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照组的参差
铮——!
剑刃与甲鳞相击之声尖锐得令人牙酸, 却并未在凶兽胸口留下半分痕迹。
君知非迅速收剑,疾退数尺,堪堪避过一道掠来的掌风。旋即她侧身挥剑,剑刃上挑, 斜斜插入甲鳞和皮肉之中!
凶兽吃痛地哀嚎一声, 被激出狂暴凶性, 竟不顾剑刃还插在体内, 直直朝君知非撞来。
谢尽意及时揽住君知非的腰, 带着她向侧方飞掠而去。
避开攻击的同时, 也顺势让剑刃将它躯体划出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手还在她腰间没松开, 炽热的温度就随着手指一路烧进心脏, 他大脑短暂陷入空白。
君知非却已再度挥剑, 一招“风荡千云”, 牵引满天云势,浩浩荡荡向凶兽涌去。
风吹得她衣带飞舞,发丝缠绕后扬, 清清爽爽地露出明丽眉眼。
凶兽意识到君知非不好对付,迅速使了个假动作, 暗中调转方向, 朝另一边犹在怔楞的谢尽意扑去。
君知非反应及时,速度比它更快,扑过来叩住谢尽意肩膀,就地滚了两滚。
这动作贴得极近, 谢尽意的脸瞬间爆红,呼吸发窒,握剑的手都有些微微的软。
君知非也短暂地呆怔一下。
然而某种完全陌生的青涩情愫只在脑中一闪而过,旋即就被蓬勃的杀意所取代!
这凶兽害她烧了好多灵石!必须严惩!!
她立刻转身投入激战之中。谢尽意见状, 也不由得暗暗自省:
身为剑修,怎么能在对战中跑神呢?!太不应该了!
他立刻压下情感,上前配合她。
这一路,两人已并肩作战许多次,早已磨合出默契。很快,凶兽轰然倒地。
谢尽意这才放松下来。
那些被压制的情感再度涌出,他的心口又是烫又是甜,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扬起来。
“笑什么?”君知非奇怪地看他一眼,催道,“还不快来分尸。”
谢尽意:“……”
是的,分尸。
君知非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值钱的东西。这凶兽害她烧了三千灵石,她起码得挖出兽丹,才能回本。
她蹲下来,熟练剔骨挖肉,扭过头说:“咱俩一起打的,卖兽丹的钱分你一半嗷。”
谢尽意:“……”
你好娴熟的做坏事分赃口吻嗷。
谢尽意:“都给你都给你。”
君知非:“好耶!谁反悔谁是小狗!”
君知非“分尸分赃”的行为,把谢尽意的粉红泡泡全戳破了。但他看着她哼小曲干活的样子,居然也觉得很可爱。
……要了命了。
为了掩饰脸上热意,他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地图,手指虚虚点过去,“你看,陶儿在这里,阿雪在这里……”
君知非剖了兽丹,擦擦手,就凑过去看。
其实也没凑得很近,但谢尽意的脸更红了,话语也不由得磕巴:“总、总之我要先往南走,去找陶儿。”
『我要当第一』有感应定位符,『烟锁池塘柳』什么都没有,只约定了尽量向三殿广场集合。如果谁没到,就再另找。
按照定位符指示的方位,陶旸在西南方标灰区域,虞明昭在东部偏南的绿色地带,闻鹤笙偏东北,雪里则是在中央的三殿附近。
谢尽意打算先去西南找陶旸,一起去中央三殿找雪里,再北上去找闻鹤笙。
君知非跟他一起去。
这一路上危机四伏,一个人并不安全,两个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她仰头看一眼排名榜。
已有选手被淘汰了。有的人是遇到难以应对的危险,被传送出去;也有人,是令牌被他人抢夺了。
秘境斗跟文斗武斗不一样,并不设置排名。
白玉京是一处供各位弟子获得宝贵机缘的天灵之地,设置排名的意义并不大,只有到手的机缘才是最重要的。
天穹上虚悬的排名表,是按照文斗武斗的综合排名来定,后面缀着小队成员的名字,若是淘汰,会标红;若是令牌被抢,会标灰。
至于令牌是被谁夺了,暂不显示。很多弟子都推测,后期可能会按照令牌数量,给予一定的奖励。
君知非望着密密麻麻的小队名号,不由得想起进入秘境之前,那些暗中投来的隐晦目光。
她清楚,有许多人都对『烟锁池塘柳』不满。既然秘境不设限制,就难免有人会做什么。
当务之急,是尽快汇合才行。
两人向南御剑而去。
白玉京建在九重天,御剑飞行便如在云烟中徜徉。
从傍晚再到天黑,橙黄丹红的流云渐渐染上靛青淡蓝,繁密星子在身边静静浮动,伸出手,却只碰到柔和的星光。
夜已深深,身旁浮游的星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缓慢而富有韵律地流转着,抬起头,亦能一条光华流转的额绚烂银河横贯天穹。
天穹离得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君知非恍惚间想起,这是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
夜色转亮,天边一抹鱼肚白。
高天与云层的夹缝中,狂风呼啸,黄沙漫卷,万事万物都变得无比渺小。
如山野大漠一般贫瘠干涸的“大地”上,有一个小点在移动。
镜头拉近,才发现那是一个个头很矮的小姑娘,背着一位比她高上许多的废物妖修。
这都不能说是背,只能说是拖。由于身高差异实在悬殊,导致他的腿和肚皮都拖在地面,就这样一路颠簸起伏。
夙幽幽转醒时,只觉得腰酸背痛,像是先被人暴打一顿,再被绑在马车后头,拖着走了三百里地。
“我…我这是怎么了?”
陶旸眨眨眼,无辜:“……不知道呢。”
夙:“好吧。”
以这小姑娘的孤僻性子,估计什么也不会说的。况且她比自己还弱,连他都莫名其妙晕过去了,恐怕她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夙只得放弃追究这件事,转而打量四周环境。
根据地图显示,这里叫做“云漠”,是一片标绿地带,比较安全。
夙又问了问『我要当第一』的感应定位,得知谢尽意正往这边赶。
“那我们往北赶路,尽量早点跟他汇合?”
陶旸抱膝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眼神有点呆茫。
她总是呈现出这种无事可做、魂游天外的样子,称不上怪异,但总归跟同龄人都不太一样。
“我记得你是黎州人,”夙问道,“那你是哪个部族的?说不定我听过呢。”
陶旸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说。
其实她是不知道。
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待在组织了。黎州也好,部族也好,她一概不知。
连“陶旸”这个名字,都是组织给她做的假身份。
她在组织,仅仅有个代号而已-
白玉京过于广袤,谢尽意和君知非足足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才接近陶旸所在的位置。
路上,君知非觉得御剑飞行实在太耗费灵石,本着“能省一点儿是一点”的抠门心态,她问谢尽意,能不能一起御剑。
谢尽意:“!!!”
她说她想和我一起御剑!
四舍五入就是她想和我御剑同游天下!!
然而君知非神情十分坦荡,就跟上次“送剑穗”一样。
……好吧。
谢尽意有点沮丧地想,她没别的意思。
不过转而一想,剑修往往把剑看得比命都重要,两人同御一剑,本就足以证明关系亲近。
谢尽意就又开心了。
可惜君知非不算是土生土长的土著,她对修真界的理解,一半来自于杳玉——查查大王虽然自夸“小百科”,但其实水分颇多;另一半则是进了重霄学院之后才慢慢接触的。
所以她并不清楚她的话在谢尽意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她甚至还好声好气地商量:“咱俩一替一个来,轮班制。行不?”
这样的话,也起码也能省一半。
谢尽意就又不开心了:“……”
得,你就是懒呗。
谢尽意用力鼓了鼓腮帮子,再开口时,语气满不在乎:“不用了,我带你。”
“真的?”君知非惊喜,“谢谢你,你人真好。”
谢尽意就在“她给我发好人卡”和“可她觉得我很好诶”的情绪拉扯中,召出『枫若』。
长剑放大悬空,流转着枫红色的明亮光芒,谢尽意踩上剑身,努力让表情显得风轻云淡,朝君知非伸出手:
“走吧。”-
“队长和陶儿汇合了。”
虞明昭突然说。
元流景停下步伐,微微侧过头:“在哪里?”
“‘云漠’。”虞明昭说出一个地点,又补充道,“在西南方位。”
元流景点点头:“那顺路。”
他要去中央的三殿,跟队友汇合;而虞明昭也想去找她的队友。他就打算和虞明昭同行,起码顺路送到主殿。
元流景觉得,他虽实力弱,但总比虞明昭强上一些。若放任虞明昭自己赶路,她难免会遇到危险。
这一路上,他主动承担起责任,时刻照看着虞明昭,尽量让两人都远离各种危险。
曜日晶石很贵,他要省着用,给小队省钱。
好在白玉京地广人稀,一千多名弟子传送并分散,便如水融如海,很难遇见彼此。
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人,对方在看清他是谁后,也都选择敬而远之。
元流景暗暗松了口气。
但虞明昭差点没急死。
你不是龙傲天吗,你怎么一遇到危险就绕路走?危险与机遇并存啊你懂不懂!
元流景非但自己不出手,还总是一脸认真地提醒她注意安全,导致她也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他绕路。
……好窝囊啊。
一个龙傲天,一个明昭帝,居然能混得如此之窝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虞明昭受不了了,决定想办法遁走。
再见了大家,今天我就要远航!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
君知非本只是想陪着谢尽意找陶旸,没想到夙就跟陶旸在一起。
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四人一起向三殿赶去。
三殿在地图上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标注色彩上,灰中有红,红中带绿,绿与灰糅杂。
任谁都知道,殿内情况一定非常诡异和危险,但也一定有着莫大的机缘。是以,大部分小队都朝三殿赶来。
越接近三殿,遇见的选手也便越多。同时君知非也看见,失去令牌的人越来越多了。粗粗一扫,便看见二三十来个名字变成灰色。
好在,失去令牌并非被淘汰,而是被囚禁在某处,等待队友的援救。
君知非随口道:“也不知‘囚禁和援救’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腰间金玉令牌发出灼人的滚烫,立刻心道不好。
抬头一看排名榜,果然看见『烟锁池塘柳』后面,“皇甫行歌”四个大字,灰了。
君知非:……6。
真是我的好队友啊,我就是单纯好奇一下,你就身体力行地满足我的好奇。
与此同时,谢尽意也拿出了他的令牌,再抬头看先排名榜,微微茫然:“雪里的令牌也被抢了。”
君知非好气又好笑:“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
这俩顶级富二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都没看清令牌是被谁抢了。
当时,金玉殿的阵法愈发强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银票受潮发霉的酸腐味。
殿中众人越来越癫狂,不仅疯抢金银珠宝,盯上了其他人的金玉令牌。
秘境规则要求,金玉令牌必须佩戴在腰间。一是为了防止争抢时过于粗暴地撕扯衣物;二是变相鼓励弟子,可以去抢夺令牌。
雪里和皇甫行歌虽没被阵法迷惑,但他俩实力不强,但发现情况超出预期时,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眼前一黑,就被传送到了这个黑漆漆的鬼地方。
像是一个广袤无边的昏黑空间,身边漂浮着类似于浮游一般幽幽发亮的萤蓝光芒。
雪里试着用了用术法和秘宝,发现都没法照亮这方黑暗。
风不知自何处起,无数浮游星光飘动摇曳,在两人脸上浮掠来去。借着这昏暗的光,两人看到四周站着几十来个弟子,都是令牌被抢者。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这是哪里,也不知如何出去。只能被动地等待营救。
雪里有点自责,叹气道:“哎呀,给她们拖后腿了。”
皇甫行歌早已不是第一次拖后腿,因此看得很开,宽慰她:“没事,就等大家来救吧。我们刚好偷点懒。”
雪里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伸手托住一缕萤光,仔细观察着,“也不知道大家汇合了没有。”
……
轻亭和闻鹤笙本来想等谢尽意过来,但闻鹤笙运气极好,发现了一只飞云兽。
飞云兽长着洁白蓬松如云朵的长毛,性子也如白云一般纯净温柔。它听了闻鹤笙的请求,很乐意帮这个忙。
两方的时间卡得刚刚好,当君知非四人抵达白玉广场时,飞云兽也带着二人赶来。
君知非和陶旸的眼睛都亮了,跑过去,揉飞云兽的脑袋和肚皮。
飞云兽轻轻哞叫了一声,侧卧下来,让两人能揉个够。
君知非揉了一会儿,就恋恋不舍地收手,去聊正事。
陶旸扑在飞云兽软乎乎的肚皮上,满足地眯起眼睛。在她袖口,淡青光芒一闪而过。
十个人,已有六人汇合,两人被关。
聊起被关的队友,谢尽意担心:“她定是遇到了危险,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闻鹤笙叹气:“她肯定在自责拖了我们后腿。”
轻亭嫌弃:“真没用,这才多久啊,他令牌就被抢了。”
夙冷笑:“那厮一定还觉得自己能偷懒了。”
君知非:“……?”
我们俩小队的参差好大哦。
……等一下。
君知非忽然发现了异样:“我们两支小队,似乎是两两传送到一起的?”
这话说得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传送到了较近地方,大家走了一段路,遇到彼此,就自然而然地相约同行。
即使这样,也是非常惊人的巧合了。
真的是巧合吗?君知非不太相信。
现在面临的问题时,如何营救雪里和皇甫行歌,以及与小元小昭汇合。
夙扭过头,看向白玉广场正中央那座顶天立地的玉碑。
“白玉广场是地图的标绿地带,且此处禁止内斗。”他道,“既如此,就证明白这里应该是有着重要情报。我猜想,可能就记载在玉碑上。”
而谢尽意则是拿出定位符,想看看虞明昭的位置。
正在此时,元流景急匆匆地跑过来,看见众人,眼睛立刻亮了:“大家都在。”
君知非问:“小昭呢?”
“我正要说这个,我找不到她了……”元流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在一起?”
“之后再和你解释,”君知非问,“是在哪里与她走散的?是遇到危险了吗?”
元流景摇摇头:“没遇到危险,但她就是不见了。”
谢尽意望着定位符上活蹦乱跳的小光点,也不知是该担心还是该放心:“她在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虞明昭:打野呢勿cue
这个活蹦乱跳的小昭,下章就要掉马了嘿嘿
第72章 感天动地队友情
摆脱了龙傲天的虞明昭, 好似小鸟入空,飞啊飞啊飞,自在快活得不得了。
她对『白玉京』做过功课,而且还有玉镯自带的能力, 能够感应到天灵地宝的方位。
流云渡的星水, 我的我的!招摇山的祝馀草, 我的我的!飞虹崖的玉实, 我的我的!
明昭帝所到之处, 片甲不留, 连草都要给薅个干净。
很快, 就塞满了储物袋。
她往地上铺了块布, 把所有宝物一股脑堆上去, 琳琅满目, 物华天宝,光芒亮得能闪瞎人眼。
虞明昭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然后撸起袖子, 开始分赃。
雪里一个我一个;队长一个我一个;非非一个我一个……
一位真正的明君,就是要懂得犒赏群臣!
雪魄凝花给雪里, 她肯定很喜欢;刃风石给队长, 可以用在‘枫若’上;七巧果给陶儿,甜甜的……
龙傲天是竞争对手!不给他太强的,就给他送个护身的叭~
夙是有文化的妖,那应该很爱看书, 把这本捡到的、看不懂的典籍给他,再偷偷夹杂一本她最爱看的话本。
很快,宝物分为两组,被打包成两个包裹, 一个鼓鼓囊囊,是她的;另一个小一些,掂起来,分量也沉甸甸。
虞明昭心满意足,把包裹收进玉镯空间。
玉镯空间山清水秀、恬静美好犹如桃源,一进去便能看到一泓清澈泉水,灵气充盈到凝出了薄薄白雾。
正中央的水底,沉淀着一团盈盈的红光,如漩涡一般旋动,往外迸溅着星星点点的火星。
红光之中,便是她的本命武器。
只差一个契机,她就能拿到它了。
水面粼粼,倒映着繁密树影,抬头上望,便可看到枝繁叶茂的古树,叶脉隐隐流淌着岩浆一般的红光。
树冠最顶部,放着一颗蛋。
这是她之前在丹崖捡到的蛋,总觉得它蕴含着非同寻常的能量,便放在古树顶部,用天地灵气滋养它。
这颗蛋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明亮滚烫,似要破壳。
虞明昭在玉镯空间走过一轮,像是一个骄傲的君王巡视她的领土。
然后她出去,展开地图,视线落在“陵光屿”这个地方。
位于偏南之地,是一大片标灰区域,旁边紧挨着红雾,证明这地方也是高风险地区。
虞明昭完全不怕,越危险的地方机缘也就越多。她感应得到,陵光屿,或许就有着唤醒她本命武器和灵兽的契机-
“唉,也不知道小昭有没有受伤,”闻鹤笙深深叹气,“她受伤了,一定很需要我的治疗吧。”
轻亭:“看你的表情,怎么还觉得你还有点期待?”
闻鹤笙矢口否认:“哪有。我哪能是那种人呢?”
好吧,他承认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迫切希望队友受个不轻不重的小伤,好让他发挥实力。
轻亭理解不了。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亭姐只觉仙儿吵闹。
换了她,她巴不得不给队友治病呢。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那么想发挥实力,或许,她可以假借带他一起学习的名义,把活都交给他干?
她不想干活,他想干活,多好啊。
至于医术方面,她觉得吧,虽然自己医术也不行,但是指导一个入门还没满一年的小学徒,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远处,君知非几人站在玉碑下面。
白玉碑高如云山,顶天立地。这么多选手站在碑前,渺小得宛如尘埃。
白玉京广场禁止内斗,因此大家都客套又疏离,两两三三地站着,低声分享着情报。
往常,弟子所历练的秘境,都有师长把关,无论是秘境珍宝还是奇缘,都有定数。
筑基修士实力不强,师门也不会放任他们去过于危险的秘境,因此,众人所获得的奖励虽珍贵,但也不至于罕见。
而『白玉京』秘境不同,这是天底下最神秘、也是最筑基弟子能去的,这里头的机缘和宝藏,可是真真正正的绝世珍宝。
所以,众人都有些排外,生怕别人跟自己争抢异宝。有些人甚至用上了隔音咒,以免情报被窃听到。
玉碑的碑文用古语写就,翻译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不过君知非谢尽意平时上课很认真,夙更是专门研究过古语。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翻译出来。
大意是说,若想进入日月星三殿,需要收集足够的星魄。
『星魄』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能量,与天地灵气差不多。修士在夜间打坐修炼时,若运气好,便可能吸取一两颗星魄。
当几人得出此情报时,另一条情报也及时刷新。
秘境规则说,三百星魄,便可换回一个队友。
轻亭想也不想就说:“那我们不要行哥了。”
开玩笑,一百颗星魄便可供一人进入日月星三殿,皇甫倒好,一个人要花三百。
谢尽意的话同时响起来:“事不宜迟,我们去找星魄吧!雪里等着我们呢!”
君知非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哭笑不得。
轻亭当然是开玩笑的,就算行哥再没用,大家也得把他救出来。
‘星魄’这种东西,看似玄妙,但也有迹可循。
大家齐齐看向夙。
夙:“……”
他就知道,这些人把他当万事通了。
好在他提前做过功课,道:“在地面上,星魂难得。但在『白玉京』,就易得许多。”
天上白玉京,咫尺之间,便可手摘星辰。
可以使用秘法、法宝来引拘星魄;甚至单单只修炼,都可以引来星魄。
只不过若想靠修炼引来三百颗星魄,估计等秘境关闭,也完成不了。
夙道:“我们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非非。”
因为君知非拥有日髓,而日髓可以感应星髓,星髓汇聚之处,定是星魄聚集之处。
他解释完,便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君知非。
君知非:“……”
呃,可你说的这个日髓,真正施展起来,极其耗费灵石。咱们没钱啊夙哥。
君知非试图推卸责任:“难道没有别的秘法吗?我相信夙你一定知道。”
夙心想有肯定是有,譬如‘感星咒’,但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能拉磨。我虽知道感星咒,但妖力不足,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功效,一用就露馅。
夙维持着虚伪微笑,道:“用‘日髓’效率会更高,非非你来。”
“不不不,”君知非也友善地笑,“日髓威力太盛,很有可能把我们带到危险的地方。还是用感星咒吧。”
“不不不不,”夙客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危险地方才藏着更多星魄。我觉得我们可以闯一闯。”
“不不不不不,”君知非推脱道,“万一特别危险,非但没救出行哥和雪里,反而自己被淘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人一妖宛如过年推辞红包那样,你来我往的虚伪拉扯,其他几人都看懵了。
谢尽意迷茫:“至于吗?又不是多难的事儿。”
闻鹤笙摇头:“不懂,真的不懂。”
君知非和夙拉扯半天都没得出结果,谢尽意看不下去,让夙把感星咒的口诀教给他。
随着他施展灵力,默念感星咒,四周浮动的星子夜渐渐翻泛起柔和明亮的光芒,按照某种奇特的韵律,一会儿摆成人字,一会儿摆成一字。
君知非:“?”
这对吗?
夙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知道这是自己记错了咒语。
好在错误不大,尚可弥补。
一通欲盖弥彰的补救后,单纯小谢以为是自己的锅,还道了歉。
陶旸幽幽地盯了夙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最终,众人决定去往“陵光屿”,巧的是,定位符感应到,虞明昭也在那里。
谢尽意扭头,刚想问君知非还一起御剑吗,就见君知非已经跳上她的剑,左手拉上轻亭,右手提溜着陶旸。
谢尽意:“……”
好烦哦。
他只得老老实实自己御剑,结果一扭头,夙、闻鹤笙和元流景都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
那俩也就算了,小元你个筑基期明明会御空的!
白玉京太过广袤,用脚走显然不现实。但谢尽意实在不想带他们御剑……反正就是不想。
所以他取出一艘小型云舟。
君知非眼睛立刻就亮了:“原来你有这东西呢,不早拿出来。”
谢尽意沮丧又惆怅地想,我才不想早点拿出来呢-
一行人乘坐云舟离开,并没有意识身后黏着许多阴暗目光。
陵光屿是一处悬浮于云层之上的赤红岛屿,一踏上去,便觉热浪滚滚,连脚底的石头都透着滚烫。
『我要当第一』不由得想念起雪里。雪里来自极北境,很擅长冰雪术法。
『烟锁池塘柳』也怀念起皇甫行歌。
君知非道:“行哥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我脑海。”
轻亭也叹气道:“虽然平常总跟他斗嘴,但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走了呢?”
夙道:“我们会把日子过好,带着他的那份。”
元流景没他们仨这么过分,憋半天憋出一句:“行哥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想你的。”
『我要当第一』惊悚地看着这四人。
这对吗?
而远方,皇甫行歌连连打了四个喷嚏。
雪里体贴地递过去手帕:“是着凉了吗?”
皇甫行歌揉揉发痒的鼻子,自信道:“感觉是我队友在想我。她们一定很想早点把我救出来吧!”
……
陵光屿实在太大,为了效率,便分组行动。『烟锁池塘柳』两两一组,『我要当第一』三人一起行动。
陶旸拽拽君知非的衣袖,眨巴眨巴眼睛,就这么眼睛水汪汪地盯着她。
……唔,应该有用吧?小昭姐就总这样。
君知非立刻就答应了:“想跟我一起行动是吧?好!”
她牵住陶旸的手,对谢尽意说:“这次陶儿跟我走。”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放学我去接孩子”。
——当然,这只是谢尽意自己的浮想联翩。
他努力让表情显得端庄矜持:“行啊,这次你带着她,下次再换我带。”
陶旸歪歪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君知非就带着轻亭和陶旸,向南边走去。
感星咒已经感应到了大致的方向,只要仔细观察周边星辰浮动的韵律,就可以找到星魄。
这里的地形崎岖,遍布干涸的河道,河床发灰发暗,透过缝隙,还能看到底下翻涌着的深亮的岩浆。
难怪这里这么热。
三人顺着指引,很快就找到了不少星魄。
路上当然遇到过危险,不过运气很好,基本都能安然无恙地避过去。
只不过,妖兽好对付,人却不行。
君知非一行人能来到这里,其他人自然也能。
星魄分布分散,收集起来繁琐又麻烦。当然是抢夺更快。
更何况,想要让君知非淘汰的人可不少。
君知非余光瞥见侧方蠢蠢欲动的几人,心中冷笑。
她抬手抓住最后一颗星魄,存进令牌。
然后,姿态闲散地叩按住剑柄,拔剑出鞘。
自从换了『江湖夜雨』之后,每次出鞘,声音都如夜雨落竹林,繁密清越。
寒霜一般的剑刃划破滚烫扭曲的空气,君知非横去漫不经心的一眼,无声比口型:
“滚。”
那些暗处窥视之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又怎会知道,君知非拔剑时,心里疯狂念叨: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太好了,又省一笔钱。
她美滋滋地收剑入鞘。
下一刻,忽感到脚底大地微微震动。
嗯?
我这么厉害了吗?
紧接着她意识到,不是她厉害,而是地震了!
天空浮现出一张巨大地图虚影,“陵光屿”这一带,正在被红雾侵蚀!
君知非瞬间想起了秘境规则,这估计就是大逃杀中的“缩圈跑毒”。
众多弟子来到陵光屿,惊动了沉睡已久的邪祟,这是筑基弟子绝对无法难以抵抗的强敌,所以,要按照地图指引,跑到安全地带。
大地开裂,地动山摇,几乎稳不住身形。
一棵巨树猛地晃了晃,直直朝陶旸砸下!
陶旸正要避开,一只手越过她,稳稳撑住了树干!
陶旸:“!”
她是怎么做到的!
轻亭骤然发力,一掌把巨树掀飞,紧接着拎起陶旸,一路狂奔。
陶旸:猫猫呆滞.jpg
她力气好大好大好大哦-
良久,地震才平息下来。
等谢尽意几人灰头土脸地找到陶旸时,只看到了轻亭。
谢尽意立刻很紧张:“非非呢?”
完了完了,大家都在地震中走散,他能凭借定位符的指引找到陶旸,但没法找到君知非。
谢尽意急了,握紧剑:“我去找她!”
“别急啊,”轻亭哭笑不得,“你忘了我们有重霄令牌吗。”
重霄令牌自带联络功能,在白玉京广场时,众人就已经建立了链接。
她施展灵气。很快,令牌那头就响起了君知非的声音。
她也逃到了安全地带,还遇见了夙和元流景。不过,三人所在地并没有那么安全,空气烫得连修士都忍受不住。
“这里的信号好像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君知非说,“先不说了,我们得赶快出去。挂了啊。”
关了令牌,就迎来夙和元流景的好奇表情:“‘挂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结束通话,因为以前都是座机……哎,跟你们土著说不明白。”君知非放弃解释,道,“我们还是先赶快找办法出去吧。”
夙和元流景也没多问。非非老师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们也习惯了,甚至还从她那里学了不少。
三人被困在的地方,地形很奇特,像是山谷谷底,植被不算茂密,偶有灵兽匆匆经过。四周的山壁也像是被烈火烧红。
四方各有一条通道,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两道横竖交错的狭长天穹。
说句更形象的,这里就像熔炉,源源不断地冒出热气,仿佛再多待一会就会被烤熟。
更糟糕的是,找不到方向。
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尽头处都是一片深黑。
无法御剑,地表不断升高的温度提醒他们只有一次选择机会,若选错路,估计会在尽头处被淘汰。
一筹莫展之际,君知非瞥见一只妖物,也是受不住高温,略跑了几步,就颓然倒地。
夙走过去,仔细查看片刻,认出这种妖兽的肉有短暂增强灵力的功效。
增强了灵力,应该就能更好地抵抗高温。
说干就干,元流景熟练地支起铁架,施放异火,慢慢炙烤着妖兽肉。
这肉并不算香,甚至有些寡淡无味。连元流景这么好的厨艺,都无法拯救它。
君知非突然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有几罐调料。这调料还是很久以前,她从『我要当第一』那里借的。
那天晚上本来要吃烤肉,结果发生了很多鸡飞狗跳的事,她根本没来得及拿出调料。
现在刚好用上。
调料一撒,果然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还真有闲情雅致,居然烤上肉了。”
山壁略高处的灌木处,几道身影掩于枝叶中,阴郁地盯着下方三人。
王延年只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君知非淘汰。
但他不能。
父亲说了,她身上有“日髓”,得想办法把日髓夺到手。
“王公子稍安勿躁。”虞明盛温声道:“他们并未发现我们的存在。我们完全可以瓮中捉鳖。”
王延年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那就借虞兄吉言了。”
本来还以为这人是多么温润正直。没想到真正接触下来,竟是个伪君子。
他看不上虞明盛,虞明盛也看不上他,但两家的利益联系紧密,再兼之同样讨厌『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便自然而然地合作。
“你要对付的居然是你的妹妹。”王延年嗤笑,“她连筑基期都没到,有什么值得上心?”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虞明盛也笑,眼底却一片冰冷,“王公子难道没发现,『我要当第一』这支小队,很不简单吗?”
王延年的笑戛然而止。
是了,光顾着盯『烟锁池塘柳』,竟忽视了『我要当第一』。
这只小队才是真正的邪门。除了谢尽意他是早早斩露头角的少年天骄,其他四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别的小队一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队,居然过五关斩六将,在玄虚塔和武斗都有不俗排名。
就太不可思议了,不得不让人疑心,她们小队真如外在那么弱小?是不是,其实有着特殊情况呢?
……比如,扮猪吃老虎?
更高处,虞明昭坐在凸起的一截料峭石壁,山腰狂风吹得她衣袖猎猎,墨发翻飞。
雪肤红唇,狭长凤眸,眸光散漫而清戾。
像是猎手捕获猎物前,总爱将其戏耍一番。她也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下方几人,冷冷勾起唇。
扮猪吃虎?
呵,终于猜到了么——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没能写到掉马,下章一定![爆哭]
让明昭帝最后再装一波,掉马就没得装了()
第73章 你说你是凤傲天?
狂风带着腥热的气息, 如浪潮般刮掠过山谷,稀疏植株被吹得东倒西歪。
君知非三人只觉脑中忽如针扎一样刺痛,踉跄几步,倒地晕倒。
王延年一行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我当她能有多厉害, 还不是就这样落在我手里?”王延年冷笑。但他心头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 有的只是无尽的恼怒。
仅仅这样, 还远远不够, 太便宜她了。起码得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人、再失去一切, 他才能泄心头之愤。
虞明盛不置可否, 他更看重的是元流景的神器。
“这就是金乌异火?”他俯下身, 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从元流景手心滚落的烧火棍。
这等神器一般都认主, 也有禁制, 按理说他不能轻易触碰, 但这根烧火棍却丝毫不排斥他。
虞明盛怔了下,心头同时涌上难以置信和欣喜若狂两种情绪。
这神器居然不排斥他?!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证明他也有不输给元流景的绝佳潜质, 要么证明,这个金乌神器跟他有缘!!
这根神器……这根神器……要是能认他为主就好了!
虞明盛的手指, 猛地握紧了烧火棍!
他决定了, 他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元流景,将这根烧火棍占为己有!
王延年睨了虞明盛一眼,心中冷笑,不理解他为什么能接受别人的二手武器。
他是王家独子, 资源尽归他所有,自然无法体会到虞家弱肉强食的竞争环境。
王延年:“行了行了,先干正事。布置阵法,把法咒刻他们身上。等事成之后, 你再拿走这根武器也不迟。”
他视线落到棍体焦黑的烧火棍上,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神器做成这般平平无奇的样子。
正事要紧。王延年取出提前备好的各种蕴含古怪气息的各种法器,按照指示,依次摆放。
这个过程漫长而繁琐。
远处山壁,虞明昭耐心地等待着。
她当然可以现在就去救。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卡点救人”,才是主角的魅力!
哼哼,她要等最后一刻,以救世主形象隆重登场,惊艳君知非!
阵法渐渐成型,空气也在不断地升温,几人便有些受不住高温了。
铁架上还没来得及动过的烤肉,正散发着诱人香气。
有人想起来,这肉有着增强灵力的功效,便提议可以吃。
虞明盛走过去,看了看烤肉,总觉得香味中有着熟悉味道。他皱了下眉:“都是筑基修士,不至于连这点温度都受不住。”
王延年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他是靠丹药堆上来的筑基期,又娇生惯养的,当然撑不住。
有小弟机灵,主动割了块儿烤肉,盛在盘子里,递到王延年面前,用好听的话请他品鉴。
王延年纡尊降贵,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
元流景的厨艺极好,饶是王延年这种吃遍山珍海味的,也得承认,这肉烤得的确不错,尤其是调味,自有一股扑鼻的奇香……
不对!
这肉有毒!
一股沉重的眩感袭上王延年的脑海,上下眼皮疯狂打架,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进入八个时辰的婴儿般睡眠。
王延年队友瞬间面色大变,纷纷拔出武器:“你们居然在肉里下毒!”
这肉是君知非他们自己要吃的,定然不会下毒!而虞明盛刚才接近过烤肉,一定是他下的毒!
虞明盛也又惊又怒:“我有病啊,我下毒干什么!”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王少已经晕过去了!”
“我怎么知道?谁知道是哪个神经病下的毒!”
远处听完全程的虞明昭:“……”
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调料大概、也许、应该……是她的。
四舍五入,那就是她下的毒。
而虞明盛和王延年两波人,本就是利益捆绑的合作,再这么一争吵,猜忌心起,剑拔弩张,竟打了起来。
虞明昭:“?”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你们应该联手对付君知非,千钧一发之际,我如救世主一样赶到,救下君知非,从此以后,君知非就对我崇拜有加,自愿跟着我打天下!
但眼下这个情况,似乎证明,君知非的确是有大气运,她数月前阴差阳错拿的调料,如今竟救了她一命!
虞明昭不高兴了。
谁还不是个天骄咋地啦?
她也不等什么“卡点救人”,直接就当空一跃,衣袖和黑发随风飘扬,脚底幻化出一朵又一朵的红莲。
山谷刮来炽热的狂风,空气被烫得都扭曲。
她乘着风,步步生莲。
火焰不知从何而起,转瞬便已连山遍野地燃烧,地底深藏的岩浆仿佛活过来一般,从四面八方,朝她奔涌而来!
空中出现一颗滚烫的兽蛋,在烈火高温下,“咔嚓”裂开一道裂缝。
旋即裂开千万道。
轰——!
火焰连天冲起,一声清越雀鸣,自火焰中昂扬!
虞明盛听见鸣叫,心头大骇,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冰块冻住,彻彻底底的寒意。
这……这是……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去看空中翱翔的神兽。
朱雀。
遮天蔽日的赤红羽翼扑扇开合间,无数灼烫的火星扑簌簌落下,烧灼万物。
快要成型的阵法就这样在滚滚热浪中,急速焦黑蜷缩,化成无数齑粉。
一柄覆着炽红烈火的长枪凭空出现在空中,虞明昭伸手握住,当空横扫——
异火的俯冲之势如红莲依次绽放,转瞬便袭到众人胸口,几人仓皇取出天阶法器来阻挡,却挡不住这刚刚降生、最是昂扬热烈的火焰。
而虞明盛,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体内的玄雀异火受到完完全全的压制,一刹那气血倒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呼啸狂风和熊熊燃烧的火焰声中,虞明昭身形轻巧地落于地面。
风火俱止,满地都是被烧灼的狼藉之景,独她一人站于烈火中央,冷傲孤狂!
虞明昭:天啊天啊,我好帅!
尽管没有观众,她还是高兴得不行,翘起嘴角傻乐了一会儿,便自己给自己做mvp结算。
刚才她引来整个陵光屿的火势,唤醒了朱雀和神器。这种力量堪称恐怖,绝对对虞明盛的异火造成了碾压式打击。
抱一丝啊三哥,一来就毁了你的异火~
而且她还让异火烧熔了虞明盛的储物袋的禁制,现在刚好美滋滋收割战利品。
狗三哥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她就通通笑纳了!
至于一旁的王延年……啧,中州世家与淮州世家的功法体系并不相同,她没法烧他储物袋。真遗憾。
虞明昭很不爽地踢了王延年一脚,转身去查看君知非的状况。
在她的有意控制下,君知非三人没被火焰波及,依旧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虞明昭半蹲下去,端详着君知非安静闭目的脸颊。
她突然戏瘾大发。
“哎呀,我刚才这么帅的表现你没看到,真是你人生的一大憾事。” 她食指挑起君知非的下巴,语气轻佻,“君知非啊君知非,你不行,我顶尖!退位让贤吧,榜首注定是我的!不过你放心,明昭帝从不亏待手下,朕会封你为护国大将军!”
她沉浸在幻想中,没发现君知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手指改挑为捏,微微凑近君知非的脸庞,邪魅一笑,道:“我摊牌了,其实以前的种种弱态都是我装的,你都不知道我装得有多辛苦。不过从此以后我就不装了。待吾君临天下,世人都将为之颤抖!”
“……”
君知非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就这样的面无表情地、幽幽地望着她。
虞明昭:“?”
虞明昭:“!!!”
她惊得一蹦三尺高,连连后退数步,语气都颤抖了:“你、你怎么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我根本就没睡着。”君知非神色复杂,又补了一句,“陛下。”
虞明昭:“……”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君知非也不知说什么好。
当王延年几人出现时,她很生气;
当他们想布置阵法时,她打算将计就计;
当他们因烤肉而打起来时,她惊异于调料有毒。
当虞明昭出现时,她的世界观彻底被击碎。
这谁,这谁?这是我们家爱看话本的中二小昭吗?
这筑基修为、这红莲异火、这神器、这朱雀……这都是哪来的!
虞明昭你居然骗我们?!
虞明昭:“………”
好消息,她帅气的身姿被君知非看到了;坏消息,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怎么没收到幻想中“天啊小昭,你居然扮猪吃老虎,逆袭成大帝!跟你比起来我实在太弱了,你好厉害,我要跟你打天下”的崇敬目光呢?
君知非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语了一会儿,转头找个干净地方,坐下来,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表情沧桑,一幅怀疑人生的样子。
这对吗?这不对。
“查查大王,”好半天,君知非才缓好一点,喊杳玉,“我觉得我拿的剧本不太对。”
杳玉也受到了冲击:“查查大王也这样觉得。”
天空翱翔的朱雀终于飞够了,力量耗尽,化作一只肥嘟嘟的小团啾,落到虞明昭头顶。
君知非抬头看了一眼,悲从中来:“她有小鸟!”
她的视线落到她手中长枪,更悲伤了:“她还有神器。”
却邪叫了一声,提醒她还有它:“耶耶~”
“我知道我知道,耶耶最棒了。”君知非哄了却邪两句,但仍旧无法接受这个离谱的现实。
这好端端的,小昭怎么突然就变成狂傲酷炫的凤傲天了?
她以前都是装的?都在扮猪吃老虎?
君知非幽幽道:“杳杳,她在扮猪吃老虎,那我算什么?扮猪吃饲料吗……”
杳玉:“……看开点,非。”
君知非:“……”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虞明昭小心翼翼地凑近她一些,戳戳她的脸:“非非?”
君知非扭过身体,不理她。
她也转过去,再戳戳:“君知非?”
君知非还是扭过身体,不理她。
这一次,戳她脸的,变成了鸟喙。
小朱雀才刚刚破壳,鸟喙还很软嫩,啾啾地叫着,戳她两下,又用胸脯蹭了蹭君知非的脸蛋。
君知非:“!”
它好可爱!
君知非还在生虞明昭的气,但小团啾太可爱,她就没那么生气了。
虞明昭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给她做心理建设:“小君啊,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很难接受。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总得接受这个事实。”
君知非:“什么事实?”
虞明昭:“我比你强。”
君知非:“你梦中的比我强吗?”
虞明昭:“?”
虞明昭霍然起身:“来来来,比划比划!我有朱雀、有异火、还有神器,我这柄长枪,我要给它起名叫……叫……”
她想到了:“叫十方俱灭!”
君知非:“……”
叽里咕噜说啥呢,中二病。
君知非面无表情说:“叫‘火之高兴’吧,更适合你。”
虞明昭:“……”
虞明昭:“大胆!你居然敢对本陛下不敬!”
君知非理都不理她,站起身,去叫醒夙和元流景。
虞明昭跟在她身后,戏精上身,喋喋不休地说着:“我跟你讲,我看过很多话本,我这种就是经典的主角模板,以后肯定会成帝的。你不如跟着我混,好处少不了你的。哎对了,你先别把我的事儿告诉别人,因为我要挑个合适的时候,惊艳所有人!”
“……”夙和元流景也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夙语气复杂:“陛下。”
元流景慢半拍应声虫:“……陛下。”
还有什么是比你戏瘾发作时被一个人看到更尴尬的?
有。被三个人看到。
虞明昭:“………!”
补兑补兑!不是这样的!我明明应该惊艳全世界才对啊!!
这俩人没有杳玉的保护,醒得稍慢一些,是在虞明昭捏君知非下巴的时候醒的。
他俩不敢睁开眼,怕场面收不住。
……虽然现在场面也很难收场。
夙看了元流景一眼:同样是有异火和“神器”,怎么小元你混成这样?
元流景羞愧地低下了头。
虞明昭不明所以,盯了龙傲天一会,道:“我听别人都夸元流景身怀异火天纵奇才,你有异火,我也有异火,我们来比划比划?”
元流景:“!”
不要打我可以吗-
即使经过了很长一番闹腾,三人一时半会儿也还是接受不了这事实,但眼下正事要紧,王延年虞明盛这群人还躺着呢。
说实话,还真挺难处理的。
都是些世家子弟,身上带有老祖庇护,若想用致命伤来淘汰他们出局,估计会被反噬。
杀又杀不得,打的话,可能会遭到报复。但要这么放过他们,又实在不甘心。
唉富N代、唉上层、唉既得利益者、唉修真界。
君知非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六年多前会有那场血色夜宴了。
还好虞明昭早做了准备,特意斥重金买了留影石,把事情经过完整地记录下来。
当时她唤醒朱雀和神器,空中烈火的明亮光芒灼伤对方的眼球,他们只能模糊看到她身影,看不到她是谁。
她是故意的。
她先不暴露,而是让虞明盛他们心生忌惮和怀疑,倒逼他们做出更过分的举止,再用留影石一拍——
等传送出秘境,直接将留影石广而告之,届时他们自会身败名裂,受到重霄律法的严惩。
君知非挺诧异的:“小昭你突然变这么聪明,让我有些不习惯。”
虞明昭仰头轻哼,高贵冷艳:“我一直都这么聪明。”
只不过,她头上顶着只呼呼大睡的小团啾,便丝毫没气势了。
留影石这方法,是虞明昭深思熟虑过的决定。
若是以前满心戾气的她,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虞明盛。
但现在嘛,她有很多更在乎的事情了。她不能为了不值当的玩意儿,毁了如今的安稳生活。
况且,有时候,活着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几人简单处理了一下后续,便离开了。
虞明昭吸收了陵光屿的火势,所以气温已经降了,出路也显露出来。
君知非还问她,调料是怎么回事。虞明昭面色僵了僵,赶紧找借口糊弄过去。
“调料是我以前想拿来毒晕你的”这种真相,还是不要让非非知道了……
君知非一行和谢尽意一行人没有先汇合,而是先通过令牌简单交代了情况,打算各自找星魄,找够数量再汇合。
在君知非和谢尽意通话时,虞明昭一直在做表情比口型,让她不要先说她的事。
因为她要大大地装一场!
“你们都装这么多次了,让我装一次怎么了?!”虞明昭要闹了,“装货最懂装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装的!”
三人身形齐齐一僵。
虽然此“装”非彼“装”,但三人还是觉得,心虚,无比心虚。
虞明昭闹腾,她头顶的小红鸟也跟着闹,笨拙地扑腾着小翅膀,嘤嘤嘤地表演假哭,还因为体型太肥,一不小心栽倒了。
不愧是虞明昭的契约兽,连她身上那股子演技很差的绿茶味都学得惟妙惟肖。
君知非忍不住伸手摸摸小朱雀。
虞明昭很警惕:“不许摸我头!”
君知非本来没打算摸,她这样说了,她还非得摸一把。
虞明昭恼道:“啾啾不许理她!”
但啾啾很忠诚地背叛主人的内心,主动往君知非手心蹭。
君知非摸着摸着,就很羡慕,小声对杳玉说:“我也想有一只神兽。”
杳玉大声抗议:“你又想干什么!你有我和耶耶了,还不够吗?!”
却邪:“耶耶耶耶?!”
君知非努力争辩:“可是小动物真的很可爱,谁会不想揉一把毛茸茸呢。”
杳玉很:“你拿阿夙平替一下子得了,他不也可以变为妖兽吗?”
君知非想了一下那场面,十分嫌弃并拒绝:“那能一样吗!”
她身后的夙立刻就打了个喷嚏:怎么有人在骂我?
不过君知非倒是真好奇了,扭过头问:“还没见你变过妖兽形态呢,你能变吗?”
夙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他及时稳住,故作镇定道:“很耗费妖力,所以不能轻易变。”
君知非也不太了解妖族,点了点头,就这样再一次被他混了过去-
夜幕降临,日光又升起。
两波人终于凑够了赎人的星魄,在三殿广场汇合。
先确定大家都没有受伤后,谢尽意就开始数落虞明昭:“小昭你说说你,实力这么弱,还乱跑什么!还好非非她们及时发现了你,不然你被淘汰了怎么办!”
他越说,君知非三人的表情就越古怪。
谢尽意停下来,很奇怪地问:“怎么了?”
君知非想说其实小昭比你强多了……
又怕谢尽意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事实上她自己都没从打击中回过神……
谢尽意:“唉真拿小昭没办法。算了不说了,先把雪里救出来吧。”
君知非:“……”
哈哈,她差点都忘了,还有雪里呢。
你们小队还真是卧虎藏龙。
再看看我家小队,还真是卧龙凤雏啊。
君知非实在憋得难受,想掐胳膊让自己清醒一点。
所以她就掐了,但不小心掐了元流景的胳膊。
元流景嘶一声:……并非不小心。
但他哪敢说话,他已经是罪人了,再多说两句,非非不得炸了吗?
夙看到此景,更加坚定了“决不能暴露”的意念。
轻亭:?
你们仨咋啦?
现在的白玉京广场,聚集了起码三百余人,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地赶来。
『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来到玉碑下,想提交星魄,却发现,有时间限制,暂时无法提交。
不仅如此,还刷新出几条新规则。
【『白玉京』共有十万零八颗星魄。】
【每获得一块令牌,便可获得五十枚星魄(可转移)】
【三殿将于六个时辰后开启,九个时辰后关闭】
【『白玉京广场』不再限制内斗】
简简单单四条规则,却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一共有三百八十八支小队进入白玉京,每支小队五人。进入日月星三殿需要每人一百颗星魄,但星魄总数量才十万零八,也就是说,近一半人无法入内。
更何况,每赎回一个队友,就需要额外耗费三百颗星魄。
许多支小队别说赎队友了,连自己进入三殿的星魄都还没凑齐。而三殿开启关闭的时间就快到了。
但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抢。
抢到一块令牌,便可获得五十星魄。
而且,谁说星魄就不能抢了?
明明是正午,阳光为云层镀上灿烂的金辉,温暖而明亮。却有种阴冷的暗流,在和谐的表象下静静涌动。
君知非一群人立刻极有默契地靠得更近,无声对抗着隐晦敌意。
这,才是真正的大逃杀。
虞明昭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君知非能听见的音量说:“这些人已有取死之道。”
君知非:“……”
小昭陛下现在演都不演了,谈笑间给全场人判了死刑。
君知非转过头,再次打量那几条规则。规则明晃晃透露着恶趣味,也不知是谁制定的。
水镜外,众人沉默观战,大殿呈现出一片瘆人的寂静。
已有近半的观战者,不知所踪。
某某门派长老、某某世家家主、亦或是中州商会成员或重霄副院长……为何不在?去了何处?自愿还是被迫?
没有人知道。
就连着临时更改的白玉京规则,也不知是中州的意思,还是莫院长的意思。
冰冷静寂的肃穆中,这些修真界的大人物,只能无言地观看着,这些少年人的表现-
白玉京广场。
没有小队敢第一个行动。
『烟锁池塘柳』共有三百八十八颗星魄;『我要当第一』共有三百一十八颗。
若不赎回皇甫行歌和雪里,剩下八人只要再找一找,就能全部进入三殿。
但大家不可能放弃雪里和皇甫。
“还差近七百颗。”夙紧皱眉头,“再去找的话,时间一定来不及。”
虞明昭想也不想就说:“那就去抢呗。”
君知非环顾一圈:“广场上没有与我们结仇的人。”
君知非的底线很分明:像王延年这种仇家,她抢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但她并不想对无辜之人下手。
虽说规则就是教人去抢,但若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抢夺他人的东西。
不过,别人要是先来抢她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君知非默念:来抢我来抢我来抢我。
遗憾的是,众人也都有脑子,知道这伙人不好惹,纷纷别开脸。
君知非:“……”
君知非:“倘若我们派陶儿钓鱼执法呢?”
虞明昭积极举手:“我来我来,我演技最好。”
君知非无语地盯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你还好意思提演技!
但很快虞明昭就铩羽而归,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有脑子。
虞明昭小声嘀咕:“可恶,居然都不上当,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君知非捏了捏眉心:“三思啊陛下,大赦天下吧陛下。”
她俩说话声音很小,谢尽意没听清,转过头问:“你俩说啥呢?”
君知非看着他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忽然又好气又好笑。
啧啧啧,单纯热血的小谢少爷啊,你还被蒙在鼓里呢。
谢尽意没看懂她表情,疑惑挑了下眉。
他眼型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扬,这样一来,就有种格外意气明媚的少年气。
君知非忽然就很看看他得知真相的表情。
她勾勾手,示意谢尽意靠近,在他耳边轻声而快速地说:
“你的一个队友是凤傲天,另一个队友是富二代。”
离得极近,温热气息吹在他耳廓,带来一阵阵灵魂战栗的酥麻。
谢尽意的心率瞬间飙升,脸颊耳朵都不可抑制地红透了。他受不住地捂住了脸,蹲在地上装鸵鸟。
君知非:“???”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呀?——
作者有话说:小昭在非非面前掉,此为一掉;在队友面前掉,此为二掉;在世人面前掉,此为三掉。
君知非:我劝你删掉:)
祝大家元旦快乐哇!
第74章 #『我要当第一』,败#
君知非也蹲下去, 好奇地戳戳他的脸颊。
好烫哦。
君知非:“你怎么了?”
“没事……”谢尽意掩饰般地偏过头,声音闷闷,“我、我……我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灵力耗用太多了。”
君知非相信了:“那你要吃丹药吗?”
“不用,我没事。自己缓缓就好了。”
“好。”君知非点点头, 犹豫了下, 又问, “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清我的话呀?”
谢尽意闷声:“嗯。”
他只顾害羞了, 大脑一片空白, 别说听清了, 连她的声音似乎都变成柔软的蜜, 在心头缓缓流淌。
这样想着, 就又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君知非歪了下脑袋,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傻笑了。
谢尽意:“那你能再说一次吗?”
君知非赶紧摆手:“不是什么要紧的话, 没听清就算了。”
他没听清也好,要是听清了,那他就笑不出来了。
雪里和小昭都希望她保密, 那她肯定要保密,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竟冲动了, 还好谢尽意没听清。
谢尽意等脸上红晕褪去,才状若无事地站起来。
一站起来,就对上好几双情绪各异的眼睛。
夙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又转过去看看君知非, 唇角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而闻鹤笙则是关切:“队长,你怎么会突然头晕,是不是身体出毛病了?”
他趁机不遗余力地推销他的医术,“你吃一颗我自己研制的‘精神药丸’, 就全好了。”
谢尽意:“……”
原来这就是小队的参差了。
别人队的聪明大妖vs我队的蹩脚医修。『我要当第一』,败。
谢尽意叹气:“谢谢仙儿,队长不吃。”
闻鹤笙沮丧地把药收起来,怎么就没人肯信他呢?-
大家又商量了一会,依旧决定按战力分为两波,分头行动去找星魄。
虞明昭另有提议:“打劫仇家比较快。我自己去就行。”
谢尽意一票否决:“别闹,我们一起行动比较安全。”
虞明昭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君知非拽住手腕。君知非道:“小昭跟我一起行动。”
谢尽意:“行啊。”
反正他算是看明白了,他没法跟君知非分在一组,因为需要平衡战力。
也许这就是实力太强的苦恼吧,烦欸。
等两批人走远后,君知非随便找了个借口,让虞小鸟自己去飞。
虞明昭独自打野的战果果然非凡,她不知用何种方法找到了『千莲心』小队,直接从背后套麻袋,把五个人揍了一顿,又把星魄全抢了。
光抢星魄还不够,她还抢走了金玉令牌。
她可以把五块令牌全抢走,但她故意留了三块,只抢了虞明春和另一位徐姓少爷的。
别误会,不是想放过其他仨人。而是她清楚,淮州风气最讲究等级分明,小队成员亦是如此,『千莲心』的资源主要就向虞明春倾斜、再者就是徐少爷。
虞明春的令牌被抢,虞明晴就得只得哭哭啼啼攒星魄去赎她,不然的话,等秘境结束,虞明春会要她好看。
而对虞明春来说,“被人套麻袋打一顿、令牌被夺、还得靠队员救她”这种耻辱,就够她恼怒愤恨的。
虞明昭心情大好,手里轮抛着两块令牌,哼着小曲往回赶。
前方树后露出一抹熟悉衣角。
虞明昭停住脚步。
君知非缓缓从树后走出来,繁茂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影子。
她望着虞明昭的眼神很是复杂,半响,叹了口气:
“说说吧,虞家的事。”
……
虞明昭其实不太想说过去的事儿。她觉得耻辱和丢人。
而且她都已经不在乎了,对真的都不在乎了,她才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关心呢。
哼,她可是明昭大帝,她自己会报仇的!
面对君知非的追问,她也只是随便捡了几件事说,“我三哥设计骗走了我娘的家产、四姐拿我当异火术法的实验品、六妹带一群小孩扔石头砸我……”
君知非握住她的手,耐心地听。
“五弟把我那一份的月银抢了,大姐说我不配进虞渊,二哥偷东西赖我头上……”虞明昭说着说着就打开了话匣子,“三伯骂我是蠢货、五婶想让我嫁傻子、七叔想哄骗我拿出我娘祖宅的地契……”
君知非本来还能保持表情正常,结果越听,表情越呆滞。
我嘞个,罪诏十二卷,卷卷虞家名。
小昭我允许你上网倾诉自己的原生家庭!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虞明昭话锋一转,确认不见刚才的沮丧和难过,一脚踩在大石头上,叉腰。
小朱雀从玉镯空间飞出来,趾高气扬站在她头顶,叉起翅膀。
虞明昭气势汹汹道:“以后我也要进入虞渊获得传承,我要当虞家家主,我要百倍千倍地奉还、要笑着看他们每一个人哭、要让他们全都跪下来认错!”
君知非:“……”
好端端的,你怎么又燃起来了?
真不该让这孩子接触话本,这跟小时候中二病的**空间语录又有什么区别?
……但她这样活泼中二,其实也不错。君知非扶额苦笑:“行吧,支持陛下正义复仇。”
同时她的思绪还飘向了某些更幽远的地方。
早在刚认识虞明昭时,君知非就听说她脑子不好,也常受到家族同辈人的欺凌。但淮州离得太远,虞家更具体的情况无从得知。
再回想起虞明昭最初的表现,木讷、懦弱、甚至有些蠢笨,的确不太讨喜。
难道这就是她倍受欺凌的原因?
不,似乎不全是。
以她短短一段时间对虞家人的认识,虞明晴这种年龄小的恶种,会因为虞明昭的性子不讨喜而欺负她;但虞明盛这种伪君子,却不太可能做这些没太大收益的事。
除非,虞明昭身上……或虞明昭母家,有更值得图谋的东西。
“可不就是嘛,她是凤傲天诶!”查查大王说,“根据我博览群书的经验,这背后一定有个大阴谋。”
“打住打住,可别了,上次咱还认为元流景是龙傲天呢。”
货不对板的经验教训实在太惨痛,君知非不想再经历一次。
“等从秘境出去以后,再跟小昭聊聊吧。”君知非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星魄。”
虞明昭抢了『千莲心』的三百星魄,又抢了两块令牌,也能兑换一百颗星魄。
君知非不得不承认,这可比自己收集快多了,果然邪修路子就是快……
两支小队一共需要一千六百颗星魄。虞明昭从『千莲心』那里搞来四百多颗,君知非几人才搞来八十多颗。
再与谢尽意一通话才知道,他们那边运气不好,好几个地方都已经被人找过了,忙活一通,只找到三十多颗。
还差近四百颗,而时间已经快到了。
虞明昭下意识道:“那我再去抢呗。就算找不到仇家,我也可以去找那些风评不太好……”
她看见君知非不赞同的脸色,只好闭上嘴。
君知非无声叹口气,宽慰她道:“别急,别总想着抢,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好喔。”
虞明昭咬了咬唇,忽然飞速地嘟囔:“我不抢了。你不许觉得我坏。”
君知非没听清:“什么?”
虞明昭意识到,她是真的没听清,杏眸微微睁大,一如既往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虞明昭忽然心情就很好:“没说什么。”
不抢就不抢呗,明昭大帝多的是铁腕铁拳铁石心肠。
……
两组人又找了一会儿,君知非都想使用日髓了——太烧灵石、而且是速战流,用过之后就有一段时间的冷却期——忽然传来好消息。
来自陶旸。
陶儿不小心落单了。别人一看这么娇小柔弱的小姑娘,抢她令牌还不是手到擒来?
抢劫者是一位御剑飞行课满分的修士,速度嘎嘎快,最擅长飞剑抢令牌。
这次,他也一如既往,御剑飞掠而过的同时,伸出手——
栽倒了。
百抢百中从不败绩的他,栽倒了。
等谢尽意几人闻讯赶到时,抢劫者痛得在地上打滚,说好痛啊,肯定是她打的,她下手好狠啊。
陶旸扁嘴,摇摇头:“我,没有动手。”
动的是暗器。
谢尽意怒了,说你不仅欺负我们家陶儿,还污蔑她。她年龄这么小修为那么弱,她打得了你吗?!
抢劫者百口莫辩,心想也许真是自己搞错了,这小姑娘怎么可能下手这么狠,说不定是这白玉京有古怪。
抢劫者偷鸡不成蚀把米,谢尽意在他身上搜到了十来块令牌,甚至还有雪里和皇甫行歌的。
令牌转移,令牌所代表的星魄也为之转移给了『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一千六百颗星魄绰绰有余,还多了两百颗。
八个人再次汇合。
没在白玉京广场汇合,而是选了一处离得稍远的柱子后面。
白玉京广场已经不限制内斗,情况肯定不容乐观。暮色已经降临,离殿门开启还差半个时辰,真正严峻的考验即将到来。
君知非换位思考,星魄数量有限,最便捷也最高效率的方法就是抢。
最容易埋伏的地点,就是白玉京广场。
无论是用各种秘法、还是直接硬抢,人一多,就会变得极混乱。这种情况下,饶是再厉害,也无法轻易脱身。
君知非、轻亭、谢尽意和夙四人围在一起,商议起战术来。
虞明昭:“?”
我没有被邀请?
小元、仙儿和小矮子就算了,为什么我也没被邀请?
虞明昭不高兴,双手在陶旸脑袋上揉来揉去揉来揉去。陶旸魂游天外、眼神放空。
而她袖中的传影石,无声而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幕——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少一点,之后会继续日六~
还有件事,(提着一兜子鸡蛋和一箱子牛奶)(局促)(腼腆)(老实巴交):那个……我预收的事……能帮帮忙吗
《反派也要吃年夜饭》,又名《我那嘴毒竹马又在装清冷仙君》《我那笨蛋青梅说她要当灭世魔头》
茶楼,说书先生又讲起大魔头明雪的传奇故事。
说她心狠手辣;说她麾下走狗各个恶霸;说她竟还折辱兰玉仙君那朵光风霁月的高岭之花。
茶客听得群情激奋,而明雪双手托腮,谦虚聆听自己的光辉事迹。
第一,是的,我心狠手辣。我是反派,是超级大魔头,我狠狠干坏事;
第二,没错,大家都是恶霸,无论是瑶池温柔圣女,还是鬼族病娇少君,或是仙宗意气天骄,通通入我麾下,我们狠狠为非作歹;
第三,对对对,我折辱了檀溪。
那天夜里,我将这位万人敬仰的美人仙君掳到我床上。而他只能虚弱地靠在床头,仰起好看的脸,微微喘息着,衣襟大开露出雪白肌肤,任我狠狠折辱。
明雪美滋滋想,哎呀,我不愧是大反派-
在外人看来,仙君檀溪清冷自矜,从小到大都是无可挑剔的第一天骄。没人知道,他总在怀疑人生。
首先,来自他的小青梅明雪。
某傍晚,少年檀溪如往常一样挽起袖子准备做饭,却发现,小青梅在屋里吭哧吭哧收拾行囊,说自己要去当灭世魔头了。
檀溪沉默了会儿,问:“那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其次,来自他的宗门。
他闭关一年,出来后却发现,发小挚友师弟妹全都莫名其妙成了人人喊打的反派。大家正欢天喜地收拾行囊,说要去魔界闯出一片天。
檀溪沉默了整整一个晚上,问:“快年末了,还回来吃年夜饭吗?”
最后,大战前夜,他被青梅掳走,狠狠推在床上。
明雪跪坐在他大腿上,摸摸他的脸,又亲亲他锁骨,嘀嘀咕咕小声说很多废话,什么“阿溪我不动你,我这是隐忍的爱”、“‘折辱’是这么个折辱法吗”、“唉太为难我们纯爱战士了”。
……啧,有色心没色胆。
檀溪忍无可忍,主动把衣襟一扒,道:“废话少说,直接开始吧。”
1.沙雕仙侠群像,全员反派
2.(女主)古灵精怪任性魔尊×(男主)清冷温柔但嘴毒仙君,青梅竹马虐恋情深强取豪夺恨海情天(?)
3.是反派,非恶人,但大家道德素质确实堪忧(咳
4.又名《再见了正道今晚我就要入魔》《全宗门入魔不带我》
第75章 #我要当第一,再败#
白玉京, 三殿之一,主星殿。
某处偏殿,墙壁仿佛由星光淬炼而成,映出朦朦胧胧的人影。
纳兰霁月坐在破败的主座上, 懒洋洋支着腮, 看着传影镜传来的影像。
少女一颦一笑明媚鲜活, 正微微歪着头, 秀眉有些苦恼地蹙起来, 思索着如何顺利进入三殿。
她队友也在出主意, 大概是说了什么不太聪明的话, 她就颇为无语地笑了声, 眉眼流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真可爱啊。纳兰霁月也不由得跟着她笑起来。
殿外传来稀疏的脚步声, 纳兰霁月收起传影镜, 天生含笑的眼眸瞥向来人。
皆穿着藏蓝学院服,是重霄学院的弟子。
为首的姑娘五官深邃昳丽,头顶戴着琳琅环佩的银饰, 正是苗疆蛊修,铃满。
“纳兰?你怎么在这里?”铃满有些诧异, “右偏殿你已经排查完了?”
纳兰霁月神色不变:“排查完了, 便先来这里看看。”
铃满不疑有他:“行。”
一只紫蝶停在她肩头,她侧耳听了听,道,“筑基组的师弟妹快进来了。”
近些年, 修真界大大小小的秘境比赛基本都是组队,惯例是五人一组。纳兰霁月却特殊,他跟少巫姒姬一样,都是独自为队。
不过, 他人缘颇好,跟同届许多小队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这次白玉京历练,金丹组的好几支小队都来找他合作,顺利用月力,进入了殿内。
“为了公平,等师弟妹进入三殿,有些区域就限制我们金丹修士入内了。”铃满算了下时间,发现殿宇太大太多,不可能全部排查完毕,“我重新分一下任务,先排查重要地方。”
纳兰霁月:“好。”
铃满走之前,忽然问:“我记得,你很关注那位君小师妹?”
“是啊。”纳兰霁月坦坦荡荡,“怎么了?”
铃满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我也对君小师妹挺好奇。”
她笑,露出尖尖虎牙,“若有机会,我也想认识认识她。”
随着脚步声远去,纳兰霁月的面色也冷淡下来。
他的确很关注君知非。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组织很关注她。
他所在的这个偏殿普通又空旷,但随着他一步步走动,空气便如水波般荡开,一条银河般的光带出现在他身侧,缓慢地流淌。
他施法,光带随着他的动作向中央涌去,渐渐汇成一池星水。
一颗颗星辰浮于水面,依次亮起,缓缓排列成一十四州的地图。
纳兰霁月伸出修长手指,虚虚点着地图。
月州烟柳。
向东,扶桑旸谷;向西,是淮州虞渊;
往南,是临州药王谷;再往南,是黎州百越;
手指东移,幽州御兽山庄;再东,大荒妖城。再往上,云州谢家镇守的锁妖塔;
向北。中州永乐城,再径直去往最北处,极北境。
最后,手指缓缓划过柔软弧度,点在西北,燕州与天堑之交。
她就没发现,自己对过去的“记忆”,十分模糊吗?
纳兰霁月微微俯身,星水池面倒映出他的脸,一双瑰丽眼睛,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阴郁。
他面无表情地扯开衣襟,露出大片大片疤痕纵横的肌肤,心口处的深红烙痕,形如一柄弯月。
……
白玉京广场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峻。
近两千名弟子,从小在修真界这种强者为尊的环境下长大,怎能指望人人道德高尚?
白玉京秘境不限制携带秘宝。君知非做过心理建设,清楚她会面临许多家世出众的弟子的资源外力。
但她没想到,王延年居然直接布下天阶‘天罗阵’,将广场和殿门覆盖了个严严实实。
君知非气笑了。
谁不知道三殿里面好东西最多,说不定还会有上古传承?谁不知道竞争激烈,进去的人越多、自己可能分到的资源就越少?
可又有谁会像王延年一样,直接凭着家族资源,蛮横地占据秘境所有权?
众多弟子虽都是各宗门天骄,但宗门与世家制度不同,不可能像世家一样,资源全向某一人或某几人倾斜。
真要论起来,在场能跟世家子弟资源对打的人,少之又少。即使是天澜宗和万华法宗这等大宗,萧稹和奚清远也都是按照下一任宗门继承人来培养,可他们的资源,依旧比不上世家独子王延年。
君知非就更不用说了,重霄学院本就是学院制,而她本人更是没权没势没背景的乡下孩子。
她储物袋最大一笔资金,还是赔偿款。
“……我仇富了。”君知非对杳玉说,“世界的参差怎么这样大?全修真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杳玉很捧场:“大楚兴,陈胜王……不对,修真兴,非非王!”
幻想归幻想,实际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广袤的广场上,浮动着密密麻麻丝络般的光芒,恍若天罗地网。谁若是贸然闯入,这些丝线光芒便会浮现在皮肉上。只要阵主心念一动,便可缠杀闯入者。
众多弟子都聚在广场外围,不敢轻易靠近。有人义愤填膺地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你可以掌控整个广场?!”
“就是就是,这也太不公平了。”
“难道你要拦着我们所有人,只能你一个人进入殿内吗?”
王延年笑了:“‘公平’?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违反秘境规则,有何不可呢?”
他语气轻嘲:“你们为什么不这样做?是因为不喜欢吗?”
这般嚣张的作态瞬间激怒了众人,群情激奋,的却又无一人敢入内,只能愤愤地瞪着他。
『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走过去时,但没受到预想中的围攻,反而受到了许多期待的眼神。
准确来说,是期待地看着君知非。
君知非:啊?
我打『玉宸恒昌』?真的假的?
这里的『玉宸恒昌』不是指这支小队,而是指他们背后实力雄厚的中州商会。
别说君知非一人了,整个天底下能跟中州商会对打的,也就只有重霄殿。
而君知非,只是重霄殿附属的重霄学院的众多学子的一员。
让她去对抗『玉宸恒昌』?荒谬程度不亚于让她继承重霄殿。
“天罗阵”乃是天阶阵法,用无数天灵地宝炼制而成,除非是化神境修士,才可能破解它。
众选手看向君知非,不是期待她能破解天罗阵,而是期待『烟锁池塘柳』里的皇甫行歌。
恐怕只有皇甫少爷,才有王延年相抗衡的财力!
可惜,皇甫行歌早早就被抢了令牌。
众人意识到这一点,失望地移开目光。
君知非替皇甫行歌狠狠松了一口气。
傻人自有傻人福,还好他被淘汰,不然他就尴尬了。
要是雪里在就好了,雪里才是真富裕。极北境商会少东家的名号,可比王家独子的名号大多了。
君知非苦恼地皱起眉头。
想要破解天罗阵,就要救出雪里;想要救出雪里,就得去玉碑下提交星魄;可若想去玉碑下,就得穿过天罗阵。
这就绕进了死胡同。
王延年也看到了君知非的为难,咧嘴一笑,心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呵,她也不过就是在几次比赛中赢了,可她与他的差距,依旧如同天堑。
她一个毫无身世背景的孤女,根本没资格跟他平起平坐!
王延年饱含恶意的声音,随风送至君知非耳边——
“你若跪下来求我,我便让你和你的朋友进来,如何?”
君知非:“……?”
君知非:“你脑子被驴踢了?”
人群中想起忍俊不禁的憋笑声。王延年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可真不识好歹,那就别管他不留情面。
王延年冷笑:“那你永远也别想着进来,其他人也都受你连累,无法进来。”
君知非:“打住,少偷换概念。大家根本不是受我连累,而是你横行霸道,才让大家都不能进去。”
她语气微微加重,目光嫌弃:“少往我身上赖了,你个垃圾。”
简单嘴臭,极致享受。憋笑的人群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好好好,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王延年气极反笑,“时间就快到了。你若不求我,就别想着进去了。”
君知非冷冷一笑:“蠢货,你真以为我进不去?”
说罢,她懒得看王延年瞬间变得惊怒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
她回到小伙伴的队伍中。
大家满怀期待地问:“你真的有办法进去?”
君知非:“没有啊,我就气气他。”
大家:“……”
吵架嘛,讲究的是一个输人不输阵,反正君知非成功气到了王延年,她爽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怎么进去。她垂下眼睛,发愁地抿了抿唇。
她有时候挺奇怪的,王延年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同样是家世相当的纨绔,人家皇甫行歌多正常一人啊。
王延年倒是称不上蠢,他的坏也不是浮于表面的低级的坏。不至于蠢,但也不精明;不至于低级恶,但也是一目了然地作恶。王家独子难道就这水平?
君知非总觉得,他的行为透露着一股很奇怪的违和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白玉京三殿开启还有一刻钟。
但君知非仍旧一筹莫展。
中州一共有十六支小队,王延年当然不会拦着他们,只不过小队的星魄不够。
有人机灵,立刻把自己小队的星魄奉上,从而换来进去的机会。
牺牲自己小队的一名成员,但是能进入三殿,这并不亏本。
很快,中州十五支小队全部进去,『玉宸恒昌』还在外面,悠哉悠哉地守着。
王延年也不傻,知道不能彻底得罪修真界的年轻一代。他又慢悠悠地拖了会儿时间,拖到许多人愈发恼怒,怨气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他才轻飘飘道:“行了,可以进去了。”
许多人面前的天罗丝线黯淡下去,清出一条道路。
众人一愣,原本的恼怒和无可奈何像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样,顿时泄了怒气,心头竟缓缓涌上感激之情。
这群拥有足够星魄的弟子唯恐他反悔,赶忙道谢,然后冲进去。
而『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面前的丝线,依旧密密仄仄。
虞明昭简直气死了。
“是他把通道封了,现在反而让别人对他感恩戴德?”虞明昭恨不得立刻就召出朱雀来大展威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天底下多的是这样的道理。”夙脸色很冷,眸色也转成妖异的深蓝。
可惜他没有血脉传承,不然他定要释放妖力。
不消片刻,就有一小半弟子冲入殿内。
剩下的,要么是星魄不足;要么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进去,譬如『大师兄说得都队』、『修仙正统在万华』等小队。
君知非看着王延年,脸色罕见地沉了下来。
她很清楚,王延年是在针对『烟锁池塘柳』,也是在针对重霄学院。
与此同时,水境外,观战殿。
席间的人又少了近半。剩下的人低头缄默不言,生怕这场无声的较量会波及自己。
气氛肃穆到简直诡异。
就连几位重霄学院的长老,也顾不得计较『玉宸恒昌』对『烟锁池塘柳』的针对。
这些都是小辈们的较量,做长辈的若是插手,反而落了下乘。
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
夜色已然降临,天幕云层浓重,无星无月,狂风掀起深秋的叶浪。
云层深处,隐隐传来雷声轰隆。
那是几位绝世大能在对峙。
……
天穹之上,白玉京。
入了夜的白玉京如同星夜仙境,无数星光在玉石上流淌,美得如梦似幻。
王延年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远处,重霄弟子汇聚在一起,似在商议些什么,而后又各自散去。
紧接着,君知非来到萧稹面前,也是在与他低声说些什么。设了隔音咒,王延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心里越发不安。
莫非君知非真的想出了招数?
不可能吧?
哪怕是化神境来了,都不一定对付得了天罗阵。
君知非就算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啊!
他很想出去一探究竟,但他不敢,怕露头被秒。
满天星光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幻方位,星移影动,王延年的心脏一刻比一刻提得更高。
离殿门关闭,仅有一刻钟。
半刻钟。
天罗丝络静静浮在空中,王延年几人从玉碑转移到了殿门前,遥遥望着那群人。
十息。
殿门与广场隔得如此之远,就算从此刻开始御剑,也绝无冲进来的可能。
王延年应该松口气,但他的心脏仿佛被大手攥住,呼吸发窒。
三息。
王延年无法再等下去,他必须得进去了。
而就在此刻,君知非身上,粲然亮起冲天光芒!
漫天星辰如同潮涌一般疯狂向她汇聚,却邪剑身先是亮起炽烈日光,旋即又被精纯的星髓银光所覆盖。
她的衣袖和长发在夜风中飒飒飞扬。
一剑出,直直荡出一条通天星道!
君知非:王延年你的命最好值二十万:)
她与每个弟子都建立了金玉令牌的联系,链接成网,让每个人分散各处,观察星光浮动的频率。
再由姒姬和夙——少巫和妖修——研究星光的奇特韵律。
最后,她应和这星辰韵律,发动日髓、牵引星髓,直接感应三殿之主星殿。
不需要通过广场,而是直接建立一条星道!
离殿门关闭只剩最后二息。
君知非回过头,望向众人。
不管有没有星魄,直接一剑,送大家一起进殿!
那些没攒够星魄的弟子没想到自己也能入内,震惊地低头看着身侧浮动的星光。
谁不想进白玉京?谁不想进三殿?谁不想拥有机缘和奇遇?
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胸襟!
先前在武斗被控分的怨恼一扫而空,大家看向君知非的目光,立刻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君知非倒是没多想,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换位思考一下,谁都想进去。
既然她可以把人带进去,那就一起呗。
经过玉碑时,停了一息。用星魄赎回队友。
反正进殿已经用不着星魄,众人便把手头星魄全交给君知非,由她赎回该赎的人。
赎回后,她手里还剩一万零八颗星魄。
最后一息,顺利进入殿中!
……
入殿后,依旧是随机传送。
君知非站稳身体,一睁眼,直直对上一张含笑的美貌面容。
“纳兰师兄?”君知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纳兰霁月却是早有预料,不过他还是装着惊讶的样子:“好巧啊,君师妹。”
然后他就看见,小师妹仅用了一秒钟就装了起来。
脊背挺拔如竹,面色成熟稳重,淡淡一颔首:“嗯,是很巧。”
纳兰霁月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起,便是如月光一般的皎洁温柔。
在君知非眼里就成了另一番挑衅:可恶,居然使用“以柔克刚”这一招,师兄的装商或许在我之上。
杳玉好奇:“什么是‘以柔克刚’?”
君知非愤愤道:“你看,他故意很温柔地笑,就显得我刚才的严肃很幼稚!他太狡猾了!”
杳玉顿悟:“居然是这样!他太狡猾了!”
纳兰霁月:“???”
怎么又觉得君师妹在想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君知非觉得自己这次输了,很郁闷,低头摆摆手:“很不高兴见到你,我走了啊师兄。”
纳兰霁月:“这就走啊?不多聊聊?”
君知非随口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然后她面前就出现了一朵银光流转、花瓣璀璨的花。
“星髓花。”纳兰霁月道,“够吗?”
君知非:“!!!”
虽不知道这花有什么用,但光听名字,就知道一定是珍贵东西。
君知非的目光都快黏上去了,但嘴上推脱,“诶呀,我就是随口说说,不用不用。”
纳兰霁月故意逗她,作势要收,果然看见了君知非恋恋不舍的目光。
他笑,把花往君知非手里一塞:“我也是刚才在某个偏殿偶然找到的。收下吧。以后说不定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呢。”
……
纳兰师兄说是和她聊聊,其实也没聊什么。就聊了筑基组和金丹组的行动。而且他还说了不少三殿的情报。
君知非觉得师兄真仁义啊,对他刚才的“以柔克刚”,也没那么郁闷了。
而后她与纳兰霁月告别,去找小伙伴。
重霄令牌的感应功能要比金玉令牌强上许多,也许是因为,它使用了地脉的力量。君知非便是通过它来感应大家的方位。
离她最近的一个光点,就在一个偏殿。
君知非提着剑,谨慎地走过曲折深邃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殿门前。
透过窄窄的门缝,她看见炽热如岩浆的红光。
“明昭,你在里面吗?”她轻声问。
回应她的是一声高昂的雀鸣,是朱雀。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无力和痛苦,君知非的心顿时提起来。
她根本不去计算灵石的损耗,直接运转功法,一剑劈去!
红玉殿门被生生劈开一道长深的裂缝,旋即分裂出无数细小蔓延的裂缝,火光从里面溢出来。
裂缝的形状犹如一只想要挣脱束缚的鸟雀。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稍微清醒了些。
很快,殿内也传出破门的动静。
君知非也抬起剑,再补一剑——
轰!
伴随着滚滚白烟,滚烫的火焰如海浪般泼洒出来,几乎要灼到君知非的头发。
下一刻又被收回去。万千火焰缩为小小一簇,在虞明昭掌心跳跃,又被她合拢于拳。
君知非见她虽狼狈,但精神状态似乎还好,就放下心。又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虞明昭高高抬起下巴,像一只不屑用正眼看人的鸟,“没什么。不过些许风霜。”
君知非:“……”
该不该提醒她,她现在衣裙破破烂烂、裙摆还在往下扑簌簌掉着黑屑;头发乱糟糟如蓬草,脸蛋也都是灰扑扑的焦灰,像只掉进了煤渣的大花猫?
君知非还是决定温柔一点,不告诉她了。
虞明昭才不想说。刚才她被幻境拽入了心魔,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是她无法挣脱的梦魇。
她只说:“看在你来找我的份上,我允你以后见君不拜!”
君知非:“???”
“等一下等一下,我本来就不需要拜你吧。”君知非气笑了,“陛下,你给点有用的吧。”
虞明昭:“那不一样!我以后是要成帝的!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君知非:“?”
嚯,你还想真想成帝建国啊!
“想都别想,不许**!”君知非说,“社会制度是向前发展的,你别整封建社会那套。”
虞明昭:“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叫我明昭帝!”
君知非觉得这凤傲天真难搞,“你别是凤傲天了,你叫凤建国得了!”
虞明昭大声:“!大胆!居然敢嘲讽朕!”
君知非更大声:“凤建国,建国姐!”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了一路,不过也始终没放松警惕,朝着最近的重霄弟子感应而去。
路上经过了数个偏殿,里面都是些较为寻常之物,价值还算高,却并不罕见,更算不上天灵地宝。
虞明昭就有点失望:“不对吧,你说过,我这种情况叫做‘凤傲天’。我应该没走几步路就能碰到传奇宝物才对。”
君知非翻白眼:“你少看点话本。”
虞明昭:“这跟话本没关系,因为我就是这么有气运……”
话音还没落,她就和君知非同时看到一抹璀璨的红。
宝物!
两个人甚至都不对视、不商量,无比同步地同时冲过去!
两只手一左一右,拽住了这抹赤红星光!
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炙热的情绪。
虞明昭:“我想要这个。”
君知非毫不犹豫回答:“我也想要。”
虞明昭:“只有一个。”
君知非:“没办法平分。”
一问一答间,两人都懂了对方的想法:不让。
君知非抽剑出鞘:“来吧。”
“早就想和你打一场了。”虞明昭抬手,火焰凝成长枪,被她握在手中,“我不会手下留情。”
宝物只有一个,谁打赢,谁得到它。
虞明昭的红莲异火是极致纯粹的红,灼灼明烈,张扬狂傲。
而君知非的剑光是夹杂着暗金色的暗红,古朴、大气,犹如上古的天谕,激起灵魂的震颤。
虞明昭的确十分强,然而这位凤傲天根本想不到,君知非有作弊器。
君知非也是打出胜负欲了,发狠了忘情了不在乎灵石了,等她成功打败凤建国夺得宝物时,就听到杳玉倒抽一口凉气。
君知非:“!”
我做了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清点灵石,就听见虞明昭又哭又闹。
“我不干我不干!为什么我打不过你!这不对!”虞明昭不高兴了,躺地上不起来,大声抗议,“朕明明很厉害,可是朕不得已装了这么久的废物,既要装,还得拖着一群小废物队友,好不容易闯到这地方,朕容易吗?!朕的队长是个热血但中二的笨蛋!雪里不仅穷鬼,还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那个杀猪的!就纯摸鱼!庸医!陶旸是个头矮的哑巴!小傻子!”
“……”你纯骂队友啊。
君知非啼笑皆非,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殿外走来的几道身影。
『我要当第一』四人,将虞明昭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
谢尽意指指自己,难以置信:“热血中二笨蛋?”
雪里垂下眼睛,轻声叹气:“毫无上进心的穷鬼?”
闻鹤笙捂住心口,十分受伤:“杀猪的庸医?”
陶旸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矮个哑巴小傻子?”
虞明昭:“……”——
作者有话说:虞明昭:补兑补兑[爆哭]!不该是这样[愤怒][爆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