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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醒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藤原启明,23岁,警部,临时借调至警备企划课。


    一之羽巡对这个便宜下属没什么想法。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反正工资又不是他来发。


    不过藤原启明似乎对他意见不小。


    到岗第一天,第一次见面,藤原启明直截了当地立了一堆规矩,诸如自己不跑腿不打杂不会动用人际关系帮忙等等。


    一之羽巡饶有兴趣,一条条听着,没忍住笑出声。


    风见裕也在旁边暗中观察,他对一之羽巡的印象大多停留在警校里那位不可撼动的第一名,即使后来有所添加也大多关于荣耀传奇,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对一之羽巡说话,他打开罐装咖啡的动作越来越慢,留意那边的动静,有些好奇一之羽巡会做出什么反应。


    藤原启明,姓氏虽然大众,不过此情此景,很难不去联想上头那几位藤原长官。


    一之羽巡本人的确势不可当,但没有丝毫背景,跟偌大的藤原家放在一起还是有些不够看。


    “说完了?”一之羽巡笑吟吟问。


    藤原启明扬起下巴,“轮到你说了。”


    一之羽巡低头继续处理起手头的事,“说完了就去一边儿玩吧。”


    藤原启明:“?”


    在旁边想着会不会打起来的风见裕也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见情况不妙,他眼疾手快地往那位藤原君怀里塞了罐咖啡打断施法,又掩饰性地往那位同期桌上也放了一罐,借着动作压低声音提醒:“这个藤原君,他姓藤原……”


    “谢谢。”一之羽巡没控制音量,淡定道:“对啊,姓藤原,飞鸟长官塞过来的,先将就用吧,不添乱也就算了。”


    正准备离开的藤原启明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你什么意思?!”


    一之羽巡把各种保密协议一一签好,统一装进文件袋密封,瞥了眼气势汹汹的藤原君,“我说错了吗?如果换个姓氏,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以为我想——”想起什么,藤原启明刹那间止住话音。


    一之羽巡打开咖啡喝了一口,第一次喝罐装咖啡,有些新奇。


    没试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无伤大雅,不急于一时。他把装着保密协议的文件袋随手递出去:“看来你的保密协议比我多一页,一起拿去提交了吧。”


    “我不是来给你跑腿的!”


    “午休之前交上去。”


    一之羽巡全自动忽略新的跑腿小弟的废话,看了眼表,快到午休时间了。


    以往在公安课他还会为了经验值把在岗时长刷满,来了警备企划课就不用顾忌这个了,反正警备企划课又不会真的给他分配什么重要的任务。


    明升暗降,他不在乎,只要警视正的头衔拿到了,那就是推了一波主线。


    高原警官推开警备企划课的门,一个挺拔的身影径直从他身侧走过,他问:“那家伙去哪儿?”


    上面打过招呼,警备企划课根本没给一之羽巡分配任务。


    风见裕也回答:“不知道,一之羽警官说他下午也不来了。”


    高原警官:“???”


    忍足不是说那家伙从不下班吗???


    藤原启明不爽:“那家伙什么个性啊!竟然还配被称为小飞鸟……”


    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


    谈起个性,你倒也没资格说别人。


    高原警官编辑邮件,给上司汇报一之羽巡的动向,随口吐槽:“我们说说就算了,你这人根本没资格说别人个性差吧。”


    藤原启明:“哈?”


    “不然你问问风见,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他说的肯定是实话。”


    风见裕也:“……”


    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


    一之羽巡久违地去了一次机动队。


    藤原启明肉眼可见地是飞鸟长官塞来的眼线,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作用,一边封禁他调查藤原家,一边又放了个藤原在他身边,不知有何目的。


    起初他觉得调职和塞人只是单纯为了膈应他,跟秋山老板见过面后,他反而连带着觉得这个小藤原的安排都有所深意。


    被飞鸟长官误导后去他见了秋山老板,他们发生的对话在飞鸟长官计划之内,离开后他收到了任务奖励,却不清楚飞鸟长官为什么那么做。


    “怎么突然过来了?”松田阵平看了眼表,还没到午休时间,什么事竟然能让脑子里只有工作的一之羽巡提前离开工作岗位。


    一之羽巡把在警视厅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的果汁贴在松田阵平脸上:“看到个人,想起你了。”


    松田阵平:“……喂。”


    “开玩笑的。”一之羽巡说:“我来找萩原,不过看来他今天也不在。”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没由来的烦躁。


    萩原研二今天也被临时叫走了。


    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暗中发酵,可唯独他被排除在外,无法知晓。


    即使调查,获得的信息也寥寥无几,一之羽巡和萩原研二联合在一起,他很难抓到实质性的破绽。


    现在他知道当初自己跟一之羽巡联手时,萩原研二那边是什么视角了。


    原来有事瞒着看起来这么明显。


    那段时间萩原研二什么都没多问过,他自以为动作还算隐蔽,自己身处这个位置上时才清楚,不问是无法开口,也深知开口也得不到答案。


    ……除非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他倒是有一些非常规的办法。


    一之羽巡摩挲着下巴,冷不丁提问:“如果我和萩原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一个?”


    松田阵平回过神,一脸迷惑:“什么鬼问题,你们两个不都会游泳吗?”


    一之羽巡适时停下,不再追问。


    有这个答案就够了。


    他换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转移松田阵平的注意力:“你还在跟我兄长联系吧。”


    松田阵平身体一僵,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后颈,“怎么可能?你哥他又不在国内。”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国内的?”


    松田阵平嘴硬:“看新闻啊,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被那双眼睛盯着,他很快便败下阵来,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是你哥先联系我的,我不搭理也不好吧,多没礼貌。”


    “你哥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松田阵平的声音逐渐低了,“他以为我们还在一起。”


    他瞄了一眼一之羽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完全不在意唯一的亲人如何看待自己的感情问题。


    “辛苦你了,我兄长不是个能轻易搞定的人。”


    松田阵平的眼神古怪起来。


    一之羽巡问:“怎么?”


    “你哥也这么说你。”松田阵平不解,“他总让我小心你,你以前到底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一之羽巡摊手:“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要是能问出来就不会问你了啊!”


    ……


    一之羽巡翘掉了下午的班。


    开启游戏后,他大多时间都在忙着做任务,很少有这么纯粹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在海边安静坐了一下午,任由海风把发丝吹得凌乱,思考飞鸟长官究竟做了一个怎样的局,每一个人又在其中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回到公寓的时候,灯还亮着。


    萩原研二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花盆。


    人在他公寓里不值得意外,但是那盆花也在。


    一之羽巡站在门口,陷入沉思。


    他不是真的怀疑萩原研二站在飞鸟长官那边,他只是想找个事转移一下萩原研二的注意力,最好接下来十几天萩原研二都能一门心思扑在盆栽上,也就顾不上钻没必要的牛角尖。


    但现在他真的要开始怀疑萩原研二跟飞鸟长官是不是达成什么奇怪的交易了。


    飞鸟长官吃下去的东西竟然还能原封不动吐出来?


    “我今天有去警备企划课找你,你不在。”萩原研二闷声说。


    “下午吗?”一之羽巡把海边捡的贝壳拿出来,“我翘班了。”


    “你竟然也会……”他的声音停下。


    萩原研二注视着躺在掌心的两枚贝壳,一个蓝色一个紫色,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类,一圈圈的色彩由深至浅,很漂亮。


    萩原研二看贝壳的眼神有点奇怪,一之羽巡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又多带了一份,“蓝色的那个扔掉吧。”


    他正要把蓝色的贝壳拿走,萩原研二突然攥紧掌心,避开了他的手。


    “……嗯?”一之羽巡皱眉。


    他按着萩原研二的肩膀,捏着萩原研二的下巴强行让对方抬头,细细端详那对紫眸。


    “飞鸟长官跟你说了什么,还是对你提了什么无理的要求,无论是什么,现在,告诉我。”


    萩原研二别开视线,没回答。


    “花?”


    “警备企划课?”


    “任务?”


    “恋爱?”


    “卧底?”


    “酒?”


    就这样寂静几秒钟,一之羽巡缓缓道:“电车难题。”


    指腹下的肌肉一僵,他清晰地感受到萩原研二的牙关骤然咬紧。


    一之羽巡缓缓道:“原来那天偷听的人是你。”


    他还特意去试探了松田阵平,没想到其实是萩原研二。


    一之羽巡罕见感到头疼。


    被飞鸟环盯上就已经是个麻烦事,竟然同时还被秋山老板扯进去,难怪秋山老板会突然拿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举例子,那把椅子上原本坐着的人是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当时为什么会在那里?是飞鸟长官的安排还是秋山老板的安排?还是说——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


    “一之羽。”萩原研二突然打断。


    一之羽巡眉头紧锁,听萩原研二想说些什么。


    两方博弈,一些隐藏着的东西逐渐浮出水面,被突兀卷入进这场闹剧中的萩原研二现在或许比他知道更多,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


    知道的东西越多,牵扯的就越深,越容易成为棋子。


    而萩原研二偏偏有软肋。


    “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天,你必须做那样一个抉择,你要选小阵平。”


    萩原研二把那枚蓝色的的贝壳放在一之羽巡的掌心,一点点按着那只手握紧,直到看到自己逐渐松手后那枚贝壳也没掉下来,他才仿佛松了口气般,露出今晚见面以来第一个轻松的表情。


    “一之羽,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第52章


    松田阵平让他保护萩原研二,萩原研二让他保全松田阵平,一之羽巡偶尔会被那对幼驯染搞得哭笑不得。


    他没答应萩原研二。


    他没有做承诺的义务,更不会做未见得能履行的诺言,毕竟萩原研二的担心不是完全没道理,有必要的话,他的确会拿松田阵平做赌注。


    萩原研二能预想到这一点,他反而对这位失之交臂的下属愈发心痒——这种心情在看到气势汹汹站在桌边的便宜下属时达到顶峰。


    一之羽巡让侍应生加了套餐具。


    换个思路,单从追踪角度来讲,这位工资找飞鸟长官发的下属也算可圈可点。


    找了大半个东京终于找到人,藤原启明气喘吁吁坐下,喝了一大杯水,不忘表明立场:“你休想贿赂我!”


    一之羽巡耸耸肩,随他去了。


    他能理解藤原启明的想法,再不情愿也是工作,吐槽归吐槽,不能真撂挑子不干。


    更何况藤原启明还是个飞鸟长官激推。


    一之羽巡想起见过的其他几位藤原警官,跟藤原启明倒是有共同之处,例如都相当拥护飞鸟长官。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藤原家的人经典的绿瞳,若有所思。


    结合目前情报,藤原浩一大概率真的已经死了,秋山老板和藤原浩一认识并且关系匪浅,所以后来才会以秋山为名行走世间。


    他们两个是在藤原浩一执行任务期间认识的?


    大概率是,如果一开始认识的就是藤原而非秋山,想要缅怀逝者,不如直接用藤原这个姓氏,更大众化,不容易引起相关人士的注意。


    飞鸟长官在藤原浩一的死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秋山老板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电车难题,或许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必须做出一个抉择,飞鸟长官选择了另一个人,间接导致了藤原浩一的死亡。


    情报短缺,无法确切推断。


    一之羽巡换了个姿势,继续思考。


    藤原启明不太自在地喝了口水,才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但他还是强壮镇定地喝了口空气。


    被那双眼睛注视太久,恍惚间会产生被吸进去了的错觉,但他的任务就是监视一之羽巡,不能放任自己移开视线。


    他不懂飞鸟长官为什么安排这种任务,但飞鸟长官做事肯定有飞鸟长官的道理。


    又过了两分钟,藤原启明没忍住开口:“你到底在看什么?”


    一之羽巡拄着下巴,慢悠悠道:“在计算你可以保持不眨眼多久。”


    “你无不无聊?!”


    “无聊啊。”他语气理所当然:“不无聊怎么会做这种事。”


    在公安课时任务量已经逐渐减少,到了警备企划课更是直接归零,一来二去,手里唯二的任务竟然是跟萩原研二谈恋爱和给苏格兰传递情报。


    准确来说,前者现在也不是他的任务,而是萩原研二的任务。


    跟苏格兰的恋爱还能解释成未苏格兰的卧底任务补充人设,跟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恋爱又有什么深层意义?


    身居高位,飞鸟环有理所当然不掩饰目的和不解释缘由的权利。


    一之羽巡“啧”了一声。


    线索杂乱无章,他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把一切串联起来。


    至于突破口,既然萩原研二已经入局,那就绕不开一个人。


    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推开餐厅的门,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人。


    一之羽巡适时抬手。


    松田阵平露出笑容,跟着招了下手,走近时才发现,那张桌子旁竟然还有个人。


    他的脸瞬间垮下来,来回打量那个穿着西装的家伙。


    他向一之羽巡投去疑问的目光,对方看起来却完全不准备解释。


    松田阵平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新男友?”


    那个离谱的任务又开始了?


    藤原启明皱眉起身,刚要说话,松田阵平顺势在他的位置坐下。


    一切发生得太过丝滑,藤原启明宕机了两秒,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善:“你是什么人?”


    “看不出来吗?”松田阵平顺手拿过一之羽巡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的前男友啊。”


    一之羽巡点头:“刚分手半个月。”


    松田阵平喝了大半杯水,不忘吐槽:“你干嘛选这么远的地方见面,搞得跟偷情似的,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新开的店,正好来尝尝。你要再加两道菜吗?”


    藤原启明:“……”


    前男友,我信你们个鬼。


    想起飞鸟长官对自己的嘱托,他忍辱负重搬了把椅子回来,就坐在那两人中间,眼如铜铃,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故意甩开他约见这个卷毛,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之羽巡率先开口,叹息:“萩原最近太忙了,想找他约个会都抓不到人。”


    卷毛翻看菜单:“我也抓不到他人影,他到底在忙什么?”


    一之羽巡:“我也想知道。”


    卷毛皱眉:“你不知道吗?”


    一之羽巡:“所以才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卷毛:“你们提前分手了?”


    一之羽巡:“没有。”


    卷毛突然转头:“那这是谁?”


    一之羽巡:“摄像头。”


    那个卷毛的眼神霎时间犀利起来,把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最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藤原启明:“……”


    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像摄像头。


    叮咚。


    藤原启明正疑惑,那个卷毛已经十分自然地开口:“你手机响了……喔,新买的外套吗?”


    一之羽巡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里拿出手机,“最近觉得风衣挺帅的。”


    松田阵平目测了一下:“是不是买大了,这件让萩穿应该差不多。”


    一之羽巡只是说:“懒得换尺码了。”


    他打开信箱,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


    点开内容,他动作一顿。


    松田阵平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之羽巡穿风衣的模样,正思索着自己要不要也买一件穿穿,余光中捕捉到那一瞬的停顿,问:“怎么了?”


    一之羽巡在松田阵平伸长脖子凑过来看之前淡定熄屏,按着那头卷毛把头推远。


    “公安的事少问。”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坐回原处,没真的刨根问底。


    一之羽巡从钱包里拿出卡,熟练安排:“密码你知道,吃完打包一份你觉得好吃的菜给我。”


    这种状况发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不爽归不爽,但就像他也被突发任务临时叫走过一样,他总不能拦着另一个警察去履行职责。


    松田阵平拉长语调:“遵命,一之羽长官。”


    一之羽巡顺手撸了一把松田阵平的头,边穿外套边往外走,藤原启明紧随其后。


    他一头雾水,反复确认过手机,自己根本没收到任何任务通知。


    ……怎么回事,警备企划课根本不可能有任务派给一之羽巡才对。


    刚推开店门,第二道短促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一之羽巡皱眉,低声催促:“快走,坐你的车。”


    藤原启明不解,但那个命令的语气太过熟悉,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还是晚了。


    一只手稳稳按在还没来得及关好的车门上,一之羽巡被抓着后衣领一把塞进车座内侧,松田阵平紧跟着挤过来,“砰”的一声重重关上车门。


    一之羽巡无奈扶额:“松田……”


    “不用说了。”松田阵平打断。


    他面色铁青,极力隐忍着情绪不直接爆发,一点一点把话从牙关挤出来:“我也要去。”


    ……


    路上时,藤原启明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腹诽,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了自己不是来打杂跑腿的,结果现在送文件也给送了,开车竟然也给开了。


    他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尊敬的飞鸟长官。


    按照一之羽巡的指挥,他把车停在一幢远离东京的别墅旁。


    这是一栋废弃多年的别墅,即使建造时花了设计师和建筑师再多心思,如今也已经变成阴森恐怖的鬼屋。


    “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藤原启明问。


    一之羽巡对松田阵平说:“耳机戴好,保持联系,有任何状况都不要轻举妄动。”


    松田阵平看起来比他想象中还要镇静得多,这反而让一之羽巡更头疼了。


    他再次强调:“松田警部补,这是命令!”


    直到松田阵平点头,一之羽巡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兵分两路,藤原启明理所当然地跟上了一之羽巡。他们一前一后,绕着别墅转了半圈,没发现异常,他正要开口询问,被绊了一下,前方那人仿佛后面也长了双眼睛似的,精准伸手把他扶住。


    藤原启明站好,扭捏地道了声谢,一之羽巡皱眉道:“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


    藤原启明:“……”


    他收回刚刚的感谢。


    一之羽巡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双手套,蹲下身,在杂草里翻找起来。


    就像那个卷毛说的那样,那件风衣真的买大了,蹲下时衣摆拖在地上,从上往下看,整个人像被那件衣服包裹起来。


    也可能是一之羽巡本身就过于瘦削,所以才会连口袋里装了那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也依旧看着不明显。


    一之羽巡找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了一样东西,双手捧起一块生锈的铁片。


    “门牌?”刚刚就是这个东西绊了他一脚,藤原启明努力辨认上面模糊的字符:“鸟……乌?”


    一之羽巡缓缓道:“乌丸。”


    这个姓氏并不常见。


    他曾经听过一次这个姓氏。


    一之羽巡的表情愈发凝结,突兀的门轴转动的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年久失修,门轴早已锈迹斑斑,每一次转动都会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一之羽巡猛然转头,只看到了一个被半敞着的门吞噬的黑色衣角。


    松田阵平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着?


    一件黑色西装,休闲款,他过去经常调侃说再多戴个墨镜就可以直接去冒充黑/道。


    一之羽巡把那块锈迹斑斑的门牌塞到便宜下属手里,现在他觉得有个工具人确实方便,这个人是藤原家的用起来就更方便了。


    “你在外面等着,接应增援。”


    “增援?你什么时候……”


    “我通知了公安课。”


    “公安课?为什么不是警备企——”


    “藤原警官。”


    一之羽巡转身,神情严肃,藤原启明心里一震,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成为上下级以来,那个人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他。


    一之羽巡又把耳机摘下来,戴在他耳朵上,认真道:“外面就交给你了。”


    说完,一之羽巡就跑向了那栋别墅。


    藤原启明把门牌收好,远远看了一眼那个被黑暗吞噬的背影,犹豫片刻,把车里的弹匣统统塞进口袋,重新跑向别墅。


    这都是为了飞鸟长官!


    他收到的任务就是要寸步不离跟着一之羽巡!


    ……


    别墅内和外表看起来相当吻合,布满灰尘和蛛网,光线昏暗,松田阵平放轻脚步,贴着墙边走,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个轻微晃动的影子。


    他警惕抬头,瞳孔一缩。


    一个人被吊在天花板,仿若受难的耶稣,身体切割为数不多的光线,投在地毯上的影子随之摇晃。


    “萩?!”


    他追的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松田阵平想办法把幼驯染放下来,探过鼻息后才松了口气。


    “萩?醒醒,能听到——”


    咔嚓。


    背后响起一道清晰的上膛音,松田阵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在警校上过射击课,即使后来成为排爆警察,也绝对不会认错那道清脆的弹簧音。


    他几近本能地把尚在昏迷的好友抱紧,刺耳的门轴转动声不合时宜响起,他朝门口的方向怒吼:“不要进来!”


    回声响彻空旷的圆厅,尾音久久不散,刚刚进门的藤原启明下意识拔枪,把前方的一之羽巡护在身后。


    “情况不对,等——”


    身后的大门猝不及防合上,震下层层灰尘。


    藤原启明错愕:“什么?!”


    黑暗深处,一众黑衣人缓缓走出。他们端着枪,列队整齐,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隔着几米距离,紧张的对峙间,一之羽巡清晰看到,其中一人朝自己做了个口型。


    藤原启明握紧枪柄,压低声音:“那家伙说什么?太暗了,我没看清。”


    一之羽巡一字一顿重复:“选吧。”


    藤原启明一愣:“选什么?”


    一之羽巡无声笑了。


    ……


    【我可以配合你,但你要答应我……】


    【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天,你必须做那样一个抉择……】


    【一定要保护萩。】


    【你要选小阵平。】


    “真麻烦……”


    藤原启明听到身后那道不起波澜的声音,与愈发紧迫的氛围格格不入,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毫无征兆走出他们能找到的唯一一处掩体。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那个不要命的家伙拽回来,然而只抓到了一只脱落的手套。


    “你不要命了!”他低吼:“快回来!”


    一之羽巡顺手把另一只手套也脱下来,随意丢在地上,望向头顶那块瑰丽却灰蒙蒙的彩窗。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没有丝毫下雨的征兆,所以他才会挑今天来新开的餐厅试菜。


    可惜还是被打断了。


    停下脚步,无视一众黑压压的枪口,他从宽松的衣襟里取出一样东西。


    领头的黑衣人警告似的把枪口用力压在两个人质后脑。


    但那样在一触即发的场面下被特意拿出来的东西,既不是手枪也不是炸弹,甚至毫无杀伤力。


    那只是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试管而已。


    随着清脆一声,试管应声被捏碎,挤在里面的花顷刻间舒展枝叶。


    扎着玻璃碴的掌心攥着花茎,水珠和血珠混在一起沿着细长的手腕滴落,滚在灰尘中,在铺满灰尘的地毯上留下一块儿深色痕迹。


    几个月也未真正开放的花苞低垂,脆弱的根茎像一只被扼住咽喉的濒死的翠鸟,下一秒脖子就会彻底折断。


    阳光穿透花窗,彩色的光斑投在他身上,仿佛一层朦胧华丽的细纱。


    一之羽巡没看在场的任何人,不知道在对谁说话,抬眸平静道:“还是您来选吧。”


    ……


    萩原研二听到了幼驯染焦急的嘶吼,周遭混乱的脚步,似乎还有救护车的鸣笛。


    他的意识逐渐沉沦下去,随着浪潮翻涌的回忆起伏不定,一道过分冷淡的嗓音却越来越清晰。


    【“所谓的电车难题,其实是讨论道德。”】


    【“道德是对人性的约束,只有利益才是最客观的。”】


    【“你为什么要做出选择?做出选择的人为什么是你?我又凭什么为了你的私心做出选择?”】


    【……】


    【“萩原,如果对一个问题感到为难,那就想办法成为出题的人,让别人来做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53章


    单人病房,公安值守,过分安静。


    果皮一圈圈垂落,拿着水果刀的那只手上缠着一圈圈绷带,恍惚间两端相连,直到果皮完整地落在垃圾桶里,萩原研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


    他接过苹果,想起当初一之羽巡住院时,一之羽巡也像这样给自己削了个苹果吃。


    现在轮到他住院,还是一之羽巡削苹果。


    “你不吃吗?”萩原研二问。


    一之羽巡翻看着那把水果刀,侧身朝地板小幅度比划了两下,还算顺手。


    “我只是单纯喜欢削苹果而已。”


    “这样啊……”


    病房内安静下来,几乎只有呼吸声和咀嚼声,快把苹果吃完时,萩原研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一直待在我这里,这样没关系吗?”


    一之羽巡看了眼门口,能捕捉到一角黑色西装,耸肩:“没人赶我走。”


    “我的意思是说,你刚刚调到新部门,就这样突然请假的话……”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工作狂如此舍得请假。


    一之羽巡用消毒湿巾把水果刀擦了两遍,理所当然道:“没请假。”


    萩原研二:“啊?”


    一之羽巡淡定道:“当然是翘班,走正规流程请假会扣工资的。”


    萩原研二:“……”


    无法反驳。


    但好像哪里不对。


    “开玩笑的。”一之羽巡噗嗤笑出声,“与其担心我,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他身体略微前倾,“你明白吧,萩原,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轻快的氛围刹那间从这间病房里抽离,两人一高一低,目光相接,仿佛空气一并凝结。


    “我不想把你——”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重叠,萩原研二话音一顿,错愕地看着已经懒散靠在椅背上的人。


    一之羽巡抬手看了眼表,这是一个很刻意带着催促意味的动作,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做给自己看,萩原研二仍旧不受控制地紧迫起来。


    他隐秘地看了一眼病房门口。


    外面有人值守。


    萩原研二深呼吸,没有直接回答,将那个问题原封不动抛回去:“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没得到答案,一之羽巡也不在意,拿出手机,找出某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萩原研二知道有这么一条短信,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内容。


    他读完一遍,正欲仔细重看,面前那支手机毫无征兆被抽走。


    手机后面是一张神情温和的脸,已经凑到安全距离以内,眸子半敛着,正好将最难伪装的部分遮住。


    萩原研二的身体瞬间僵住,定定地那张脸,几秒后才逼迫自己强行扭头。


    “这种时候就别……”他没把话说得太明了,闷声道:“我不会对你说谎的,前辈。”


    一之羽巡轻笑,被戳穿也不觉得尴尬,坦然坐回原处。


    “一点儿提升沟通效率的小技巧而已,看来你已经免疫了。”


    萩原研二摸了一下后颈,不太自然道:“……是啊。”


    ……并没有。


    他没抬头,不敢再跟那双黑眸对上,也防止对方留意到自己发热的耳廓。


    “你觉得会是谁给我和松田警官发了这样一条短信?”


    “我不确定。”萩原研二微蹙着眉,“但无非就是那两人中的一个。”


    一之羽巡追问:“你更倾向于是哪一个?”


    萩原研二摇头道:“无论是秋山老板还是飞鸟长官,哪一个说过的话我都不信。”


    “所以你才会开始暗中调查。”


    一之羽巡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夸这人,有人故意泄露情报的情况暂且不提,萩原研二的确是做到了一个人在短短几天内一口气查到了乌丸。


    这个黑方阵营中的重要姓氏,他也是帮苏格兰和飞鸟长官传递情报时才确切得知。


    “但从目前情况看,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哦?”一之羽巡有意引导萩原研二更多说出自己的见解,并不确切接话。


    萩原研二眉头紧锁。


    从进入警校到正式成为警察再到今天,几年以来,他真心热爱着这份工作,可短短一个月内,诸多认知被彻底颠覆。


    “我听小阵平说了当时的事。”


    虽然松田阵平每一环都有参与,看似身处其中,但在他们的有意隐瞒下,其实松田阵平整个人都处在状况外。


    用为数不多的时间了解过大致情况后,他仍旧没把确切情况透露给幼驯染。事已至此,哪怕只能把一个人摘出来,也总好过多把一个人拉下水——即便他心里很清楚,当下已经很难再把谁撇清关系。


    “你怎么知道背后的人是……”


    警察厅长官,声名赫赫,当初在警校时被提及的频率不亚于上一届的那位第一名,萩原研二的五官纠在一起,还是做不到直接把那个可能性说出来。


    “你为什么觉得会是飞鸟长官发的短信?”萩原研二最终说。


    意料之外,一之羽巡说:“我没觉得短信是飞鸟长官发来的。”


    萩原研二一愣:“……可你当时选择用花来做筹码。”


    而他们都心知肚明,飞鸟长官对那盆没开的花有着难以理解的关注和在意。


    “我没把握。”一之羽巡坦然自若,“我只是觉得那位长官一定在关注这边而已。”


    如果飞鸟长官是真凶,那就能直接威胁到本人;如果是帮凶,说不定能引起内讧;如果真的跟飞鸟长官没关系,那从花出现的那一刻起,有关系了。


    一之羽巡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我那天没约任何人,想甩开尾巴安静吃个饭,松田警官调班调得很突然,我正好有事想问他,干脆就让他来餐厅找我了。在餐厅里,我们两个前后收到了短信,时间间隔太短,所以松田警官才会跟我一起去找你。”


    松田阵平不知道这是个局合情合理,但是从收到短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人开始收网了,正等着他们几个一起跳进去。


    “秋山老板或许曾经是警察,或许不是,但他现在一定不是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清晰感受到,他对警察十分抵触,松田警官又是小队长,本身就对调班的各类规则很敏感,如果有哪里不对劲,当场就能迅速反应过来,所以是秋山老板运作出这么一次调班的概率很低。”


    萩原研二哑然半晌,低声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重现经典桥段,逼某个人露面,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本身就是变态的可能性,我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挺高的。”


    一之羽巡将水果刀擦得干干净净,“动机已经不重要了,结果才是关键。”


    “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那位顶头上司,无论过程如何,总是能达成目的。”


    一之羽巡看着水果刀,白刃映射出模糊的眉眼,他眸光平静,说道:“这次大概也不例外。”


    ……


    藤原启明站在咖啡厅门口,在他身后,店里唯一一位客人正在泡咖啡。


    他远远看到一个身影,独自一人,由远及近,他抬手阻拦:“抱歉,今天这家店不对外营业。”


    那人摘下帽子,对上视线的刹那,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瞳孔中透出了一丝诡异的柔和——即使只是一瞬而已。


    那人问:“藤原家的?”


    藤原启明皱眉,正要开口,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让那位先生进来,他是我的客人。”


    藤原启明一惊,立刻鞠躬说:“抱歉,请进!”


    他低着头,一块黑色的衣角从视野中扫过,鬼使神差,他想起了另一件差不多款式的黑色风衣,买大了一码。


    玻璃门打开时触发感应装置,发出一道轻快的“欢迎光临”。


    藤原启明意念忽的一动。


    刚刚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


    “我等你很久了。”


    飞鸟长官端出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桌上,“希望合你的口味……如果你的口味还没变的话。”


    对方不为所动,飞鸟长官也不在意,对守在门外的人抬了下手。


    藤原启明推门进来,探身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飞鸟长官笑着说:“这杯是给你的,辛苦了。”


    藤原启明受宠若惊,双手捧着咖啡杯,出去时不忘小心翼翼关好门。


    咖啡厅内外的声音再次被彻底隔绝。


    飞鸟长官把耳机摘下来,随手扔在一旁,“那孩子对咖啡的口味,跟藤原一模一样。”


    明知是陷阱,冷着脸的客人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青年,仅仅是个背影,也足以看出那个年轻人的雀跃。


    “他的眼睛也跟藤原特别像。虽然藤原家族里很多人都有那么一双绿眼睛,不过多少有些差异,感兴趣的话,我们聊完以后,你可以再仔细看看。”


    客人依旧没有要碰那杯咖啡的意思,皮笑肉不笑道:“藤原根本喝不惯咖啡,不过是某个道貌盎然的前辈喜欢咖啡,才跟着喝起来,喝到最后把自己都骗过去了,真以为自己喜欢那种又苦又涩的东西。”


    飞鸟长官面不改色地品着咖啡,仿佛对方嘴里的前辈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那个事不关己的态度刺激到了客人的神经,语气也跟着有所起伏:“当年我一直告诉自己,你也有你的苦衷,做抉择的时候你一定也是痛苦的,我不该把问题怪在你头上,可时间越推移我就越发现,你只是不想多花费心思救他。”


    飞鸟环笑容纹丝未变,十分自然地忽略那段指责,“这么多年不见,我们还是能找到共同话题,真让人感动,不过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寒暄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不妨谈谈正事吧。”


    “首先,我该称呼你什么呢?秋山,乌丸,还是说……”他仍旧端着咖啡杯,整个人看起来文雅又沉静,语气温和:“鹤森警官?”


    “你真的很让我惊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会是个好公安,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叹为观止。”


    “怕再出现第二个,所以把一之羽巡的路封死?”


    飞鸟长官不慌不忙道:“这跟今天的见面无关,不过你想活跃一下气氛的话,随意聊聊倒也无所谓。”


    “这怎么能叫把他的路封死呢?”他放下杯子,笑着说:“就是觉得他有趣,才会想把他逼上绝路试试,看他会做出什么决断,这还要归功于你,当年推选你做卧底搜查官的时候我可没预料到,未来某天你会给自己改个姓,跑去给乌丸当儿子。”


    “我和藤原为你所用的时候也没想到,你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渣!”


    客人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乌丸兄弟的旧宅都是多少年前的废弃情报了,你故意把人引过去,又让私人小队设下埋伏,你想逼一之羽巡做选择无可厚非,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出事了怎么办?!”


    飞鸟长官的表情有些惊奇,仿佛在说,我们两个里到底谁是犯罪组织头目谁是警察厅长官。


    “没有如果,他们都没死不是吗?”


    飞鸟长官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交谈对象,“你不是也想看看一之羽巡会做什么决定吗?不然我们也不会直到今天才见面。”


    对方不接水杯,他也不恼,又往里面加了片柠檬。


    “你要是真的很在意那两条人命,就不会为了看一之羽巡会如何抉择而迟迟不行动了。鹤森,二选一的抉择,你是活下来的那个,身为既得利者,你是最没资格对当年那件事进行点评的人。”


    仿佛忍无可忍,客人拍桌而起,大步离开。


    “你也能看到吧,那些任务。”


    他脚步猝然一顿。


    “乌丸君,你不会是想,既然如此离奇的事情都会发生,那些奇怪的奖励也真实存在,某些违背科学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实现,比如……死而复生之类的?”


    那个背影逐渐僵硬起来,飞鸟长官笑容扩大,饶有趣味道:“说起来,我记得那个组织本来就在做某些关于生死的研究吧,当初你突然单方面断联,不会是本来就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


    乌丸廻猛地转身,眼露寒光,一字一顿道:“飞鸟环!”


    “你以为你就能永远高枕无忧地坐在那里吗?!”


    “当然。”飞鸟长官仍旧放松地靠在沙发里,单手拄着下巴,“只要我想,当然可以。”


    “我绝对不会跟你合作。”


    “我随时等你改变主意。”


    ……


    “欢迎光临~”门自动发出轻快的提示音。


    飞鸟环看着桌面上的两杯咖啡一杯柠檬水,某个不值一提的下属站在他面前,他头也不抬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藤原启明有些迟疑,对上飞鸟长官的眼睛,顶着压力原封不动复述:“您的客人对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但是擦得还不够亮,追随那种人……”


    “还有呢?”


    藤原启明紧张地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人生只会不断做减法。”


    飞鸟环抚掌大笑。


    藤原启明一头雾水:“飞鸟长官?”


    “今天辛苦你了。别忘了我说过的,抽空去考张排爆资质证。”


    藤原启明点头,虽然不解为什么要考那个,但飞鸟长官做什么都有飞鸟长官的道理,多学一项技能也不会是坏事。


    他往外走,身后突然再次响起飞鸟长官的声音:“藤原,你觉得人死可以复生吗?”


    那句话语调没有丝毫起伏,藤原启明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抵触,“这……”


    刚转回身,飞鸟长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明明跟平日里没有丝毫差别。


    “回你的工作岗位上去吧。跟在他身边,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第54章


    离开咖啡厅,藤原启明目标明确前往医院。


    他知道一之羽巡就在这里。


    那天在别墅里救下的人,就在这家医院,一之羽巡最近几天几乎把绝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这里。


    那间特殊病房外的都是以往打过交道的公安,其中一人快步迎上来,他们低声耳语几句,对方小幅度点头。


    藤原启明松了口气,在走廊的长椅坐下。


    整起事件,他还有很多地方没弄明白。


    警视厅机动队的一个警部补和一个巡查部长,除开跟一之羽巡的私交,按理来说怎么都不会和公安扯上关系。


    但他做不到向飞鸟长官询问。


    最终,他又一次被自己说服——飞鸟长官做事一定有飞鸟长官的道理。


    既然飞鸟长官如此安排,那么他要做的就是执行,而不是分心去弄清楚飞鸟长官为什么要做某件事,甚至是丧心病狂地生出质疑。


    藤原启明捏了捏鼻梁。


    高原警官今天早上还说他自从跟了一之羽巡,怎么也有了同款黑眼圈,反倒是一之羽巡那边的黑眼圈有所减淡,就像是色素转移了一样。


    一之羽巡,大多数人都对其赞誉有加,偶尔有些不同的言论,哪怕再不情愿,终归也会说上一句,那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一之羽巡声名鹊起时他正在读大学,他也曾对这个人生出过好奇,但他无法接受有人能被冠以“小飞鸟长官”这种称号。


    正式成为公安后,他大多时间都在地方执行任务,有关一之羽巡的传闻却从未停止过。直到前段时间收到召令,他马不停蹄赶回东京,从飞鸟长官那里得到一项有关一之羽巡的特殊任务。


    他成为了一之羽巡的下属。


    坐在警备企划课的办公室,他面色凝重地等待那位“传闻中的一之羽”,心里多少存有一些隐秘的期待和竞争,但一切都在亲眼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刻熄火。


    长相不错,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如果不是之前跟一位模拟画像师进修了一些特征捕捉的技巧,他大概率甚至反应不过来那是一张相貌出众的脸。


    不过如此——这就是他对一之羽巡的第一印象。


    他诡异地生出一股失望,那种情绪的波动甚至隐隐超越了当年他跟在家中长辈身后第一次亲眼见到飞鸟长官面前时生出的惊叹。他分不清是自己的期待值拉的太高还是听过了太多有关一之羽巡的事迹,他似乎是失去了一个对手——虽然那只是他单方面的假想敌。


    他心里隐秘地期待过,亲眼见到那个人后觉得其实不过如此,但真的如期发生后,他心底又激发出了一股不甘。


    他按照计划成为了一之羽巡的下属,但包括一之羽巡在内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是飞鸟长官放在一之羽巡身边的一双眼睛。


    警备企划课没给一之羽巡安排任何工作,其中大概有飞鸟长官的授意,一之羽巡坦然接受现状,早上正常打卡上班,度过无所事事的上午后,中午提前给自己下班。


    按照飞鸟长官的要求,他必须时刻观察一之羽巡的动向,可那家伙就跟会隐身瞬移一样,明明已经盯得很紧,却还是眨眼间就不见踪影,于是他又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去把人给找回来。


    鬼知道那家伙每天到底……


    藤原启明的表情突然一僵。


    等等,不见踪影?!


    在病房门口值守的公安听到一声巨响,吓了一跳:“藤原?怎么了?”


    藤原启明没回答,面色铁青地冲到病房门口,一把推开门。


    窗帘恣意飞舞,病房里分明空无一人。


    ……


    两个出逃人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吧。”萩原研二说。


    一想到那些值守的人现在乱套的模样,萩原研二更加神清气爽,连带着头上的伤都不疼了。


    一之羽巡把外套脱下来给萩原研二,之前为了遮掩随身携带的东西,他故意买大了一码,萩原研二比他高一些,穿起来竟然正正好好。


    风衣配病号服和拖鞋,虽然不伦不类,但总好过穿着全套病号服招摇过市。


    一之羽巡后撤一步,把身旁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萩原研二不太自然地理了下衣襟,“有什么问题吗?”


    一之羽巡若有所思:“有这张脸,路过的人看了也只会觉得你是特意穿成这样,是什么新的时尚潮流。”


    萩原研二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喜欢吗?”


    一之羽巡不假思索点头,萩原研二笑容刚绽放,又听对方理所当然道:“要是我能长成你这样,办案的时候一定方便很多。”


    萩原研二的肩膀瞬间塌下来。


    可转念一想,这就是一之羽巡会有的脑回路,合情合理。


    他成功被自己安慰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萩原研二问。


    一之羽巡还在欣赏萩原研二的穿搭,闻言挑眉问:“你都不知道我是带你去做什么,就直接跟出来,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萩原研二振振有词:“你又不会害我。”


    一之羽巡神情未变,只是深深地看了萩原研二一眼。


    萩原研二被看得心里发毛,觉得背后发冷,拢了拢衣服,“你要把我卖给谁?……交易完我可以跑吗?”


    一之羽巡被逗笑了:“开玩笑的。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哪天真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萩原研二小声说:“我也不是谁来都心甘情愿被骗的。”


    一之羽巡淡定忽略那句话,继续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随便哪里都行。”


    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天边火红的夕阳逐渐加深,他在街边的长椅坐下,无所谓道:“我只是不想继续在那里待着了而已,不是为了看你,我可受不了在医院待那么久。”


    萩原研二靠在墙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之羽巡的衣服,下意识站直,又开始抻着脖子看背后有没有弄脏。


    “萩原。”


    那道声音十分平静,萩原研二瞬间回过神,对上那双黑眸,手莫名无处安放。


    “无论你愿不愿意。”一之羽巡缓缓道:“有很多事从明天起就会变得不同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飞鸟,秋山,藤原,乌丸……当那个电车难题重现,无论答案是否如背后的操纵者所料,一切都会天翻地覆,无法回到曾经的平衡。


    又或许,打碎原有的平衡就是某人想看到的局面,被卷入局中的人的生活会产生各种变化又如何自处不会存在于上位者的关注范畴里。


    “前辈。”


    一之羽巡抬眸,动作微顿,歪了下头。


    “嗯?”


    萩原研二站在长椅前,神情专注,郑重地伸出手。


    “我有一个地方,一直想和你一起去一次。”


    ……


    一之羽巡在萩原研二的带领下站在一家店前,陷入沉思。


    萩原研二有些紧张:“太勉强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一之羽巡的目光从熟悉的牌匾上移开,转而看向店附近的标志性建筑物。


    他指了一下警视厅,“刚刚看路线很熟悉,我还以为你要回去加班。”


    萩原研二:“……这种时候就不要想加班了吧!”


    “因为我真的没请假嘛。”一之羽巡推开店门,倚着门让萩原研二先进去。


    “没请假的话,就会有人想找你。”一之羽巡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如果是这家店,那我们动作得快点儿。”


    他对神情诧异的老板露出个笑容,打了声招呼,转头说:“不过这里离警察厅这么近,倒也不排除灯下黑的可能性就是了。”


    第55章


    开在警视厅附近的手作店,营业三个月,这是一之羽巡第三次来。


    老板表情起初还有些惊讶,随即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迅速逻辑自洽,开始热情地向他们介绍。


    地方是萩原研二选的,抵达以后萩原研二却沉闷下来,一之羽巡干脆挑了上次和松田阵平一起来时买过的双人套餐。


    今天是工作日,时间又不算早了,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正准备按照流程进行教学,被一之羽巡婉拒了。


    “我来教他就可以。”一之羽巡说。


    老板对这位会带新客来的回头客十分信任,叮嘱了两句后欢快离开。


    于是空间被留给赶在闭店前到来的两位客人。


    做戒指本身难度并不高,更何况萩原研二的手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灵巧,几乎不用教就能领悟到下一步,一之羽巡的讲解声逐渐停下,目光从初见雏形的戒指上转移到了正认真打磨戒指的学生的脸上。


    “好厉害。”他说:“我第一次做的时候,有个步骤失误了,虽然最后也做出来了,但不算好看,只好又换了一根银条重新开始。”


    萩原研二动作一顿,侧过头,一之羽巡正单手托着下巴看过来,对上视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十分标准的笑容,像流水线统一生产再批发零售,只要出得起价格,那谁都有机会获得。


    那枚未完成的戒指在指尖转了转。


    他知道一之羽巡曾经来过这里,一之羽巡也并未掩饰。


    其实他也并不是第一次来了。


    萩原研二翻看着手中那枚略显粗糙的戒指,轻声道:“没你说得那么厉害,我去过差不多的店,之前就做过几次戒指了,有经验。”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说这种模糊不清的话,想看一之羽巡会做出什么反应,但早在开口前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如他所料,一之羽巡仍旧笑着,看不出丝毫不快的迹象,说:“那你要拿出全部实力,做一枚最好看的给我。”


    萩原研二无奈:“你不问问我之前做的戒指去哪儿了吗?”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也可以问问。”既然会这么说,那其实就是想聊这个话题,一之羽巡从善如流提出疑问:“你之前做的戒指送给谁了?”


    萩原研二哑然失笑。


    面对这个人时,这种无力感已经成为常态。


    他继续打磨戒指,闷声道:“没做出来。”


    “嗯?为什么?”


    萩原研二没有回答,像是太过专注于手中的戒指,最终忘了回答。


    很久以前他就想做这样一枚戒指作为礼物送给一之羽巡,不算贵重,也不如店里卖的戒指精致,其实算不上一份多好的礼物,但是他还是想自己亲手做。


    警视厅附近的这家店还没开前他就去过一些类似的店,但每次都在即将完工时留下半成品提前离开。


    他想和一之羽巡一起做一枚戒指,如果这实在难以实现,那他想把自己亲手做的戒指送给一之羽巡。


    他们是朋友,是前辈与后辈,是救命恩人与被救下的人,可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词汇有很多,但没有哪段关系足以支撑起去送一枚戒指。


    如果只能尘封在盒子里无法真正送出去,那他宁愿那枚戒指尚未完成。


    如果一之羽巡做的第一枚戒指并未送给别人,即使是瑕疵品,即使归宿是被熔掉或者废弃,对他来说也远远好过那枚戒指曾经戴在过别人的手上。


    萩原研二放下工具,在光下仔细观察面前的戒指,确认无误后,神情流露出些许笑意,眨眼间再次被严肃取代。


    一之羽巡这边的戒指早就已经做好了,依旧是简单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更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理由跟以往一样,分手后万一对方忘了扔,哪天当作配饰戴出来了,也不会被别人过分注意。


    “怎么样,喜欢吗?”他把戒指交给萩原研二,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萩原研二沉默地收下了他做的戒指,半晌过去,却没把刚刚做的戒指给他的打算。


    一之羽巡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只是履行恋人的职责,更没有戴配饰的习惯。他坦然收手,调侃了一句:“舍不得吗?”


    那句话仿佛触动了某根神经,萩原研二突然抓住了他即将落下的那只手。


    “……嗯?”


    “前辈……巡。”萩原研二做了个深呼吸,“抱歉,这个任……这段恋爱一结束,我就再也不能这么叫你了,我想最后这样叫你一次。”


    “你喜欢的话,以后也可以这么叫。”一之羽巡配合地摊开手掌,“只是个称呼而已,随你喜欢。”


    萩原研二缓缓摇头:“……不一样的,不可以。”


    他在过去三年里坚持对一之羽巡使用敬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随着关系的变化理直气壮地改变称呼。


    越是想亲口说出那个名字,就越是抑制着超出边界的欲望,一天天增加,一天天忍耐,直到某天再也无法抑制住情绪,哪怕努力闭上嘴,爱意也会从眼睛跑出来。


    所以他习惯躲避一之羽巡的视线,也习惯注视一之羽巡的背影。


    萩原研二改为托起那只手,注视着修长的手指,已经临近指尖的戒指却无法继续前进。


    他咬紧牙关,试图调整呼吸,然而收效甚微。


    “不给我戴上吗?”一之羽巡提醒:“时间快到了哦。”


    萩原研二抬起头,望着那双仿佛一团浓墨般不起波澜的黑眸,耳边模糊响起一道声音,随着躺椅“嘎吱嘎吱”的声响,一点点打开记忆,变得清晰。


    ……


    【“萩原君,你不必立刻就做出决定,我知道对他还有感情,不过不妨想想,我的提议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坏处,你的前途,甚至是你那位朋友的前途……况且你也明白,像一之羽巡这样一个人,如果不用点儿非常规手段,这颗高悬的明日之星永远不会掉下来,更何况是砸进谁的怀里。”】


    【“萩原君,我们合作,只会是双赢。”】


    【“过去的三年里,我钦佩他,也仰慕他。起初我以为自己是被他的光芒吸引,谁会不爱上那样的他,可亲眼看到了他隐藏在完美假面下的冷漠和功利后,再见到他时,我还是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个我,会望着他的背影移不开视线。”】


    昏暗的酒馆里,他对躺在躺椅里慢悠悠着摇着扇子的老板说: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又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不会跟你合作,其他人也一样。金钱,权利,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我愿意见你只是因为我想帮他,不是为了用他跟谁换取利益,更不是为了让他跌落神坛。”】


    【“……我也决不允许,有人试图把他拉下神坛。”】


    ……


    一之羽巡看着那枚悬浮在自己无名指前的戒指,仿佛存在什么无形的阻尼,卡在半空中,迟迟没套在他手指上。


    游戏界面的任务倒计时即将归零,他正要再次开口提醒,萩原研二却毫无征兆将那枚戒指攥进掌心,拉着他的手腕,整个人压上来。


    萩原研二比他高一些,逆着灯光,像一道黑压压的鬼影,强烈的压迫感几乎凝为实质。


    过了一会儿,一之羽巡才慢半拍反应过来,那种陌生的压迫感其实源自于交叉压在背部的手臂,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禁锢按进怀里,无法动弹,呼吸困难。


    一之羽巡艰难转头,勉强获得喘息的空间:“……萩原!松——”


    “前辈,我真的非常……非常地……非常……”头顶的声音带着极其细微的哽咽,或许是因为痛苦,或许是为了压抑情绪,萩原研二的话音止住,做了两次深呼吸,这反而让他们的身体愈发贴合,隔着血肉骨骼,一之羽巡听到胸腔内“砰砰”的心跳。


    电器的嗡嗡声,游戏内的倒数声,跟心跳声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明明是深夜寂静一隅,落在耳膜上却格外嘈杂。


    新的游戏提醒跳出来。


    【任务结束】


    【结算中——】


    【综合评分:89/100】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经数据分析,您的支线任务综合评分均值有所降低,推荐您在未来适时使用“Honey trap”等技能提高支线任务完成程度。】


    “……喜欢你。”萩原研二低声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空荡荡的店内,在这个不留任何余地的几乎想把对方融进骨血里的拥抱中,萩原研二红着眼眶,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巡。”


    【萩原研二:+11】


    【萩原研二:100/100】


    ……


    清晨。


    自从调到警备企划课,名义上提了警视正还从地方调了藤原家最出色的小辈来做副手,然而只有少部分局内人知道,一之羽巡实则是被架空加半监视了起来。


    但这不影响一之羽巡每天兢兢业业去警察厅打卡上班。


    他喜欢工作,这让他感觉生活充实,更何况他现在的确如计划中那样在警备企划课拿到了黑方阵营的情报。


    唯一的区别是,他在警备企划课会准时打卡且随机早退,但他每天出门的时间并没变化。


    因为他每天早上都会去公安课救场,警视厅那边偶尔有电话打过来他也会照旧帮忙,甚至有一次是机动队紧急求助,找他去拆弹,他早退开车去了现场——他的排爆资质证发下来两个月了,是持证上岗。


    一之羽巡走在熟悉的路线,盘算着快到和苏格兰见面的时间了。


    昨晚跟萩原研二的任务结束,不知道今天飞鸟长官会搞出什么新的幺蛾子来为游戏增添趣味性。


    踏着晨光,走到某个路口时,一之羽巡微诧。


    只是一瞬,脚步没停。


    萩原研二再次出现在了那个十字路口,似乎是在等绿灯。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并排站在一起,打了声招呼,随即沉寂下来。


    “怎么又要上班……”一道懒散的声音毫无征兆插进来。


    松田阵平叼着片吐司,淡定地站在那两人中间。


    这个时间段,无论是车辆还是行人都少得可怜,场面出奇安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眯眼望着晨雾中朦胧的阳光,正巧看到变成绿灯的瞬间,率先迈开脚步。


    身旁没动静,他脚步一顿,侧头朝落在后面的两人扬了扬下巴:“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吗?”


    松田阵平懒洋洋道:“——又是新的一天了。”


    # 零/秀


    第56章


    一之羽巡猜测飞鸟长官大概是从废弃别墅那起二选一事件中得到了什么,或许是逼迫某人出了面,或许是一举拿下了想要的东西,总之最近飞鸟长官的好心情几乎具象化,甚至像第一次召见他时那样请他喝了杯玉露。


    他甚至做好了收到第四张照片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和萩原研二的恋爱任务结束后,并未立即触发新的支线任务。


    恋爱任务的汇报是萩原研二的事,他来找飞鸟长官是为了苏格兰。联络人的任务依旧没什么重要指示,一之羽巡装模作样地赖在警察厅长官办公室,多蹭了两杯茶,最终带着飞鸟长官迟疑送出的半盒茶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不死心,他当天没早退也没去公安课或者警视厅刷经验值,像个游魂一样在十八楼转来转去,东看看西摸摸,试图刷遍地图触发新任务。


    这个举动成功引起了监控室的警觉,在他转到第七圈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几个表情严肃的人拦下带走。


    与此同时,趁着一之羽巡去找飞鸟长官,难得空闲的藤原启明掐着时间去了趟警视厅,想查查那两个机动队的排爆警察的事,还没找到人,接到电话骤然得知一之羽巡被带走了的消息,顿时两眼一黑,匆匆赶去把被当成间谍的便宜上司捞出来。


    公安有一个秘密地下基地,藤原启明在堂哥的带领下找到了暂时关押一之羽巡的那间审讯室。隔着一层特制钢化玻璃,一之羽巡正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里,手边还放着杯不知道哪儿来的咖啡,相当惬意,完全不像个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的人。


    藤原启明有心趁机嘲讽两句,结果刚拿起专用电话,就听到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你也被抓过来了吗?”


    “……”藤原启明的手越攥越紧,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堂哥面无表情道:“不用审了,那个家伙就是间谍,判终身监禁吧。”


    藤原堂哥:“???”


    最终,一之羽巡还是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一群公安轮番上阵,把好话说尽了,直到自作主张进去送了杯咖啡的那位公安登场,这个让地下基地的电话被打爆了的公安同行才终于愿意给面子起身。


    一之羽巡的随身物品统统被当成证物封存了,藤原启明来过这个基地,干脆自己领一之羽巡去取。


    路上他全程绷着张脸,来的第一天他就明确说过自己不跑腿不打杂不动用人际关系帮忙,结果现在一件不落全做了。直到在余光里瞥见一之羽巡的脸色,他才发现那个一言不合就搞事的家伙心情似乎也很一般。


    这个发现没让他感到心情舒爽,可能是因为地下基地磁场不对也可能是空气流通设备出了毛病,他莫名其妙更烦躁了。


    藤原启明越走越烦:“是刚从京都调过来的人干的,京都那群家伙……!”


    一之羽巡不在意东京和京都派系之间有什么恩怨,被带走的时候他还以为触发了新任务,高高兴兴跟着去的,结果白高兴一场。


    他清点自己的随身物品,随口说:“一会儿送我去个地方,你再回厅里。”


    藤原启明:“……我不是你的司机!”


    他又警觉地问:“你要去哪儿?”


    掌握一之羽巡的行踪,是他的任务之一。


    对方无视那个问题,反手递来一样东西,藤原启明将信将疑接过,打开盖子,是半盒茶叶。


    他一脸迷惑:“这是什么?”


    “车费。”


    藤原启明嘴角抽了抽,把茶叶盖子“啪”的一声扣上,“贿赂人也不是这么贿赂的吧,就用喝剩的茶叶?”


    ……这家伙到底有多穷啊,公安课待遇有那么差吗?


    他一脸无语地把茶叶盒递回去,“你也喜欢喝茶?明天我给你带盒茶叶,这个扔了算了。”


    “这样不好吧。”一之羽巡转头说:“毕竟是飞鸟长官给的。”


    藤原启明的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面不改色道:“你要去哪儿来着?”


    一之羽巡露出微笑:“辛苦了。”


    那个叫做琴酒的黑方成员似乎是专门有个小弟开车,原本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倒觉得的确是个好主意。


    一之羽巡查看手机信息,信箱被塞满了,只要不涉及机密,警务系统里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他挑着几个人回了,其他的一键群发。


    藤原启明握着方向盘,那半盒茶叶被他恭恭敬敬地摆在了车后座,没忘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始旁敲侧击:“你去那里做什么?有任务?”


    坐在副驾驶垂眸玩手机的人口吻平淡:“见前男友。”


    藤原启明:“哦。”


    几秒后,车子轮胎猛然打了个滑,藤原启明大为震撼:“你要去那里干什么??”


    “看路,开车的时候别分心。”


    一之羽巡抬头,确认过前方路况,耐心重复了一遍:“见我的前男友。”


    藤原启明陷入沉思。


    一之羽巡的语气太过淡定,反而让他觉得是自己太大惊小怪。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突破点,义正辞严:“你怎么能为了私人感情翘班!”


    一之羽巡只是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藤原启明瞬间说不出话了。


    警备企划课里没有属于一之羽巡的任务。


    车内安静下来,一之羽巡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公安的地下基地距离酒店有些远,原本他还奇怪任务结算就给这么个奖励太过鸡肋,结果还真派上了用场。


    苏格兰突然约他见面,这很少见,除了例行的定期见面,大多都是他主动找苏格兰。


    一之羽巡下车,关上车门,身后传来一声:“喂!”


    藤原启明从车窗探出头:“你什么时候回去?我等不了你太久。”


    一之羽巡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用等我。”


    看着那个背影,过了几分钟,藤原启明也下了车,直奔一之羽巡进的那家酒店。


    “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找人。”藤原启明直奔主题:“刚上去的那个人住哪间?”


    前台一脸为难:“先生,我们是不能透露客人隐私的。”


    藤原启明刚要掏出证件,突然想到飞鸟长官的嘱托,动作一顿,“哦……抱歉。那我能在这里等他吗?”


    “可以的可以的,您坐。”


    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行为举止,这位客人看着都来头不小,前台主动去倒了杯水。


    藤原启明礼貌性地接了水,没喝,有意无意开始打听:“他是一个人还是……?不,我的意思是,跟他一起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前台的表情相当精彩,明显是知道什么却憋着不能说,但实在按耐不住八卦之心,“冒昧问一句,请问您跟刚刚那位先生的关系是……?”


    什么关系?关键是什么关系才不用掏证件暴露公安身份就能合理套话。


    诡异地沉默几秒后,藤原启明说:“他是我的……那个,嗯……”


    他低下头,借此掩饰自己扭曲的脸:“我喜欢他,在追他。”


    前台看完了那个垂着头脸色灰白仿佛天塌了的男人,嘴巴逐渐张大成一个圆,故事还能有多精彩她不知道,但是她清楚看到了,刚刚进去的那位就是从这人的车里下来的!


    “您送喜欢的人去酒店和别人……”


    关键是那位竟然真让这人送了啊!


    藤原启明心一横,眼睛一闭,咬牙把话说出口:“我知道他心里有别人,我就想看看让他念念不忘的人长什么样。”


    前台同情地拍了拍这位一厢情愿的舔狗备胎的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心想: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别人是指哪一个,虽然你也是个帅哥,但是那三个都比你帅。


    单看脸,你已经输了。


    ……


    以往大多都是他等苏格兰,今天苏格兰提前到了。


    一之羽巡一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被一把按住肩膀。


    苏格兰的表情平静肃穆,他已经极力抑制,情绪看起来并不明显,但按在肩膀的手劲还是让一之羽巡捕捉到了那份焦躁。


    他不动声色,像以往每次见面时那样随口打了声招呼,轻轻拍了两下苏格兰的手臂提醒,苏格兰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缓缓松手,低声道了声歉。


    一之羽巡脱下外套,假装什么异样都没察觉,在门口的衣架上挂好:“发生什么事了?”


    诸伏景光眉头紧锁,把他如此着急见面的原因说出来。


    组织BOSS乌丸廻在回到日本后踪迹全无,只有琴酒才知道他的下落,但就在前一晚,他毫无征兆向所有代号成员发布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一之羽巡坐在床边,又说:“如果我可以知道的话。”


    虽然黑方阵营的代号成员究竟有多少尚且不明确,但全员出动,一定不是小事。


    “追求你。”


    诸伏景光说:“他说,让所有代号成员都来追求你,无论用什么办法,是谁成功都无所谓。”


    一之羽巡没说话,诸伏景光认真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也觉得这就像个玩笑,但事实就是这样!”


    和他想象中的反应大相径庭,一之羽巡面不改色,十分淡定:“我没觉得你在跟我开玩笑。”


    苏格兰根本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涉及工作,那就更不可能了。


    诸伏景光话音一顿:“那……”


    “我在思考。”一之羽巡摩挲着下巴,罕见有些苦恼:“把你的话原封不动转达,飞鸟长官大概率会觉得我在跟他开玩笑。”


    红方首领是个红娘,黑方首领也是?


    狗策划单身久了,想恋爱想疯了吧。


    诸伏景光:“……”


    的确,光是现在,他就已经在觉得这人在跟自己开玩笑缓和气氛了。


    现在不是考虑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他早该想到的——琴酒跟踪一之羽巡,其中有更深的用意。


    他早该想到那有可能跟BOSS有关的。


    这时候再去说这些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他们该如何应对这个难以用逻辑理解的任务。


    或许曾经下发过相似任务的飞鸟长官能猜到BOSS如此安排的真正用意。


    诸伏景光沉默站了一会儿,攥紧掌心:“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们复合。”


    诸伏景光解释:“……只是名义上而已。”


    “我们原本就是名义上啊,苏格兰。”


    “说完了?”一之羽巡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抓着面前那位卧底搜查官的领口,笑着问:“这次你想选哪边呢?”


    ……


    到酒店一楼时,一之羽巡一眼就看到了便宜下属的身影。


    对方显然也是注意到了他,立刻起身迎上来。


    一旁的前台激动地捂住嘴。


    然而跟她想象得不同,那位边穿外套边往外走的客人没停下脚步,更没做任何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开车送我回去。”


    随后就径直从那个在楼下等了一个半小时的人身边走过。


    藤原启明下意识点头答应,刚回答完他就反应过来,对方开口太理直气壮自己回答得也太理所当然,他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还是拿出钥匙追了上去。


    前台摇摇头,唏嘘不已:“爱情使人面目全非……”


    藤原启明握着方向盘,不情不愿地问:“你家在哪儿?”


    他当然知道一之羽巡住在哪条街哪栋楼哪间公寓,他连一之羽巡住的公寓的户型都研究过,但被调查这种事总归令人厌烦,为了接下来的任务能够顺利进行,他不想留下太多负面印象。


    他在余光中瞥向坐在副驾驶的人,不出所料地没对上视线。


    这让他有些烦躁,腹诽这家伙不会真把自己当司机了吧。


    “当然是回警察厅。”


    藤原启明还没反应过来,那人转头说:“你们警备企划课的都这么松懈吗?从来不加班?”


    藤原启明大为震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你……”


    后槽牙快咬断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不见心为静,开始开车。


    有情绪作用加持,这次的车速比平常快不少,他们很快就到了警察厅。


    藤原启明拔下车钥匙,正要下车,旁边伸出一只手:“你先别下车。”


    他看着按在手臂上的手,僵了一下:“……干嘛?”


    一之羽巡没回答,留下一句“让你出来再出来”后,打开车门,在车旁站了几秒钟,这才绕到驾驶座旁打开车门,朝他扬了扬下巴。


    “行了,出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一向习惯走在最前面的人这次竟然愿意落后他半步,让他微妙地觉得……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那家伙是在给自己挡着。


    走进警察厅前,他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


    一定要说的话,有辆车有些格格不入。他正要仔细看,一之羽巡突然说:“你刚刚开得太快了。”


    思绪猝不及防被打断,藤原启明争辩:“我又没闯红灯,快一点儿还不行了吗?!”


    这就太快了,那他中午赶去地下基地捞人的时候算什么,开火箭吗?!


    一之羽巡按下十八楼电梯,语气敷衍:“态度不好,再扣一分。”


    “喂!都说了我不是你的司机!”


    ……


    一之羽巡原本想等到第二天再向飞鸟长官传递新情报,但转念一想,下班以后和苏格兰约会再回警察厅加班也是常态,没什么可避讳的。


    飞鸟长官就仿佛知道他会来汇报一样,仍旧端坐在办公室里,毫无新意地摆弄茶叶。


    他不是不能理解一个人会如此偏爱茶叶,同样喜欢喝茶的一之羽青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但这个人如果是飞鸟环,就很难不让他心生怀疑。


    他这位顶头上司,可不像是个只出于爱好一词就对什么东西如此专注的人。


    把苏格兰的情报原封不动转述后,飞鸟长官倒是没觉得他在开玩笑。


    ——毕竟飞鸟长官本人就是个会发布奇怪的恋爱任务的家伙。


    听的时候飞鸟长官全程兴致盎然,仿佛在听有趣的连续剧,结束后也没任何表示,最终还是一之羽巡主动问:“这就是全部了,有什么需要我向苏格兰转达的吗?”


    飞鸟长官敲了敲桌面,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各类糖果。


    一之羽巡认出来那是在警察厅附近的甜品店买的,因为他也经常光顾那家,去买巧克力盲盒。


    飞鸟长官随手拿出其中一颗:“把这个带给苏格兰吧。”


    一之羽巡接过那颗糖,凭他对那家店的了解,这应该是颗巧克力。


    没看出什么特别,他问:“奖励吗?”


    飞鸟长官笑而不语。


    一之羽巡给了这位顶头上司保持沉默的权利。


    毕竟顶头上司现在还是顶头上司。


    隔天,一之羽巡联系了苏格兰见面。


    苏格兰接过那块来自飞鸟长官的糖果,原本还在不解,然而在把包装纸拆开的瞬间,他骤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他仿佛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但身为卧底搜查官的本能还是让他硬生生在表面维持了冷静。


    一之羽巡意识到,那颗糖其实是在传递情报,一个只有苏格兰才能参透的情报。


    “怎么了?”一之羽巡试探性问。


    诸伏景光回过神,猛地将那块巧克力攥紧,包装纸和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深呼了一口气。


    “一之羽。”


    “嗯?”


    诸伏景光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带着些许疑惑但更多还是温和笑意的脸,没能将话说出口。


    “……让我再想想。”一阵风掠过,带起树叶和尘土,他说:“或许是我想错了,你……让我再想想,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巧克力被掌心的温度融化,从包装纸的缝隙挤出来,粘在皮肤上,黏腻又带着特殊甜苦交杂的香气。


    所幸一之羽巡并未追问,只随口说了几句,做了些许安排,为他们今天的见面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在组织那边说得过去。


    那个人的执着和无视安全距离中矛盾地存在着边界感,以至于即使偶尔尝试打探不能被他得知的消息时,也并不会真的令人厌烦。


    离开后,诸伏景光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约某人见面。


    抵达约好的地方时,对方已经提前到了。


    他们并不寒暄,换了个眼神,直入主题。


    降谷零问:“那边怎么说?”


    诸伏景光不语,摊开手,将来自飞鸟长官的回答亮给幼驯染看。


    染着融化的巧克力的掌心,像极了他这位幼驯染天生深色的皮肤。


    他对一之羽巡说自己要再想想的时候其实脑子十分冷静,明白不会再有其他答案。


    而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也就代表着,这个信息不能被一之羽巡知道,至少目前还不能。


    诸伏景光用湿巾把掌心一点一点擦干净,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异常清明:“开始准备吧,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57章


    一之羽巡照常晨跑,刚到楼下,眉头微挑,蹲下身紧了紧鞋带,按照熟悉的路线出发。


    这条路上出现了陌生的NPC。


    这原本没什么特别,这款游戏的每一个角落每天都发生着各种各样的镜头之外的故事,但那些从四面八方来投来的视线未免露骨过头了。


    一之羽巡忽略那些黏在身上的或赤裸或恶意的视线,淡定跑完步,顺路买了份早餐。


    回到公寓,刚出电梯,他就看到了挂在自己门口的花。


    面对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他沉默了几秒。


    时间还早,应该没人看到。他不想从忍足警官那里听到新的被加工过的奇怪传闻。


    他把那束加了致死量乙/醚的花拿进公寓,一时间不确定送花的人究竟是想把他迷晕还是想直接把他弄死。


    今天的上班路上也格外热闹。


    这个时间点,上班路上的人竟然多起来了。


    看来黑方阵营的代号成员要比他想象中多。


    他看到了熟悉的车,干脆过去敲了敲车窗。


    片刻后,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那个代号叫做琴酒的黑方成员既没抬头也没说话,一之羽巡也不客气,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警察厅,谢谢。”


    司机似乎有些犹豫,转过头,一之羽巡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对上一双野兽般的绿瞳。


    琴酒终于舍得掀起眼皮:“滚下去。”


    一之羽巡纹丝不动,给机动队的那两位发了短信表示自己今天坐出租车去上班,不要等他。


    发完短信,他才淡定反问:“你坐在那边,不是为了方便让我上车吗?”


    他坦然地同琴酒对视,神情举止看不出丝毫紧张,反而是前排的司机开始擦汗。


    那个警察,怎么回事……


    最终,琴酒一字一顿道:“开车。”


    伏特加如临大赦,松了口气,立刻说:“是!!”


    一之羽巡笑着对司机说:“麻烦了,我会付车费的。”


    “啊……客气了……您太客气了……”


    一路上,伏特加越想越不对,那个不要命的公安好像是把自己当出租车司机了。


    他在后视镜里偷瞄那个多出来的人,随意靠在车窗上,但坐姿依旧端正,浅浅的阴影打在眼窝,似乎是在看沿途的风景。


    那不是一张一打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惊艳的脸,但只要不被他的气场影响下意识别开视线,多看一会儿,哪怕是同性,也会逐渐觉得,那家伙长得竟然完全称得上好看。


    BOSS的任务从各个方面都透着诡异,不过不影响已经有人着手展开行动,不理解BOSS为什么发布这种任务是一回事,但想抢占先机率先得手是另一回事,两者之间不冲突。


    但组织里的人一定想不到,最早抢得先机的另有其人——伏特加正如此想着,后视镜里猝不及防出现一双带着冷意的绿眸,他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虽然大哥确实抢占了先机,但如果任务是谈恋爱……


    总感觉不是很有优势。


    况且,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公安还是苏格兰的前男友。


    ……


    虽然中途耽误了一小段时间,但是坐车比走路快,最终一之羽巡甚至比平常早到警察厅。


    他照旧先去了公安课,公安课的公安们为这种场外援助的行为找了一个理不直气也壮的理由——警备企划课有权限插手公安课的案件。


    受益人之一忍足警官表示,过去他一向对十八楼那群家伙中途介入案件的行为相当诟病,直到现在才想明白,他烦的是有人莫名其妙跳出来对自己指手画脚,单纯过来帮忙那他肯定每天好吃好喝供着。


    一之羽巡例行去检查了自己的盆栽。


    在公安课的公安们刻意留出的空位上,室花已经归位。


    忍足警官强烈表示自己可以肩负起浇水的重任,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健忘,被一之羽巡婉拒,表示自然会有人每天定时定点来浇水,如果哪天花盆里的土壤干了,那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警备企划课的早晨跟公安课相比不逞多让,忙碌,也乱中有序。


    身为唯一闲人的一之羽巡从全员通宵的同僚之间穿过,神清气爽踩点打卡,引来一众怨念的目光。


    藤原启明算是这间办公室里第二清闲的人,他的任务就是跟着一之羽巡,一之羽巡去哪他就去哪,一之羽巡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一之羽巡刚一坐下,旁边突然递来盒茶叶,他抬起头,便宜下属别开头,仰着下巴说:“昨天说的,给你带盒茶叶,我可没食言。”


    一之羽巡并不喜欢喝茶,但为了一之羽青词,他对茶叶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一眼认出这盒茶叶价值不菲。


    “从藤原长官那里顺来的?”


    藤原启明一脸无语,把茶叶直接塞过去,振振有词:“你管哪里来的,又不是查案还要溯源!”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之羽巡原本也没准备不收,这种东西一概视作游戏奖励处理,最近一之羽青词可能来东京参加学术会议,正好可以拿给一之羽青词。


    他收了。


    爱好跟飞鸟长官一样。


    他还以为那家伙只喜欢喝咖啡。


    藤原启明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的地整理桌上的资料,一旁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他猛地向后仰:“干什么?!”


    一之羽巡摊开掌心:“回礼。”


    藤原启明将信将疑地把东西拿过来,是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一之羽巡这个人看着虚伪傲慢不近人情,但最近跟着这人久了,也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特点,比如他喜欢买各种甜食,抽屉一拉开,糖果和巧克力泛滥成灾。


    那人还站在他办公桌旁,被那束视线盯着,藤原启明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还要干嘛?”


    一之羽巡俯下身,竟然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不尝尝看吗?”


    藤原启明警惕,手里的糖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你不会是投毒了吧?”


    “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是可以互换礼物的,是我自作多情了。”一之羽巡叹了口气,伸手把那颗糖拿回来:“你不想要就算了,茶叶也还给你——”


    藤原启明立刻避开那只手:“我又没说不吃!”


    他吐槽:“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拿的。”


    在一束期待的目光中,他拆开包装纸,才发现是一块巧克力。


    莫非很苦?一之羽巡想故意整我?


    早知道不拿那么好的茶叶了。


    箭在弦上,他心一横,不过是一块巧克力还能怎么样,总比继续被那家伙用那种让人好像身上有蚂蚁在爬的眼神盯着好!


    他闭着眼睛把巧克力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有些惊讶。


    出乎意料,味道竟然还不错。


    “……酒心的?”他下意识说:“那我一会儿不能开车了。”


    话音刚落,他笑容瞬间消失。


    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联想到开车,他又不是谁的司机!


    一之羽巡观察着便宜下属的表情,从拿到巧克力到拆开包装,情绪多种多样,但没有任何一个跟那天苏格兰拿到同款巧克力时的反应吻合。


    藤原启明刚把巧克力咽下去,正要道谢,站在面前的人突然“啧”了一声,扭头就走。


    藤原启明:“???”


    一之羽巡单手托着下巴,翻看手中的巧克力,思索其中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格兰从飞鸟长官的巧克力里读懂了什么?


    或许,他应该再见苏格兰一面。


    越快越好。


    ……


    收到一之羽巡的消息时,诸伏景光正在跟黑麦威士忌聊天。


    黑麦靠在天台栏杆抽着烟,还在继续刚刚的话题:“比起BOSS为什么安排这种任务,我反而更好奇,为什么会是那个人。你觉得呢?”


    诸伏景光收起手机:“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是他。”


    “哦……”黑麦刻意拉了个长音,“原来你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会知道什么内情,毕竟你可是目前最接近完成这个任务的人。”


    在对方逐渐冷淡下来的神情中,赤井秀一勾起唇角,把剩余的话说完:“那枚戒指,你还随身带着吗?”


    诸伏景光语气未变:“你究竟想说什么?这么拐弯抹角,可不像你的性格。”


    “好吧,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苏格兰,要不要跟我合作?”


    他说:“这么多天都没见你行动,虽然不清楚原因,你似乎并不准备跟他复合。不过看你刚刚的反应,对他成为任务目标这件事倒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苏格兰扭头看过来,还没等开口,赤井秀一就猜到他是想说什么,轻描淡写道:“任务是任务,感情是感情,我只是想最先完成任务而已。”


    那句话似乎触动了苏格兰的某根神经,他乘胜追击:“你喜欢他,了解他的喜好,不希望他跟别人在一起,而我只是想完成任务,不会对他做任何出格的事也不会害他,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


    苏格兰仍旧不说话。


    “组织里的人是什么样你我都清楚。还是说,你真的准备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被算计,最后投入一个内心厌恶警察又对他只有图谋的家伙的怀抱?”


    安静半晌,苏格兰突然噗嗤笑出声:“你以为他会有那么好骗?”


    代号黑麦威士忌的组织成员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组织里手段高明的骗子可不在少数,男男女女,谁能保证他不会被某个人攻陷?”


    苏格兰把指间夹着的即将燃尽的香烟捻灭:“没错。”


    他眼底蒙上一层阴影,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所以必须早做打算。”


    赤井秀一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那——”


    “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的烟。”


    “苏格兰?”


    “忘了说,你不是第一个找我的了。”苏格兰没转身,背对着他摆摆手:“是个好提议,只可惜有个手段高明的骗子比你还要早做打算。”


    脚步声逐渐消失,赤井秀一皱起眉,“啧”了一声。


    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重点应该是,是谁说服了苏格兰?


    ……


    一之羽巡去七楼监控室找热爱甜食的山田警官研究飞鸟长官同款巧克力的时候,苏格兰的回信发来了。


    【我最近不在东京,不太方便。】


    【让别人代我去可以吗?】


    让别人代为转达?


    一之羽巡挑了下眉,同意了。


    他找苏格兰并不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想刺探情报,最好能寻找出新任务的契机。


    他因为恋爱任务与苏格兰结识,后来又成为苏格兰名义上的联络人,但时至今日,他对苏格兰的真实情况其实知之甚少。苏格兰会对他刻意隐瞒许多东西,他不确定那是因为飞鸟长官的命令还是苏格兰的个性决定,有机会见到一个足够被苏格兰信任或者是苏格兰愿意让他见到的局内人,这当然值得他特意走一趟。


    更何况他在警备企划课并没什么实事可做。


    山田警官含泪送走许久未见的一之羽警官,趴在监控室门口挥着手帕:“有空常来啊~”


    ……


    第二天,一之羽巡照常晨跑,也照常忽略门口奇怪的礼物,吃过早餐后,换了身衣服出门。


    他愉快地翘了班。


    苏格兰选的见面地点属实没什么新意,依旧是远离城市的海边,或许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适合秘密接头,也适合杀人越货。


    手机已经调成了静音,但无法阻止不停有电话打进来,他干脆把锲而不舍给自己打电话的便宜下属暂且拉进了黑名单。


    两分钟后,另一个号码重复打了进来。


    一之羽巡:“……”


    他淡定地把手机关机。


    苏格兰说到附近他就能一眼认出那个人,他漫无目的地在周边转了一圈,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一片熟悉的海域。


    平心而论,苏格兰是正确的,因为他的确是一眼就确定了,哪个人是自己要找的人。


    对方不愧跟苏格兰是同行,明明还隔着相当远一段距离,那人仍旧敏锐地转过了身。


    对上视线,对方主动开口:“真巧。”


    一之羽巡:“真不凑巧。”


    那个金发青年露出了一个甜腻又灿烂的笑容,紫色的眸子间流转的笑意仿佛流动的蜜糖,语气熟稔:“别这么说嘛,一之羽警官,我可是很期待这次见面的。”


    一之羽巡活动了一下手指:“嗯,我也是呢。”


    精心打扮过的降谷零:“?”


    海边咖啡厅里,诸伏景光听着耳机里逐渐升级的战况,无力地捂住脸。


    当晚,降谷零浑身散发着黑气坐在沙发上,他的幼驯染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那个混蛋。”一开口,猝不及防扯到嘴角的伤,他“嘶”了一声:“他完全听不进去人话!跟之前一样一点儿没变!”


    诸伏景光尴尬道:“我也没想到……我想给他打电话解释一下,但是他的手机关机了……”


    他观察着幼驯染的表情,判断近期还要不要继续安排见面。他原本并不觉得一之羽巡会潦草答应哪个代号成员在一起,但可怕的是,和黑麦见过面后,他也骤然意识到,以一之羽巡的个性,完全可能会为了情报同意恋爱。


    目前最需要警惕的人有两个,分别是琴酒和黑麦——前者是早就与一之羽巡有所联系,后者则是一之羽巡最热衷于交易的类型,只谈利益不谈感情。


    他不能暴露波本其实是卧底搜查官的事,想要帮助波本赢得一之羽巡的倾心,就只能从自己过往的恋爱经验中寻找诀窍。


    看来一之羽巡对海边的喜爱被对波本的好胜心打败了。


    过了一会儿,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查看,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降谷零看到好友拿起手机,片刻后,转头看过来。


    “一之羽巡?”


    诸伏景光点头。


    “他说什么?”


    诸伏景光干脆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抱歉,想随意切磋一下,不小心玩过火了。】


    【方便再见一次吗?】


    诸伏景光问:“要答应吗?”


    这其实很诡异——因为明明知道更多内情、目标更加明确、更具主导权的人是他们,一个照面过后,局面反而若有若无地像是被一之羽巡掌控了。


    诸伏景光在某个瞬间甚至怀疑起,一之羽巡是否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计划,甚至是更多,所以才执意打那一架。


    降谷零盯着对话框里那两条简短的短信,磨了磨后槽牙:“见。”


    ……


    隔天,一之羽巡按照苏格兰给的地址,来到一家店门口。


    望着熟悉的粉色招牌,他歪了下头,若有所思。


    他进去的时候,昨天打过一架的金毛已经坐在了店里,甚至提前点好了甜品。


    店员惊喜道:“一之羽警官,好久不见了!”


    他微笑着跟店员打过招呼,在那个金毛对面坐下。


    两个人脸上都贴着创可贴,一照面,场面透着微妙的滑稽。


    不出所料,桌上摆着的是巧克力圣代。


    他没接对方递来的勺子,食指指腹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声音微不可闻。


    “我可以理解成,你是想追我吗?”


    这的确就是他的目的,但这话未免太过直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降谷零动作一顿,没说话,但不影响对方自顾自说下去。


    “可以哦。”


    坐在对面的青年单手托着下巴,笑容恬淡:“我可以跟你在一起。”


    “是吗?”降谷零缓缓抬眸,紫色的眸间蒙着模糊的阴影,他身体略微前倾,原本刻意隐藏的压迫感和审视流露出来:“理由呢?”


    ……


    坐在车里,诸伏景光看着面对面甜品店内的两人,熟悉的声音不断从耳机中传出。


    【“理由?也没什么特别的。海边,巧克力圣代,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一起去花店和霞关那边的餐厅?这些都是苏格兰教你的吧,也可能干脆都是他亲手安排的……毕竟也就只有他以为我喜欢这些。”】


    【“认识到现在,他很少要求我什么,既然他想让我跟你在一起,那在这种小事上稍微满足他一下也没什么。”】


    叩叩——


    有人敲了两下车窗,诸伏景光瞬间警觉抬头,看到幼驯染带着关心的面庞,才缓慢放松下来。他用余光看了眼时间,刚刚那段对话已经是十分钟前发生的了。


    开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他呢?”


    降谷零看着好友,沉默几秒,回答:“回去了。”


    ……


    停车场的另一头,一之羽巡扶着墙勉强站起身,头晕目眩,呼吸沉重,不断涌出的半透明红框正急剧占据全部视野。


    【警告!】


    【警告!】


    【警告!】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您违背了红方行为规范。】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您违背了红方行为规范。】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您违背了红方行为规范。】


    【惩罚已发放:[高烧],佩戴时长:00:00/24:00】


    四肢脱力,他踉跄半步,再次单膝跪在地上。用力咬了下舌尖,勉强找回一丝清醒。


    一之羽巡在心里骂了一句。


    靠,苏格兰怎么天天执行黑方的任务?!


    第58章


    一之羽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与模糊的视线形成鲜明对此的是角落里不断跳动的debuff倒计时。


    他挣扎着坐起来,按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终于有力气下床。


    脚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一个人脚步急促地走进来:“你起来干什么?回去躺着!”


    高烧仿佛把反射弧也一并融化了,直到被按回床上塞进被子里,一之羽巡才反应过来,诧异道:“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绷着脸,往某个毫无病号自觉的家伙额头上放了块儿浸湿的毛巾。


    这张床他躺都躺过不止一次了,松田阵平毫不客气,直接在床边坐下:“我本来想把你送到医院,但是你死活不肯去。”


    怕再折腾折腾一之羽巡脑子真要烧短路了,他只好暂且作罢,找了退烧药想办法喂进去,又开始物理降温。


    还好现在体温逐渐降下来了,不然无论一之羽巡再怎么死命扒着门框不放手,把门拆了连人带门一起带走他也要把这家伙送进医院!


    他吐槽:“你是小孩子吗,生病了不敢去医院?”


    平常别人有什么异常,无论大小,一之羽巡永远是第一个开始说去医院检查的那个,轮到自己又是另一个处理办法了。


    一之羽巡大概是真的还很难受,没力气跟他拌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你把我……”


    一看到那个虚弱的模样松田阵平就开始烦躁,他抓了下头发,没好气道:“忍足警官跟我说你今天没去警察厅还一直不接电话,我就趁着午休来看一眼,结果发现你家门没关,你一动不动趴在鞋柜上,我还以为……”


    他声音一停,别开头说:“……以为你加班加到猝死了。”


    中午的那个场景属实把他吓得不轻,鼓膜嗡的一声,头皮仿佛瞬间炸开了。


    身处一之羽巡的这个位置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他本就已经和一之羽巡一起被卷入过危险事件。


    一之羽巡蹙眉,暗自思量。


    不是松田阵平把他送回来的?……如果松田阵平出现在那个停车场,才更应该怀疑是不是什么阴谋圈套。


    那会是谁?


    房间里安静下来,松田阵平用余光偷瞄了一眼某个毫无病号自觉又开始思考的病号,换了只手,拄着下巴,光明正大看起来。


    脸色苍白,把黑眼圈衬得更深了,打湿的发丝贴在额头,跟平常精英的模样相去甚远,恍惚间多了几分这是位同龄人的实感。


    很少能看到这个人完全露出额头时的模样。


    留长刘海是为了遮掩眉眼间的冷淡,方便与人交流,否则第一眼看过去只剩下傲慢和距离感——这也的确就是他对一之羽巡的第一印象,没有哪个受惊或有所疑虑的受害者愿意对这样一个人放下戒备倾诉心声。


    松田阵平的思绪逐渐飘远:发烧会让嘴唇这么白吗?还是因为这个人唇色本来就很淡?


    一之羽巡在脑内复盘了一遍和波本见面的全过程,具体还是要等惩罚结束再去验证。他翻了个身,额头的毛巾滑落,被旁边伸出的手及时扶正,他后知后觉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松……”对上视线,他话音一顿,慢吞吞提醒:“亲我的话容易被传染。”


    “我才没有要亲你!”被戳中心思,松田阵平下意识否认,对视几秒后,梗着的脖子逐渐低下来。


    他单手撑在枕头旁,略微俯下身,从上至下看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低声问:“如果是真的呢?”


    随着身体下压,距离再度被压缩,他紧紧盯着那张脸,如果发现一丝一毫反感就会立刻起身:“如果真被你说中了,那该怎么办?”


    从很久前,他就总是期待那张脸上能露出一些没看过的表情,但这个人总是会不如他的愿。


    那张蒙着大半来自他的阴影的脸过份平静,淡定道:“松田警官。”


    “松田警官,松田小队长,你干嘛一直这么叫我?不是早都说过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一之羽巡并不在称呼上纠结,从善如流改口:“松田。”


    松田阵平满意了,露出笑容:“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压到我头发了。”


    “……抱歉!”


    一之羽巡把额头上的湿毛巾拿下来,坐起身,松田阵平没来得及阻止,眼疾手快地捞过旁边的枕头,塞在一之羽巡背后。


    一之羽巡道了声谢,又问:“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原本旖旎的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松田阵平皱眉道:“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是准备加班。”


    一之羽巡抬头问:“如果真被你说中了,那该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太耳熟,松田阵平耳根发热,猛地站起来,埋头往外走:“……我去给你找手机。”


    一之羽巡给忍足警官回了个电话。


    松田阵平的表情在发现那通电话是为了让忍足警官明天帮忙请个假时多云转晴。


    ——这家伙竟然还有自己不是超人的自觉。


    “为什么是让忍足警官帮忙请假?你不是调去警备企划课了吗?”


    一之羽巡没过多解释,有些事情被松田阵平知道,反而会增加麻烦出现的概率。


    警备企划课里适合得到一手消息的人不多,倒不如让没什么利益关系的忍足警官来做这件事。


    一之羽巡转移话题:“你不回去吗?”


    松田阵平抱肘道:“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放着不管。”


    “我没事,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那就干脆再多麻烦我一些啊。”松田阵平俯身,额头贴着额头,试了一下温度,“这么烫还能叫做没事吗?”


    一之羽巡往后仰了仰,按着那颗毛茸茸的头推远几寸,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知道在这件事上对方大概率不会做出让步,叹了口气:“你跟萩原说一声,今晚在我这里住一晚好了。”


    “萩知道我在你这里,不然你以为是谁帮我请的假。”


    一之羽巡起身,准备下床,又一次被按了回去。


    “你要做什么?”


    明明只是发烧,到松田阵平眼里却像是当成完全失去自理能力了,一之羽巡无奈道:“给你拿枕头和被子。”


    “我自己拿。”松田阵平轻车熟路地打开某个柜子,刚一转身,坐在床边的人已经抬起手,似乎是想把枕头接过来。


    松田阵平动作放缓,突然转头:“我说……你不会是准备让我跟你睡一张床吧?”


    一之羽巡理所当然:“只有一张床。”


    以前留宿也是这么睡。


    “你这个人,真的是完全没有自觉。”


    “嗯?”


    松田阵平收回视线,把枕头夹在臂弯,又伸手去拿被子,“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不是作为朋友也不是前后辈之间的喜欢,而是要跟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松田阵平从公寓主人面前径直走过,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的表情,“我睡沙发,你有事随时叫我,不要忍着。”


    一之羽巡:“……?”


    ……


    认识到现在,无论是最初因为间接救下萩原研二而产生的关注,还是拒绝他参加爆/炸物处理班的培训时的坚决,再到后来逐渐熟稔偶尔拌嘴,一之羽巡记忆里的松田阵平总是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他很欣赏这种行事风格,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样无所拘束地去表达自己。


    虽然没仔细观察,但也能看出来刚刚松田阵平不太高兴,这次罕见地没把情绪直白表露出来,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


    因为他是病号是,所以忍而不发?


    窗边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之羽巡半睁开眼,没动。


    会执着于翻这扇窗户的人,也没有第二个了。


    ……偏偏是今天过来。


    翻进来的人像是一只灵巧的猫,落地时没发出丝毫声响,悄无声息。


    刚到楼下的时候那盏灯还亮着,等到窗口时才发现灯已经熄灭了。


    带着打扰对方休息的歉意,他比平常还要小心。


    躺在床上的人额头放着块儿毛巾,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迅速关上了窗,防止风吹进来。


    生病了吗?


    他白天没真的直接跟一之羽巡碰上面,从耳机里听两人对话时也没听出什么异常,但如果是一之羽巡,就那么单纯伪装过去,也不是做不到。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刚转过身,他迟疑一瞬,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鬼使神差,他忽然明白了当初在医院里萩原想要触碰这个人的想法。


    这种冲动一旦生出就飞速冲向大脑,无法克制。


    他刚抬起手,门突然响了。


    他猛然抬头。


    ——有人?!


    啪嗒。


    门开了。


    “听错了……?”松田阵平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看,没发现异常,轻手轻脚关上门,继续回客厅坐着。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不屏住呼吸也不行,捂住口鼻的手毫不收力,但比起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更引起他注意的是另一具身体不合常规的温度。


    扣紧下半张脸的手指逐渐松开,氧气回归,诸伏景光本能地放轻呼吸,小心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一片漆黑中,在身为狙击手的夜视能力的加持下,分不清是黑暗柔和了轮廓还是高烧融化了边界感,他看到了一双温和的黑眸。


    一之羽巡举起手指,在嘴边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那是让他不要出声的意思。


    诸伏景光的喉咙莫名发紧。


    他想,不用提醒他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为何,一对上那双眼睛,他就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59章


    一之羽巡发烧了。


    从幼驯染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降谷零的第一反应是复盘。


    他把跟一之羽巡见面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认真回忆了一遍,从坐下到交谈再到起身离开,侃侃而谈,从容不迫,至少他没看出来任何生病的迹象。


    他自诩对伪装有些心得,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再高明的伪装,部分生理反应仍旧无法彻底通过演技遮盖,可短短几小时内突然发起高烧听着也不太符合常理。


    调查的时候他连体检报告也一并翻阅过,一之羽巡并无特殊疾病。


    降谷零摸着下巴,皱眉喃喃:“中毒了吗……”


    组织里那群家伙,不择手段是最基础的共性,为了完成任务什么都做得出来。


    BOSS发布这个任务至今,他密切观察一之羽巡的动向不止一两天。他确信一之羽巡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暗流涌动的组织成员,但那人表面看起来仍旧淡定,偶尔遇到某个沉不住气的家伙设下的陷阱也能面不改色地妥善处理好再照常上下班。


    会是谁,在短短几小时里,不仅避开所有竞争对手的阻碍,甚至还真的得手了?


    沙发另一侧,诸伏景光同样一脸沉思,他盯着电脑,迟疑片刻,按下搜索键。


    【恋人发烧了该做什么?】


    【发烧的时候里面更热哦~】


    诸伏景光:“……”


    【是朋友的恋人,需要注意什么?】


    【注意别被朋友发现了哈。】


    诸伏景光:“……”


    旁边传来“啪”一声,降谷零转头,正好看到幼驯染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电脑。


    “怎么了?”降谷零疑惑道。


    “……没什么,挺晚了,早点休息吧。”


    降谷零并不多想,点头起身。


    的确该早些休息,明天还有的忙。


    其他疑点可以暂且放在旁边慢慢挖掘,就目前的状况看,一之羽巡已经同意跟波本恋爱,那么身为新上岗的恋爱对象,他也要拿出相应的态度,让其他暗中窥探的家伙知道,这个任务对象已经归他所有了,别人不能轻易染指。


    这段关系本质上是只是依托苏格兰而存在的一次交易,一之羽巡并不知道他的另一层身份,只知道他是组织成员波本,所以今晚才会继续派出苏格兰前去与一之羽巡商榷下一次见面中的细节。


    但一之羽巡生病了,总不好大半夜强迫一个病人一起加班,明天具体会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为了保证在外人眼里这段关系足够唬人,降谷零预想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以确保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然而等真到了见面的时候,一之羽巡的反应超出了他的想象。


    体温很高,和情报一致,他真的病了。


    降谷零有些怔住了。


    他想,一之羽巡一定很习惯被他人依赖,甚至还乐在其中,所以即使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也更倾向于把别人揽在自己臂弯里,而不是放任自己靠在别人身上。


    他回过神,抬手抱过去,但失去先机,这个姿势下,他也只能任由对方把自己彻底按进怀里。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一脸黑线,思考这家伙到底对抢主动权有什么执念。


    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可恶的是,这的确跟他们的目的相符,他没有不配合的理由。


    “早啊。”耳边的声音听着有点儿哑。


    “其实不用特意下来接我。”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降谷零一哽。


    这家伙真是……


    虽然有不把病号当人的嫌疑,但事实的确是,一之羽巡下楼接他效果才更明显,能让所有暗中观察的人以最直观的方式看到,否则就失去了宣誓主权的作用。


    一之羽巡又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惩罚倒计时。


    还有六个小时结束。


    波本突然“啧”了一声,推着他往回走,一之羽巡半推半就,顺着背上的力道走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两个人迅速分开——降谷零单方面行动。


    他们分别靠在电梯两侧,但空间总共就那么大,再怎么拉开距离也不过一米。


    降谷零看着对面的人,无意识皱眉。


    跟好友回来时说得一样,一之羽巡病得不轻,前一晚的休息也没让他恢复多少,即使已经努力不把那份虚弱表露出来,给人的感觉也远不如前一天在甜品店里见面时那样处处透着锋利。


    奇怪的是,即使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时,仍旧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哪里弱势。


    可能是因为那家伙看起来像是一旦被同情就会立刻翻脸的类型。


    七楼到了,电梯门自动打开。


    两个人像磁铁翻了个面,走出电梯的时候再次粘在了一起。


    进门之前,降谷零瞥了一眼走廊拐角,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门“砰”的一声被关严,也将内里发生的事情彻底隔绝。


    片刻后,赤井秀一从阴影里走出来,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果然是波本啊……”


    ……


    降谷零站在玄关,环视了一圈。


    虽然早就知道这间公寓里是什么布置,但看到那些绿植时还是会惊讶一下,毕竟但看外表,一之羽巡跟花草爱好者无关。


    他顺手摸了一下旁边的盆栽,若有所思。


    受了哥哥的影响?毕竟是唯一的亲人,又有一定年龄差,会有意无意地模仿哥哥也正常。


    可看那些资料的时候,他总觉得一之羽巡和一之羽青词之间不只是普通兄弟那么简单。


    一之羽巡把沙发上的毛毯收起来,随口说:“随意坐,稍等一下。”


    “嗯。”降谷零还在观察这间公寓,随意回答:“打扰了。”


    沙发上忘了收的毛毯和枕头——也可能是没必要特意收,昨晚有人留宿吗?


    独居,亲人远在千里之外,发高烧,叫朋友过来照顾也正常。


    什么朋友?


    这么说有些冒昧,但一之羽巡这种个性,能不能交到朋友就是个问题,能留宿的朋友更是不简单。


    或者说,一之羽巡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愿意把自己生病时虚弱的模样展现给别人看吗?


    职业习惯,他习惯弄清全部细节,也没什么这是隐私的概念,在他眼里这是工作,无关道德不道德,他相信一之羽巡现在也一定是牟足了劲想把他的底细扒干净。


    “久等了。”


    一之羽巡回到客厅,降谷零的注意被对方手里拿的东西吸引。


    “昨天没能跟苏格兰聊太多,我就按我的习惯随意准备了点儿东西,别见怪。”


    降谷零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个文件夹,翻开的瞬间,他的表情诡异起来:“这是……问卷调查?”


    “既然是扮演恋人,当然还是多了解一些比较好,对吧?”


    一之羽巡的笑容毫无破绽,体贴补充:“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可以额外标注出来。”


    降谷零快速往后翻了两页,把后面的问题大致扫了一遍。


    兴趣爱好、时间安排、喜欢的类型、吃饭的口味、床上的体位……可以说是相当全面。


    降谷零的表情逐渐凝重。


    这家伙比他想象中坦然得多,也比他想象中还要擅长和执着于把握主动权。


    他没直接开始填,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传闻中的一之羽,还真是名不虚传。


    遇到对手了。


    一之羽巡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降谷零叹了口气:“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就目前看来,我们在某方面的理念还挺契合的。”


    “哦?”


    那位金发的客人露出一个微妙的微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纸展开,又拿出一支笔,一起规规整整地摆在茶几上。


    “都是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就直接在旁边注明就好,谢谢配合。”


    他拿出了刚刚听过的说辞,微笑道:“既然是扮演恋人,当然还是多了解一些比较好,对吧?”


    第60章


    “他真的没提任何要求?”


    诸伏景光摇头。


    降谷零皱眉,轻轻“啧”了一声。


    虽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无法相信。


    大名鼎鼎的警界之星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跟一个犯罪组织成员谈起了恋爱——虽然是假的,可这又不是飞鸟长官的任务,一之羽巡有什么理由如此爽快地答应?


    解释成因为知道苏格兰是公安所以愿意帮忙勉强也说得通,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降谷零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幼驯染。


    三个月前,飞鸟长官曾经派一之羽巡与苏格兰恋爱,他从旁围观协助,同时也为了收集资料,看到了一之羽巡的全部表现。


    不考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无厘头的任务,整场任务中,一之羽巡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出彩。


    他很专注,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信念感,任务期间看起来几乎就像是真的爱上了苏格兰,那种专注会把周围的人拉进他属于的领域,不自觉地跟上他的节奏,所以在那个荒谬的任务结束三个月后,他的幼驯染仍旧保留着一之羽巡的戒指。


    他能理解,入戏太深,很难立即抽身。


    可这一切对一之羽巡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任务结束,不需要任何平复的间隙和疏导,立刻就能脱离角色,这样一个人,他不觉得会出现因为这是某人的诉求就愿意配合的状况。


    “有什么问题吗?”诸伏景光问。


    “就是因为没有问题才麻烦。”降谷零缓缓道:“如果是我,是绝对不会在好处的影子都没见到的情况下轻易同意合作的。”


    诸伏景光摸着下巴:“的确,某些方面,你们两个的思维逻辑还蛮像的。”


    “我担心他是私下有什么别的计划。”脑海里浮现一记直击眼前的拳头,降谷零嘴角抽了抽:“他是你的联络人,尚且都不能说是对你毫无保留,更何况是我。”


    诸伏景光端着杯子:“你是说……”


    “对一之羽巡来说,波本是个犯罪分子啊。”


    降谷零腹诽,那家伙别不是憋了个大的在等他。


    鬼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两边的顶头上司都跟着了魔一样发布奇怪的任务,他们却不能真的置之不理。他借着苏格兰的关系抢占先机,后面的恋爱得靠自己来谈,为了不被别的代号成员趁虚而入,也为了不被一之羽巡牵着鼻子走,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跟一之羽巡斗智斗勇。


    那家伙演技炉火纯青,怎么看都是个完美恋人,然而每当他转过身,扎在背上的视线灼热到仿佛下一秒那家伙就要兴奋地掏出手铐了。


    跟黑麦坐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怀疑过杯子里的水是不是有毒,跟一之羽巡一起喝咖啡还要怀疑里面有没有迷药,最后不得不自己带咖啡豆咖啡机咖啡杯亲手来泡咖啡才敢放心喝。


    偏偏那家伙对咖啡的要求又极高,还总是毫不客气地把评价直接写在脸上,嘴上说着什么能泡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但明里暗里都是在说他手艺不行,他还不能翻脸,不然那家伙就会装模作样地说啊你不高兴了吗抱歉我没想到这样你就不开心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果然下次还是我来泡吧!


    ——怎么可能把会入口的东西交给那家伙准备!


    ——连配咖啡的甜品都是他自己带来的才能吃!


    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以后可以开个咖啡厅了。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幼驯染,诸伏景光提议:“要不,我再去找他聊聊?”


    降谷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接下来还有二十多天,总不能次次都让你帮忙。”


    诸伏景光并不强求:“那有需要的时候你一定要随时找我。”


    降谷零笑着点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面对不理解的任务,虽然他也会认真执行,但跟好友不同的是,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清原委。


    飞鸟长官可以只在意任务进度忽略一切私人情绪,他不能。的确,从飞鸟长官的视角来考虑,一之羽巡专业能力极强,和苏格兰又建立了一定联系,是最合适的联络人人选,但他看到的是至今仍旧无法彻底摆脱一之羽巡的阴影的幼驯染。


    难以理解的任务暂且不提,在最该把两个人分隔开的冷静期,飞鸟长官追求效率,把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诸伏景光听到幼驯染自言自语:“就像玩游戏一样,不负责任。”


    “嗯?”诸伏景光疑惑。


    降谷零回过神,笑着摇摇头,随手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


    “今天也要去上咖啡品鉴课吗?”


    “不,我随意应聘了个咖啡师学徒的兼职!”


    ……


    “那两位……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帅气!”


    “就是啊,一想到可以看到这两位,来健身都更有动力了!”


    “他们是朋友吗?每次用器材都是挨着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但从来没见过他们说过话。”


    “不管了,先饱眼福再说!”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您今日的体能训练已达标!】


    一之羽巡关闭系统结算界面,又跑了一会儿,才从跑步机下来。


    他做过拉伸,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自从意识到自己在体能上落后于某两位后辈,他就开始重刷警校时期的练体任务。


    身后不出意外地传来关闭跑步机的提示音。


    刚推开更衣室的门,一个人影紧随其后地进来,关上了门。


    “咔嚓”一声,门被反锁上了。


    一之羽巡淡定地擦着汗,跟着进来的人站在他身后,大概是蓄谋已久,没什么紧张和停顿,说道:“你好,冒昧打扰,我注意你很久了,一直想跟你聊聊天,这次终于找到机会。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两个月了,还第一次听这人开口说话,声音倒是还挺好听的。


    “哦,你好。”一之羽巡拧开保温杯瓶盖,“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波本发来的简讯。


    学到了新的咖啡手艺,迫不及待想让他尝尝。


    看着不像想约他分享,像是想跟他一决高下。


    一之羽巡调出时间表,往密密麻麻的时间安排里塞了一项咖啡品鉴。


    收起手机,他才想起旁边还杵着个大活人。


    “找我还有什么事吗?”他瞥了眼反锁的门,意有所指。


    那人像是背稿一样开始编造:“一之羽君,两个月前,我第一次见到你——”


    一之羽巡把无关紧要的对话一键跳过,快进到关键部分。


    “我有恋人了,目前也没有分手的打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直接跳到这个话题上,愣了一下,整个更衣室寂静下来。


    停顿片刻后,那人问:“那么,你考不考虑出轨呢?”


    一之羽巡眨了下眼,终于舍得抬头,目光毫无顾忌地从身后的男人身上从上至下扫过,对方也一副坦然的模样,任由他看,甚至仿佛故意展示般地露出了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人长什么样,这个男人第一次进这家健身房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长成这样的NPC,怎么可能会是个路人甲乙丙丁,不枉他每天来健身房打卡,终于让他蹲到这个支线任务。


    “哦?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会出轨的人吗?”


    一之羽巡收起手机,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波本的咖啡抛在一边,仰头微笑道:“是跟你吗?请务必说给我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巡:你看人真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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