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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宵行十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6章 『烟锁池塘柳』老倒霉蛋了


    像每个看到这段文字的读者一样, 虞明昭每晚入睡前,都会美美开演脑内小剧场。


    她会一遍遍地幻想自己掉马甲后,该是怎么的大杀四方、惊艳世人。


    但她万万想不到,她会在这种荒诞的情况下掉马。


    有什么是比在背后骂队友被抓包更尴尬的?


    有。不仅骂队友, 还暴露了自己在骗他们。


    虞明昭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问君知非:“时光可以倒流吗?我可以把他们打晕吗?大家可以装无事发生吗?”


    “首先, ”君知非说, “你先松开我的大腿。”


    虞明昭像只树袋熊紧紧抱住树那样抱住君知非的大腿, 死活不敢撒手:“不。队长的表情好可怕。”


    此刻她不是什么凤傲天了, 她是最初那只柔柔弱弱娇娇软软被雨淋湿的小鸟嘤嘤。


    君知非看向谢尽意, 眨眨眼, 用眼神示意他吓到孩子了。


    她感受得到, 虞明昭是真的在紧张和害怕, 担心队友真的生她气,甚至不要她。


    谢尽意忍了忍怒意,努力抿出一个咬紧牙关的和蔼的笑:“小昭, 你起来。队长不保证不骂你。”


    “……那就还是骂我!”虞明昭抱君知非抱得更紧,“朕的非非爱卿!救驾, 快救驾!”


    君知非一个头两个大, 疲倦地捏捏眉心,道:“就这么点事儿,至于吗。你起来,咱们把话说开。”


    虞明昭:“什么叫‘就这么点事’, 这是影响国祚的大事!”她都还没登基,就把老臣班底得罪光了,这下谁还拥护她!


    谢尽意也无法从震荡中缓过神:“这哪是小事。我的队友竟一直在伪装身份欺骗我们,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事吗?!”


    君知非:天大的事?


    别逗你非姐笑了。


    这样的卧龙凤雏, 我队里有两个……啊不对,加上我,一共有三个。


    我满心欢喜以为抽出了两张SSR,结果是对三;你这个是N卡全自动升级成SSR,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小昭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也确实得管管。怎么能一不留神把实话说出来呢?


    除了雪里不是穷鬼,其他形容词在某种程度上,倒也挺贴切。


    君知非拍拍虞明昭的手,示意她站起来。


    虞明昭却将身子一扭,从她手底下逃脱了。她鼓鼓腮帮子,嘴里嘟嘟囔囔,抗拒的小鼻音九转十八弯:“不要~~~”


    “……”君知非也不跟她废话,弯腰,抬手,端住她,把她整个端了起来。


    虞明昭:“……”


    好叭。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于是虞明昭心一横眼一闭,倔强道:“对没错,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很厉害。”


    她召出长枪和小朱雀,火焰覆臂威风凛凛,“看到没?我是凤傲天,跟我当队友的人有福了。”


    小朱雀正睡觉呢被叫起来,困困的,迷蒙的绿豆小眼眨了眨,“啪叽”一声往她头上一倒,继续呼呼大睡。


    虞明昭:“……”


    这凤傲天没法当了!


    君知非怕再这样下去,这孩子真就自信受挫、道心破碎。


    她叹口气,主动来替她解释前因后果。


    长长一通解释下去,对面四人的表情依旧震惊和迷茫,但好像终于能接受了一些。


    雪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走上前,握住虞明昭的手:“没事的,小昭,其实我挺能理解你的。我不怪你。”


    虞明昭:“!”


    天啊天啊,雪里你这么好!


    姐妹仁义这一块儿!这还说啥,丞相之位给你坐了!


    君知非有点无语地被气笑了。


    你猜她为什么挺能理解你的?


    谢尽意不能理解虞明昭,也不能理解雪里。


    这个热血中二笨蛋少爷深觉被伙伴们背叛了,又怒又委屈:“雪里,你这就原谅她了?你怎么能原谅她!”


    雪里:“呃,我相信小昭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正说着,就感觉背后有一道凉凉的、幽怨的、似笑非笑的目光。雪里微微抖了下,硬着头皮说下去:“反、反正我觉得,小昭主观上是不想欺骗我们的,而且她也没伤害谁。她一直有在帮忙啊。”


    背后的视线太可怕了,雪里都有点语无伦次,梦到哪句说那句:“你看,小昭她很厉害,这、这是好事啊。呃……总比那些没能力却还要装作有能力、还拖了团队后腿的坏家伙要好吧……队长你这样一想,是不是开心很多?”


    谢尽意想了想,果然觉得好多了:“嗯!”


    君知非:“……?”


    说了半天,回旋镖还是扎我自己身上了,是吗?


    现在好了,现在换我难受了。


    君知非忽然就很不想跟『我要当第一』玩了。


    你们队里两个隐藏款,这怎么玩?


    偏偏谢尽意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向君知非寻找认可:“非非,你也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可理喻,对吧?”


    君知非伸出食指,温柔地抵住他的唇:“好了好了,不许说了。”


    再说我就跟你们小队绝交。


    连谢尽意都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要当第一』的另外两人就更不用说。


    闻鹤笙一向大大咧咧脾气好,虽说对“杀猪的摸鱼的庸医”这个评价有点伤心,但他也看得出来,虞明昭是在气头上才乱说的;而且他博览话本,对掉马甲剧情接受良好;


    陶旸则是深受打击,脑里一直在呆滞循环“小矮子小矮子我是小矮子”。但当小朱雀出来后,她眼睛就亮了,走过去,踮起脚,捧住小朱雀。


    小鸟被吵醒,翅膀揉揉眼睛,疑惑:“啾啾啾?”


    陶旸语气古板平直:“啾啾啾。”


    小鸟挥挥翅膀,高兴:“啾啾啾!”


    陶旸:“啾啾啾。”


    一人一鸟聊得非常愉快。


    闹了好一通,闹剧终于结束。


    君知非说起正事。


    这三殿有古怪,大家进来之后,本来可以精确定位的重霄令牌的效力也大大减弱,金玉令牌更是直接无法联络了。


    君知非能找到虞明昭,也只是靠着模模糊糊的定位和好运气。


    『我要当第一』呢?怎么会这么快汇合?


    谢尽意:“是雪里。”


    雪里离队太久,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到大家。


    雪里想要,雪里得到。


    于是她就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找齐了队友。


    君知非:“……”


    好了好了,她了解了。


    雪里不单是全修真界最有钱的那个富二代,运气也超级无敌好。


    皇甫行歌啊皇甫行歌,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君知非叹气,道:“算了,我们快去找他们吧。”


    纳兰师兄给了她一张简易的三殿地图。


    若从外面看,三殿壮阔瑰丽,是人间寻不到的至美仙境。左殿为日,右殿为月,中间为星,以无数缕云烟飞虹为廊桥栈道,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其间。


    殿内却别有一番天地,甫一踏入,便觉得广袤非常,此身缈若山河尘埃。


    殿内无梁无柱,抬头可望见九天穹顶,星辰却丝毫不鲜活,如同一颗颗冰冷的晶石。


    君知非等人所在的地方,乃是偏殿之一。主星殿的偏殿多如繁星,错落排列悬浮着,有的大如殿宇,有的小似亭台,墙壁闪着星砂微光。


    昏暗、阴冷,只能勉强用术法照亮走廊一角。以君知非脚力,走了这么久,也才走了七八个房间,缩放到地图就小如一粒尘埃。


    无数条走廊皆有墨玉铺就,九曲回环、蜿蜒缦回,仿佛永远也望不见尽头,让人心中生出无尽的空虚和迷茫。


    不过,君知非身边有小伙伴陪伴,就一点儿也不怕了。她只是比较担心队友。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吧。”


    穹顶,漫天星星冰冷沉寂,如同一只只不会闭上的眼睛,俯视着一个个在殿中行走的少年。


    “阿夙,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二人轻轻的脚步,轻亭拢了拢外袍,轻声道。


    “没有。”夙摇摇头道,“我从储物袋给你拿件外袍?”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没必要说,因为轻亭储物袋也一定备有外袍。轻亭口中的“冷”,是指某种穿透衣物的寒气。


    是妖气。


    走廊尽头,伫立着一扇兽骨雕成的大门,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里面的群妖乱舞。


    夙意识到,完了。


    “怪不得你不觉得冷呢,因为你是大妖,当然不觉得妖力寒冷难忍。”轻亭的眼睛立刻亮了,语气甚至带着点儿雀跃,“好了,现在该你出手了。”


    任你什么妖怪,在夙面前,那还不是俯首投降?


    夙:“……”


    千防万防,这一日还是到了。


    夙:“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不然呢?”轻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里面这么危险,一定藏着了不得的宝物,当然要进去啦。”


    夙脑子转动如螺旋桨,拼命想着理由。


    若是换成『烟锁池塘柳』其他人,他都可以糊弄过去。


    小元心思单纯;皇甫大大咧咧;非非善解人意。


    但是亭姐三样都不占。


    亭姐不给你玩虚的,听夙找了这么多废话理由,不耐烦了,直接一掌把夙推了进去。


    夙:……有没有天理了还,这是谋杀队友!


    好在他早有准备,先前挪用小队公款,提前买了许多妖丹。


    这听起来虽然有些地狱笑话,但,同族的妖丹,确实太好用了!


    借着长袍的遮挡,他飞速捏碎一颗颗妖丹,齑粉飞扬,妖气蒸腾。


    诡异的深蓝雾气弥漫着汹涌而强横的妖力,从夙的脚下氤氲升起,衬得温俊面容也带上妖异之色。


    他衣袍翻飞,瞳孔乍竖,亮起兽类猎杀猎物时的戾光,嘴角微微勾起,启唇轻呵一声。


    顿时,满堂妖兽莫不瑟瑟跪下,低首伏诛!


    夙:……爽了,但又好羞耻。


    “咦?”门口,轻亭探进来一个脑袋,挺讶异:“你还真有点东西。”


    虽然早就知道夙是上古高贵血脉,但他平常的表现很朴实,轻亭就总忘记这一点。


    现在看来,似乎挺有可信度。


    但她怎么觉得,起妖雾之前,夙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呢?


    夙不敢待太久,因为妖丹释放的妖气会散去,他匆忙环视,看到了殿顶悬挂的一颗深蓝光团,如星子。


    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


    他匆匆御气上去,摘下深蓝星子。然后拉起轻亭就要往外走。


    轻亭不解:“这么急干嘛,着急投胎啊?”


    夙心想你没发现这些妖兽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吗?再不走才是真的投胎。


    但他不敢显露出着急,只道:“是该走了。不然……不然…非非她们就该着急了。”


    轻亭:“但是好些妖兽我都没见过,说不定有些有特殊价值呢?”


    夙不得已打感情牌:“你这话对我一个妖修说,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它们是妖兽啊。”正如人族不会把猴子当同族。妖修与妖兽之间的差异也很大。


    轻亭越发狐疑:“你怎么回事?”


    夙已经看到轻亭背后有只狼妖露出森森獠牙了,他心脏瞬间提起来,顾不得解释,猛然拽住她手腕,把她拽了出来,再关紧大门。


    轻亭的目光陡然犀利:“为什么?!”


    夙额角滴落一滴冷汗,实在想不出解释,情急之下甚至想用装虚弱的方法来逃避:“嘶,我突然有点头晕,难道是受伤了?轻亭你帮我把脉看一下。”


    这下子压力给到轻亭。


    轻亭哪敢把他的脉,她连她自己的脉都把不明白。


    轻亭也顾不得刚才的怀疑,有点语无伦次:“那、那我们快走吧,我们先跟同伴汇合,我让仙儿给你看看。他是我徒弟。”


    这话说的不太有逻辑。好在夙也不是真的头晕。


    两人各怀鬼胎地达成了共识,朝外面走去。


    只不过走了一段时间后,两人的心情逐渐平缓,才迟钝地意识到不对。


    这缕念头仿若灵光一现,顺着它往记忆深处回溯,过去的种种经历仿佛拨云见日,越发清晰,也越发不对劲起来——


    我的队友,似乎有问题?


    ……


    “小元!”皇甫行歌独自走廊游荡许久,终于见到熟人,顿生无限感动。


    “行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皇甫行歌大力抱住兄弟,“你都不知道,行哥等你们等得有多辛苦!”


    元流景眨眨眼,难得聪明起来:“哪里辛苦了?你难道不是在摸鱼吗?”


    皇甫行歌:“……”


    哎呀,被发现了。


    他基本全程与外界脱节,元流景就把这几日的情况简单跟他说了说。


    皇甫行歌一边听,一边低下头绣花。


    被关的这几天,他怕有水镜,不敢绣花,只能装模作样地修炼——外面的家长看到了吗?我,皇甫行歌,就是整个中州永乐城最勤奋的崽。


    皇甫行歌都能想象得到,等这些家长回家后,肯定会去骂自家孩子。桀桀桀~


    不过这也导致他绣花进度落后了一大截。


    趁着这里没水镜,他得抓紧时间绣《金玉盛宴图》。


    绣着绣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动作慢下来,翘着兰花指,很疑惑地问:“我这么努力赚钱,但咱们『烟锁池塘柳』的团队资金,咋花这么快呢?”


    难道……


    是他还不够努力?!


    皇甫行歌顿觉愧疚。


    唉,队友们为了救他出来,不仅攒星魄,还得想办法对付那个乌龟精,真是辛苦了!


    一想到王延年的所作所为,他就满心愤恼。要不是他家暂时没钱,他也拿天阶法宝跟他对打!


    皇甫行歌:“王延年那王八犊子,从小就这么横行霸道,他家里也不管管。依我看,王家迟早败他手上!


    “他也就是命好,王家仿佛受了诅咒一般,这些年都是代代单传。要不然他那德性,他有资格跟我相提并论?我都觉得我掉价了!


    “你刚才说,淮州那几家也跟王家搅在一起了?呵,真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皇甫行歌骂爽了,顺手把绣具收起来,慷慨陈词,“小元,不是行哥跟你吹嗷。那王八蛋也就是趁着我不在,否则,我指定让他狠狠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二人拐过岔路口,迎面撞见熟人。


    王延年、虞明盛,以及两人身后一群不好对付的跟班。显然都将皇甫行歌的话尽收耳底。


    “……”


    王延年目光阴鸷凶戾,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皮笑肉不笑。


    虞明盛猜到陵光屿谷底之事有古怪,便懒得再做表面功夫,脸色冰冷,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烧火棍上面。


    走廊的空气阴冷潮湿,气氛如一根紧绷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面色不变,镇定平静,冷冷与他们对视。


    而二人脑海浮现着同一个念头:


    队友、速来、救命————————


    作者有话说:如果小昭帝你觉得说坏话被队友听到很倒霉,不妨来看看这个『烟锁池塘柳』,老倒霉蛋了[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龙傲天vs凤傲天


    王延年也好, 虞明盛也好,都不敢轻易出手,因为心有忌惮。


    先前在陵光屿谷底,他们明明做了万全之计, 却莫名其妙失败, 『烟锁池塘柳』果真邪门!


    还有那从天而降的烈红火焰, 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虞明盛已经确定, 是虞明昭那丫头有古怪。但她总跟君知非一行人混在一起, 他找不到出手机会。


    王延年则是忌惮皇甫行歌, 他跟皇甫家世相当, 贸然出手, 只会两败俱伤。


    但他又实在不想放过二人, 就只能冰冷冷地凝视着他们, 一句话也不说。


    皇甫行歌不是第一次跟王延年这样对峙了。在永乐城,两人常常狭路相逢,堵在路口当路障。


    往往这种时候就很需要小弟出马, 要么替老大对骂,要么劝老大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然真的很影响老百姓出行。


    老百姓也会烦的。


    但这次, 皇甫行歌的背后只有元流景。


    指望元流景有眼色的难度跟指望虞明昭不称帝的难度同样大。


    皇甫行歌只能自己亲身上阵, 手腕一翻召出‘朝暮四时’,四季光华在扇面飒飒流淌,映得他眉眼散漫,运筹帷幄:“怎么, 是想打吗?”


    元流景虽然没眼色,但他有一点好——他学会了『烟锁池塘柳』其他四人的装。长眉微一上扬,本就锐利的五官便更显冷傲,眸光流泻出不将万物放在眼中的俾睨。


    虞明盛心口一跳, 更添了几分警觉。


    这两人虽强,但年龄和人数的差距摆在这里,自己这边有着碾压之势。但……谁知道这二人藏有什么底牌?


    一个是皇甫家独子,身上的绝世宝物不计其数;另一个则是上古异火的传承者、年少的筑基期、大气运加身的天骄……


    想到这,虞明盛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烧火棍上。


    啊,神器……好想得到。


    元流景察觉到不善视线,略微不适地轻皱了下眉。


    虞明盛眸光一转,打算出言激化王延年和皇甫行歌的矛盾,从而制造混乱,在混乱中抢夺神器!


    他扯出一个客套的假笑,上前一步,道:“王公子,我觉得……”


    但腹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忽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


    原是大地发生了震动,整个玉殿地动山摇,玉质地板开裂出蛛网般的裂缝,似要吞没所有人。


    所有弟子都对这个不陌生,而在君知非口中,这被称作——


    缩圈跑毒!


    这次情况与上次略有不同,除了剧烈颠簸的震感,还有渐渐弥漫过来的浓雾。


    是『歧雾』。


    玄虚塔曾专门设过一层考题来讲解歧雾。所以,当看到这熟悉的雾气时,许多弟子脸色大变。


    ——在歧雾里待久了,就会被邪气侵体,甚至可能会被邪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十分危险。


    这次“缩圈跑毒”来得又猛烈又诡异,谁也顾不上争执,各显神通,往地图显示的安全地带跑。


    元流景握住皇甫行歌的手腕,提身御气,朝中殿而去。


    耳朵灌满飞速后掠的风声,皇甫行歌声音颤颤巍巍:“小元,你这御气,烧多少灵石啊?”


    只有筑基期往上才可以御剑,元流景表面上筑基期,实际上全靠烧火棍硬撑。


    这燃火御气看似酷帅,实则每一秒都在燃烧经费。


    元流景抿了下唇,微微偏过脸,不忍心看他行哥的表情:“三千灵石。”


    皇甫行歌:“……”


    我就说家里钱咋花这么快呢!原来都是你!


    元流景也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一个人用了这么多资金,真是拖了小队的后腿,“我、我以后会更省着用的。”


    看他这样子,皇甫行歌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小元你有心了。没事儿行哥不怪你。”


    谁让他和小元都是欺骗队友的骗子呢,两人同为队伍最底层,自然是要相互理解的。


    皇甫行歌:“等回去后,我还是查一下账本吧,总感觉我们的钱用的太快了。”


    主星殿走廊曲折幽暗,并且还在不断地崩塌,露出底下星空似的深邃空洞。


    皇甫行歌诧异:“这怎么跟关我和雪里的地方有些像?”


    不过情况危急不容他多想,被元流景带着一路狂奔,他只来得及随手抓住一颗游荡在空中的金色星光。


    抓进掌心的触感十分奇特,是一团光,却又如活物一般跳动,皇甫行歌略有遗憾。


    嗐,这啥啊,还以为是金子呢。


    他把它收进了储物袋-


    整个主星殿都在发生震动,地图划出的安全地带零碎而稀少,还在不断变换着,让弟子们疲于奔命。


    而且逃亡的路上也并非安全。很多弟子要么是在歧雾中失去意识,要么是遇到邪物妖兽,更有甚者直接掉到了地面开裂的缝隙中。


    若是有人有闲心关注排名榜,就会发现,不断有弟子的名字被抹去。


    不是令牌被抢后的标灰,也不是被淘汰出局的标红。


    而是,抹去。


    不知奔跑了多久,久到元流景烧的灵石翻倍增长,两人才抵达地图上最大一块标绿地带。


    同时也是主星殿的最中央,名为『星渊殿』。


    众人为好了躲避歧雾才逃到星渊殿,不曾想,这里的歧雾反而最浓。


    灰雾浓郁得几乎要凝成粘稠的实质,可见度不过三寸。雾中还泛着丝丝缕缕的红意,像是在水中晕开的血丝。


    在玄虚塔,考题答案传授了抵御歧雾的护体功法,但元流景使用时才发现,这歧雾的浓度太强,根本不是筑基修士的护体功法可以抵御的!


    他不得已,只能使用阳燧,纯粹炙烈的金乌异火熊熊燃烧,这才逼退身旁的歧雾。


    皇甫行歌心疼地“嘶”了一声。


    这烧的是灵石吗?这烧的可都是他的绣品啊!


    皇甫行歌越发地思念轻亭。要是有轻亭在,凭借出众的医术,一定会想出更省钱的法子来对抗歧雾吧?


    元流景仔细观察着歧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正想要伸手触摸,忽觉背后袭来一股强烈的寒凉气流。


    是极阴水符!


    极阴水本就克火,更何况这张符咒品阶极高,直接打元流景一个措手不及!


    他踉跄几步,才抬手旋起烧火棍,炙热的火焰如龙般蹿出,攻势灼灼,锐不可当。


    但对方显然下了血本,毫不犹疑又贴出两张极阴水符。


    这时皇甫行歌也反应过来,连忙挥起‘朝暮四时’,清风吹散灰雾,却没露出敌人的身形。


    “他是有备而来!”皇甫行歌道,“小元你小心!”


    躲在暗处的敌人不仅修为强于元流景,而且招招阴险,还用了最是克制异火的极阴之水。


    元流景一边艰难抵抗,一边思考着逃跑的可能性。


    某个交锋的刹那,他突然发现对方露出了破绽,目光一凛,立刻乘胜追击——


    不,中计了。


    当落入圈套,无数水箭袭来时,元流景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个念头:


    实战经验太少了这都能上当,以后要多找非非对战;如果孤注一掷烧了所有阳燧,可以抵抗吗;难道就要止步于此,被淘汰了……


    所有的想法戛然而止。


    敌人……抢了他的烧火棍就跑!


    元流景:?????


    你抢这个干嘛啊!-


    更远处,也是躲避歧雾而来的『我要当第一』四人听到了熟悉动静,匆匆赶来。


    雾气可见度太低,没人看得清发生了什么,除了虞明昭。


    她曾在虞明盛的异火上施过印记,因此,一进入星渊殿,立刻感应到了虞明盛的方位。


    她本能地开启留影石,对准了索敌目标。


    这颗她花了大价钱的留影石品阶极佳,穿透歧雾,清晰无比地拍到了虞明盛抢走烧火棍的全程!


    虞明昭:“!!”


    虞明盛你居然偷东西竟然哈哈哈哈,我全都录下来了哈哈哈哈,等秘境结束后我就把录像放出去让你身败名裂哈哈哈哈!


    星渊殿大得无边无际,『我要当第一』想与小元皇甫真正汇合,还需要穿过诡物重重的迷雾。


    而夙和轻亭就快得多,他俩运气不错,刚好就从二人身后的侧门进来,顺利汇合。


    队友相见,自然是高兴。


    除了元流景。他的表情十分茫然,张了张嘴,喃喃道:“我的烧火棍被抢了。”


    夙和轻亭闻言,满头问号。


    抢烧火棍?


    谁会去抢一根平平无奇的烧火棍儿啊,就这么爱烧火吗?


    皇甫行歌先确认元流景没受什么大伤,松了口气,安慰道:“算了,抢就抢呗,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回头行哥给你整十根。”


    几人并没有降低音量,旁边的小队、以及快要赶来的『我要当第一』,将这番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


    什么?元流景的神器被抢了?


    什么?你们烟锁池塘柳竟然丝毫不慌,反而放出豪言:要买十根?!


    天啊,不愧是最强小队,连神器都不放在心里,这是何等的自信和强大!


    元流景:“……”


    周围人震撼的目光让他意识到,要装出很难过的样子才对。他连忙眨眨眼睫,柔弱、破碎而黯然神伤。


    『烟锁池塘柳』三人也意识到不对,纷纷找补:


    “天啊,居然有人连烧火……呃,连神器都偷!太卑鄙了!”


    “到底是谁偷的?”


    “这可是人人都想要的神器,一定得找回来。”


    虞明昭是唯一一个知道小偷是谁的人。她暂时不打算说出来,不过她绝不会放过虞明盛。


    她很讲义气地拍拍元流景的肩膀:“小元你别急,你昭姐一定给你抢回来。”


    元流景本还想说不用不用,那人这么强,你肯定打不过。紧接着便意识到,她已经不是那个废物小昭了,她是真·傲天。


    元流景:“……谢谢昭姐。”


    这声“昭姐”喊得虞明昭心情舒畅,立刻骄傲地翘起唇角。


    皇甫行歌和轻亭是在场唯二还不知真相的人,皇甫行歌只当虞明昭又是看话本看多了:“唉,别闹了,那人实力很强又有备而来,你又打不过,还是让长老来判案吧。”


    轻亭也说:“谢谢小昭,心意我们就领了哈。”


    虞明昭:“!!”


    你们竟然不信我,这可真是……太好了!


    天可怜见的,我凤傲天发挥的机会终于来了!


    虞明昭当即就冷冷一勾唇:“呵,你们居然不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仙之巅傲世间有我明昭就有天,天不生我虞明昭仙道万古如长夜,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二人:“???”


    你这是看了多少啊!


    虞明昭猛一扬手,火焰便凭空凝成烈烈长枪,她五指一张一合,稳稳握住武器!


    广袤空旷的星渊殿,只听得一声清越长鸣——


    朱雀扬翅而起,掀起无边狂风,呼啸着吹散漫天浓雾。


    无数火羽飞扬坠落,恍若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一接触到雾气,便熊熊燃烧!


    星渊殿各处,弟子们本在艰难应对歧雾,不曾想,却有火焰滔天而起,一刹那压制了满殿的雾气!


    火光照得众人脸庞发红,众人惊骇得几乎忘记了呼吸,不由自主地朝着火焰源头看去——


    空中的少女雪肤红唇,眉眼是前所未有的美艳凌厉,眸光流转间,是无可置疑的强大和狂傲。


    虞明昭:全体起立!我!终!于!装!上!了!


    她表情压得极尽淡然,既享受着众人惊骇艳羡的目光,也在暗中观察虞家人的反应。


    虞明盛刚才躲在浓雾里,珍惜地捧着烧火棍,摸了又摸,满意得不得了。


    不过他怕被发现,只得匆匆将其藏进了储物袋。不曾想,下一刻,他就看到六妹这极尽张扬的一幕。


    尽管早就做过心理预期,但真正看到时,他的表情不可抑制地扭曲起来,眼神无比嫉恨。


    虞明昭:芜湖~


    爽了。


    虞明盛尚且如此,更别提虞明春和虞明晴了。


    虞明晴表情呆愣,嘴张得大大,连虞明春在她胳膊上拧出青紫都没意识到。


    虞明昭心情大好地落回地面,准备迎接小伙伴们的山呼海啸。


    但小伙伴们不惯着她这德行,故意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交流着彼此的状况。


    就连皇甫行歌和轻亭,也在夙的提醒下,硬是压住震惊,镇定地聊着歧雾。


    虞明昭:“喂!!”


    干嘛呀你们?我好不容易这么装一次。生气生气生气。


    雪里扶了扶额角,轻轻叹一声:“你这样一来,把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了。”


    虞明昭无所谓:“那就来呗,反正我们两支小队都很强啊。”


    『烟锁池塘柳』四人的表情微微一僵。


    夙赶忙岔开话题:“对了,非非呢?”


    我们队里唯一战力非非哪去了?


    雪里:“我们在路上被冲散了,不过她应该快到了。”


    当时情况紧急,谢尽意拽住闻鹤笙,虞明昭带着雪里,最终在正殿附近相遇。


    大家就下意识认为君知非和陶旸在一起。以君知非的实力,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大家都不怎么担心。


    然而谢尽意的一句话让众人把心提起来:“不,我感应不到她。”


    他的眉头拧得极深,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我刚才一直反复感应重霄令牌,但无论我怎么感应,都找不到她。”


    “啊?!”


    夙机灵,立刻唤出金玉令牌上的排名榜,想看看君知非是否还在秘境。


    君知非的名字还好好的,没标灰,没标红。


    而再往下一扫,便可看见,陶旸的名字不见了。


    “……”


    仿佛忽然被扔到冰天雪地,寒意在心头弥漫,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而被短暂驱逐的歧雾再一次地、如同张舞的鬼爪,从四面八方向这群少年涌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几天有点生病,可能会日三日四这样子[求求你了]应该会吃个两三天的药,然后就继续日六[求你了]


    第78章 星渊


    终于在这个时候, 众人才终于正视星渊殿的全貌。


    这是一座无比庞大的、中空的殿宇,数百名从不同侧门进来的弟子,所站立的区域,同大殿比起来, 也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往上看, 是九天之穹顶, 往下望, 是无尽之深渊。


    而浮于空中之物, 像是洪荒巨兽的尸骸, 又像是一座支离破碎的巨山。无数碎石星屑悬浮流转, 大的如峰峦耸立, 小的似星子尘埃, 有的镶嵌着残破的祭坛, 有些探出古树的枯枝。


    这些星石彼此之间,由无数条交错纵横玉阶的栈道相连接,或断裂或完整, 犹如天震之后的断井颓垣。


    少年们仰望着此等恢弘盛景,无言的震撼如巨流一般冲刷着每个人的四肢和肺腑。


    良久, 才有人缓过来, 大口大口地呼吸。


    而后歧雾彻底涌过来,淹没了视线。


    很快,众人也都意识到排名榜上的名字不见了。


    不只是陶旸一个人的名字被抹去,粗略一数, 大几十个数量的名字消失了。


    虞明昭闭了闭眼,想也不想就转身:“我去找陶儿。”


    “你上哪里找!”谢尽意及时拉住她,“你没看到星渊殿外面已经标红了吗,贸然出去只会陷入危险!”


    虞明昭:“那她怎么办!”


    “我和你一样担心!但我不能放你出去!”


    雪里赶紧拉住虞明昭, 手掌顺着她手臂轻抚了数下,“别冲动,我们得先想好办法,才能去找人,对不对?”


    她的语速要比平常快一些,但条理清晰,镇定冷静,“你看排名表,不只是陶儿一个人的名字消失了。一定是哪里出了意外,殿外长老肯定也注意到了。 ”


    虞明昭终于冷静了一些:“陶儿会没事吗?”


    夙沉声道:“金玉令牌和重霄令牌都施了大能庇护,若遇到致命危险,会将弟子传送出去。所以,陶儿应该没受到致命伤。”


    雪里:“对,而且她应该和非非在一起呢。现在星渊殿外面情况不明,我们至少要先调查情况,才能去找她们。”


    这些话不仅是在安抚虞明昭,也是在安慰自己。


    大家都是为了躲避殿外的危险才来此。殿内弥漫歧雾,殿外更是密布未知危险。无论内外,情况都不容乐观,更需要谨慎行事。


    殿内数百人皆神色凝重,或辛辛苦苦抵御歧雾;或看向悬空的无数星石;就连王延年等人,也都带上了罕有的肃然之色。


    雪里扫了眼全场,细眉紧蹙,轻声道:“我记得,歧雾里的邪物会侵染识海。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说不定已经有人……”


    想到那个可能性,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水镜之外。


    观战殿中的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来来去去,一波又一波。


    其实没什么可观战的内容。白玉京情况特殊,水镜数量稀少,尤其是日月星三殿。


    当时殿门未开,长老们只能用法术零零散散地传一些水镜进去,数量不多,位置随机。至于星渊殿,则是情况特殊,无法布置。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长老,主要是负责监察弟子们的安危。


    殿中央悬空的排名榜,显示一切正常。


    夜风从殿外吹进,穿透虚悬的排名榜,吹动殿中人的衣衫。


    容蔚站起身,来到殿门,抬头凝望天穹。


    今晚无星无月,唯有寒风吹彻。雷光搅动泼墨云层,漆黑夜穹笼罩大地,如最沉闷的囚笼。


    要下雨了。


    君知非提身飞跃,足尖轻点空中飘荡的碎石,落到一处还算安全的壁沿上。


    脚下便是无尽深渊,仿佛有着某种奇特吸力,得花费数倍灵力才可勉强御剑浮空。


    但君知非的灵石不多了。


    “……杳杳,我真觉得我很倒霉。”


    骗人的吧,她不是大气运加身的天才吗?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


    果然钱来得太轻易就会乱花,君知非抠抠索索地花了很多钱,回过神时,就剩二十万了。


    其实只要不发生意外,这二十万应该够用,但君知非总疑心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仔细算了算账,发现大部分灵石取之于王延年,用之于王延年。


    君知非下定了决心:“我一定想办法套他麻袋抢他钱!”


    杳玉:“支持非非劫富济己!”


    君知非:“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重霄令牌又没反应了。”


    自从进了主星殿,无论是重霄还是金玉令牌,都时不时断信号。起了歧雾之后,更是直接与所有人失联。


    君知非联系不上小伙伴,只好另辟蹊径,想通过排名榜确认大家的安危。


    然后她就看见,陶旸的名字不见了。


    “……”


    有那么一时半会,她没说话。


    灰雾弥漫,四下寂静,脚底下是深靛如渊的虚空。


    冷风不知从何吹来,在空洞的走廊冲撞出鬼哭似的呜咽声。


    “杳杳,名字不见了……”君知非心底发凉,“只是被传送出去了,对吧?”


    但她没办法欺骗自己。


    因为排名榜上有着被传送出去的名字,是标红的。


    杳玉这个声音也有点颤:“长、长老一定会注意到这个异常的吧?说不定只是金玉令牌出错了呢?”


    君知非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心事重重地点头:“对,一定是这样。”


    她没法再聊下去,四周不断有浓雾涌过来,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半个时辰后,她筋疲力竭地闯进了一处标绿安全区。


    挤过狭窄的通道,面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奇怪的大殿,地板是标准四方,地表却连绵起伏崎岖不平。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则是像是一个半圆的罩子。


    整体给人一种非常沉闷压抑的感觉。


    这是除了星渊殿之外最大的安全区,因此已经有一些弟子在此避难。


    大概有四十来人,君知非看到了重霄学院的『学好符器阵』和『其叶』,不过,每支队伍的人都不太全。


    她看了一眼排名表,松了口气:还好,名字还在,显示的是标红。


    另一边围坐着一群弟子,吵吵嚷嚷,热闹非凡,竟是在:


    “对三,炸!”


    “你对三,炸什么炸?”


    “看我六六大顺!杠上开花!飞沙走石!”


    “力拔山兮!”


    “哎对了,大师兄,你真的不来玩一局吗?”


    君知非:“……”


    你们天澜宗真的……哎你们真是……唉我真是……唉真是。


    萧稹额头青筋跳了跳,闭目不断默念清心诀,才勉强不让自己当众打孩子。


    不远处,万华法宗少年们站姿笔挺,脸色严肃地商议着事情,唯有奚清远时不时探出个脑袋,有点羞涩又有点期待地看天澜宗打牌。


    她的师弟妹:“……师姐,要不你想玩就去玩吧。”


    奚清远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摇摇头:“不了不了,正事要紧。”


    见她不来,天澜宗师弟妹还挺遗憾的。不过一转头看到君知非,就又高兴了,很热情地邀请她来玩。


    君知非苦笑着摆摆手,她现在哪里有心情玩牌?她不想打扰这群心态无敌的少年们的兴致,但该说还是得说:“你们发现排名表的事了吗?”


    大家都愣了一下。


    秘境排名表不记积分排名,所以很多人根本就不关注这个。听君知非这样一说,才有人去取出金玉令牌,将排名表悬于空中。


    看清之后,大家面面相觑。


    “嘶……怎么回事?”


    “为什么名字都被抹去了?”


    “刘师弟他们的名字都不见了!”


    萧稹面色凝冷严肃,因为消失的名字里就有天澜宗弟子。


    他匆匆握住剑柄就要往外赶去,又被君知非拦住:“我刚从外面进来。外面非常危险,不能出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的严峻,各支小队聚拢过来,隐隐以君知非为核心。


    先前在殿外,是君知非划出星魄通道带大家进来,因此许多人都很感谢她。


    萧稹首先行礼道谢,其他人也跟着道谢。


    如果换个时间点,君知非的自我意识会急遽膨胀,装模作样回一声“为人民服务”。


    但现在她没那个心情。她知道,大家这样说,是在委婉地表达“合作”的意愿。


    君知非自然是答应。


    她道:“我们先想办法突破歧雾。”


    在玄虚塔,大家学过歧雾的应对方法。虽说这次的歧雾更高阶,但真要用上各路看家本领,也不是没办法冲出去。


    但之后呢,要怎么做?


    外面会不会有难以应对的危险?其他人都在哪里?长老知道不知道殿内情况?


    众人不敢贸然出去。


    商议了半天也没结果,只好各自散去,按照宗门势力聚在一起。


    君知非自然而然地来到了重霄学院这边。


    人不多,但都是熟人,还有熟悉的泡泡。


    每一次见到泡泡,它都会换新皮肤,这次换的是玉质炮身,镶嵌了大大小小的各色灵石。


    『学好符器阵』只剩夏莺和陈清寒,其他三人都被淘汰。


    淘汰原因是痛击我的队友:他们在白玉京秘境就地取材,拿各种不知名玩意儿炼器,结果发生爆炸,送走了自家仨队友。


    “……” 君知非觉得他们小队也好怪啊。


    陈清寒几人刚才一直在研究重霄令牌的信号。


    “这里是天上,重霄令牌依托的能源主要是地脉,三殿殿门一关,信号自然就差了。再加上歧雾,彻底阻拦了信号。”


    君知非想了想,问:“用天脉呢?”


    陈清寒:“那重霄殿的炼器首席就该是我了。”


    君知非:“……好的我了解了。”


    天脉之力确实不是大家这些小修士能够碰瓷的。


    看来修复重霄令牌这一条路走不通。君知非的眸光黯淡下来。


    她实在是担心陶旸和小伙伴们。想出去找他们,却又被歧雾拦着。简直是左支右绌。


    ……到底有什么方法能够联络上呢?


    纷乱的思绪中,她忽然就想起了纳兰霁月。他曾给过她一只青鸾族特有的传讯青鸾。


    是啊,师兄说过有事可以找他。


    君知非本来以为自己不会麻烦他,谁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师兄这次算我欠你人情嗷。


    她一边想着,一边取出纸青鸾,略施灵力。


    半透明的青鸾翅膀轻颤了下,旋即绽出璀璨的薄青色光芒。


    “小师妹?”


    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接通。青鸾传出纳兰霁月的声音,略显诧异,却依旧含笑温柔。


    “师兄。”君知非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那头,纳兰霁月一边温声应着,一边缓步向墙角走去。


    那黑衣人被逼退至墙角,惊恐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青年闲庭信步的身影。


    纳兰霁月笑了下,手中青鸾长刀漫不经心地一斩。


    一刀封喉。


    血溅到他脸上。


    第79章 日居月诸


    纳兰霁月像是才知道, 排名榜的名字竟被抹去了似的,面色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墙角,尸体倒下呈现出一种古怪扭曲的姿势,眼睛睁得大大, 死不瞑目。


    这是某支排名中等小队的队员。实力平平, 性格温吞。好东西轮不着他, 但一般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纳兰霁月一边听着君知非说话, 一边半蹲下来, 手指探到尸体的耳后, 轻轻摸索了几下。


    他释放灵力, 便感受到一断凸起的薄膜, 略一用力, 便将其整张撕下。


    是一张人皮面具。


    想要混进金玉宴, 光有这种极致精妙的人皮面具远远不够,必须得有人里应外合才行。


    他捻了捻薄膜,齑粉从指尖飘下。


    算了下使用时间, 已有一个多月。应是在金玉宴开始前,就被替换了。


    纳兰霁月垂眸, 冷冷注视着尸体。


    这张面容, 无论怎么看,都不会在脑海中留下任何印象。


    很像是『日居月诸』出来的普通刺客,但据他所知,组织里没有这个人。


    而且, 组织更喜欢提前培养棋子,安插进各个势力。有一部分藏得极深,从幼年时期就开始潜伏。还有一部分故意露出破绽,譬如陶旸。


    重霄学院应该早已知道她身份。只是出于某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目的, 才默许了陶旸的行为。只有陶旸自己还以为自己在认真做任务。


    当然,重霄学院也有另有筹谋。毕竟谁也没法揣度莫院长的心思。


    “…师兄?师兄?”


    耳边传来君知非轻声的呼唤,纳兰霁月才惊觉自己跑神太久。


    “我刚才遇到点情况。现在没事了。”


    他这样说,君知非就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危险,自然也就信了。


    又聊了几句,传讯挂断。


    纳兰霁月将青鸾收回袖中,仰头望向主月殿穹顶那轮虚幻的圆月。


    月色黯淡,泛着一层朦朦的红光。


    六年多前他离开昆仑,最后一眼所望见的,也是这样的月-


    君知非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纳兰师兄是金丹期,经验也更为丰富。这种“名字消失”的异样不一定只出现在筑基弟子身上,估计整个三殿都不对劲。


    她甚至怀疑,殿外长老是不是不知道殿内的情况,否则怎么还毫无动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找了处凸起如石的地方坐下。


    她所在的这间殿宇也不知怎么回事,地面凹凸不平,跟地形图似的,四方边缘却又泛着蒙蒙的白光。


    萧稹几人正在研究这白光为何物。几个器修阵修都向陈清寒靠拢,你一句我一句交流着令牌。


    君知非坐姿随性,曲起一只腿,胳膊搭在膝盖处,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却邪剑柄。


    “非非,你好像被腌入味了。”杳玉看着她那大佬坐姿,实在忍不住吐槽。


    君知非:“没有啊。”


    天地良心,她这次真没装。她正为各种事烦心,哪有空考虑这个。


    杳玉这么说,只能证明她的大佬气质是浑然天成的。嗯,一定是这样。


    “啧,又给你美上了。”杳玉给了她一玉榔头,道,“说正事!”


    君知非:“啊?”


    杳玉示意她看储物袋,那里有一样东西正散发着深红的光芒。


    君知非“咦”了一声,灵识探入储物袋。


    是一团深红色的星星,当时她跟虞明昭就是为了抢它而打的架。虞明昭没打过她,还躺在地上又哭又闹。


    之后『我要当第一』来了,她就随手把这团星星放进了储物袋。


    “它到底是什么?”


    君知非翻来覆去地观察着,只能感受到这是一抹入手温烫的星星似的光团,却不知作何用途。


    但,它一定是宝物。


    君知非便把它拿出来,询问大家的看法。但其他人也不知这是什么,倒有几抹艳羡和渴求的目光紧紧黏在上面:


    “君道友不愧是文斗武斗的魁首,气运绝佳,一出手就能找到好东西。”


    “就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进入这三殿,结果什么宝物都没找到不说,还被困在这里,连接下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君道友,既然我们愿意听你的,那你想到出去的办法没有啊?该不会是没有吧?”


    君知非淡淡扫过去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负面情绪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做出伤害他人的举动,君知非也不会斤斤计较。


    她只道:“我还没想到。但我觉得,这宝物也许跟破局有关系,我研究一下怎么用。”


    众人听她这意思,竟是愿意无偿把宝物用在破局上?一个个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几个说话夹枪带棒的弟子,更是心生惭愧。怪不得重霄学院的弟子都对她这个榜首心悦诚服,原来,是她值得!


    君知非:“?”


    这是在干嘛,我还没装呢,你们怎么就已经用钦佩的眼神看我了?


    好怪哦,平常我装的时候,你们觉得我是装货。现在我真没装,你们反倒敬佩我了?


    君知非觉得他人的心思还真难揣测啊,看来她对“装”之一道的感悟还不够深刻。


    她摇了摇头,不多想了。看了眼排名榜,看到大家的名字都还在,才稍稍放心。


    然后低下头,专心研究这团深红星光。


    与此同时,星渊殿。


    面对诡异的歧雾,单打独斗绝不可行,众小队便按照亲疏远近,一群群聚拢在一起。


    重霄学院这边,除了自家几支小队,还有十几个零散的修士,来自天澜宗或者来自云州,都是认识的。


    这种时候绝不能贸然让不认识的人加入,否则有可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下。


    所以,当姒姬提出合作时,大家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这位南巫族的少巫大人一直独来独往,神秘到有些邪性。面对她提出的“合作”,夙最先开口:


    “少巫大人可否说说,为何想与我们合作?”


    姒姬开口,音色喑哑古朴,吐字韵律奇特,每一个字都像是带有巫韵。


    “我怀疑,三殿混入了『日居月诸』的人。”


    日居月诸?是个陌生的名字。不过,姒姬是位高权重的少巫,知道绝密情报也很正常。


    她道:“『日居月诸』是一个,以四方化外之境为信仰的组织。”


    四方化外之境,指的是一十四州的大陆边界。一十四州天圆地方,极北境以北、南巫以南、东海以东、小西天以西,都是一片茫茫的、无人能够探寻的化外之境。


    夙相信『日居月诸』的情报是真的,不动声色地问:“你是怎么确定『日居月诸』混进来的?”


    “显而易见。”姒姬指了指排名榜,又指了指歧雾,道,“有能力在白玉京做出这些事的,只有『日居月诸』。”


    她一字一句道:“因为,这个组织的创建者,和莫殿主一样,也是渡劫期大圆满。”


    这句话引发了轩然大波。因为天底下一共只有三位渡劫期。怎么会凭空多一位渡劫大圆满?


    “这是个未解之谜。”姒姬道,“日居月诸大概在十六七年前创建。但直到近几年,修真界才察觉不对。而这时,『日居月诸』已经在各势力安插了许多卧底。”


    她但没有压低音量,反而刻意用灵力传播。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原本大家还在想着殿外长老会出手,但这么久都毫无动静,莫非真的等不来营救了?


    立刻就有人取出金玉令牌,想要被淘汰出局,却绝望发现,金玉令牌毫无反应。


    果然出大事了!


    这下子,就连最为镇定的雪里,脸色都微微变了。


    歧雾已足够浓,凝成了潮湿黏腻的实质,雾中探出一只只扭曲触手。远处传来谁人难以置信的惊叫:


    “师弟!你为什么攻击我!”


    应是被邪物侵入识海了。


    除去那些被邪物侵入识海的弟子,剩下弟子也不好过。大片大片的歧雾像是有意识般,步步紧逼,一圈圈地缩小着围堵范围,直至所有人都抵在星渊边缘。


    “不行,再这样耗下去,我们迟早也会落得个同样的下场。”


    “千万别掉下去!谁知道下面有什么!”


    如此绝境下,有弟子朝中央悬空的星石飞去。那地方虽也有歧雾,却淡薄许多。


    其他人有样学样,也纷纷御气飞过去。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因为一旦站上去星石,它就会如陨石般往下坠落。


    众人为了不掉落星渊,只能不断飞身踏上新的星石,随着星石的下坠,再寻新的。


    “谢尽意!你的云舟呢!”皇甫行歌喊,“再这样下去,我们灵气会耗尽的!”


    谢尽意:“你以为我没试过吗!这片浮空星石有限制,根本不能用!”


    众人的体力和灵力急速消耗,却只能疲于奔命地不断上飞,仿佛永远也没个尽头。


    虞明昭召出朱雀,让它载着雪里轻亭她们。她自己则是一边迈上新的星石,一边环视,寻找着破局之法。


    偌大如宫殿的浮空星石群恢弘而瑰丽,无数星石纷扬下坠,璀璨光点流转其间,恍若一场最为盛大的流星雨,无止无休。


    啪。


    一颗棋子如星辰坠地,坠落在棋盘。


    在莫念身后,浓重云层如鬼爪般张扬涌动,雷劫似乎随时都能扑杀过来。


    她却平静,抬眸淡淡道:“该你了。”


    对弈者的面容被一层虚无的白色旋涡似的光芒所覆盖,本该看不清表情。但任谁都能感受它的慌乱和无措。


    它捏着一颗白子,迟迟不敢落子,面上光芒颤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


    它忽就发了疯,狠狠把棋子摔在地上!


    “莫念。莫院长。莫首尊。”淬了毒意似的笑,它恨声,“你凭什么觉得一切尽在你掌握!”


    他最恨的就是莫念这种冷淡漠视的目光,她是渡劫大圆满,是院长是殿主是首尊,是无人可越过的天下第一人。


    这些他都忍,咬牙切齿痛不欲生地忍。


    可她凭什么压着通天之门不开,阻断所有人的飞升路!


    她早就可以飞升而去,可她偏不去。她占据了此方世界最多最盛的天道法则,所以无论别人多么有天赋多么勤勉,也绝对越不过她去。


    这一百多年来,谁不恨她?


    谁不想让她坠下来?


    它真是恨得要命。


    它稳了稳呼吸,道:“莫念。你并不是事事都能掌控。”


    莫念眼皮子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拈起棋子:“哦?”


    它说:


    “她。”


    莫念冷冽抬眸的同时,又落下一枚棋子。


    清脆一声。


    依旧在天元处。


    云层之下,白玉京,主星殿,山河居。


    君知非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望了望天穹。


    就在这一望之间,她与杳玉的联系,又断了。


    君知非:“?”


    君知非:“!!!”


    谁把天关了?——


    作者有话说:非:又禁我技能是吧^-^


    白玉京大概还有一章或两章结束,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支棱起来,搓一章长的


    第80章 那个男人给君知非的承诺


    君知非整个人都麻了。


    跟上次扶桑一样, 她还能和杳玉说上话,但是完全无法使用灵力。


    君知非:“我方技能被ban,这局投了吧。”


    “非非三思!”


    杳玉努力地劝谏:“至少这次,咱们储物袋里的符咒法器都还能用啊。”


    君知非还是很心累:“不一样。”


    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她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早就准备了许多战斗型的符咒法宝, 暂时不怕遇到敌人。


    真正让她心累的, 是这种随时可能置身危险的不安感, 以及她对“如何恢复根骨”真的毫无头绪。


    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件需要她施展灵力的事, 她无能为力。


    却邪清鸣一声:“耶耶, 耶耶耶。”


    君知非摸摸剑柄:“我知道。”


    却邪剑身流转着日髓, 是天脉之力, 与灵力不同于的体系。修士修行吸纳的是天地灵气。


    君知非现在不能使用灵力, 但若使用天脉之力,却很可行。


    不仅能使用,雷劫也不会劈她, 因为雷劫劈的是“经脉丹田运转灵力的外来者”,而她只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在使用却邪剑身力的日髓”, bug卡得天衣无缝。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日髓是怎么使用的?


    君知非在藏书楼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委托馄饨摊老板,也依旧没个回应。


    “唉,老天爷把我养得真的很差。”


    君知非仰头叹气,“到底是谁把天关了!”


    她可以笃定是外面出事了。


    但莫院长已是天下第一人, 又有谁敢在她眼皮子搞出事来?


    君知非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不再奢望有谁来救,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打起精神,继续她刚才未完的事——调查这间奇特的殿宇。


    地下四方, 上罩半圆形穹顶,地面起伏如山,蜿蜒如河……  !


    福至心灵的,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这是一十四州!”


    更准确来说,这是一十四州的微缩模型。


    这句话引得众人都看得来,目光有惊奇,也有迷茫。


    君知非往南快走几步,持剑虚虚比着地上脉络:“你们看,这是重霄学院的后山月山……这是小月河……这是无心峡……”


    随着她这么一解释,众人恍然大悟,纷纷也找起佐证。


    “我也发现了!这一条是景州的流芳曲江。”


    “天澜宗的天澜山。”


    “幽州伏龙渊和隔壁的妖荒!”


    果然是一十四州。


    此界天圆地方,那么半圆穹顶就是天,四角蒙蒙的白光就是化外之境。


    也有人发问:“我们得出了这一点,又能证明什么呢?”


    君知非蹙眉:“让我想想……”


    歧雾弥漫到大殿各处,却唯独不敢进入这里,这里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地面像是沙盘,又像是一副立体的“山河图”……


    “山河……大地……天穹……灵脉……地脉……”君知非喃喃着。


    忽而眼睛一亮:“地脉!”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道:“既然地面是一副山河,是否也蕴含着地脉之力?”


    夏莺立刻道:“我试试。”


    她半蹲下去,屈指叩了叩地面,继而探入一抹灵力,一点点往地底深入,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非非说得没错,真的有!”


    君知非:“重霄令牌用的就是地脉之力,可以接这里的地脉,修复信号吗?”


    夏莺:“应该可以!”


    地脉对大多数修士来说都很陌生,而陈清寒和夏莺为了捣鼓君知非提到了某种“万恶的、非常容易通讯的、实在太好玩了.jpg”的“法宝”,曾认真钻研过地脉。


    陈清寒道:“我教你们怎么激发地脉。”


    使用地脉之力并不难,只要有载体,连凡人都可以利用。譬如遍布大陆的地车,就是利用地脉之力。


    只不过,研发难度大、见效慢、又不能像灵力那样供于自身修行,所以鲜少有人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教了没多久,大家就都学会了,各自散开,来到各条主地脉处。


    夏莺想了想,说:“除了地脉,重霄令牌也用了灵脉。纯粹用地脉的话,强度应该不够。”


    君知非环视了一圈,道:“那就由萧道友和奚道友这些修为高的人来吧。”


    人手不多,绝大部分都在地脉处,剩下七人,东西南北东南东西西南西北八个方位。君知非说,得有一个人负责两处。


    奚清远奇怪道:“不是还有君道友你吗?”


    君知非心想,哈哈,想不到吧,君道友没有灵力。


    她装多了,面对这种情况也非常镇定,老神在在道:“我自有安排。”


    萧稹道:“敢问是什么安排?”


    看他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仿佛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才行。


    君知非:“……”


    哎你这人哪来这么多好奇心呀?


    哎要是谢尽意在就好了。


    我们家小谢是实心汤圆,眼里有活,说什么都信,让干什么干什么。特别好糊弄。


    君知非前所未有地想念起小伙伴们。


    她清清嗓子,故弄玄虚:“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萧稹很想问问“到时候”是什么时候,但出于对她的信任,忍住没问。


    他点了点头:“好,那我负责两处。”


    言简意赅,显得无比正直可靠,从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出值得信赖的气质。


    君知非欣赏这种正直的经典款剑修,由衷感谢他:“谢谢你,赖道友。”


    “?”萧稹愣了下,解释道,“我姓萧。”


    “不重要。”


    君知非拍拍他的肩,语气郑重:“因为你值得姓赖!”


    “?”


    萧稹不知如何接话,面上浮现了一种迷茫、困惑和试图理解却失败的五味杂陈的表情。


    君知非鼓起腮帮子:“……”


    可恶啊,你居然不懂我的幽默。


    你看看你身后的师弟妹们吧,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对抽象前辈的崇拜!


    好在萧稹虽然不懂君知非的幽默,却很懂社交礼仪,昧着良心说了声“好笑”,就匆匆转身离开,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走向自己负责的东北角,途径奚清远时,听见她给他握拳打气:“加油,赖师兄。”


    萧稹脚下一个踉跄,“……”


    君知非看见他那“老实人被逼没招了”的样子,深深理解了天澜宗弟子为什么都喜欢在他面前搞怪。


    这样一插科打诨,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好了榜首别玩了,”西北边缘处的陈清寒无奈,哄孩子似的招招手,“过来干正事。”


    君知非过去:“怎么跟非姐说话呢?”


    这人看着老成,实则年龄比元流景还小几个月呢。君知非刚知道时,非常震惊。


    “非姐。”陈清寒喊了声,递给她一个砖头似的东西,“你拿着这个。小心,很重。”


    “能有多重。”君知非带着心理预期接过,却依旧被重量坠得狠狠一跌。陈清寒早有预料,及时托了她一把。


    “你往里面塞大象啦?”这么重。


    “大象在冰箱里呢。”陈清寒在与她聊天中吸收过不少知识点,接话接得无比顺畅,“我们找学院要了块无主的重霄令牌,然后按你说的,以令牌为原型,做了个‘灵网’的载体。”


    君知非没想到他们真的能捣鼓出来,虽说还只是初代模型机。但,这就是修真界搭上互联网快车的标志!


    她翻来覆去地看:“这怎么用?”


    陈清寒低着头画阵,随口道:“注入天脉之力。”


    等半天没等到君知非的回应,他抬头,半调侃:“怎么,是有什么顾虑吗?”


    “有。”


    君知非缓缓说:“我不会用天脉之力。”


    “?”陈清寒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问,“你不是有日髓吗?


    君知非:“有是有,但日髓不等于天脉之力,而且我不懂得怎么用。”


    “……”


    两人大眼瞪小眼,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半响,陈清寒把朱砂笔一扔,摆大烂:“这局没法玩,直接投了吧。”


    君知非把笔捡回去,塞他手里。


    陈清寒点头:“对,笔还可以用来写遗书。”


    “?”君知非打了下他的手,凶他,“写什么写,继续画阵。”


    陈清寒:“那天脉……”


    “我来想办法。”君知非说。


    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是信任、或是担忧、亦或是隐隐悲观的目光,她又重复了一遍:


    “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


    星渊殿。


    有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掉了下去,等众人察觉时,排名榜上已经抹去了这些名字。


    谢尽意又仔细对了一遍,神情沉下来:“少了二十二个。”


    都是在往上逃离下坠时,跌入了深渊。


    原来大家的名字是这样被抹去的。


    “陶儿难道也……”虞明昭声线颤抖,说不下去。


    她往万丈深渊看了一眼,有些冲动地思考着冲下去找她的可能性。


    “小昭!”


    雪里语气加重,同时拂袖一挥。


    一阵冰雪吹过,清冽气息让每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雪里:“星石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了,大家一定注意安全。”


    这广袤的星渊殿似乎完全与外界隔离,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众人奔忙逃生,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边要逃离下坠,一边要应对已被邪气侵染的弟子,还可能会对上歧雾滋生的诡异之物。


    灵力神识不断消耗,只能一次次靠丹药来维持。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吃太多丹药的副作用了,活下去才最重要。


    然而丹药也快耗尽。


    这是就需医修出手,轻亭深呼一口气,怀着一种豁出去的心理,十指结印,无数道薄青色医法……朝邪物飞去!


    大家先是震惊:亭姐你是卧底吗?


    但是在看到“邪物在提速过程中突然卡顿,直直坠落星渊”、“身上多了一层厚厚护罩但副作用是动不了,遗憾坠落星渊”、“在摒杂咒的作用下,精神为之一振两振三四振,主动坠落星渊。”


    ——以上种种行为,我们不说跳崖,我们说生命掷地有声。


    亭姐,恐怖如斯!


    大家对亭姐心悦诚服。


    其他医修只能治好病人,而我们亭姐,可以打死敌人!


    闻鹤笙还没学多少医法,做不到轻亭前辈那样收放自如、举重若轻地施法。他就干脆就地架炉子炼丹。


    轻亭:“行不通。环境太嘈杂、时间太紧急,根本炼不出丹药。”


    “总得试试。”闻鹤笙薅了朱雀一根绒羽——被朱雀翅膀呼了一下——塞进炉底。


    三息过后。


    闻鹤笙:“炼好了。”


    轻亭:“???”


    这对吗?


    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领,因此还能撑一段时间。


    不过,只能对付邪物,不能对付那些被邪气占据身体的修士。因为他们都还有救。若将他们打入深渊,才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也正是如此,大家的抵抗才越发艰难。


    但有人不这样想,无论袭上来的是邪物还是修士,统统都打下去。


    甚至有人为了争抢一块下坠速度缓慢的星石,主动攻击星石上的人。


    在这种生死关头,才是最展现真正品行的时候。


    局势紧急又混乱,大部分人无暇注意这些行为。但虞明昭,从始至终都开着留影石。


    她不仅把虞家人的行径拍了个清清楚楚,连带着也拍了其他人。


    时间似乎在流逝,又似乎永远凝固在这个节点。只有快要耗尽的体力让人意识到,又过去了很久。


    一次次地透支,一次次地补满,生死关头,下,人的潜力无穷无尽。


    夙眼睛不眨,尽可能地释放神识观察四周,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皇甫行歌修为低,已经快不行了。


    元流景的烧火棍被抢,没有武器,索性就接过他的『朝暮四时』,拽着他往上赶去。


    “小元,你还能撑多久?”皇甫行歌很想像话本那样悲壮帅气一把,说“不行的话就别带我了”“照顾好我爹娘”之类的话,但他很害怕死啊。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委委屈屈说:“小元你要是撑不住,不得已才让我掉下去的话,行哥保证不怨你也不怪你,你别自责哈。”


    元流景没说话,只是拽得更紧。


    皇甫行歌:“对了小元。你的阳燧应该用光了吧,怎么还能撑?”


    元流景只说:“没用光。”


    ——不,他是在燃血。


    他不是什么血脉尊贵的金乌族,他只是很幸运,在被爹娘遗弃之后,拥有了新的家人。


    他的血液里有金乌赐福,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皇甫行歌信了,他低头望望星渊,想,还好刚回来那会,跟娘见了一面。


    他翻着储物袋,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用上了又能撑多久。


    又抬头看看王延年。


    乌龟精估计也是没料到这种情况,也跟大家一起狼狈求生。


    连他也如此,难道不是『玉宸恒昌』在捣鬼?


    不对啊,先前在陵光屿,他不是还想对君知非不利吗?


    如果真如姒姬所说,这是『日居月诸』的阴谋,那『玉宸恒昌』又想干什么呢?


    ……


    山河居。


    君知非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滴心头血。


    却邪有日髓,她与却邪有命契,四舍五入就是她的血里有日髓之力。


    心头血对修士十分重要,估计这一献血,她得当一段时间的咸鱼废物了。


    君知非:唉你说这事闹的。


    为了让这事显得轻松点,她刺破手指时,脑内开演各种滴血认亲小剧场。


    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告发熹贵妃私通”,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真千金认祖归宗,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正在与传世宝物结契。


    陈清寒忙着画阵,等注意到她的行为时,整块令牌已经被血浸透,晕染着一种似金似红的瑰丽光泽。


    陈清寒:“你干什么!”


    君知非眼前有些眩晕,勉强道:“没事。我心里有底。”


    她已经快完成了,陈清寒没法再阻止她,而且他阵法也快画完,不可逆也不可停下。


    他表情复杂,既生气又是难过,最后只能重重叹口气,闷着头继续画。


    君知非望着最后一滴血融进令牌,轻轻松了一口气。


    应该可以了吧?


    其实她不确定。陈清寒也不确定。所有人都不确定。


    大家无非是在拼尽一切赌一个求生的可能性而已。


    君知非握住令牌的一瞬间,面前闪过一道白光,好像什么东西落在了令牌上。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纸鹤?


    她还以为是献血太多出幻觉了,结果一摸,发现是真实的。


    哪里来的纸鹤?


    君知非想到某种可能性,心脏怦怦直跳,慢慢地触摸着纸鹤,表情从疑惑,变得震惊,再变迷茫,最后变成一种如梦似幻的呆滞。


    “陈清寒。”她喊道。


    陈清寒抬头:“怎么了?”


    “你知道吗?”


    她恍恍惚惚,说:“有一个男人,深情对我说,无论我在哪里,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找到我。”


    陈清寒:“???”


    君知非:“这是我听到过的,”


    “最美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提示,是重霄学院门口馄饨摊的摊主哈哈哈哈,他给非非送情报来了[狗头叼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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