣花了!
至于他偷钱,会不会良心不安?
笑死,乌龟精之前让人拿雷劫劈非非的仇没报呢,还有他给他芸娘带来的精神损失,还有,他这次能活,其实非非救了他……林林总总加起来,五百万灵石远远不够!
君知非听他说完,点点头,只说:“分我一百万谢谢。”
皇甫行歌塞给她一个储物袋:“必须的!”
很快的,坠落星渊的弟子都被找齐。君知非示意大家带他们离远一些,注意安全。
等人都散尽,方圆浩瀚间只剩她一人、
这里如宇宙般广袤瑰丽,君知非置身其间,只觉得心头纯净而融洽,无比舒畅。
她知道,天脉就要复苏了,只差一个契机。
她深吸一口气,有了动作。
灵力在周天经脉中运转。
天雷察觉目标,咆哮着劈来。
它此次下来,没劈到君知非,绝不会回去。
君知非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要借天雷来淬炼天脉。
这次雷劫滚滚劈来时,君知非没有切换天脉之力,而是强行吐纳,让它也在经脉里游走。
这,是她刚感悟的《游太虚》的新招,『万取一收』。
出发前,念师姐曾对她说,她需要一些机缘,才能触发《游太虚》的新招。
当第一次吸纳天脉之力时,她就意识到,这份“机缘”到了。
悠悠空尘,忽忽海沤。
浅深聚散,万取一收。
宇宙浩瀚无穷无尽,亿万颗星子在亘古寂静的宇宙中静静沉浮闪烁。纵有亿万,也只取一于万,进而以一驭万。
狂暴的天脉之力在她体内冲撞游走,她忍着淬体般的剧痛,勉强汇笼神智,运转『天问』功法。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君知非双目紧闭,仿佛神游太虚,日月星辰在她身侧流转,天脉之力如海浪,一阵阵朝她拍打而来。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天脉之力在她经脉中流转的次数,已经数以万计。
她蓦然睁眼。
那缕被她提取的、凝实的、此间最精纯的天脉之力,猛然朝雷劫冲撞过去!
轰!
两者相撞出毁天灭地的惊人力量,但战场是她的丹田。
她以为她会感觉到剧痛,但不知是痛得超过范围,还是别的,她只感觉到了酥麻。
丝丝缕缕的酥麻如水般泛过四肢五骸,带来一种似痛非痛的奇异感受。
天脉之力与天雷正在厮杀和融合。
天雷本也是天脉之力的一种形式,她便采用这种办法,将其化进天脉中。
旋即,她抽出却邪,双手握住,猛然让地上一插!
铿然一声,稳稳刺入地心。
大风骤然起焉,吹得她衣袍猎猎,黑发漫天飘舞,露出一张坚定面容。
她知道,自己无法承受这股暴戾强大的力量。
她想到的办法是,“避雷”。
先前她与陈清寒等人聊过避雷针,本来只是想逃避雷劫的尝试,但,避雷针的真正含义是,主动“引雷”,以一物为引,引导雷电安全泄入大地。
那便以她为引。
汹涌澎湃的天脉之力覆着一层噼啪闪烁的强悍雷光,从她手心,汇入剑柄。
剑柄上,一个光点微微亮了亮。继而随雷电,沿着剑身向下游走。
然后铺陈开来。
山峦拔地而起,河流九曲蜿蜒,沟壑、谷地、原野、湖泊……竟铺成了一张乾坤山河图!
君知非睁大眼睛。
这不就是山河殿里的山河吗?
它竟跟着她而来,绽放于她剑下。
剑身震颤着,迸溅出万道清冽流光。
一股磅礴澎湃的力量自剑身倾泻而出,如银河倒灌,顺着地脉经络奔涌。
天脉之力以剑身为圆心,一圈圈层层荡开,蕴着无尽生机,泽被一十四洲。
此刻的君知非还并不知道,这副乾坤山河图,乃是真正的山河。
天脉之地自她的剑端,抵达大地,贯通地脉,绵延万里,将生生不息的气息注入一十四州。
自此,整个大陆下了一夜的暴雨倏然收势,云销雨霁,天光乍破。
东升朝阳,西起明月,同悬九霄,交相辉映。
万丈清光洒遍大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天。
万里云海如沸汤翻涌,露出恢弘宫殿的一角。
——九重天上白玉京,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那是无法用言语描绘出的瑰丽壮阔。
而后仙乐起,云蒸霞蔚,流光溢彩。无数仙兽虚影踏云而来,一道庄严肃穆的巨门自云海中缓缓显形,煌煌天威,沛然莫御。
这是通天之门。
无数修士憧憬地仰望着通天之门,尽皆俯首,遥望叩拜。
不知有多少大能近乎狂热地想要冲去,从此门飞升。
但通天之门真正等待之人并未出现。
于是,异象渐渐消散,天地归于平静。
君知非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感受到气息缓缓停歇,心头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宁静。
于是她收剑。
至此,天脉彻底复苏。
从这一日起,“君知非”这个名字,势必响彻一十四州。
君知非依旧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很高兴地说:“太好了杳杳,我们活下来了!”
查查大王小绿光挥舞着耶耶小红光,给她打call:“君知非与天雷自由搏击,君知非胜!耶!”
却邪:“耶!”
一人一玉一剑根本不知道在外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就搁那傻乐。
也不怪君知非这么兴奋,自从她灵力被禁以来,天雷就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她的头顶。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从天雷手底下逃离,虽说有着无数的天时地利人和,但这怎么不算一次胜利呢!
反正君知非就是高兴。
她高兴归高兴,始终没忘了形象管理。
远处有一圈人看着呢,她得矜持,得清傲,得保持最好的精神面貌!
殊不知远处众人内心的震撼已经无以言表。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从中央逸过来的天脉之力就已经让人受益无穷。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君知非竟有能力驾驭如此磅礴的力量,她到底是有多深不可测?
当君知非向大家走去时,大家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
君知非:“?”
孤立我?
还是谢尽意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末了,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君知非想了想,答:“我用天脉打天雷,然后传到大地。”
众人:“……”
真是好朴实无华的回答啊。
这算什么?最高端的装货往往只用最朴素的言语来白描?
这一次,大家心悦诚服地承认:可恶,被她装到了!
君知非:“??”
没有装!这次真没有装!-
天脉已然复苏,此处星渊也正在飞速修复,随着灿星般的光芒闪过,众人便被传回了星渊殿。
恢宏的星石群静静悬于空中,而底下的渊崖,已经恢复成了地板。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大事结束,尘埃落定,竟有一种空茫感。
君知非道:“不如出去吧。纳兰师兄已经通知了长老,估计很快就到了。”
大家都点头。
白玉广场云海翻涌,昭阳明月交相辉映,繁星点缀其间,给云层镀上金红靛蓝的光影。
不断有弟子朝广场奔来。
有些是没进入三殿的,有些是在三殿别处逃生的,一个个惊疑不定,连声追问发生什么。
君知非晒着太阳月亮和星星,浑身暖融融。只觉得星渊发生的一切恍如隔世,只想好好睡个觉。
夙还在问着究竟怎么回事,君知非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半是本能,半是冒险。借力打力,玄之又玄。
总之就是这么个事儿。
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弄清楚:日居月诸背后的阴谋,险些沦为牺牲品的大家、重霄殿究竟知不知情……总之,之后一定有一场大清算。
但这跟现在的君知非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想回去睡觉。
她旁边站着轻亭和谢尽意,于是她头一歪,靠在了轻亭肩上。
轻亭拍拍她。
远方出现了长老们御风而来的身影。
君知非忽然想起什么,摸出那块“灵网载体”的重霄令牌。
她本意是想确认大家都到齐了没有,但这一看,才看出不对。
这块令牌,似乎与她结契了?
她心念一动,面前便浮现出一块水镜般的光屏,一个个闪烁的小光点是与之连接的金玉令牌。点击某个小光点,就能与对方对话。
君知非呆了呆。
这,好熟悉啊。
君知非立刻看向陈清寒:“怎么回事?”
之前在山河殿时,这玩意儿还没有这么先进啊?
陈清寒也不清楚,推测道:“也许它受到了天脉之力或者是天雷的影响,产生了进化?”
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了。君知非点点头。
这就是意外之喜,加以研究,说不定真能研究出灵网。
“说起来,我倒是有个问题。”陈清寒说。
君知非以为他要问关于避雷针或者关于灵网的问题,便点了点头:“你问。”
陈清寒环视一圈,在『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之间多停了一会儿,又特意在某人脸上多停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嗓音压下去,深情款款问:
“你之前说的,对你做出最美承诺的那个男人,是谁?”
一话落,满场震惊。
刹那间,无数或凌厉、或心碎、或吃瓜看戏,或难以置信的目光都投向了君知非。
君知非:“???”
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也是给我们非非整上修罗场了(x)
陈清寒此人就是很抽象很损一人,他故意的(
非非:……我错了,我再也不搞抽象了.jpg
第84章 一个修罗场(?)
围观群众:!
大瓜!
劫后余生的后怕啊欣喜啊迷茫啊难过啊等等情绪全没有了, 一个个全都兴奋地睁大眼睛支起耳朵,精神抖擞地吃瓜!
『烟锁池塘柳』这边。
夙的表情耐人寻味;轻亭目光凌厉,大有“呵,君知非啊君知非, 你真是出息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找了个野男人”的控诉和质疑;
元流景完全傻眼, 呆了片刻后看向皇甫行歌, 似乎在费劲思考, 非非是不是跟芸娘一个套路?
皇甫行歌也是摸不着头脑, 心想难道非非你也爱水仙……等等, 我为什么要说“也”?
『我要当第一』那边, 除了雪里还保持冷静, 意识到这应该只是玩笑, 那三个傻子全信了。
闻鹤笙眼睛放亮,挤到前排吃瓜;
虞明昭头顶的啾啾很不高兴地挥舞翅膀,远远望去, 就像虞明昭被气得头顶冒白烟。
反应最大的当属谢尽意。
他超级委屈地盯着她,语气不像是质问, 更像是心碎:“那个男人是谁?!”
“……”君知非看他这反应, 本来要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反问,“你觉得是谁?”
谢尽意:“我、我……我觉得……”
张嘴,闭上。张嘴, 闭上。张嘴,闭上。
最后不但一句话也没说,反而把自己气成了大喷菇。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君知非忍不住想笑,努力把嘴角压平, 终于不逗他了,道:“你真听陈清寒胡说啊?去学院门口馄饨摊买份馄饨,他也能给你一份最美的承诺。”
谢尽意蓦然抬头,眼底透出欣喜:“馄饨摊主?”
君知非:“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以为……”
谢尽意又把头低下去。
我谁都不想以为。
就在君知非以为谢尽意不说话了的时候,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也会包馄饨。”
君知非怔住。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也莫名其妙把她脑子烧短路了,她卡壳了半天,稀里糊涂地问:“那你也要去卖馄饨吗?”
谢尽意愣住了,半响才闷声憋出一句:“我不去。你想吃,我就做给你吃。”
君知非的脑子和嘴各论各的,心里乱七八糟,嘴上不忘保持礼貌:“谢谢。”
谢尽意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沉默了下,说:“不客气。”
围观群众:“……”
那你俩很讲礼貌了。
夙简直要笑死了,眼见这俩的脑回路和对话越跑越偏,才赶紧上前打圆场。
君知非的理智终于回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后,恨不得能回档重来。
她扭头瞪了眼罪魁祸首。
陈清寒那厮拱了火,就躲回人群里,慢悠悠吃瓜看戏。
君知非愤愤地想,你就悠闲吧,回头就把你关屋里研究灵网。
终于,长老们也都赶到。表情一个比一个肃然,带来一阵寒风般严峻的气场。
本来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
君知非闲不住,试着用灵网令牌拉小群:[在吗?]
收到消息的人无不微微睁大眼睛,表情诧异。
筑基期以上才可学习传音入密之术,而这灵网令牌,竟能直接无视修为差距,甚至能使用金丹期以上才可驾驭的群传音?
谢尽意:[在在在!]
夙:[令牌的功能居然这么强?]
雪里:[是所有金玉令牌重霄令牌都能使用吗?可以推广吗?]
讯号一接通,大家的话一股脑全涌过来,君知非耳朵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适应。
她正要探索这令牌的更多功能,忽然感到一股凉飕飕的目光。
抬头,正对上容副院长和善的目光。
君知非身体一僵。
以容蔚的修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这边的灵力波动,君知非这行为,相当于上课说小话又被教导主任抓住了。
她只好暂时先放下令牌,听长老们说话。
其实也没说什么。任谁都可以明显看出,弟子在白玉京遇险之时,底下也在进行着势力斗争,而且更冷酷、更混乱、更彻底。
君知非简单扫视一圈,就发现有好些长老不在,而且多了几张新面孔。
容蔚等人最先关注的是弟子们的安危。
筑基期修士和金丹期修士加起来近三千名,除去淘汰的,剩下还留在白玉京三殿的,在经历了这般凶险的绝境后,竟无一个有性命之危,真是不可思议。
但,这真的是运气吗?
远远的,空中飘来一团聚似乌云的昏睡弟子们,被术法放到地上,与那群星渊里昏睡的弟子躺一起。
继而走来一青年。
一袭利落黑色劲装,有着一双昳丽桃花眼,偏偏眸光冷漠,反而更显得气质凛冽,如一把不世的剑。
他走来的姿态很散漫,但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定是一位绝世剑客,哪怕他佩着只是一把极普通的剑。
元流景立刻埋头记笔记:装……需要举、举、举zhong若轻……态度要……漫不经心……
君知非的视线落在那把剑上。
“剑名‘孤鸿’。”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分享八卦,“其实是莫院长的剑。”
君知非微微睁大眼睛。
夙道:“这在修真界不是秘密,他总是用莫院长的剑。”
谢尽意也盯着那把剑。
他以前就听过此事,但那时候他在想,剑修怎么能用别人的剑呢!你是自己没有剑吗?!
但现在,他好像悟了。
谢尽意埋头记笔记:可以从小细节下功夫……很刻意但要假装超绝不经意……剑修最重要的不只有剑,还有……
谢尘嚣似是听见了这几个小孩的讨论,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谢尘嚣的突然出现,让在场一些长老的脸色变了。
有人极力掩盖着慌乱,问:“谢剑君,你不是去东海化外之境了吗?”
谢尘嚣随意道:“哦,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罢了。”
说罢,不理会那人迅速灰败的脸色,转而对容蔚道:“这些是昏迷在各处的弟子,我拎来了。”
他依莫念的话看顾这些弟子。但也仅仅是看顾性命。
只要死不了就行。
容蔚看看这些连伤势都没有被处理的弟子,心知这已经是谢尘嚣能做的极限,便道:“辛苦谢前辈了。”
谢尘嚣:“不辛苦,命苦。”
他走了。
容蔚:“……”
啧。这么多年过去,他果然还是很难沟通。
容蔚还是更愿意跟各势力之流唇枪舌战明争暗斗。
都是吵架的老手,妙语连珠鞭辟入里,指桑骂槐阴阳怪气,听得众弟子一愣一愣的。
夙和轻亭埋头记笔记:要攻击对手最薄弱的地方……必要时候,武力震慑也未尝不可……
君知非听着听着就跑神了。
说实话,她现在都还没懂背后的弯弯绕绕,但隐隐意识到,自己似乎处于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无论是重霄殿还是日居月诸,对她的了解好像都比她自己的了解要多。
至于玉宸恒昌,则是因为看中了她身上的日髓,而不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这样一想,玉宸恒昌好像还真挺蠢的。
君知非还感觉到,这些长老拿不准对自己的态度。
按理说,无论是白玉京星石还是天脉复苏,君知非都起了极重要甚至关键的作用,但长老们呈观望态度,目光几次移过来又收回去,像是刻意的忽视和回避。
君知非不高兴了,跟小伙伴们小声蛐蛐:“你们说,我现在装柔弱倒地,能讹到钱吗?”
夙:“你看,你又装。同一招用多了就不管用了傻非非。”
谢尽意:“不建议,因为我分不出来。”
轻亭:“我觉得没必要。装柔弱只会破坏你之前的大佬形象。实在没钱了可以压榨芸娘。”
皇甫行歌:“轻亭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叫‘压榨芸娘’?就没人关爱芸娘吗?”
虞明昭:“你们该不会是让芸娘养你们小队吧?过分了啊过分了啊。”
皇甫行歌:“看看看看!世上还有明事理的人的,你们怎么能让我……我……我的未婚妻干苦力活呢。”
嘶,好险,差点把烟锁小群的消息发大群了!
还有不明真相的群友在支持皇甫。闻鹤笙赞道:“行哥,我家乡那边就很欣赏你这种疼媳妇的小伙。我要向你学习。”
皇甫行歌:“。”
婉拒了哈。
『烟锁池塘柳』四人疯狂憋笑,连肩膀都在抖。
动静太大,容蔚不得不再度朝她们看过来。
是微笑也是警告:)
几人:“!”
副院长的眼神好可怕哦,像是在说“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
君知非扁扁嘴,有点不高兴,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当做小孩子敷衍了。
事情原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长老们都不说?
是另有隐情,还是觉得没必要让弟子知道?
君知非想不明白。
她有很多疑点想问,很想立刻搞明白灵网和山河图,也很想问问小伙伴们的经历和感悟。
但她更想做的是睡觉。
她的身体并不累。天脉复苏时逸散的能量足以修补所有的伤,而且让她受益良多。
真正让她觉得累的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和乏力。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先睡上一觉。
但长老们还不放人回去休息,君知非叹气,有种“就算下雨也要站在操场上听老师讲话”的枯燥感和浪费时间感。
直到天色忽然暗下来,君知非才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
——他们是在等。
霎时间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巨大的黑云在脚下猛烈翻涌,引起令胆战心惊的震荡。
刺啦,刺啦。
千万条闪着紫光的如蛇般的雷电滋滋窜去,瞬间爬满了整个白玉京!
这是天道在发怒。
发怒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来了。
身姿颀长,墨衣墨发,再无一丝装饰。
表情冷淡,气质肃杀,就这样不疾不徐地穿过万钧雷云。
衣袍翻飞,逆风猎猎,如深不见底的夜。
她从风雷中走来,一步一威压。
气氛变得无与伦比的沉窒和幽远。
而她走过之处,雷销风止,渐渐安静。
忽又有轰然一声,广场巨大白玉碑崩毁碎裂,化作无数玉屑齑粉,降临人间,如一场初雪。
她终于停下脚步。
满场噤若寒蝉,空气沉闷得仿佛死去。
君知非怔怔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莫念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淡下了通知:
“天脉复苏,由重霄殿全权接管。”
“……”
场下似要起一场骚乱,但又硬生生止住。许多人甚至连在心中抱怨都不敢。
莫念根本不在乎他人反应,公事公办地下达命令。不容违逆也不可违逆。
气氛愈发死寂,所有人鸦雀无声。
虞明昭眼睛大亮——
对对没错,就是这样,我想要的就是这种!
她埋头狂记笔记,同时也不忘捣捣君知非的胳膊,示意她愣着干啥啊快记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顶级装课,咱俩快学,学会了都是自己的,以后美美装美美幸福就完事儿~
但君知非好像失去了触觉,什么都没感受到。
半响,她才怔怔地问杳玉:“杳杳,我是不是出幻觉了?”
杳玉怔怔回答:“查查大王不知道,查查大王也出幻觉了。”
君知非不说话了。
她乱七八糟地想,难道自己身边都是在装的人吗?
莫念秉持她一贯的雷厉风行,仅用片刻就结束一切。
话音落,众人身后立刻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盛。
黑衣的重霄精锐们行列齐整,训练有素,不到片刻就接管了白玉京的后续工作。
整个过程迅疾到许多弟子都还云里雾里。
人群中起了轻微骚乱,很快又被压下去,众弟子欲转身随一批重霄师兄离开。
“君知非。”
忽又响起莫念声音,在寂静空旷的白玉京荡出清冷的回音……似乎又带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莫念平静道:
“过来。”——
作者有话说:前有修罗场(误),后有霸道大佬强宠我(大误),就这样不顾非非死活搞点又尬又爽的[狗头叼玫瑰]
第85章 霸道大佬强宠我(x)
君知非一瞬间头皮发麻。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就好像还是没法将莫院长和念师姐联系起来,又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许多没深究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她抿了抿唇,抬步向她走去, 每一步踏在云间, 轻飘飘, 又重若千斤。
杳玉小小声地说:“身后有好多人在看你。”
担忧、诧异、艳羡、嫉妒等各色目光都有, 但君知非已顾不得这个。
她走到莫念面前。
莫念一句话也没说, 转身向三殿走去。
君知非沉默地跟上去。
杳玉看看前面的莫念, 又看看身后的人群,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好闷闷地跟却邪坐一起。
却邪安慰地蹭蹭它:“耶…耶…”-
再回主星殿, 一切感觉都变得不同。
她跟着莫念来到一处风格不尽相同的殿阁前, 抬头一望,殿匾上写着“璇玑阁”铁钩银划的三个大字。
这大概是某种互通秘法,将璇玑阁挪到了这里。
璇玑阁如一间古朴深邃的藏书室, 四壁为环形,皆以古木为架, 层层叠叠直抵穹顶, 文山书海,卷轶浩繁。
君知非不知道念师姐想做什么,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喉咙, 又尽数堵塞。
她等待莫念先说话。
而莫念说的是,“侧暖阁有软榻,先去睡一觉。”
君知非有些讶异,但没说什么, 点点头就进去了。
她确实该睡一觉。
本来还不觉得多困,但一躺下,便什么也不想,转瞬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前半段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时而徜徉在空荡的寰宇,时而是燕州大漠,时而又在重霄。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前世回忆,恍如隔世。
后半段就彻底坠入黑沉的梦乡。
白玉京日月升落,繁星流转,丝丝缕缕的天力在空气中浮动,恍若云蒸霞蔚的仙境。
继而涌进她身体,在经脉流转一轮,汇入丹田。干涸已久的丹田渐渐充盈,她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
杳玉也在睡梦中无意识吸纳着同源的天脉之力。
君知非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精力充沛到能做一百套广播体操。
她跳下床,第一件事是拿起灵网令牌。
一打开,无数消息呼啦啦涌进来,卡顿足足三分钟,才终于接收完消息。
当时,大家看她被院长带走,很担心她,却又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继而意识到令牌的传讯功能似乎很强大。
试了试,果然如此。
不仅隔了这么远都能传讯,而且还可以留言。
大家便纷纷说话,前半段都是关心,问莫院长喊她做什么,还说你怎么认识她的?
没等到回复,就边等边聊,七嘴八舌地分享好消息。
好消息真的很多。
元流景那个烧火棍是真正的金乌神器,强得很。但小元为烧火棍外形郁闷了好久,半夜睡不着,硬是爬起来给金乌族寄信,问能不能改;
芸娘的《金玉盛宴图》虽没画完,但刚好甲方玉宸恒昌出了大事,懒得再管此绣品,甚至还想毁约。芸娘可是商贾世家的独生女…啊不,独生子,很快便根据合同漏洞狠狠敲了他们一笔,绣品还能归自己所有……果然来钱最快的路子是讹人;
轻亭说,她问过了副院长了,本次可获得的重霄积分需要重新评估,但肯定有三千,够换『天心银叶草』了;
夙说,他吸纳了天脉之力后,身体好像有了点奇怪的反应。等重霄年假,他可能要回妖族一趟。
君知非看得挺高兴。这下子,『烟锁池塘柳』是真的有光明未来了。
『我要当第一』那边,雪里道歉说自己有些忙,很多事情要处理。等君知非回来,她打算包个雅间,向大家解释她的真实身份。
虞明昭的消息简直称得上狂轰乱炸,似乎把聊天记录当成《明昭帝起居注》来用了。
闻鹤笙则是吞吞吐吐,像是想让她知道什么事,但又不能说出口。
谢尽意的消息被君知非留到了最后,等她看完,就明白闻鹤笙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谢尽意本来叭叭叭说一堆。等到了某个节点,他突然安静,再发消息时,说话风格就变得很高冷很孤傲很酷拽。
君知非险些以为她连线的是#高冷男神##痞帅##184#。
小谢少爷你是偷看仙儿的话本了吧!
除了『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其他人也都发来关心的消息。有人约架,有人想同她聊聊,还有好几个人给她表白。
君知非:“?”
别搞别搞。婉拒了哈。
这些高密度的消息发了三天,突然就冷下来,再没人发消息。君知非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被院长拔网线了。
灵网刚通,一切都很简陋,信号极不稳定。虽说大能无法得知聊天内容,但是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
对莫念来说,这么多消息,就好比一大群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真的很闹腾。
莫念好脾气地表示,如果再不安静,她就布置三万字的白玉京旅游心得。
大家就全安静了。
君知非本来刷消息刷得挺乐呵,一看到莫院长的名字,心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是低落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莫名的迷茫和困惑,像是站在路口,眺望着远方的茫茫白雾。
君知非叹了口气,望向门外。
“杳杳,我不太敢出去。”她可怜巴巴说,“等会儿你记得陪我说话。有你在我会安心一点,我的杳杳。”
“但你的杳杳不敢说话。”杳玉怂怂说,“我感觉她好像知道我的存在。”
君知非愣了下:“她知道?”
杳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确定。”
君知非更不敢出去了。
磨蹭了好一会儿,她才一点一点地蹭出去。
莫念坐在桌前。
桌上卷轴堆积如山,都是各地发来的密函或是公文。
而空旷的正中央,悬着一座浮空竖放的乾坤山河图,山川湖泊纤毫毕现。
君知非下意识摸了摸却邪剑柄,那颗小光点不见了。
莫念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头也不抬地说,“山河图虽复苏,但需要三脉之力供养。你现在还养不起它。”
“坐。”
旁边幻化出一张椅子。
君知非点点头,云里雾里地坐过去。
她没法把她跟念师姐联系在一起,跟她待在一起就很紧张,脑子里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莫念终于转头看她,那双冷淡秀美的墨色眼眸终于带上君知非熟悉的温柔,问:“要先吃点东西吗?”
君知非一愣。
这个颇为接地气的话题让她的紧张和不适应感淡去不少,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旁边的小方桌摆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几碟小菜,还有一碟颇为精致的糕点。
君知非就真的稀里糊涂吃起了饭。
馄饨皮薄馅儿大,汤鲜味美,一入口她就感觉到熟悉。
“学院门口的馄饨摊?”
“对。”莫念一边提笔回卷轴,一边随意地答,“刚买回来的。”
她在卷轴上一通笔走龙蛇,末了还划出长长一道潇洒飞白。
君知非瞥见她写的似乎是“已阅,再拿这种问题烦我,我就把你头拧下来。”
“……”
虽然莫院长说的不是自己,但君知非就是莫名其妙脖子一凉,忽然就懂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怕她。
她乖乖埋头吃馄饨。
同时她也在思考着一些被忽略的问题。
修真界的人都知道听风楼是最大的情报组织,而听风楼主就是莫念。
毕竟重霄殿统管的是天下事,就必须要有庞大且精准的情报来源。
而重霄学院门口的馄饨摊,是一家中低端的情报组织,知名度低,收费也便宜——这是君知非选它的主要原因。
但是现在想来,馄饨摊该不会是听风楼的子品牌吧?难道莫院长早就算好了一切?
“不是。”
莫念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道,“跟听风楼毫无关系。”
顿了顿,又改口道:“不全是没关系。我每次去他那里吃馄饨,二十文一碗的馄饨都要卖我五十文。”
君知非:“为什么?”
“就像虞明昭曾说过我老了,想取我而代之一样……”(听到这里,君知非替虞明昭点了根蜡),“他的理想也差不多,想取代听风楼成为最大的情报组织。我是他的对家老板,同行是冤家,他要坑我钱。”
君知非:“那你就任由他的生意发展?”
“为什么不呢?”莫念笑,“若他能做得到,便去做。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君知非望着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所言非虚。
她并不介意、甚至是欣赏并鼓励着年轻一代的野心……虽然馄饨摊老板也已经老了。
莫念继续道:“你手中那份情报确实是他自己找来并发出的。不过,我稍微压了两日,才送到你手里。”
君知非又是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莫念:“你觉得呢?”
君知非垂眸想了想,便想明白了。
一是卡时间,早两日得到情报并不会带来更好的效果。反而是关键时刻的卡点救场,更能激发她潜力。“天问”功法是极难的功法,但那个时候君知非被逼到紧要关头,所以一次就修炼成功;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考验她。考验她的能力和心性,更是考验她有没有担得起重任的胆魄和责任。
当然,这场考验收获颇多,她滴心头血的行为,使得她与灵网令牌结了契。
在天脉刚刚苏醒的当下,她能掌握“灵网”——虽说只是一代内测版——势必会在未来潜力无穷且造福八方。
总体来说,初心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
但君知非还是不太开心。心口不受控制地泛起难言的涩酸和委屈,还有种微妙的不服气。
她不喜欢自己的行为原来是被别人预知并操纵的。即使莫院长没有恶意。
这给两人的关系带来一丝微妙的不和谐。君知非回想起过去的经历,总觉得有些变味,这让她很难过。
莫念抬眸看她,微歪了下头,问:“心里有怨?”
君知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
她其实很感谢念师姐的帮助,但心里也确实有着委屈和埋怨。这两者并不冲突,所以她坦诚地承认了。
莫念微微颔首,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也没说什么,就又低下去看公文了。
君知非:“?”
姐你就纯问一下子吗?不说些“我也是为了你好”或者“我有自己的考量”之类的解释吗?
但莫念真就不打算说些什么。
她要做的事情就会去做,强势、冷漠、不留情面,从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或心情。
君知非早就从各种传奇中听过她的作风,黯淡地垂下眼睛胡思乱想。忽听见她说,“情报的钱我已经付过了。”
短暂怔愣过后,君知非迟钝地领悟到她话中意思,倒抽一口凉气。
——她怎么就忘了,买情报是要花钱的!
馄饨摊老板说过价格到付,当时她只收到情报,没收到账单。情况紧急,她也就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想想,如果真寄来账单,会有多贵?
日髓情报是重霄师长们都认证过的难找与珍贵;天脉之力更是修真界梦寐以求之物,当初白玉京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传开时】时,不知有多少大修士愿意散尽家财,谋求一个一睹真容的机会。
还有最为关键的“天问”功法,顶级天阶功法的含金量懂得都懂。
这三样加起来,一定是一笔超乎寻常的天文数字——就这还没算上“把情报送上白玉京”的快递费呢。
真要君知非掏钱,她连快递费都付不起。
而这些,莫念都已经替她付了!
君知非:“!”
她承认她刚才有些不知好歹了,原本心里那些委屈啊埋怨啊恨明月高悬利用我啊……通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还说啥,她跟她念姐天下第一好!
莫念看见她表情变化,摇头轻轻笑了声。
君知非立刻就不好意思了。
我念姐什么不跟我说,那是在历练我。
我念姐对我冷淡,那是在考验我;
我念姐对我温柔,那就是喜欢我!
君知非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
她知道莫念做事有她的道理,白玉京种种遭遇惊险万分,但应该都在她的推演范围之内。
只是,还有很多问题她搞不明白。
莫念又低下头翻阅卷轴,半垂的眼帘拢下清月般沉静的弧度。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她淡声道,“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
君知非想问的问题非常多,深思熟虑后,问出最想知道的:“为什么假装师姐来骗我?”
莫念平淡道:“师姐的身份比院长好用。”
君知非嘟嘟囔囔:“喔。”
好冰冷好公事公办的理由啊,虽然确实很有道理,但还是有点不高兴。
君知非想了会儿,问出第二个问题:
“杳玉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