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芸娘,你的强来了
皇甫行歌很确信, 月绣坊里的绣娘,名字发“yun”音的,只有芸娘一个。
他人都傻了。
王延年居然喜欢芸娘?
是,皇甫承认“芸娘”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 天底下的哪个男人不会为芸娘而心动?!
但是, 王延年是什么货色?这狗东西居然敢觊觎自己?!
皇甫行歌情绪激荡, 胃部似有千种滋味在翻涌, 忍不住扶住夙的肩膀, 干呕了一声。
夙吓了一跳:“怎么了?”
皇甫行歌虚弱道:“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我犯恶心……”
还没走到门口的王延年骤然停步, 转过身狠狠质问:“你什么意思?!你难道看不起芸娘?”
皇甫行歌一看见他的脸就难受, 张口想说我看不起的是你, 但一张口又是干呕。
王延年大怒:“你竟敢如此羞辱芸娘!”
他的跟班也纷纷附和:“芸娘才华出众!你凭什么看不起她?”
“整个永乐城, 谁不夸赞芸娘心灵手巧,秀外慧中!”
“给芸娘道歉!给延年兄道歉!”
皇甫行歌:“???”
我给谁道歉,我给我自己道歉?我还要给我的死对头道歉?
老天爷啊, 他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
君知非几人也被这一幕弄懵了,她们都不是中州人, 只听过芸娘的名号, 根本不了解她是何许人也。
元流景忍不住小声问:“芸娘是谁?”
王延年敏锐捕捉到了这这句话,立刻激动得像是被路人贴脸说你爱豆是糊咖的粉丝一样,大声嚷嚷道:“你是哪来的土包子?居然连芸娘都不知道?!”
元流景一点儿也不为“土包子”这个词内耗,坦荡而平静道:“金乌村。”
王延年的理智稍稍回笼, 想起他是近期『扶桑金乌』一事的亲历者。
扶桑金乌这事是绝密,旁人只知『烟锁池塘柳』破了金乌之谜,却不知其中经过。
一件事越是神秘,旁人就越会脑补其厉害。修真界将此事传得神乎其神, 王延年听到皇甫行歌也在其中,气得不轻。
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针对『烟锁池塘柳』的重要原因。这小队不是很厉害吗,那就让他在秘境里狠狠打击他们!
王延年脑子只能单线程,既然想到了这里,就立马把话题跳到了『烟锁池塘柳』,怒道:“我可是特意组了最强的队伍,等赛事开始,看你们小队还叫什么!”
他本意是嘲讽,但元流景以为他在问小队叫什么,便答道:“阳光下成长。”
王延年:“???”
『烟锁池塘柳』:“???”
大家真是服了小元。从一开始定队名,他就莫名觉得『阳光下成长』才是正经队名,所以他就总跟别人说,队名叫阳光下成长。
他跟『我要当第一』这么说,大家没管他;他对其他小队这样说,大家也没管他;
他跟纳兰兄妹这样说,大家忍忍就算了;他在金乌村也这么说,大家都可以理解;
但这里是中州!是那些爱说“乡毋宁”的城市主理人的大本营,小元你怎么能说实话呢!
还有,小元你不要穿着一身黑衣,顶着一张酷哥的脸,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出“阳光下成长”这个名字!
本来『烟锁池塘柳』气场很强很嚣张,现在全完了,气场散光了。
元流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真诚发问:“芸娘到底是谁?”
王延年的跟班之一见气氛诡异,灵机一动,想到了调节气氛的法子,用说书般的语气,慷慨激昂地夸赞道:“芸娘那可是全中州绣工最好的绣娘……”
皇甫行歌忍不住纠错:“算不上绣工最好,只是名气最大。”
王延年怒吼:“她在我心里就是最好!”
皇甫行歌:“……”
你吼什么啊!芸娘是不是最好,我这还不清楚吗?!
王延年的跟班可不是白做这么多年跟班的,他用堪比说书人的口才,把芸娘这个人的经历娓娓道来,赞美她的神秘,她的美貌,她的绣工、她的才情、她的审美、她悲惨的经历和坚韧不拔的品行……
皇甫行歌听得都快窒息了,不得不死死攥紧拳头,才能勉强维持住表情。
这事还得从他加入『烟锁池塘柳』开始。
那时候他为了能赚更多钱,就用他的画师身份“婉兮”给芸娘画了一幅海棠春睡图……
这花只画了芸娘的小半边侧颜,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美人如花隔云端,犹抱琵琶半遮面……
很多时候,半遮半露才更加摇曳生姿、风情万种,这幅海棠春睡,精准捕获了中州万千少男的心。
皇甫行歌犹嫌不够,还用自己多年的写话本功力,给芸娘编了一套狗血的悲惨身世,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家族世仇、灭门惨案、仇人收养、青梅竹马、恨海情天等元素。
如此三管齐下,就问哪个怀春少男不动心?
反正王延年是疯狂地爱上了芸娘。
他与皇甫行歌虽事事不对付,但两人同为金玉堆养出来的富家子弟,审美水平极为相似,他喜欢芸娘的作品也在情理之中。
皇甫行歌肠子都悔青了,如果早知道他命里还有这一劫,他说什么都会阻止自己走上写文画画这两条不归路……
但现在说什么都完了,他现在已经成为中州万千少男的梦了……
等跟班把芸娘事迹介绍完,皇甫行歌也离社死差不多了。
反观王延年,那叫一个满眼倾慕、与有荣焉,就好像向路人安利爱豆实绩图的粉丝那样。
他深情道:“我的芸儿就是那么的才华出众、美貌绝伦、温柔知性,她曾经有过悲惨的过去,却能凭借自己的巧手绣出一片锦绣未来。我多想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从此以后你不用再要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
皇甫行歌目露惊恐,趴到君知非肩上,大声干呕:“呕呕呕。”
君知非:“……”
君知非面无表情地顺顺他的背,对王延年说:“你的一通深情告白,似乎把他说吐了。”
王延年:“……”
王延年勃然大怒:“你居然敢玷污我对芸娘的爱!”
之前就算是被君知非骂,他都没有这么愤怒。但面对皇甫行歌的呕吐,他出奇地恼了!
随着他的一抬手,身后护卫齐刷刷拔出了剑!
寒光乍现,剑拔弩张。
纨绔子弟狭路相逢、当街斗殴,也并不是新鲜事儿。王延年和皇甫行歌也不是第一次动手。
只不过,这一次,皇甫行歌没带护卫,只有『烟锁池塘柳』四人。
四人骑虎难下,但气势绝不能输。
君知非握紧了剑,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倨傲,毫不畏惧。
而皇甫行歌在胃部剧烈翻腾时,还不忘想到: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哪有钱赔偿啊!
他勉强站直身子,端出纨绔的架势,冷哼一声,道:“不管你怎么说,芸娘是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王延年亦是冷笑:“你懂什么,芸娘她特意给我修了爱心绣帕,她定是也心悦于我。”
皇甫行歌这才想起,他为了笼络大客户,专门绣了几张颇有小巧思的桃花帕。
没想到被王延年这厮给抢到了!
这厮居然还以为这是定情信物?!他脸咋这么大呢?哪来这么多男人病?!
继而皇甫又想到,自己当时听闻有人高价抢到了所有桃花帕,还真心赞美过对方的品味。
呕!呕呕呕!!
这突如其来又接二连三的巨大打击让皇甫行歌这位纯情少年终于承受不住,面色苍白,嘴唇颤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王延年见状,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该不会……”
皇甫行歌心中一紧。
王延年:“你该不会也喜欢芸娘吧!”
皇甫行歌:“…………”
滚啊!-
这场闹剧最终以飞凤楼楼主的亲自劝架而结束。
王延年在离开之前,愤怒地表示,他是绝对不会把芸娘让给皇甫行歌的,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而皇甫行歌则是久久回不过神,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魂游天外,食不甘味。
队友们担忧地望着他,有心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又不敢问。
等吃完饭,君知非几人还跑去打听了芸娘的消息,不过也没有什么收获。
芸娘极为神秘,从不抛头露面。皇甫行歌买过芸娘的绣品,除此之外,再无联系。
君知非挠挠头,只当皇甫行歌是太讨厌王延年了,才会对他的一言一行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翌日,一则劲爆的八卦新闻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大街小巷——
震惊!王家独子跟皇甫家独子这对死对头竟当街做出这般不知羞耻的事!
中州人都在传,两人竟同时爱上了月绣坊的神秘美娇娥芸娘。冲发一怒为红颜!两位顶级富少竟针锋相对当街互骂,扬言自己定会赢得芸娘芳心!
来来来,买定离手,让我们看看,到底哪位会抱得美人归!
君知非听了,不禁感概,原来你们修真界的新闻也玩这么野啊。
这个八卦传到皇甫行歌的耳朵里,他又是一番气得发抖!
这是污蔑!是造谣!天杀的,他要让刑狱司都把传八卦的人都抓起来!
但恶心劲过去之后,许多被情绪暂时蒙蔽了的天才想法就纷纷浮出脑海。
首先,他昨天吵架没发挥好,只顾得上反胃了。他明明可以借着“芸娘”的身份,狠狠折磨王延年!
其次,你王延年不是仰慕芸娘吗,那就别怪芸娘我心狠手辣了。
皇甫行歌决定连夜绣个限定款大作,标价翻十倍,狠狠捞他一笔!
你不是喜欢芸娘吗,钱在哪儿爱就在哪,让芸娘我好好看看你的爱吧!
除此外,还有两个好消息,一是芸娘的绣品价格飙升;二是,月绣坊接了『玉宸恒昌』商会的一个大活,要绣一副金玉盛宴图。
商会高层经过几轮筛选(再加上王延年的暗箱操作),指名道姓让芸娘来绣。
这则订单足足高达三十万灵石,落到芸娘手里也有十八万;皇甫行歌大喜过望,表示他可以接,但要求先付一半的定金。
『玉宸恒昌』爽快地答应了。
沉甸甸的灵石到手,皇甫行歌这才觉得安心不少。
不过,遗憾的是,“金玉盛宴图”是个大工程,他必须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这上面来,坑王延年钱的事还得往后稍稍。
再者,金玉盛宴图极其耗费精力,他都没时间陪队友好好玩,只得找了个家里生意忙的借口。
队友都表示理解,还说大家也都在准备金玉赛事,等结束之后再休息也不迟。
就这样过了几天,前一夜下了场秋雨,第二日秋高气爽,满城秋叶金黄。
中秋已至。
待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金玉宴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我们芸娘已然成为中州顶流爱豆[加油]
先更一章,还有一章我夜里更
第52章 是修士就上一百层
金玉宴席开在『玉宸恒昌』的会客殿。
『玉宸恒昌』说是商会, 但跟修仙势力也差不了多少,商会主建筑设在最繁华的中心街道,而会客殿则坐落在后山临河处,风景清美, 灵气蒸腾。
盛宴马上开始, 君知非落座。
年轻修士要在宴席正式开始前先落座, 金丹期修士与筑基期修士的宴厅不在一处, 君知非进入宴厅前, 好奇地往那群金丹期修士张望了几眼。
她看到了那对很出名的苗疆蛊修姐弟, 艳丽紫衣绣着花虫图腾, 一身叮当作响的繁复银饰。相貌是如出一辙的妩媚昳丽, 给人一种“被这对姐弟下蛊也不是不行”的错觉。
咳, 没别的意思, 主要是想为苗疆蛊毒事业发展做贡献。
“看什么呢小师妹。”
脑袋忽然被一只手揉了一把,君知非抬头看,差点被纳兰霁月的颜值晃了眼。
纳兰霁月挑眉, 又揉了揉她脑袋。
君知非:“喂!”
纳兰霁月笑意更深,故意一句话都不说, 施施然走了。
“?”君知非看着他的背影, 好生气啊,“我都还没来得及装!”
杳玉也好生气:“给他先装上了!”
君知非:“下次别让我碰见他!”
杳玉:“下次我们在他面前装个大的!”
一人一玉转过身才发现,旁边的观赏灵植的枝叶处,悬吊了一只精致食盒。
还附有一行短笺:[如烟托我带给你们的。]-
纳兰霁月向金丹宴厅走去。但不知为何, 总感觉后背有一道幽怨目光。
难道是君师妹?
不能吧,刚给她送了月饼,她应该高兴才是。
而另一边的宴厅。
宴厅以闪着细碎金光的玉石为地板,四壁和穹顶尽是精巧壁画。繁花锦绣, 宫灯明亮,仙乐婉转,一派云蒸霞蔚之景。
君知非已经落座。
她单手懒懒托腮,眼神放空。乌黑发丝垂落的弧度恰到好处,随意、慵懒又松弛。
在这热闹的宴厅,她遗世独立,她好特别,她跟别的修士都不一样,她眼里有一种疏离感,她眼里有两种疏离感,她眼里有十种疏离感。
夙悄声问轻亭:“她改风格了?”
轻亭跟她一起待久了,早知道她德行:“又整这死出。”
她走过去,给了君知非一个爆栗,君知非一秒破功,捂住脑袋:“疼!”
“别装了,这风格不适合你。”
君知非心虚:“谁装了,我本来就这样!”
轻亭尾音上挑:“嗯哼?”
“……好吧好吧,不装了。”
君知非偶尔也想换个风格,她仔细研究过,对待纳兰霁月那种随性侠气款的装货,要么以高冷应对,要么以忧郁优雅谜语人来应对。
“非啊,不是不让你装。”
杳玉叹息:“但你跟这两款哪里沾边?”
君知非:“……”
没劲,真没劲。
她不装了,招呼大家吃月饼。
纳兰少主送的月饼,当然不同凡响,每一块精巧绝伦,颇具匠心地摆在雕花食盒,跟大师工笔画似的。
君知非用青鸾虚影给纳兰如烟传信道谢,不过暂时没收到回复。
纳兰如烟代表隐世的纳兰家族,第一次出席这般重大的活动,想必忙得很。
君知非咬了一口灵花馅月饼,清澈眸子转了转,观察宴厅其他小队。
左手边是天澜宗弟子。
萧稹坐在首席,坐姿板正,表情肃然。他对师弟妹们耳提面命,再三嘱托注意事项。
师门也很给面子,七嘴八舌道:
“大师兄,放心吧,如果闯祸,我们就说我们是万华法宗的。”
“我们会努力参加比赛,不拿到倒数第一就是胜利!”
“大家都是同龄人,有些人居然偷偷修炼到筑基期,未免太阴险了吧。”
“没错!我提议,公平起见,我们都不要用修为,比石头剪刀布吧。”
“我还提议,让我们大师兄去给那些劲敌表白,搞敌人心态!”
“这个好这个好!把我们大师兄嫁出去!”
君知非听得目瞪口呆:怪啊,你们天澜宗真怪啊。
这群师弟妹跟皮猴儿似的,怪不得萧稹要揍他们。揍得好。
另一边的万华法宗则是截然相反,规规矩矩坐着,神情严肃,纪法严明。
奚清远正努力调节气氛:“大家不要这么严肃嘛,待会儿会有很多美食佳肴呢,大家多吃一点。”
万华弟子却表示,出门在外,自然要展现最好的精神面貌,怎可轻浮无礼?而且,修道之人理应辟谷,师姐你也少吃点。
奚清远颓颓地趴在桌上:“呜呜。”
君知非再度感慨,你们两家果然抱错孩子了吧!
她把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宴席,一群华服少年正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这是代表中州出战的『玉宸恒昌』势力,为首的正是王延年。他身边簇拥着的,尽是筑基大圆满、筑基后期的修士。
为了此次金玉宴,『玉宸恒昌』特意派出了规则限制之内的最强修士,组成了所有参赛小队中实力最强的一队。
其他势力微有怨言,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们符合规则,合情合理。
但对『烟锁池塘柳』来说,则是一场极为严峻的挑战,因为王延年摆明了要在比赛里针对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的几个发小好友还专门离席过来,将王延年几人的聊天悉数告知。
“行哥,他们打算在武斗时针对你们,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裴二小姐又是担忧又是气恼,“王延年这臭王八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摆明了胜之不武吗!”
皇甫行歌也气。金玉宴是给少年修士一个展示的平台,他倒好,直接卡着规则限制欺负人。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皇甫行歌转念一想,他芸娘,可是牢牢拿捏了王延年的心啊。
呵呵,老娘玩不死你。
“再者说,王延年他们小队就算再强,不也没到金丹期。”皇甫行歌挑眉,看向君知非,自豪道,“我们非非可是天才中的天才,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大家都见到过她斩亮太阳的一剑,那一剑堪比金丹期。
君知非:“……嗯呐。”
她的确可以发挥筑基后期甚至金丹期的实力,但所耗费的灵石数量也是指数级上升,也极耗费她的神识和战斗意识。
想要应对四个筑基期大圆满,她起码得全程保持金丹期修为。
……保守需要个七八万灵石吧。
这个花销实在是太夸张。还好有皇甫家族提供后勤,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况且,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君知非道:“小元也很强,是吧小元?”
元流景:“……嗯呐。”
……烧火棍已经存满了阳燧,但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来到中州以后,他就更不敢说了。
但再拖下去,只会更严重吧?
元流景暗暗决定,武斗前一定要把真相说出口!
君知非继续观察其他势力的少年,再结合纳兰师兄之前的讲述,一个个把脸和情报对上。
雾隐涧的合欢道修士,各个相貌出挑、眼波潋滟;檀华寺的佛修则是粗布袈裟、静心打坐;还有最神秘的南巫,只来了一人,就是巫族少巫,姒姬。
她生得一副深邃英挺面貌,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眉骨高挺、墨褐色瞳仁锐利又蛮野,眉心一道淡金色图腾。穿一身兽皮衣裙、脖颈带着层叠许多串做工粗粝的兽骨项链,处处佩戴兽骨装饰。
蛮荒之地的野性与生机扑面而来。
更奇特的是,君知非看不出她实力深浅。
她低声问夙:“你了解巫族吗?”
夙的功课还没做到南巫,略一沉默,道:“我明天告诉你。”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今晚我要回去做功课啊傻非非。
夙老神在在道:“我的规则一向如此。”
“可我是你的队长。”
夙:“那也不行,我这人很有原则。”
嘿嘿,他说的是“我这人”而不是“我这妖”,所以不算数。
傻非非果然没有听出不对,理解地点了点头。
……
宴席就快开始,君知非认人也认得差不多,收回视线,专心等开席。
『我要当第一』三人坐过来,少了谢尽意和雪里。
君知非左右看了看:“他俩呢?”
“雪里说自己有事,就不参加宴席了。”闻鹤笙道。
君知非陡然紧张:“她生病了?”
金玉宴这种活动,怎么能依据个人意愿,想不来参加就不来参加?君知非能想到的请假原因唯有生病。
闻鹤笙忙解释:“她很好。她说她的情况有些特殊,已经跟容副院长解释过了。”
君知非这才放心。
“那谢尽意呢?”
“尽意妹妹也说家里有事,把他叫走了。”
“?”君知非很明显地懵了一下,表情很复杂,小心翼翼问,“你们现在……都喊他妹妹吗?”
不敢笑,怕你们小队有特殊问题。
闻鹤笙也懵了:“我说的是谢尽意,的,妹妹。”
君知非茫然看他。
闻鹤笙努力比划:“云州谢家的旁系,谢尽意的堂妹,排行第五,叫谢尽还。”
“……”君知非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脑回路有问题。”
闻鹤笙也忙不迭摆手:“没事没事,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君知非:“……”
啊那倒也不用这么实话实说。
虞明昭在旁边都快憋笑憋出内伤了,看到虞家人而导致的坏心情也一扫而空。
还是跟同门待在一起让人身心愉悦啊。
陶旸不语,一直幽幽地盯着君知非。
君知非:“……”
这小孩又来了。
她揉了揉陶旸脑袋,塞了块月饼:“陶儿真可爱,来,吃月饼吧。”
虞明昭也揉了揉陶旸脑袋:“来,月饼分我一半。
她理直气壮把陶旸的月饼掰走一半。
这般说闹了一会儿,忽有千钟齐鸣,仙云飘飘,四周玉石墙壁悄然隐去,显露出正前方的恢弘主殿。
各势力师长坐席错落有序,威压凌然。
主座空缺,左侧席是『玉宸恒昌』的商会高层,右侧席是重霄学院的容副院长等人。
满场皆肃静。
商会地位最高者称为行首,此届商会行首亦为王家家主。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目端正,气场沉淀,好似一位和气生财的小店老板。
一段欢迎宾客的客套话后,他亲自介绍金玉赛事的规则。
率先举行的是文斗,弟子会被传送到玄虚塔,一层层往上闯关。塔身会实时显示小队排名和个人排名。
塔共有九十九层,每一层的考核问题各不相同,共分为五种:战斗层、心境层、文试层、机关层和特殊层。
当然,如果觉得某一层太难,可以暂且跳过,每支小队有三次跳过机会,等后续再重过,这是为了避免有些小队没闯多久,就不幸碰到了完全不擅长的关卡。
九十九层塔里,特殊层的层数最少,战斗层次之;大部分皆为文试层,试题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综合考验少年修士们的文化水平。
四人都将目光投向夙,满是鼓励和信任:交给你了,好阿夙!
夙笑容僵硬。
他试图委婉提醒:“或许我没有你们想像得那么强。毕竟……毕竟我还年轻。”
君知非:“没事,大家都很年轻,肯定都不如你知道得多。毕竟,你继承了白泽血脉。”
夙:“……”
人族有一句古话叫做“祖坟冒青烟”,老祖宗到了地底下也不忘保护后代。
他的老祖宗呢?一丁点儿血脉天赋都不遗传给后代啊!
队友们的期待让夙很慌,因为玄虚塔不比平时,在这么多长老的围观下,他没法偷偷翻书。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他这些日子的苦背有成效吧。
主厅那边,一大段冗长的演讲终于结束,君知非最期待地席面终于开席了。
侍女们提着食篮鱼贯而入,桌上很快摆满美食佳肴。
君知非埋头苦吃吃吃吃吃,要不是轻亭暗中捏了把她的腰,她险些忘了形象管理。
筑基期便可以辟谷,因此席上大多人都是略动了几筷子,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社交上面。
君知非稍微坐端正了一些,细嚼慢咽地吃吃吃吃吃。
轻亭:“……”
吃吧吃吧大馋丫头。
轻亭没心思吃,也没心思社交,因为一群穿着青白长衫的药王谷弟子冲她走了过来。
“轻亭师姐,好久不见。”
“你离谷已久,怎么也不写封信回来?”
“就是呀,你在重霄学院过得怎么样,医术是不是又精进了?”
“……”轻亭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是的,我一直忙于修习医术。”
君知非咽下一口菜,颇为好奇地望着药王谷弟子。
他们对轻亭的态度与其说亲近,更不如说是“敬”。
药王谷的核心权利层是谷主、“生死”两门的门主、四象药堂的堂主。
轻亭的母亲是生门门主,地位仅次于谷主。
轻亭她从小到大都是药王谷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无论是针灸、炼丹、辨毒和灵疗等课程都第一,其他弟子难望其项背。
她年龄再大一些,就不再随课学习,而是由母亲亲自教导,偶尔随母亲出谷问诊。
轻亭的医修天才名号就是从那时传出的。
“我记得轻亭你还有一个什么称号,”土包子君知非努力回想,“叫做『青岐少君』,对吧?”
轻亭:“………”
别说了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太尴尬了,杀了我就现在。
母亲有意把她培养成药王谷的下一代传人,这才用“青岐少君”给她造势。等她过了中二年龄,这称号只会让她觉得羞耻和心虚。
来了重霄学院后,再也没人提过这称号,她都快淡忘了。
青岐少君的笑意已经快维持不住,忙转移话题:“你们也要参加玄虚塔?是分散组队吗?”
药王谷皆是医修、丹修和药修等等,除了分散组队,并不适合参加这等赛事。
丹修小师妹摇摇头:“不是呢,我们谷内组队,因为听说玄虚塔里有一关卡,是一道极难极玄妙的疑难杂症,谷主便让我们来挑战。”
她说完,仰慕地看着轻亭:“轻亭师姐那么厉害,定能破解此关卡吧?”
轻亭:“……”
谁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这一瞬间她就与夙感同身受。
好不容易送别了药王谷众人,轻亭的心却再也难以放下。满堂欢声笑语,她却深感压力。
夙亦是如此;
皇甫行歌心里惦记着没做完的绣活,恨不得宴席马上结束,好回去多绣两针;
元流景一边觉得这些菜真好吃,一边纠结该怎么跟队友说实话;
只有君知非,心无旁骛吃吃吃吃吃。
纵然五人各怀心思,但其实从始至终都坐姿挺拔或随性,形象管理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无论别人什么时候看过来,看到的都是一支无可挑剔的顶流小队!
众人不由得暗暗心惊:看来,『烟锁池塘柳』一定会在金玉宴大放异彩!
如此宾主尽欢的一夜过去。
翌日,文斗正式开始。
茫茫白光漫过,众弟子顺利进入玄虚塔第一层-
塔内石壁呈现一种冷凝的玄玉色,空空荡荡,唯有中央一圈阵法,悬着一道看不太清的金色字迹。
大部分塔层都是小队独自闯关,剩下的塔层有可能随机碰到其他小队。
君知非站稳,四处望望,看到了自家队友。
五人对视,向中央阵法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道文试问题。
闯关赛嘛,前面都比较简单,大多都是文试层和打斗层,文试问题都是“五行相生相克原理”、“药材辨识”、“妖与魔的区别”等基础理论;打斗层的敌人也都是一些被妖气侵染的低阶恶兽。
『烟锁池塘柳』虽然爱装,但也都是认真学过知识的,很快就接连闯了十七关。
五人踏上第十八层的玄黑石梯。
君知非抬头看向那块始终虚悬在头顶的排名榜。
三百八十八组小队里,『烟锁池塘柳』排在第三十七,排名前三的小队分别是『玉宸恒昌』、天澜宗的『大师兄说得都队』……也不知道萧稹是怎么同意这个队名的;第三名竟是自家的『学好符器阵』。
轻亭也看到了排名,不由得蹙眉:“我们的排名好低。”
君知非说没关系,一是前面的考题都很简单,拉不开差距;二是重霄学院的十二支小队几乎是最年轻的一批,绝大部分甚至没到筑基期,却要与那些筑基期修士同台比赛。
“今年可真是不赶趟,偏偏就撞上这赛事了,”夙道,“师兄师姐才是更符合筑基赛事的选手,但被咱院长扔进金丹赛事里了。”
相当于我方下等马去打敌方中等马,中等马去打敌方上等马,田忌来了都得说一句不输都难。
君知非嘀嘀咕咕:“谁能去说说院长啊,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随口一句吐槽透过薄薄一层水镜,在观战正殿里久久不息地回荡。
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正殿一片死寂,一部分人低垂着脑袋不敢抬起;一部分人偷偷觑一眼主座的墨衣女子。
莫念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放下茶盏。
青瓷盏与玄玉桌相碰,铛啷一声脆响。
这还没完,另一面水镜里忽然又传出了一道陷入幻境层的虞明昭的清晰心声:“——那咋啦,莫院长她就不会犯错吗,她老了!”
“……”
满殿气氛都不是死寂了,而是惊恐。
唯有无知无觉的『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继续闯关,『我要当第一』深陷十八幻境层,『烟锁池塘柳』正踏入十八幻境层——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骂院长骂到院长头上来了。
当你觉得自己闯祸了了,不如先看看这只小君和小虞()
题外话:嘿嘿我又来晚了(嬉皮笑脸(挨打[鸽子]
以后再也不许诺加更的时间了,因为爱情不是随便许诺~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咳咳不唱了,解释一下原因,是因为总觉得自己能熬夜,结果熬不了一点,反而会让一整天都很难受。所以除了每天晚点固定一更外,加更就都悄咪咪掉落吧,这样大家就不用等啦[求你了]
第53章 假如队友欺骗了你
第十八幻境层, 考验的是心底欲望。
为了保护弟子隐私,幻境的具体内容并不会向外人呈现,只偶尔以呓语的形式被某些不知轻重的弟子喊出来。
比如说虞明昭。
她在幻境里已然美美当上正道魁首,并登基为帝, 建立明昭皇朝, 受万仙朝拜。
仙魔大战之前, 人间存在不少皇朝或国家政体。比如虞家所在的淮州, 就曾是天底下最大的皇朝, 姓“殷”。而虞家是被殷氏皇朝征伐之后战败为臣的世家之一。
殷氏皇朝在仙魔大战时分崩离析, 淮州诸多林立世家便蠢蠢欲动, 都渴望趁着混乱, 再建起新的皇朝。
不过, 都被正道魁首摁了回去。
从此人间再无皇朝, 取而代之的是以重霄殿为仙盟,各州各郡各势力相对自治的模式。
很多势力并不甘心,淮州大大小小的世家更是在争夺统治权。
虞家就是其中之一。
虞明昭讨厌虞家人, 很想成为虞家家主,继而复兴明昭皇朝!
——如果让君知非知道虞明昭的想法, 她肯定会说:ber, 姐们,人家莫院长好不容易推翻了封建王朝,你怎么又给建回去了?
没关系,虽然君知非现在还不知道凤傲天的思想, 但以后多的是机会给她讲讲什么是反帝反封建。
小君这边都快是修真界近代史的开端了,小凤那边还搞封建主义复辟,这不是耽误事嘛。
第十八层,君知非很快从欲望幻境里出来。
有许多人不敢直视自己的欲望, 总觉得羞耻、胆怯、自惭、心虚……但对君知非这个装货来说,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欲望幻境就跟哈利波特的厄里斯魔镜差不多,君知非出来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的队友也接二连三地出来。
元流景稍稍多花了一些时间,因为他在诚恳追问幻境里,能不能把金乌神器的位置告诉他。
幻境哪知道这个啊,被问烦了,直接把他扔了出来。
五人向第十九层走去。
第十八幻境层拉开了小队间的差距。『烟锁池塘柳』直接窜到第十八名。
君知非有些惊奇:“欲望幻境有这么难吗?”
其实,这就是君知非想浅了,因为欲望幻境不仅是展现人的欲望,更是一步步逼问,你凭什么有这些欲望,你明明这么差劲,却敢妄想你永远无法企及的未来?
很多青涩弟子就被这样引导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落寞之中。
而『烟锁池塘柳』都敢直接装天才了,还怕这些质问?
就连最老实的元流景都能成功走出来,遑论另外四个?
五人顺利登上第十九层。
这一层与前十八层不一样,面积足足大了三倍,中间的阵法也从金色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仔细看去,这红色似乎在渐渐加深。
君知非:“难道这一层的破解方式是破阵?”
大家齐齐把目光投向夙。
夙:“……”
都说了我不是阵修!
能不能别把我一只妖当作阵修/符修/器修/术修/植修等诸多修士来使唤,我又不是现代公司的那些牛马打工人!
夙硬着头皮上前,细细观察阵法,一阵暗喜涌上心头——
这道阵法,他曾见过的。
不枉他日日夜夜苦背,这道“玄影阵”是“每个阵修都应该学会的1000个阵法”里的三阶阵法中的典型。
而他,刚好背过!
原来努力真的会有收获,感谢昨天努力的自己。
夙表情平静地揭开玄影阵,成功突破第十九层。
不过,队伍排名没什么变化,可能是因为前几十层对大部分小队来说,没什么难度。
玄虚塔的规则介绍也都说了,前一半塔层都是比较基础的考题,课上都讲过的。只要参赛者平日好好听讲,基本都能通过。
重霄学院风气自由,但该严苛时严苛,有时候甚至把学生当魔修整,连君知非这种为了能装好榜首而认真上课的好学生,有时候都得跑去求人抄作业,由此可见其严苛。
『烟锁池塘柳』顺利往上闯了十几层,夙也渐渐放下心。
原来他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差。
他的妖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睁开眼,面临的就是“淘气妖修三千问”,在这种巨大压力下,他的知识储备,已经很高了。
来到重霄学院后,只过了稍微一段安生日子,就加入『烟锁池塘柳』,不得不承担起更重的责任,每天都得伪装天才,为同门答疑解惑。
堪称“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现在他终于站起来了,而他受过的伤,都是他的勋章!
夙信心大增,带着同伴顺利闯进四十九层。
这一层是分水岭的一层。从这一层起,难度进阶变化,从简单模式变成普通模式。
君知非停下步伐,看了眼排名:『烟锁池塘柳』的排名仍是第十八名。
前两名并无变化,其中『玉宸恒昌』已经闯到了六十四关,『大师兄说得都队』闯到了五十九关,而『学好符器阵』被万华法宗的『修仙正统在万华』取代,成为第四名,卡在了第五十关。
君知非再看了看『烟锁池塘柳』的前后排名,第十七名是『淮水西楼』,来自淮州世家的队伍;而第十九名是『姒姬』,再往后是『我要当第一』。
……本来还觉得『我要当第一』这个队名放到外面很羞耻,但再看一看什么『大师兄说得都对』、『修仙正统在万华』,又觉得没什么了呢。
“姒姬?”轻亭看到那个独特的名字,喃喃念出声,“是南巫的少巫大人,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金玉宴比赛以小队为主,但也不乏少数散修,南巫的姒姬就是独自赴宴,独自参赛。
玄虚塔规则并不会对散修有优待,其他选手都是五人参赛,各有所长且能集思广益;而散修仅有一人,天然就处于极大的劣势。
但姒姬似乎并不在意,依旧一人参赛,并以一人之力,始终保持前二十名,不可谓不强。
她在小队排名是第十九名,而在“个人排名”,始终是第一。
个人排名的算法比较麻烦,是由小队在每一层闯关成功后,自行根据队伍内部的贡献值做排名,再结合玄虚塔内部的判断,给每个人累积贡献度,最终进行排名。
这很考验小队内部的团结,有不少小队就在算贡献时发生内讧。『烟锁池塘柳』没这个苦恼,大家都很团结,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没闹过矛盾。
夙的贡献值第一,君知非次之,轻亭的贡献值最低,因为没遇到让她发挥实力的试题,大家都在等着她在未来的医术难题上大放异彩。
君知非还挺高兴地跟杳玉说,组好小队,幸福一生。
她哪里知道,队友之所以不争不抢,是因为一个比一个心虚。
大家能装这么久的天才就偷着乐吧 ,难道还真打算成为最强小队呀?
君知非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第四十九道考题上。
这依旧是文试层,考题很偏,问的是南巫的历史。
南巫位于大陆最南边,是极少有人踏足的上古巫族之地。有关南巫的知识属于极冷门。
重霄学院的长老授课时,都会略过南巫不讲,因为要想承受南巫的知识,需要极强的神识韧度。
——因为修士的特殊性,许多功法、情报、知识等都跟神识灵力挂钩。举个例子,筑基期修士能修炼金丹期术法,却几乎不可能翻开元婴期的秘籍,稍有不慎就会受到神识反噬。
『南巫知识』就属于这种情况。
四人把目光投向了夙。
夙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他有一个好借口,可以说“南巫是他的知识盲区”,队友们一定会理解他的。
但这个借口,最多用两次。如果第三次他还这样,那么外面观战的大能就有可能看出异样。
那就麻烦了。人族和妖族本就关系微妙。
妖族血脉传承是刻在每只妖骨子里的基因,况且还是“白泽”这等级别的妖兽。如果真相暴露,且不说人族会怎么对他,光是妖族那边,后果就不堪设想。
夙只能硬着头皮寻找破局之法。
好在师长也都知道这群弟子年少,所以特意在四壁刻下壁画,供闯关者参考。
壁画风格相当粗犷古朴,夙粗略一看,就看出这是天火临世、大巫神祭等场面。
在他提醒下,队友也都看到了壁画。君知非走过去一细看,立刻感到大脑刺痛,神识急遽消耗。
看来,这一层,是让参赛者用神识解读壁画。连君知非这种神识强度都觉得大脑疼痛,其他人就更不用提。
这一关摆明了是让这群少年好好磨砺神识。
君知非粗略算了下时间,发现要想通关,起码苦熬四五个时辰。那些实力差的小队,熬上十个时辰都有可能。
闯关差距肯定会被拉得极大。
君知非不慌不忙,看向了夙。
因为,夙有着“白泽晓天下万物状貌”的血脉天赋,在知识这方面,根本不会受到神识限制。
君知非道:“为了节省时间,就全交给你了。”
夙:“……”
他也需要耗费神识去解读啊,就他自己,得耗上二十个时辰。
死脑子,关键时候一点不中用。
夙故作镇定地走到壁画前,装模作样看起来。
事已至此,他在答题卡上乱涂乱画会有用吗?他不清楚巫族的历史,但他清楚妖族的历史,能乱套公式吗?
老天爷能听到他的祈祷,赐予他一个奇迹吗?
——求求了,他什么都会做的。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夙的祈祷,赐给了他一个少巫大人。
姒姬缓缓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这一刻,她就是夙的光,夙的电,夙的唯一的神话。
看到姒姬上来,君知非并不诧异,因为规则说过,部分塔层会偶遇其他小队。
这也不是『烟锁池塘柳的』第一次遇到别人。早在二十七机关层,就遇到过『修仙正统在万华』。夙不太擅长解机关,还是万华的小师妹愿意点拨一二,否则还得耗费更多时间。
君知非礼貌地向姒姬打个招呼,对方也淡淡回了南巫礼仪,一股幽魅蛮野的气质逸散开来。
旋即,她走到中心阵法,嘴唇翕动,低声念起了答案。
好消息,她念出声了;坏消息,她念的是南巫语。
好消息,妖荒与南巫离得很近,古妖语和南巫语也有许多相似处;坏消息,夙没血脉传承,依旧听不懂;
好消息,妖族大王有时也说过古妖语,夙多年被自愿地为他们答疑解惑,也学了不少。
他耳朵悄咪咪支棱,疯狂偷听少巫大人的话,并囫囵吞枣地翻译着。
什么“黑日”、什么“血月”、什么“天流火、地裂帛”,什么“随天灵地三脉牵引而来的命星”。
听不懂,总之照着念就对了。
南巫知识本就晦涩,又有神识干扰,筑基期修士能解读个三四成,就算过关。
等姒姬走了后,夙又故意磨了会儿时间,才走进阵法,把回答默念出来。
果然顺利过关。
这关他的精神压力和神识损耗都相当大,但他不能显露出来,硬装着风轻云淡,听着队友的夸赞。
唉,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恢复血脉。
老祖宗,我在玄虚塔很想您。
……
玄虚塔赛事进行得如火如荼,而观战主殿,气氛因莫院长的离开而陡然一松。
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揣测她为什么突然到来。
她一句话不说,就只是喝茶。所有人提心吊胆,生怕跟六年前那场夜宴一样,喝完茶就提剑杀人。
好在这次她就只是喝茶,一边喝,一边悠哉悠哉观赏玄虚塔文斗。
也不知道小辈们的文斗有什么可看,不过都是些寻常答题,又没什么新奇事儿。
这些窃窃私语中,淮州与中州对重霄学院的恶感是最大的。
玉宸恒昌的诸多世家家主长老,不动声色地交换了阴郁眼神,幽幽看向水镜里的重霄弟子。
……
永乐城地界灵气最盛的高台,叫做『望江山』。
位于大陆最中央,也是灵脉交汇处。
此地曾被中州王家圈地为王,仙魔大战之后,王家式微,被迫让出这块地。
几经交涉和牵制,这块地成为了各势力轮流管理之地,建立高台,名为『望江山』。
而此时,『望江山』之巅,莫院长又在打牌。
与她同桌打牌的,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天澜宗的常掌门随意扔出对三。
莫念立刻出对二炸他。
常语闲:“……”
多年不见,莫师妹的牌技依旧是又菜又烂。
常语闲外貌看上去二十七八,是个性子颇为温厚的人,见状也只是无奈笑笑,让莫念继续出牌。
修真界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跟莫念打牌,要让着她,否则永无宁日。
但万华法宗的掌门奚行漫就从来没有这意识,这次也依旧分毫不让,还在莫念试图偷牌时,大声批判她行为。
莫念:“……”
生气。
没能赢牌的莫院长一旦生气,就一定有人会倒大霉。
常掌门连忙打圆场:“说起来,你怎么突然参加金玉宴了?”
“因为有人似乎想搞些小动作。”莫念一边洗牌,一边往水镜看了一眼,穿着藏蓝院服的少年们正向六十层走去。
常掌门道:“莫非是中州?毕竟,中州对重霄的恶感一直很重。”
莫念笑:“哪地方对重霄的恶感不重啊。”
她发牌:“白玉京秘境那地方,尘封已久,的确吊诡又危险,连我都不能轻易进去。我让谢尘嚣提前去外面守着。希望这些孩子在秘境一切顺利。”
发牌完毕,她满意地欣赏手里一排无比顺溜的顺子。
“顺子、三带二、王炸、一张三。”她把所有牌都扔桌上,“好,我赢了。”
诸牌友:“???”
……
『烟锁池塘柳』已经走到第六十三层。
从五十层开始,考题难度就陡然上升。文试层总是考一些偏门知识;机关层则是考验专业能力,丹道、符篆、阵法、炼器、培植、机关术、奇门遁甲、六爻八卦等等都囊括在内。
好在重霄学院讲究德智体美劳均匀发展,『烟锁池塘柳』为了能装好天才,也都做了功课。
大家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磕磕巴巴地艰难答出了一层层考题。
有一层考的是冷门器修知识,居然被皇甫行歌答了上来。
他谦虚表示凑巧罢了。实则是因为芸娘并非普通绣娘,他的绣品之所以出众,是因为用了灵力和锻造,也算半个炼器产物。
他为了提高专业竞争力,还专门研读了器修典籍。
越往上走,考题越难,除了武斗层。
考虑到这只是文试,所以妖物的实力都不高,最高才筑基初期。
君知非提着剑几下子就给戳死了。不过她考虑到自己打架需要氪金,所以让元流景上。
元流景:“啊我上吗?”
君知非:“不然还让轻亭上吗?”
皇甫:“啊轻亭上吗?”
轻亭随意提了提拳头:“啊你们确定吗?”
元流景:“!”
他立刻提着烧火棍上去打怪。
阳燧有限,他没用烧太多,而是借着火焰的掩映,半肉搏半下毒,把妖兽打死了。
这“毒”,是炼丹炉里,轻亭炼完丹的残渣。
炼丹残渣也蕴含着天地灵气,元流景看见这些都是温补灵植的残渣,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拿去当花肥。
结果花全死了。
元流景这才意识到,原来轻亭竟能把温补药材炼成毒药!恐怖如斯!
而轻亭偶尔会回忆会那天她到底有没有清理炼丹残渣?应该是清理了吧,不然怎么会找不见呢。
总之,这件事让元流景意识到,虽然他暂时修为不足,但他可以用很多阴招,来帮助队友!
第六十三层闯过,『烟锁池塘柳』顺利来到第六十四层特殊层。
这一层的考题很简单,君知非愿把它称作为“修真界的思想道德教育”。
“让我来吧,”君知非清清嗓子,字正腔圆演说家做派,“在道德这方面,我最有发言权。因为我立志要温暖修真界。”
轻亭:“你来你来,小火人。”
君知非信心满满地做题。
【在资源有限的试炼中,你遇到一位受伤的漂亮少女/少年,你是否会用你辛苦找到的珍稀灵草给她/他疗伤?”
君知非心里想,灵草我就笑纳了,美少年我也笑纳了,那用了我灵草的美少年我更是笑纳了。
但她实际上答的:我会先判断对方是不是敌人,确认不是敌人后,再慷慨地将灵草赠予他。
因为赠人灵草,手有余香,人与人之间就是应该这样互帮互助。
【你学成之后,屠了你的仇家满门,正当你打算离开时,发现了一个幸存的孩子,你会——】
君知非想着“仇人家的鸡蛋黄我都给它摇散咯”,下笔本想规规矩矩填写“我会放过这孩子,因为孩子是无辜的blabla……”
突然意识到不对。
哈?这题敢误导我?
她改写:【首先,不分青红皂白就去屠仇家满门是不对的,我会遵守重霄律法,让律法来制裁仇家blabla……】
瞧瞧瞧瞧,她多有道德觉悟啊。
【假如你发现你的师尊/师叔/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挚友/宿敌等入了魔,你会——】
君知非遗憾叹惋:哎,活生生的亲朋好友变成了冰冷的一等功。
但她实际上又是一通根正苗红的道德宣言。
想法归想法,实际归实际。君子还论迹不论心呢,君知非也就是脑子里开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会按想法来啊。
就这样,她翻开下一题——
【如果你发现你的队友深深欺骗了你,你会——】
君知非:敢骗我?我要把你们的头都给打掉。
实际上她写:当然是原谅我队友啦,我相信他们也是有苦衷的,我会理解他们哒!毕竟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好队友,我很爱我的小队,我希望和我的小队一起看遍大好河山,啾咪啾咪~
轻亭四人看到君知非的回答,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非非,你真好。
君知非一通笔走龙蛇,以满分的成绩,通过了这一关。
值得一提的是,道德问题答完后,还跳出来一长串行为准则,高居第一条的就是“严禁跟师尊谈恋爱”。
也不知道这短短的一句话,有着多少血淋淋的教训。
剩下的准则包括“严禁跟魔修谈恋爱”、“严禁故意跟无情道谈恋爱”、“严禁同时勾搭十八个修士”等等。
这些行为准则稍稍带了一点“明心”功效,只要意识比较坚定地认同这些准则,就能顺利通关。
后来君知非听说,也就是在这一层,雾隐涧的『肯爱千金轻一笑』全军覆没,成为第一支被淘汰的小队。
君知非:“…………”
你们合欢道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听说这几个年轻的合欢修士叫嚣着什么“我就是喜欢我师尊,一辈子也不会变”、“他入魔他也很难受啊、他说他会改好的”、“我只是跟无情道修士玩玩而已,谁知道他陷进去了”等等,拒绝接受思想教育。
君知非看热闹不嫌事大:完蛋咯,这些人要服用绝情麦丽素咯、某些师尊的教师资格证也要被吊销咯~~
……
又往上攀登了几层,越往上走,速度越慢。君知非看一眼排名,发现『烟锁池塘柳』已经成为第九名了。
果然,我们小队全是天才来着。君知非美滋滋想。
『烟锁池塘柳』走进第六十九层。
这一层,就是药王谷弟子提到过的疑难杂症层。
刚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君知非就看到一片蒙蒙的雾,雾中,几道扭曲人影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说:上两章忘了说了,已经五十章啦,搞个小抽奖感谢大家陪伴;
其次,平常不太敢看评论更不太敢回(总会觉得局促和不好意思(?),这章统一回一下评论,如果有关于文的问题都可以在这章评论区提问,不涉及剧透的问题都会回答的~
第54章 #烟锁池塘柳,不和#
轻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对她所学专业的知识的掌握程度可谓是略有耳闻, 每次炼丹都是自圆其说,她有权对她的医术保持沉默。
雾中人影瘦长扭曲,肢体宛如斜逸的嶙峋树枝,在灰雾影影绰绰的掩映下, 仿佛游荡的丧尸。
君知非停在楼梯口, 压低声音道:“这些丧尸……咳, 病人, 看着就不好对付……咳, 不好治疗。”
她看向轻亭:“你有几分把握?”
轻亭蹙起细眉:“不好说, 如果要把他们都打死, 我大概有八成把握。”
四个队友都愣了:原来你打算这样解决疑难杂症吗?
亭姐今天敢打死病人, 明天就敢打死我们。
君知非迟疑着说:“可我们的目的应该是治疗他们?”
“哦, 对。”轻亭如梦初醒,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君知非:“……”
这种事也是能忘的吗?好怕你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害队友。
五人不再闲聊,屏气凝神, 一步步走入雾中。
大家都很谨慎,没有贸然接触雾气, 而是在身上护了一层护体灵气。
元流景是目前的修为最弱, 护体灵气也只有薄薄一层,他怕被队友发现,就狗狗祟祟躲到最角落。
君知非提着剑,慢慢靠近干瘦的病人。她感觉得到, 却邪被激发,燃起了暗红的古朴光泽。
君知非小声跟队友说:“耶耶跟我说,这雾里有邪气。”
雾气不对劲,似乎透着一股浓重的潮意与死气。伸手摸一把, 丝丝缕缕的阴凉便缠在手指。
君知非喊一声:“青岐少君!”
轻亭猛的打了个激灵,“你喊啥!”
这称号也太羞耻了,别喊别喊!
君知非把却邪的发现都告诉她,末了补一句:“你对这方面有了解吗?”
轻亭做沉思状:“嗯……容我再观察一番。”
大家就都安静点头,不敢打扰她。
轻亭凑近了些,仔细观察这些游荡的病人。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眼神浑浊。虽游荡,却没有攻击人的意图。
轻亭试探地,把手轻轻搭在某个病人的脉搏上。
“他的脉搏非常紊乱,而且不断变得更微薄。”
轻亭道:“我从没见过这种脉象。”
君知非已经走到塔层中央阵法,去看那一面长长的规则解说。
她念出来:“第一,这些病人都是幻境拟造,玄虚塔承诺,没有一位真实病人受到伤害;第二,请勿长久接触雾气……第七,最低通关条件为猜出病人的病因……”
玄虚塔并不要求各支小队都破解疾病,只要能根据现有情况推出病因,便算闯塔成功。当然,若有办法治疗此病,就会得到更高的贡献值。
君知非道:“我觉得病人的病肯定与这雾气有关,但这雾气又是什么来头呢?”
轻亭沉默了下,果断转移责任:“这一点就要问我们见多识广的阿夙了。”
夙:“?”
往我身上赖?
他微笑:“说来惭愧,我在医学这方面并无涉猎。这里是中州,玄虚塔出题或许会跟中州的奇闻轶事有关,不如这个听听行歌怎么说?”
皇甫行歌:“?”
问我干嘛呀?我就一绣花的。
皇甫行歌咳了一声,道:“我离家已久,许多事并不了解。小元呢?这雾有股湿漉漉的潮意,或许小元的异火有办法应对。小元你怎么看?”
元流景:“!”
轮到我了吗?!
队友的目光都投过来,元流景唯恐被发现灵气端倪,情急之下迅速开启护体异火。
轰一声,他周身覆一层黑金色的异火,与雾气相撞,顿时发出嘶嘶的蒸腾声。
病人的动作顿了一顿,猛然转头!
每个病人的身体姿势都没变,只有脑袋转动,全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元流景:“眼珠子好瘆人,不像活的。”
他就好像吸引飞蛾的光源,短暂的停顿后,病人纷纷向他奔去。
元流景一惊,下意识握紧武器,君知非却道:“别动,他们不想伤人!”
果然,这些病人只是向靠近光源,但又怕被火焰灼伤,只是不远不近地待在他身边。
君知非:“小元你别动嗷,我们先观察观察。”
元流景只得扮演一个人体模特,一动也不敢动。
轻亭挨个观察病人的特征,君知非就像个实习小护士,亦步亦趋跟在主治医师后面,将她的话记录下来。
末了,她像个小粉丝一样,憧憬问:“青岐少君,您有发现什么吗?”
轻亭:“……”
都说了别喊别喊。
青岐少君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能模仿那些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我试一试。”
她把手搭在病人脉搏,施了一个最基础的治疗术。
然后收回手,深沉道:“我已经施展了我能力范围内最强的治疗术,却毫无效果。”
她没骗人哦,她能力范围内最强的治疗术就是这个。至于队友怎么理解,那就不怪她了。
只能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唉。
君知非果然被糊弄住了:“居然连你的治疗术都不起作用,那看来真的是很棘手了。”
轻亭:“我再观察一会儿。”
这病好诡异,刚才她搭脉释放治疗术,那病人就跟饿极了似的,勾着她的灵力不放。
但她只会基础治疗术,提供不了更多灵力。
她幼年时期认真学过医,也曾跟母亲见过许多疑难杂症。这种与雾气有关的病症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是只可惜这些记忆太久远,而且那时候她与母亲发生过许多次争执,就渐渐地不再对医道上心。
记忆好似被浓雾遮住,总也想不起来。
轻亭闭目,凝神回忆。
她回忆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又来了一组小队,叫做『杏林』,青白长衫,正是药王谷弟子。
玄虚塔并不适合药王谷弟子闯关,因此『杏林』止步于第六十五层。
不过考虑到药王谷的特殊性,破例让他们参加第七十层,只是不计入分数。
『杏林』跟君知非简单了解了情况,就围在轻亭旁边,这压低声音讨论着病症。
“病人已经没有脉搏了,但还活着。”
“这个雾气似乎有扰人神智的力量?”
“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病症,也是由雾气引发的。不过此病太高深,我们还没学到那一课。”
“轻亭师姐应该知道吧,她比我们都聪明,从小到大。她都领先我们好几个课程呢。”
轻亭耳边盈满同门的话,仿佛又回到了翠色朦胧的药王谷,空气满是清苦的药香。
同龄人放了课,便相约去万蝶谷放纸鸢,只有她不能去。
要么是待在房里苦背那些看不懂的医典,要么是跟母亲出山会诊。
她也由此见识过许多疑难杂症,而其中跟雾气有关的……
轻亭睁开眼睛。
——好吧她承认她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让她有点恼怒:话本里不是说,主角到了危急时刻总能顿悟吗?怎么她一点儿都没顿悟啊。
果然不是主角命,闭着眼睛装半天,也什么都没想起来。
其他人见她睁眼,纷纷用希冀的眼神看她。
轻亭:“……”
前所未有的烦躁涌上她的心头,她想,索性就丢人一次,直接让小队跳过此关。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
退一万步来说,就真的不能把病人杀了,以此来解决疾病吗?
轻亭看向这群行迹诡异、简直不像人类的病人,耐心也被消磨殆尽,随口胡言乱语:“我还是那个观念,通关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他们干掉。”
刚想补一句“开玩笑的”,忽听见中央阵法“滴”地亮了一下。
在场人都对此并不陌生,这是某一通关节点被打通的信号。这证明,轻亭在某种程度上说对了。
轻亭一愣:难道真要干掉病人?
不,不对。这是考验医修的塔层,通关条件绝不可能是干掉病人。
除非,这些“病人”,并不是真的病人!
轻亭福至心灵,联想到队友们说过的“雾里有邪气”、“眼珠子好瘆人,不像活的”,还有师妹那句“已经没脉搏了”。
没有脉搏却还能活着的,不可能是人,只可能是……
“邪物!”
轻亭道:“雾里的邪物占据了病人的身体!”
阵法又响了一声。
轻亭:!
居然真被她蒙对了!
『杏林』五人钦佩地鼓掌:“不愧是轻亭师姐,居然连这都能看出来!”
君知非也鼓掌:“不愧是青岐少君!难道你在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怪不得轻亭一开始就说干掉病人,原来是早就有了预感。难道这就是顶级医道天才的天赋吗?!
得知了病因,也就满足了通关条件。不过,无论是同伴、参赛者还是观战师长都对轻亭有着更高的要求。
轻亭也清楚这一点,于是,一拳揍在“病人”脸上:“可恶的邪物,从我病人身上滚出来!”
邪物被一拳打傻了。
此雾名为“歧雾”,是凶险吊诡之地常弥漫的一种雾气。雾中邪气会悄无声息地侵入活物的身体。越是修为低,越容易被占据意识,成为它们的伥鬼。
之所以没脉搏,是因为邪气占据了病人意识,假借病人的身份,好骗取同伴的治疗。
既然邪物能享受治疗术,那当然也会承受到伤害。
轻亭直接上去就是梆梆两拳:“还不滚出来?”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君知非颤颤巍巍道:“亭姐,你好像快把病人打死了。”
轻亭又是梆梆两拳:“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以暴力手段制服疾病。这样才能逃避常规治疗手段。
轻亭再度提起拳头,邪物终于疼得受不了,连滚带爬地出来。
只要邪物出来,那就不是轻亭的事了。其他几个人赶紧上前,除掉邪物。
而病人软塌塌地倒地。虽没感受到拳头的疼痛,却留下了身体的伤。
轻亭看了师弟妹一眼,吩咐道:“交给你们了。”
“……啊,是!”师弟妹只当这是师姐对自己的考验,赶紧取出药箱,为病人治疗。
拳头虽力大无穷,却也只是肉体凡胎的伤,很快就被治好。
轻亭理了理头发和衣裙,步伐轻盈地走向中央阵法。
阵法显然也被轻亭粗暴的治疗手法震慑到了,虽然她成功治疗了病人,但这个治疗方法未免也太……
为了治病,直接把病魔打个半死。至于病人会怎么样,你别管,你就说病魔有没有被打死吧。
中央阵法本想判定为六十分,但在轻亭的拳头威胁下,闪了闪雪花屏般的光,改成了九十分。
轻亭满意收手。
君知非悄声对队友说:“以后不要在她面前生病,懂吗?”
三人连忙点头:“懂。”
这一层就这样荒诞通关,在赶去下一层前,中央阵法也将“歧雾”的消息告知众人。
『歧雾』是在仙魔大战时诞生的,越是阴祟之地,歧雾浓度就越强,甚至可以惟妙惟肖地伪装同伴。
那时世人对它并不了解,吃了很大的亏。最严重的一次,在临州的某场战役,敌人利用歧雾,引得我方数名大能走火入魔。药王谷彻夜不休地研讨,迟迟未能找到治疗方法。
幸有一凡人大夫,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医圣来到此地,研制出了对付岐雾的药方。
『杏林』几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药王谷希望我们闯一闯第六十九层,原来是想让我们知道这样一段往事。”
药王谷诸多医修却不敌一名凡人大夫,这是药王谷的耻辱,却也是不断精进自身的动力。
轻亭目光凝在“医圣”二字上,终于想起,跟“雾气”有关的旧事是什么。那时她还年少,偶然从旧书堆翻到一本手写的笔记,字迹娟秀,写得尽是行医心得。
但她还没看上几眼,就被母亲发现了。
母亲一向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巨大的神色波动,夺下她手里的书,语气冷硬地命令她出去。
小轻亭走出去,又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一眼。
她的母亲,地位尊崇的药王谷生门门主,毫无形象地捂着脸,坐在地上,笔记的书页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
那是年少的轻亭,第一次感受到无边的颓然和落寞。
……
轻亭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随队友继续闯关。
六十九层是一个分水岭,从第七十层开始,难度便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许多小队陆陆续续被淘汰。
『烟锁池塘柳』又闯过几层,成功跃升到了第七名。
这个名次已经比预想中高了。因为来参加金玉宴的都是名门大宗的精英弟子,其中不乏修炼多年的筑基大圆满修士。
『烟锁池塘柳』闯到了第七十五层,就算止步不前,等玄虚塔关闭,估计也会排在前二十名。
这已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但君知非觉得,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她算过了,后面还有二十五层,五层战斗关不足为惧;文试层有八层,机关层有七,幻境层有三,特殊层有二。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闯八十多层。
她看向别的小队排名。
前三名依次是『玉宸恒昌』、『修仙正统在万华』、『大师兄说得都队』。
排在『烟锁池塘柳』前一位的是『淮水西楼』。君知非又往后扫了两眼,有些惊讶地发现『我要当第一』竟是第十名,正在闯第七十层。
夙察觉到君知非的视线,看过去,也觉诧异:“这不太可能是谢尽意一人的功劳。”
虽说重霄弟子总认为是谢尽意一人带飞『我要当第一』,但只要仔细想想,便会意识到,能取得这个成绩,『我要当第一』的其他队员也一定有过人之处。
不过,夙实在想不到那几位的过人之处究竟在哪里。
他还有自己的难题要解决,便不再多想,专心应对下一层-
玄虚塔之外,每一个观战长老都看到了『我要当第一』的过人之处。
——气运,绝无仅有的气运。
明面上看,这支小队里除了谢尽意,其他四人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陶旸自不必多说,性子古怪的冷脸小女孩,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器修;虞明昭,虞家最不起眼的私生女,窝窝囊囊废物一个,走了狗屎运才进入重霄学院;
雪里。除了极少数长老认得她、并答应了替她保密,其余人都只当雪里是个修为平平的普通少女。
而闻鹤笙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是御兽山庄年龄最小的孩子,排行第七,上有一堆能干的兄姐,所以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追寻自己的梦想。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他的理想居然是当医修。庄主夫妇劝告无果,只得由他去了。
修真界把这当做一桩颇有意思的小趣谈,不会刻意去点明他的身份,也并不觉得他真的能学出名堂。毕竟御兽山庄祖传杀猪,其次是御兽,离“医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但就是这样一支小队,顺顺利利闯到了第七十层。
怎么闯的?全靠运气!
“唔,这问题我不太会,我随便蒙个答案吧……咦,居然对了?”
“哎呀,我手滑了,不小心用异火把机关烧掉啦~”
“南巫知识,我知道。我家乡,靠近南巫。”
“这是岐雾啊,我昨天睡不着就翻了几页医书,刚好翻到这个案例。”
观战师长都快看麻了:你们这支小队怎么回事?能力不行就全点气运了?
谢尽意也快麻了:本来觉得能带队友闯到五十层就了不得了,结果稀里糊涂被队友带到了第七十层?
虞明昭看到谢尽意的恍惚脸色,再欣赏欣赏自家排名,很是得意:哼,没想到吧~你知道为什么咱小队能闯到这一关吗?因为你昭姐我就是气运无敌的主角,在我的气运加持下,我们小队通关简直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
……
烟锁池塘柳继续向上闯关。越往上,速度越慢。
第七十六层。
元流景烧了一部分阳燧,打败了筑基妖兽;
第七十七层。
轻亭搜肠刮肚,连蒙带猜,终于勉强答出了凝冰寒霜果的药性。还得装作高冷淡然的样子,找补说刚好是知识盲区。
第七十八层。
阵法层,需要四种不同的灵气。皇甫专业对口,用『朝暮四时』的春夏秋冬各一扇,成功破阵。
观战长老纷纷夸赞,皇甫家的公子拜入重霄学院后进步极大。既恭维了重霄学院,又讨好了皇甫家族。
玉宸恒昌商会众人的微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不过大家都是人精,自然也不会把真实想法流露出来;
第七十九层。
这一层是机关。夙的大脑完全干涸。他想,反正他也不擅长机关,不如直接跳过这一层。他已经解了这么多关,就算偶尔失败,队友应该也不会怀疑。
没想到,这一层的连环玉锁,也是他见过的。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在《机关通则》这本书上见过连环玉锁的解法,甚至还记得就在八十二章节。
解法就在脑中呼之欲出,但他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还有什么比考试时遇到脑雾更难受的事吗?
夙越想越想不起来,越想越不甘心。情急之下拿起连环玉锁,往地上一摔!
摔碎了。也解开了。
君知非傻眼:还能暴力拆解?
夙略一沉默,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生活的哲理:“我们总会把事情想得复杂。应该勇敢地超越固有认知,打破形式束缚,回归万物的本质,这才是大智慧、大圆满、大自在。”
水镜之外。
“是个鬼啊!”
制作连环玉锁的器修大师愤怒地站起身:“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机智很有哲理?谁让他这样通关的?妖荒果然是蛮荒之地,我要一个人向妖族宣战!”
……
第八十二层,又是心境层。
这一层的幻境考验,是恐惧。
君知非一听就觉得不妙,这绝对是大难关。
果然,她一进入,就直接被拖进了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真相败露,杳玉失效,她在众目睽睽下,失去了所有灵力。
全天下都明白了:她君知非,堂堂重霄新生榜首、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修真界最受瞩目的少年天骄,竟然是个毫无根骨和灵力、只能用外力做伪装的大骗子。
君知非,塌房了。
“!!!!!”
面对众多鄙夷和嫌弃的目光,君知非险些心脏骤停,浑身僵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等一等,我雷劫呢?
这光塌房了,怎么没雷劫?
回想往昔,她之所以装,是因为天道ban了她能力,还拿雷劫恐吓她,她才不得不伪装天才。
后来装着装着,她愈发把自己装进去了,险些忘了来时路。
她固然害怕世人异样的目光,但最让她害怕的,是雷劫啊。
如果她真的塌房,估计都等不到身败名裂的那一天,就先被雷劈没了。
这一认知让她瞬间意识到,这不是现实,这是幻境。
意识到这一点,挣脱幻境就很容易了。
君知非顺利出来。四个队友还被困着。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用“明心”叫醒他们,最终决定再等一等。
元流景第二个出来。
他内心的恐惧一是村庄遭劫,二是被队友发现真相。不过这两件事他都已经经历过,所以他不足为惧。
皇甫行歌是第三个出来的。
在幻境里,他以芸娘的身份,坐着花车游街。风吹起帷帐,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露出皇甫公子那张让万千少女着迷、万千少男心碎的脸。
王延年目眦尽裂,冲到花车前大喊,“你居然敢欺骗我的真心,天凉了我要让皇甫家破产!”
这实在太可怕了,皇甫行歌在王延年冲上来那一瞬,硬生生被吓回了现实。
他心有余悸地顺顺胸口。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了,应该不会有更可怕的掉马了吧!
夙很久才出来,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半天才缓过来。
在幻境里,妖族为了研究他的血脉,抽了他的妖血、剔了他的妖骨,想要用他的血肉炼出白泽之力。
而轻亭久久未出,久到这一关快被判定失败,君知非匆匆给她打了一记明心,她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她看见君知非,二话不说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头,身体微微地颤。
君知非被她罕见的脆弱吓了一大跳,连忙轻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但并不问幻境之事。
其他同伴也都很默契地假装没看到这一幕,等轻亭缓好后,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向新的一层。
……
第八十六层,特殊层。
『烟锁池塘柳』走到这里,排名已经是第五。就算止步于此,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前十。
君知非都诧异,居然能排这么高。
三百多支小队,几乎囊括修真界年轻一代的优秀弟子。而『烟锁池塘柳』能闯到前五,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不仅仅是考验能力,也考验了团结和友情。君知非想,自家『烟锁池塘柳』,就是最好最团结的小队!
下一刻。
小队被传进幻境。
一进去,面前飘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狰狞鬼影,元婴期的强大气息。
鬼影一见五人,便露出阴恻恻的笑:“我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那些团结之人。”
随着它的话,元婴期威压猛烈地袭过来,君知非顿觉身体一沉,难受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君知非不得不扶着墙壁,艰难喘气,大脑运转着:看来,这一关是考验队友的团结。既然鬼影说最讨厌团结之人,大家最好先在它面前做出内讧的样子。
思及此,君知非看向轻亭:“其实你的医术挺一般的。”
轻亭:“???”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了:“哈?我医术一般?我医术哪里一般了?”
旋即她意识到君知非的意图,这是故意吵架的,并不是真的怀疑她。
但即使如此,她也心虚,迅速调转矛头:“不如先看看皇甫行歌,一点没有富少样子,扣扣搜搜。”
皇甫行歌直接炸了:“我怎么没有富少样子了!”
我为了咱们队,白天打两份工,晚上还要拿起绣花针。我容易吗我!为了给咱家多赚点钱!我甚至被王延年那个歹人觊觎了!
我还是一个黄花大少爷啊!!!
皇甫行歌心碎了破防了无差别攻击了:“怎么光说我?难道阿夙就没有问题吗!你们想一想,他以前还在水宫带错路了,我们不也包容他了!”
夙:“我?”
我就容易吗?你们以为那些书很容易背吗?你们以为作业帮是好当的吗?我在妖族提心吊胆,来了人族还得夙兴夜寐!
夙冷笑一声:“那怎么不看看小元?貌似他才是小队最爱摸鱼的那一个吧!”
元流景:“!!”
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
元流景嘴最笨:“我、我、我……我也不想的!”
他一边愧疚一边又觉得队友好过分,抱着烧火棍生闷气,就这样闷闷地憋了一会气,突然飞快地说:“非非特别装。”
君知非:“???”
好好好,矛头转到我头上了。小元啊小元,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年选你当队友,就是看中你的龙傲天体质,想躲在你身后摸鱼。
谁知你不是龙傲天,鱼全都被你给摸了。你不但辜负了我的信任,现在还指责我装?
君知非简直气笑:“我再重申一次,我没有装,我生下来就这样。我从始至终都是这么的优秀善良能力强,懂?”
轻亭呵一声:“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你在家里跟外面根本不是一个样,我还看到你偷偷薅雪里的留香枝来洗衣服。”
夙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非非身上香香的,原来这么有心机。”
君知非跳脚:“我那是精致,精致你们懂不懂?!为什么光说我不说说皇甫?他每天就那个扇子扇扇扇扇扇,天都转凉了还扇扇扇扇扇!”
“哈?”
皇甫行歌指了指自己,怒极反笑:“我扇个扇子都不行吗?你们看看元流景吧!每天就知道抱臂靠树装酷哥!”
元流景很生气,但笨嘴拙舌地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抱臂靠在墙上,硬邦邦来一句:“我没有装。”
“——我们也没有装!”
其余四人齐齐向他吼道!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吵架啊,直接打碎『烟锁池塘柳』的团结谣传,将最真实的团队关系呈现在世人面前。
鬼影哈哈大笑,拍手道:“吵得好!吵得妙!看来你们是真不和啊!”
水镜外的师长亦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几个孩子吵得好真情实感。”
“是真吵还是假吵?”
“感觉很真。看来这几个孩子非但实力出众,演技也极强。”
“是啊,好足的信念感,我差点都信了。”——
作者有话说: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以后掉马了,大家每天就这样吵()
第55章 #烟锁池塘柳,很和#
君知非本来只是想假装争吵, 没想到会吵得这么激烈。
说她装?
她哪装了!
一个合格的装货,是不能被别人看出是装货的。难道她真的没装到位?
亦或是,队友已经知道的太多,是该灭口了!
君知非气呼呼地瞪元流景一眼, 冷哼一声, 移开视线。
其余四人也都齐齐哼一声, 各自别过脸, 谁也不肯看谁。
就算都知道这场吵架是演给鬼影看的, 但队友说话没轻没重, 怎么能阴差阳错把真相说出来!
生气生气生气。
鬼影最爱看伙伴反目的戏码, 抚掌大笑道:“真是一出好戏啊!只有真正的冤家才能吵成这幅样子, 演是绝对演不出来。好了好了, 我相信你们内部极其不团结了。”
水镜之外, 长老也在议论这场大戏。有人已经晕了:“这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长老们分成两派,一小部分人坚定认为, 不可能是演的,因为这几个小辈实在太真情实意。如果这都能演出来, 那演技当真恐怖如斯!
但大多数长老认为, 绝对是演的。你听她们吵架的内容,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假事,像什么轻亭医术差、皇甫不是富少啦,一听就是反着说。
吵架一般都会互戳伤口, 但『烟锁池塘柳』队友情深,连假吵架都只拿假事来吵,唯恐伤了队友的心。这是多么真挚的友情啊!
你看,五人面对队友的指责, 眼中那种被戳到痛处的破防和心虚、震惊和愤怒、以及“爱咋咋地大不了散伙吧”等诸多复杂情绪,演得是多么好啊!
连最严苛的鬼影考官都被深深地打动,立刻宣布放过『烟锁池塘柳』。
君知非眼睛一亮:“所以我们通关了?”
旋即她意识,这可是八十六层,哪有这么容易通关。
鬼影扬臂挥一挥黑雾大氅,霎那间,元婴期威压散去,周围的景色也随之变得清晰。
竟是一座淳朴村镇,几人站在小镇集市。本该人来人往的热闹集市,此刻都如定身般静止不动。
鬼影由考官变为npc,阴恻恻道:“此镇名为清泉镇,我曾经死在这里,你们要做的,就是寻找我的死因。”
它发布完任务,就“桀桀”怪笑着消散,徒余『烟锁池塘柳』,置身于寂静的集市。
一阵风萧瑟吹过。
几片枯叶打着卷飘舞。
五个人面对着面,竟无语凝噎。
刚才争吵的余韵依旧笼罩,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久久萦绕在心头。
空气沉重而冷凝,五双眼睛彼此相望,似有千言万语,但都一言不发。
夙想,是,我承认我骗了你们,但我也真的有苦衷。求求了,谁先来说句话。
轻亭想,我医术哪里一般,我明明已经进步很大了,是你们对我的期望太过。而且,谁规定医修就得把人整活?我用医术毒死敌人,不也是一种功德无量?
元流景想,刚才到底是真吵,还是假吵?非非有没有生我气?皇甫说我装酷哥,可我本来就是酷哥……嗯,我是酷哥。
皇甫行歌,我每天勤勤恳恳赚钱养队友,队友却对我的付出视而不见。我心寒了,我要变得冷漠,让队友后悔,我以后再也不会笑着为她们绣花了!
君知非想,一字二字三字四字都在想啥呢,你说这事闹的,破镜还能重圆吗?能不能别沉默了?
沉默。
沉默是吧。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
伤心不是唯一的结果~
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你说~
君知非及时掐断杳玉的音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由自己这个队长出面调节气氛。
她咳了声,道:“大家刚刚,都是演的吧?”
诡异安静了几秒。
夙道:“哈哈,我当然是演的。我相信皇甫说我的那些话,也不是真心的吧?”
“……当然不是啊!”皇甫行歌声音有一种浮夸的热情,“我们是最好最团结的小队,阿夙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的话一听就是假的呀。小元,刚刚那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我都是乱说的,哈哈。”
元流景憋了憋气,飞快瞥君知非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我也是乱说的。非非你不要生气。”
“傻小元、笨小元,我怎么会怪你呢。”
君知非维持着虚假完美的笑容,语重心长道:“毕竟,我们都是演的啊。”
轻亭挽住君知非的胳膊,亲亲密密好姐妹:“非非说我医术一般,也都是假的。我医术怎么样,你们是最知道的,不是吗?”
『烟锁池塘柳』攻破“不和”谣传,大家是最好最亲密最团结的队友,我们都超爱队友哒~
一时间,集市上充满快活的空气。
凝滞的气氛终于开始流动,集市响起了嘈杂的叫卖声,村民来来往往,好奇地看向这几位貌合神离的尬笑少年。
『烟锁池塘柳』和好,开始正式闯关。
第八十六特殊层,是把大家放入一个小镇幻境,依据鬼影npc的指示,调查它死亡的真相。
君知非道:“这跟‘贾城小幻境’很像。不如我们先分头行动,去向镇民打听,镇里有没有人意外身死。”
大家都点头,然后划分区域,两两一组去打听消息。
君知非则是一个人负责集市。
打听情报的过程非常奇特,就跟密室逃脱找线索似的,必须先回答镇民的问题,“说出五位合道境大能的名号”、“现有红念果、地心火莲、百花露三味主材,可以配制什么丹药?”、“一边往灵池放水、一边排出灵池的水……”之类的综合性考题,只有答出来,才能得到线索。
君知非暗暗吐槽:谁家镇民给陌生人出趣味问答题啊。赤膊的卖肉屠夫一本正经问出“中州最好的绣娘是不是芸娘”这种问题,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某位纨绔公子哥在夹带私货。
总体来说,问题不算难,她很快搜集了线索。队友也都按照约定的时间回来。
大家把情报凑一凑。
鬼影名叫应归,是多年前来清泉镇寻找隐世秘宝的散修。和他同来的还有三位同伴。
四人耗费大半年的时间,才终于破开迷阵,找到了秘宝所在地,相约第二天天亮便去寻宝。
然而第二天凌晨,伴随一声惊叫,镇民惊悚发现,应归的尸体浮在水井,其余三人也都离奇消失。
看来,调查的方向在于“秘宝”、“同伴”和“水井”。
值得一提的是,刚才找线索时,除了单独行动的君知非,组队行动的人都在过程中受到了神秘声音的蛊惑。
“你这么穷,你同伴这么有钱,他根本看不起你。”
“人妖殊途,人族永远不会把你当真朋友。”
“你同伴只是贪图你的钱财罢了。”
诸如此类的挑拨离间,话术虽不高明,语气却极有幽魅的煽动性。若是换了定力较弱的人,真有可能听进去。
但『烟锁池塘柳』刚刚吵过一架,正是最心虚的时候。比起掉马,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术就太不值一提了。
大家把神秘声音的挑拨置之脑后,打算先去水井看看情况。
水井就在镇末的大杨树下,杨树枝叶繁茂,绿得发暗。
随着五人走近,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似有什么隔膜被打通了。
再定睛一望,水井旁浮现几道穿着莲纹白金交领衣袍的人影。
为首公子身姿如松。他看过来时,眉宇极其隐晦地闪过一丝不耐,旋即挂上温润的笑:“看来,这层也是合作关卡。”
君知非迅速辨出他身份,『淮水西楼』小队的队长,虞明盛。
也是虞明昭的三哥。
君知非听说过虞明昭在虞家的待遇。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性子又呆傻窝囊,从小受尽虞家人的冷眼与欺负。
因此,君知非对虞家的印象并不好。
但她也听过虞明盛的名声。他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年纪轻轻已是筑基后期。品行和实力都无可挑剔,美名传遍了整个淮州。
这样的人,也会欺负虞明昭吗?
可他何必欺负虞明昭这个毫无威胁的私生女?
这略一思索,主导权便被『淮水西楼』尽数占去。五人都是淮州各世家最出挑的公子小姐,极讲礼仪,谈吐和待人都谦逊友善。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地将清泉镇情报一一告知,行为大气,态度坦荡,隐隐有主导此地的架势。『烟锁池塘柳』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虞明盛笑道:“既有缘在此关相遇,不如我们合作寻找真相?”
君知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对方态度实在太好,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这玄虚塔里,大家虽有竞争,但没必要敝帚自珍。『烟锁池塘柳』就曾受过其他小队的帮助,也帮助过其他小队。
『淮水西楼』名声极佳,这短短的相处,他们的态度让人挑不出错。
君知非抿了抿唇,忽略掉心里极细微的不适。刚要答应『淮水西楼』的邀请,空气忽又扭曲了一下。
几道熟悉人影也朝水井走来。
“是雪里她们!”
他乡遇同门,大家自然高兴。轻亭向雪里她们挥挥手:“我们在这里!”
大家都在打招呼。而君知非目光落在最后面的虞明昭身上,有些担忧。
但虞明昭的反应与她想象中不同,她看到虞明盛,反而抿出一个惊喜又羞涩的笑,小声打招呼:“三哥。”
君知非顺势把目光挪到虞明盛脸上。他在最初的惊讶后,眼里流露出熟稔笑意:“小昭,许久不见,你在重霄过得怎么样?”
虞明昭腼腆笑笑:“我、我过得很好。”
君知非见到此情此景,就跟杳玉聊八卦:“看来,虞明盛对明昭应该不错。”
杳玉也点头:“他是虞家精心培育的子弟,跟明昭没啥利益冲突,他闲着没事儿欺负明昭干嘛。”
『我要当第一』走到『烟锁池塘柳』旁边。
两边泾渭分明,人数差距也被拉开。但虞明盛笑意未变。
谢尽意一看到君知非就变得话多,立刻凑到她身旁,叭叭自己这一路的闯关经历。
雪里看不下去,委婉阻止他:“队长,我们还是先闯关吧。而且这里还有别人在。”
谢尽意这才停下。
君知非主动给『我要当第一』介绍目前情况,特意点名了“虞明盛道友是明昭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要当第一』也立刻想起虞家传闻。但再一看两人相处,脑中浮现出同一个想法——虞明盛和虞明昭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虞明昭看见同伴被骗,心中冷笑,她的三哥果然会装。
啧,队友都是傻白甜啊傻白甜。还有君知非这个笨蛋,居然也看不出虞明盛的真面目,还想跟他合作?
她这三哥,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
虞明盛察觉到这群重霄弟子的怀疑,眸光闪了闪,笑道:“感谢各位对明昭的照顾。看起来,她的性子比在家时好了太多。”
不知为何,这句“性子好了太多”,总让人觉得,虞明昭在虞家是个性子不讨喜的烦人精。
但再看他表情,似乎又没这种意思。
有时候,话语中的恶意微妙而隐晦,常人没经历过这种明枪暗箭,自然听不出来。但虞明昭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微微笑了一下,道:
“是啊,离开虞家后,不仅性子变好,我的修为都上涨了呢。三哥你看,我都能闯到了第八十六层,你为不为我高兴?”
虞明盛笑:“自然为你高兴。”
虞明昭立刻问:“为什么高兴?”
虞明盛愣住,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他维持笑意,斟酌着说:“因为……你能闯到此关,应是结识到了好队友,连上天都眷顾你。”
这丫头不过炼气四层,他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去夸赞她实力,只能委婉夸一夸运气。
说起来,这丫头到底怎么闯到这一层的?
之前他在金玉宴名单上看到虞明昭的名字,诧异过后,便笃定认为她是沾了谢家少爷的光。
听说她才炼气四层,能有什么威胁?他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谁曾想,居然会在这里碰见这蠢丫头。她哪来的实力?估计全是小队功劳吧。
虞明盛心底莫名烦躁,当即就打算使手段淘汰『我要当第一』。
他关切道:“既然在此相遇,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照顾妹妹。不如你们就跟着我们一起行动?”
谢尽意听见这话,本能地皱起眉,下意识想婉拒。虞明昭却抢先一步,露出感激笑容:“好啊,多谢三哥。”
不知为何,虞明盛看着她这个笑容,右眼皮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本章已修,增加700余字,目前4100+,部分段评可能会对不上,实在不好意思[求你了]
又及,中间唱歌“沉默不是我的错”这段灵感来自于《喜人奇妙夜2》酷放作品《花园网吧》,写到这段时,脑子里全是这首歌,就用上了hhhh
再者,这一层闯关不长,估计下章就能结束,让我们装货小队装个大的。我急急急急,好想立刻写到芸娘掉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