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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醒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赤井秀一不止一次翻阅过那个叫做一之羽巡的公安的资料。


    一个备受瞩目的公安警察,突然同时与苏格兰和琴酒两个代号成员产生联系,他没理由不去调查一番。


    但再怎么去翻看那些资料,看到的也只有一笔笔毫无破绽的荣耀。


    BOSS的恋爱任务一经发布,波本抢占先机,但无人知晓,其实早在两个月前他就在接触一之羽巡了——虽然这两个月里他们从未产生过交流。


    两个月前,他办了张一之羽巡常去的健身房的会员卡。


    两个月以来,每周的一三五七下午六点钟,一之羽巡会像个固定刷新出来的NPC一样准时出现在这家健身房。


    那家伙相当敏锐,只要目光稍微落在他身上就会立刻察觉,那家伙大概也相当习惯被关注,察觉到后也只是一脸平常地点头示意,仅此而已。


    他怀疑过苏格兰是否向一之羽巡透露了黑麦的外貌特征,可几经试探,苏格兰的反应又不像,就这样,久而久之,他和一之羽巡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这份平衡终于要被打破了。


    赤井秀一按耐住没由来的兴奋感,继续审视坐在身侧的青年。


    比他小几岁,却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看不透眼底。


    “我很好奇,你的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赤井秀一秉持人设,装模作样地说:“不然总是觉得不甘心。”


    一之羽巡略作思索,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缓慢上扬。


    “是个很可爱的人呢。”


    “……?”


    赤井秀一怀疑一之羽巡还有另外的恋人。


    能如此自然地邀请提议出轨的人坐下聊天,会做出脚踏两只船这种事也不值得意外。更何况一之羽巡的确有这种资本,无论是能力还是魅力,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略,距离越近就越容易被吸引,难以移开视线。


    组织里还有其他人得手?


    苏格兰、波本和一之羽巡之间达成了什么共识尚且是未知数,但以他对那两人的了解,绝对不会允许更多人插足。


    说到底,苏格兰还随身带着那枚戒指,波本能如此迅速地说服苏格兰,一定下了血本。


    可如果不是组织的人的话……


    赤井秀一的脑海突兀闪现过一个身影。


    一之羽巡或许有秩序敏感倾向,每天的安排在大方向上都大差不差。锻炼结束后就会立刻返回警察厅,凌晨下班或者干脆直接住在警察厅都时有发生,唯独有一次,他看到有个人靠在警察厅外的树下等待,不久后一之羽巡的身影出现,两人一同离开。


    赤井秀一垂眸思索,看来需要调查的人又多了一个。


    “你的表情看起来并不相信我的话。”


    赤井秀一解释:“我只是有些意外,原来你喜欢可爱型。”


    一之羽巡耸耸肩,放松道:“我喜欢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一不留神就可能被他干掉,这很可爱不是吗?”


    赤井秀一微诧,没立刻接话。


    一之羽巡继续说道:“而且他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像颗巧克力,某种意义上,对我来说,他整个人都像颗巧克力。而巧克力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吃进嘴里前,谁都……”


    一之羽巡突然顿了一下,赤井秀一敏锐追问:“谁都?”


    “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一之羽巡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利落起身:“一提到巧克力,突然就想吃巧克力了,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他刚迈开脚步,身后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手,稳稳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之羽巡侧头,垂头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目光缓缓移到手的主人脸上。


    ……好快。


    扒开那只手的间隙,他趁机轻抚过掌心和指腹,不出所料,是个用枪的高手。


    “你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我是同意跟你谈谈,不是同意跟你谈恋爱了。”


    指尖从掌心轻轻滑过的触感仿佛还残留未散,赤井秀一一时间摸不清对方的态度,给了个不会出错的反应:“抱歉,一时情急就……”


    一之羽巡叹了口气:“我和我的恋人都没到隔一天就会见一面的程度。”


    赤井秀一抬头,面前的青年略微俯身,略微眯着眼睛,笑容可掬,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看起来倒是有了比他小几岁的实感。


    “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接的。”


    更衣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赤井秀一低头看着掌心,笑了一声,兴致盎然。


    “有点儿意思。”


    ……


    降谷零坐在甜品店里,等待某个迟到的家伙。


    他记得幼驯染说过,一之羽巡是个习惯提前抵达的人,亏得他还特意早来了一会儿。


    圣代已经开始融化,他盯着从冰淇淋顶端滑落的樱桃,思绪忽然回到三年前的夏天。


    那是他第一次听说【一之羽巡】这个名字。


    警校里没有哪个学员能避开那个名字,所有教官都对一之羽巡赞不绝口,说话时欣赏的语气和神情无一不在表达对那位优秀学员的怀念,简直恨不得立刻把人拉到他们面前展示一番,让他们看看到底什么样才是自己教出来的精英。


    所有人都知道上一届的全科第一叫做一之羽巡,而身为新一届的第一名,他听到那个名字时,往往是被拿来与之比较。


    听的次数多了,难免也会产生好奇,一之羽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之羽巡入职的第一年便迅速崭露头角,只要稍作留意,就能轻而易举地从社会新闻和内部报纸上找到一之羽巡的事迹,也是从那时起,警界之星的名头开始流传。


    他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班长还曾调侃,一提到那位第一名,大家总是习惯往他们这边看,不知道会不会也有人在那位前辈面前提到他。


    会不会有人在一之羽巡那边提到他,谁会在意那种事?他这么说着,也没人对此怀疑。


    所以也无人知晓,其实他早就见过一之羽巡——在他还没从警校毕业,尚未确定自己未来会进入什么部门从事什么工作,在他最年轻气盛的22岁。


    跟那四个人在一起,警校里发生的事有一卡车那么多,闹进警视厅也不止一两次。某次休沐日遇上事件,理所当然大干一场,做完笔录,他等着鬼冢教官来把他领走。


    这里大概就是他未来工作的地方,无所事事之下,他干脆随意转了转。


    周日,又是午休时间,路过的人并不多,于是声音也就变得格外容易捕捉。轻快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模糊传来:“一之羽警官?又来警视厅场外援助了?”


    伴随着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另外一道截然不同的嗓音响起:“我来学习一下这边的办案思路。”


    “你看你又谦虚。”


    “最近在筹备招新吗?”


    “是啊,去年没能抢到你,今年我可不会输了!我前两天去警校跟教官们聊了聊,他们对你那是一个怀念……对了,说起来,你知道降谷零吗?”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侧身背对着那两人,连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屏住呼吸,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感到缺氧。


    短短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道只听一次就再难忘记的声音重新响起,染上些许疑惑:“抱歉……是哪个部门的警官吗?”


    “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据说是连着打破了你的记录……算了,不重要,前两天那个案子怎么样了,结了没有?”


    “似乎是移交到警备企划课了……”


    “切,那群家伙,又来了……”


    交谈声远去,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墙角的阴影,始终没转身看那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身影。


    那轻描淡写的话就像轻飘飘落下的一根羽毛,无足轻重,却足以使天平发生倾斜。


    后来在训练里执着于打破某人留下的记录,无关他人,不过是因为想挑战自己,仅此而已。


    那已经是22岁时候的事情了,如今的他早已不会因为被拿来比较这种小事对素未谋面的另一人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竞争欲。


    他想过既然都是警察,那他们总有一天会碰上,合作也好,对手更好,或许还能装作不经意间旁敲侧击问问当年在警校时纠结的问题,一之羽巡后来究竟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他万万没想到,再次听到一之羽巡的名字,竟然是成为幼驯染的恋人。


    他关注着那段恋情,或者说,他关注着那项奇怪的任务,也借此真正看到了一之羽巡。


    一之羽巡是个什么样的人?教官们说这个人天生就适合做警察,同期们说看这个人留下的记录很有可能根本不是人类,讨厌他的人说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有两把刷子,被他帮助过的人说虽然看起来很难接近但其实是个好人……


    第一印象是对形象的构成举足轻重,未来再去输入的印象都是对第一印象的同化和稀释。


    所以,他对一之羽巡的印象总是难以与那个闷热的夏天粘合,无法分割。


    一看到这个人,总是想起擦肩而过的那句话。


    【“抱歉……是哪个部门的警官吗?”】


    “抱歉……等很久了吗?”与记忆中相似的嗓音将他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回现实。


    降谷零看着在对面坐下的青年,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你点了圣代啊,谢谢。”一之羽巡笑着说。


    他想,那年夏天,在警视厅的走廊里,如果自己不因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始终不愿意转头看一眼,或许现在就能看清更多。


    但他从不热衷事后再去讨论如果。


    降谷零定下心神,十指交叉,认真问道:“我找你来是想问你,最近还有其他人在尝试接触你吗?”


    既然会这么说,自然是有迹可循,他干脆换了个问法:“你还在尝试接触其他人吗?”


    “其他人啊……”一之羽巡尝了一口桌上已经半融化的圣代,气定神闲,抬眸笑道:“你指的是哪一个呢?”——


    作者有话要说:


    零:长毛怪那个


    巡:哪个长毛怪


    第62章


    甜品店店员捧着脸看坐在最角落桌位的两位客人。她想,那两位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脸上都挂着笑,一坐下就你一言我一语地畅聊起来,氛围融洽,虽然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但远远看过去极其养眼。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没约定过不可以再跟其他人谈恋爱吧。”一之羽巡说。


    那句话说得太理直气壮,降谷零大为震撼,不由深吸一口气:“但也没说过可以随意出轨吧!”


    “完全不随意哦,我有认真挑选对象。”


    一之羽巡暖心安抚:“目前只是筹备中,还没正式开始,等正式开始了我会告诉你的,这样大家也更方便些。”


    降谷零嘴角的弧度逐渐僵硬,咬牙切齿:“方便在哪里?”


    “虽然另一方大概率不会介意,但你看起来不是很愿意三个人一起约会。”


    一之羽巡耸耸肩,口吻中带上了点惋惜:“那样更能节省时间,不过我一向愿意尊重恋人的想法。”


    降谷零快把手里的勺子捏碎了,皮笑肉不笑道:“真的尊重那就给我别出轨啊。”


    “那不行。”一之羽巡毫不犹豫。


    他淡定表示:“我尊重你的想法的前提是你也尊重我的决定,我不是会无条件迁就恋人的类型。”


    降谷零一言不发,盯着坐在对面的人看了几秒,那个人嘴角始终噙着笑意,看起来毫不慌乱,他做了个深呼吸,再抬起头时笑容依旧,目光却彻底冷下来。


    他身体略微前倾,认真道:“换个人,唯独那家伙不行。”


    琴酒和黑麦,目前他最为警惕的两个人,前者与一之羽巡之间的联系已经很难掰扯清楚,那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但也代表着,那份平衡不会被轻易打破,然而后者不同,目的明确,不按常理出牌,是少有的他摸不透底的代号成员。


    黑麦会去接触一之羽巡是必然,但他没想到会那么快,也没料到黑麦会那么早之前就展开过行动,现在BOSS的任务出现,几乎是水到渠成。


    在局面并不明朗的状况下,任由黑麦过来横插一脚,局势只会变得更加难以把控。


    “哦?换个人吗……倒也是个好主意。”


    一之羽巡慢慢搅动着咖啡,垂眸轻笑:“那我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换了你呢?”


    降谷零眸光一沉。


    一之羽巡说话总是不急不缓,仿佛身陷再混乱的局面中也能始终保持自己的节奏,他尝了口咖啡,很快便放在一旁不再看它,用纸巾擦了擦嘴,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承了苏格兰的人情跟你在一起,可你并非苏格兰本人。”


    降谷零不准备被对手牵着鼻子走,迅速抓住突破点:“也就是说,如果苏格兰不同意,你就不会出轨了吗?”


    “和你聊天真的很有趣。”一之羽巡感慨着,被刘海略微遮掩的眉眼间透着诡异的柔和,陈述事实:“我很少讨论如果,不过假设是苏格兰的话,那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甜品店最角落的位置瞬间沉寂下来。


    降谷零无意识地磨着齿尖,正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人,所以才更清楚,想让一之羽巡改变想法几乎无法实现。不会被威胁,更不会被道德绑架,只能用实际利益撬动,但一之羽巡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一之羽巡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他率先打破寂静,淡然道:“我同意和你恋爱,约会也好,惊喜也好,恋人之间该有的东西都随你,但我不会为了你放弃我的自由和权利。你继续调查我无所谓,你想同时和多少人接触也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既然我没要求你必须只有我一个人,那你也没立场来要求我,这很公平。说到底,我们之所以在一起,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打开钱包,把钱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如果你真的很介意,那就分手好了,不过你要和苏格兰说清,分手是你提出来的,我只是尊重了你的决定。”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刚刚聊得非常开心,下次再见。”


    “等一下。”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嗓音。


    一之羽巡转头:“你还有什么见解吗?”


    坐在原处的金发青年抬头看过来:“照你刚刚的意思,也就是说,只要是恋人之间的正常交往方式,你都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一之羽巡挑眉:“理论上说,没错。”


    “那就好。”降谷零微笑:“亲爱的,我还有件事要通知你。”


    ……


    “说实话,这是第一次。”


    一之羽巡看着正在卧室忙活的人,倚着门框:“如果是为了防止我出轨,这么做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他提前表明:“我不会把人领到家里来,捉奸在床不现实。”


    “你想多了,我怎么会怀疑你出轨呢?”波本浑身散发着黑气,头也不抬道:“我们是恋人,同居有什么问题?”


    一之羽巡不置可否。


    他无所谓波本为什么搬过来,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都无关紧要,他不是每天都会回来住,对这里也没什么领地意识,多一个人对他来说不会有影响,还省得他定期回来浇花。


    一之羽巡摸了摸下巴,决定还是不提醒波本琴酒有时候会跑进来的事。


    他没把这里当领地,那个叫琴酒的黑方却俨然把这里当成了领地,隔三差五就要来巡视一番,他很期待那两人撞上的时候会擦出什么有趣的火花。


    降谷零把被子铺好,突然一阵恶寒,然而转头看过去,一之羽巡的表情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他就是觉得那家伙一定没憋好事。


    他就不信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黑麦还能撬动他墙角!


    降谷零环视这间不算大的单人公寓,觉得这也是趁机挖掘情报的好机会。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三天后,降谷零不由陷入了沉思。


    虽然早就知道一之羽巡沉迷加班无法自拔,但同居三天却没见过面还是太夸张了。


    更可恶的是,执行任务的时候,黑麦竟然还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找苏格兰要起来一之羽巡的电话号码。


    晚上,降谷零回到一之羽巡的公寓,打开门,漆黑一片,空无一人,他不免腹诽,那家伙也是真放心就这样把家留给他这个外人。


    他随手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填满眼前的空间。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公寓。


    声名远扬的警界之星的家其实相当简单,简单到让他在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原来当年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个人也是个普通人,会住在一个如此普通的房子里。


    ……不,根本没在住!


    降谷零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开始按照注意事项任劳任怨地给那些盆栽浇水。


    莫名其妙有种自己被一之羽巡摆了一道的感觉。


    他打开手机,轻车熟路找到某个对话框,虽然这段恋爱双方都不走心,但严格来说一之羽巡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对他这种从不对外暴露行踪的人来说,一之羽巡每次消失都会实时同步位置。


    今晚找不到人,原因无非就是那个。


    加班。


    降谷零熟练打开一之羽巡的报备短信,表情逐渐裂开。


    “那个混蛋……!!”


    ……


    “还是第一次在联谊会上看到一之羽警官呢。”


    “谢谢。”一之羽巡接过递来的酒杯,语气温和:“直接叫我一之羽就可以。”


    “一之羽君。”那人轻咳一声,眼睛突然不知道往哪看好了,头脑风暴:“那个,对了,一之羽君你——”


    “前辈。”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把正措着辞想要个联系方式的刑警吓了一跳,看清是谁以后又骤然松了口气,摆摆手道:“什么啊……原来是萩原!”


    “真巧,在这里碰到。”一之羽巡也抬手打了声招呼。


    萩原研二站在沙发后,一只手随意落在他肩上,俯身说:“来一起玩游戏吧。”


    一之羽巡歪头避开越凑越近的脸,看着那双自带深情buff的眼睛,眼疾手快把萩原研二的脸转到另一边,手动打断施法。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淹没在嘈杂中,含糊不清。


    一之羽巡看向包厢的另一端,不出所料地看到了熟悉的卷毛,他若有所思道:“松田警官看起来一副我现在不过去他就要过来干掉我的表情。”


    按在肩上的手略微收紧,萩原研二也不嫌热,又凑过来了:“大概是因为,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吧。”


    萩原研二得寸进尺揽住他的肩,明明在笑,声音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真是个大惊喜呢,前辈。”


    致力于跟所有陌生NPC打招呼握手触发新任务的一之羽巡淡定表示:“惊喜就惊喜,你怎么也一副我不跟你过去就要干掉我的表情。”


    不会是有任务吧。


    任务在熟人那边?


    一之羽巡瞬间站起来,拉着萩原研二就往玩游戏的那堆人那边走。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他兴致勃勃地问。


    萩原研二盯着握在手腕上的那只手,回过神,慢吞吞回答:“……真心话大冒险。”


    第63章


    一之羽巡还是第一次参加联谊会。


    这一次的对手是个恋爱高手,他干脆捡起了早期漏掉的某个支线任务,看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什么提示。


    那是还在警校的时候的任务了,两个支线任务二选一,选择去参加联谊会可以结交那一届的潜力股们,选择去便利店可以买到新推出的限量版巧克力。


    他选了巧克力。


    他那时候没多喜欢甜食,其实现在也没多喜欢,只不过随身带着,拿来哄骗NPC或补充体力都很不错。


    后来限量版巧克力拿去送给了铁面无私坚决不让他参加机动队培训的松田小队长,软磨硬泡到最后也没拿下名额,可能是因为那块儿巧克力已经过期了。


    警务系统内部的联谊会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参加,首先你要被邀请,一之羽巡正好就是个从来没被邀请过的不合群的家伙,不过忍足警官对参加这类活动颇有心得。


    得知他想参加联谊,忍足警官大为震撼,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表情从悲痛转到坚定,握拳表示包在他身上!


    过来送时间地点的时候,忍足警官轻咳一声,在旁边小声说:“我确认过了,松田不去,还有那个萩原也不去,听说他突然沉迷工作,有段时间叫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机动队的双子星,不过一之羽巡对忍足警官表达了感谢,并且回赠了一盒高级巧克力。


    忍足警官拿着巧克力,表情罕见的复杂,最终说:“……那什么,万一,我是说假如,你和松田要是因为这个事吵架了,你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一之羽巡一头雾水,但还是认真答应下来。


    于是今天下班后,他没立刻开始加班也没去健身房,而是给家里的波本发了个短信,去了联谊会。


    这种聚会跟他预想中有些差别。


    萩原研二经常被喊去参加联谊,过去聊天中偶然提到过两次,他以为会很热闹。


    的确热闹,但是环他热闹。


    一之羽巡能感受到那些若有若无飘过来的视线,但一看过去,那些人又瞬间转过头,只留给他一排齐刷刷的后脑勺。


    同样从不被邀请的藤原启明这次依然没有被邀请,但不影响他毫无心理负担地直接跟了进来,坚守岗位,一本正经地坐在一之羽巡旁边。


    一之羽巡被敬而远之,莫名其妙就独占了半个包厢,不由向便宜下属感慨:“很难一下子融入进去呢。”


    藤原启明“呵呵”一声,毫不留情:“谁会找一副下凡视察模样的家伙搭讪。”


    “你有什么建议吗?”


    藤原启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竟然也有要向我求助的一天!


    他瞬间起劲,兴致勃勃:“你啊就——”


    人声嘈杂,一之羽巡凑近了一些听:“嗯?”


    藤原启明话音一顿。


    昏暗的灯光,联谊会上被单独留出的两个人,远离人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明明平常也多是两个人独处,或许是受环境影响,藤原启明的脸莫名发烫,幸好灯光昏暗,肉眼看着并不明显,但对方是一之羽巡,以那家伙的敏锐程度很有可能察觉,一想到这个,他把头埋得更深了。


    “怎么了?”一之羽巡似乎凑得更近了。


    “你随意找个落单的打个招呼就行!”藤原启明快速说道:“没人敢找你搭讪,但也没人敢拒绝你!”


    一之羽巡接纳了便宜下属的建议,行动力满分,即刻行动起来。


    他习惯提前抵达目的地,这会儿还陆陆续续地有新人进来,他简单粗暴地锁定了下一个进门的人,笑着走过去。


    藤原启明看着那个背影,也看到那个背影前的另一个身影,正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是啊,谁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一之羽巡。


    藤原启明“啧”了一声。


    他又看了一眼其乐融融的另一波人,虽然刚刚没人敢来搭话,但也都时刻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发现竟然有人引起了一之羽巡的注意,集体目瞪口呆。


    他是不请自来,也不好占着这么大的位置,干脆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靠着,目光仍旧时刻锁定自己的任务对象。


    那个家伙,嘴上说着不擅长,看起来明明游刃有余。


    门又开了,藤原启明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微凝。


    两个熟人。


    单方面的熟人。


    他看向那位便宜上司,不确定是不是约好的。


    比如,表面是对联谊产生兴趣,实际上是想找机动队的那两个人秘密商讨什么。


    这种环境下,确实很方便避开他单独交流。


    藤原启明没掩饰自己的目光,果然跟其中一人对上了视线,无所谓地扬了扬下巴。


    他记得那个人叫松田阵平,机动队不可忽视的重要角色,旁边的萩原研二同样如此,但在他眼里,那两人的关键标签是,一之羽巡的朋友。


    起初他感觉很神奇,一之羽巡竟然也会有朋友,调查过后反倒是觉得,那两个人也不太正常,能跟一之羽巡能玩到一起也不值得太意外了。


    说完全没约定过不可能,因为那两人几乎瞬间就发现了正在顺利搭讪的一之羽巡。


    隔着一段距离,加上光线因素,看不太清,不过那两个人身上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爆/炸/物处理班的中流砥柱,某个瞬间会被幻视成爆/炸/物似乎也合理。


    萩原研二推着死死盯着一之羽巡的松田阵平去人堆里坐下,松田阵平嘴上打着招呼,腿已经不听使唤要往包厢里的另一个角落冲,被幼驯染给强行按了回去。


    没人深想他们的小动作,只觉得是好友之间的打闹。


    一人一脸庆幸:“萩原,太好了,还好你来了!”


    另一人也说:“那位长官愿意来玩我们很感动,但是他真到场了我们也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是原本不准备参加这次联谊会的萩原研二临时登场的真正原因——被请来救瑟瑟发抖的同僚们于水火之中。


    松田阵平咬着后槽牙,看到另一边氛围融洽的两个人,又想起身,萩原研二低声说:“我去把他带过来。”


    松田阵平克制点头,慢慢坐了回去,目送好友走向包厢另一端。


    “那家伙。”松田阵平改口:“一之羽巡为什么在这里?”


    众人看萩原研二背影的表情仿佛在看救世主,救世主的随身物品也获得了应有的尊重,某个知情人回答:“公安课的忍足警官喊来的,不过他自己因为加班没来成。”


    旁边的人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那位长官以前也是公安课的吧。”


    松田阵平露出了个笑容,重复了一遍:“原来是他,好……好。”


    远在警察厅加班的忍足警官突然打了个喷嚏,莫名背后发凉,自言自语:“感冒了?”


    一之羽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萩原研二,不过在联谊会上遇到萩原研二也很正常,那么在一个遇到萩原研二很正常的地方看到松田阵平的身影更是合情合理。


    想融入氛围,玩游戏是个好办法,一之羽巡欣然接受了萩原研二的邀请。


    真心话大冒险第一轮,瓶口稳稳地停在了一之羽巡的方向。


    偏偏是这位,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桌下的手互相推搡,都用眼神示意让别人上。


    最终一个人被推了出来,紧张开口:“那个……那个……对了!一之羽长官今年多少岁?”


    一群兴奋等待的人无奈扶额。


    安全第一,但这种问题未免也太安全了吧,怎么可能答不上来?!


    有人小声抢答:“26。”


    26岁的警视已经前所未有,26岁的警视正更是夸张,以至于连年龄也成了神话的一部分。


    出乎意料,或许是为了配合游戏氛围,一之羽巡笑着表示:“这个问题有点难度,我选大冒险吧。”


    他随手在大冒险惩罚牌堆里抽了一张,对面的人凑上去看,更不敢动了。


    ……谁会敢在一之羽巡脸上画画啊。


    那可是一之羽巡!


    “我来。”一道恍如救世主般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转头一并看过去。


    还没反应过来,被他们真正的救世主带来的挂件已经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笔。


    松田阵平确认了一遍,笔是水溶性的,很容易洗掉,捏着一之羽巡的下巴,细细端详,没直接下笔。


    这个家伙竟然还在笑。


    “别动。”


    他撸起略微遮住眉眼的刘海,终于落笔。


    旁边围观的人屏住呼吸,想看清楚松田阵平在一之羽巡额头上画了什么,从乌龟猜到炸弹,等到最后一笔时他们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图案,而是两个字。


    一之羽巡不明所以,正准备找个镜子看看,松田阵平绷着脸,突然重新按住他,在他脸上加了两笔。


    一之羽巡用手机当镜子,没忍住笑了。


    【松田】【萩】


    这种聚会,果然还是有熟人在场才更能加速破冰,他刚准备开口调侃,一条陌生来电提醒突然跳了出来。


    他起身歉意道:“我去接个电话。”


    松田阵平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攥紧手中的笔。


    起身的瞬间 ,他看到一之羽巡在笑。


    ……


    一之羽巡并不急着接那通电话,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又多等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心情愉悦。


    陌生,也就代表着随时可能触发全新的NPC和任务。


    他不紧不慢地接听电话,如他所想,曾经听过一次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


    【“一之羽君,晚上好。”】


    “晚上好。”一之羽巡勾唇道:“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我的荣幸。”】


    【“苏格兰大概已经告诉过你我的身份了吧。”】


    “或许吧,谁知道呢?”一之羽巡漫不经心道:“我还是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


    第64章


    赤井秀一都有些佩服那个叫一之羽巡的公安了。


    只稍微调查了一下,他就立刻意识到,前两个月里曾深夜等待一之羽巡下班的人不止一个。


    那两人甚至还是对关系紧密的好友。


    从苏格兰到琴酒到这两个警察再到如今的波本,一之羽巡游走在数人之间,同时也是游走在光明与阴影的交界,看起来却游刃有余。


    他无法断定这位享有盛名的警界之星的立场是否存在倾斜,或许没有,但他不能轻率地当作没有处理。


    “今天很忙吗?等了很久,没在健身房看到你。”


    这也是他决定主动打这通电话的关键原因——原有的平衡被毫无征兆打破。


    想弄到一之羽巡的电话号码轻而易举,他还专门在苏格兰那边知会了一声。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呢?”】


    答非所问,手机里的声音平缓,莫名的,赤井秀一觉得电话另一头的人正在笑。


    回想起来他竟然有些诧异,接触近两个月,一之羽巡的脸上明明时刻挂着笑,在他的印象中却没留下实感,或许是天生淡漠的眉眼冲淡了笑意,也可能是那些笑容本就是为了消弭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才出现。


    赤井秀一从烟盒里倒出支烟,神情淡然,语气则与之相反:“你希望我是以什么身份向你打这通电话?”


    电话另一端传出了一声轻笑。


    他知道,这是这通电话短时间内不会立刻被单方面挂断的意思。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吗?”他接着问。


    【“从你第一次看我时起,我就很想知道你是谁。”】


    相当暧昧的答案,模棱两可,好像什么都说了,但什么关键性情报都没透露。


    赤井秀一熟练点燃香烟,没抽,单纯夹在指尖,不为烟瘾,而是为了计时。这次的交涉至多持续一支烟的时间,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支烟燃尽前说服一之羽巡。


    “我该早些跟你搭话的,不然现在排队等着出轨名额的就不一定是谁了。”这种形容太过诡异,他略作停顿,“又或许,现在自以为赢家的某人,也不过是比我更早拿到这样一个名额罢了。”


    一之羽巡在组织中首次亮相是关于苏格兰的恋情,紧随其后的是仅有几人有所察觉的琴酒的跟踪,现在想来,或许是琴酒早就得到了BOSS的授意。


    苏格兰呢,也提前得到了BOSS的指示?赤井秀一更倾向于否。


    至少能确定的是,一之羽巡对待苏格兰和琴酒的态度天差地别,而苏格兰和琴酒与一之羽巡的相处模式也相差甚远。


    他想起那枚戒指。


    像一之羽巡这样一个人,天然地会被簇拥,周遭源源不断地聚集着不同的人。比他的傲慢更肉眼可见的是强大和怜悯之心,面对他时,隐秘的胜负欲会随着偏见不断滋生,而这个现象的另一面则是,在你审视他的过程中,你也在不受控制地欣赏他。


    纵然是他自己,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也曾短暂生出“我要赢过他”的念头,而现在,虽为对手,潜意识中也仍旧会为其失礼的行为开脱。


    电话那头不语,对方对他刚刚的话不感兴趣,甚至已经懒得敷衍,赤井秀一看着静谧燃烧的香烟,弹了下烟灰,继续说:“那时候我也去找了苏格兰,可惜被波本抢先一步。”


    苏格兰——这个字眼仿佛一个开关,一之羽巡的声音果然再次响起。


    【“哦?”】


    赤井秀一勾唇。


    “我们聊些更直白的东西吧,一之羽君。”


    ……


    一之羽巡靠在天台边缘,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上,模糊不清。


    苏格兰不吝啬于做出提醒,但苏格兰终究是苏格兰,不会透露过多情报,打这通电话的人却反而笃定苏格兰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一切。


    黑麦威士忌的声音平缓有力,从手机传出来。


    【“我不清楚波本是怎么说服苏格兰的,我也不清楚苏格兰是怎么说服你的,比起你们之间的感情纠葛,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任务,也好奇完成了这项任务后,我能得到什么。”】


    “真巧。”一之羽巡望着昏暗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我也很好奇,完成任务后,我们能得到什么。”


    【“我们?……没错。”】


    黑麦笑了一声。


    【“实话说,我现在有点儿惊讶,我以为你是更喜欢等待猎物上钩的类型……你没被波本胁迫吧?他看我不顺眼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之羽巡被逗笑了,坦然道:“的确,我大多数时候都喜欢做那个被别人请求的人,不过……”


    ……


    【“不过,我猜你应该是更习惯被别人拜托的类型吧?就像兄长一类的角色。”】


    赤井秀一被烟头烫到手指,皱眉把最后的火星捻灭。


    “讨论家庭构造对我们来说还为时尚早。”他不留痕迹地绕过这个话题:“我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同意跟我合作的意思了吧。”


    【“如你所愿。”】


    “那么,接下来就请多指教了。”


    【“别急。”】


    他微诧,刚要开口,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道:【“等到零点的钟声敲响。”】


    一之羽巡惯例没做任何解释,不知道那种专断的个性是怎么养成的,也没再给他追问的机会,电话被直接挂断。


    “零点?”


    赤井秀一靠在阳台边缘,重新点燃一支烟,自言自语:“……我是灰姑娘?”


    ……


    一之羽巡收起手机,安静等了一分钟。


    没触发系统惩罚,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要控制恋爱的开始时间,就可以控制惩罚的触发时间。


    冷却待机24小时换解锁一个稀有NPC,这很划算。


    苏格兰很少主动约他见面,最近频率更是降低,在最近一次酒店碰头中也只告知了他黑麦的身份,郑重其事,也例行公事,苏格兰对局面有自己的考量,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大概心里也不觉得他真会听进去。


    他的确没听,只盯着苏格兰的脸,想看看怎么快进跳过对话,最终只能用老办法打断。


    苏格兰永远谨慎,波本是苏格兰寄存在他这里的,他也没指望过波本能提供什么关键性情报,摆着好看能浇花就算了。


    他该买瓶新酒装饰书房,现在看来,黑麦威士忌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之羽巡确认了一遍时间,他要在零点之前回到公寓,转身说:“不出来吗?你是来找我的吧。”


    这个时节,晚上的风并不大,不过他在天台,今晚又似乎要下雨了,微风也带着凉意。


    话音落下,片刻后,一个挺拔的身影在天台门口逐渐显现。


    “抱歉,我打电话打太久了。”一之羽巡笑了笑,毫无被偷听的不快:“你是来找我回去吗?”


    松田阵平的唇角绷得很紧,整个人都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站在阴影里,终于开口:“……回去做什么?”


    松田阵平不过来,一之羽巡干脆主动走过去,理所当然道:“回去继续玩游戏。”


    松田阵平的目光落到被风略微吹起的刘海下的字迹上,音量无意识提高:“你又不会说真话,玩那个有什么意思。”


    一之羽巡看起来仍旧平静,面不改色,仿佛没什么能打破他脸上标准的笑容。松田阵平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对一之羽巡的不爽之处,对谁都可以露出笑容,笑意却不及眼底,就好像在他眼里众生平等所有人都一个样,谁都不值得被放在心上。


    后来他才逐渐意识到,与其说他是想戳穿那张假面,不如说是他想看隐藏在那张假面后真正的一之羽巡。


    他想看到一之羽巡变脸,想看到那张永远淡然的脸上露出不同的表情,又想把这样的一之羽巡藏起来,然而时至今日,一之羽巡仍旧是那颗坚不可摧的警界之星。


    松田阵平骤然回过神,意识到刚刚的话说得太重了,僵着脸道歉:“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抱歉。”


    一只手落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抚,手的主人对他刚刚的话表现得不以为然。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发生肢体接触的那一决堤,松田阵平抓住那只手,上前一步,追问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你被卷入到什么麻烦事里了吗?你真的是心甘情愿做那些事的吗?”


    攥在手腕上的手指愈发收紧,一之羽巡愣了一下,有些好奇松田阵平的身体数值。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压制松田阵平,以前他故意暗示过几次想来测试一下,可惜始终没真打上一架。


    一之羽巡轻叹了口气,用掌心扶着松田阵平的脸,让对方认真看自己。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其实松田阵平已经在认真地看自己了,因为情绪波动而颤抖着的瞳孔却充斥着坚定。


    一之羽巡转而摸了摸松田阵平的鬓角,他时常为此感到惊奇,这样一个如此棱角分明的人,仿佛浑身都是刺,发丝却很柔软。


    他认真道:“松田,你要明白,我可以不对你说谎,但我更有不说的权利。”


    松田阵平身体僵硬,回过神时,一之羽巡已经在拉着他往回走了。


    灯光昏暗的楼梯间里,伴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松田阵平听到自己问:“去哪里?”


    也听到一之羽巡语气轻松地回答:“萩原还在等我们。”


    “……你说得对。”松田阵平恍惚间回到了那三年里的任何一次小聚,自言自语说:“回去一起喝酒吧,很久没三个人一起聚过了。”


    第65章


    这场联谊会发展到最后,变成了三个人的潜逃。


    一之羽巡毫无心理负担,参加联谊是为了试试能不能触发新技能,但他已经与黑麦达成一致,联谊也就没什么用处。


    他随口编了个由头,把联谊会的中心萩原研二偷了出来。


    秋山酒馆不能随意去,不过这片地图他早就摸透了,找一家没什么人的酒馆轻而易举。


    萩原研二一头雾水,不知道刚刚幼驯染跟出去后发生了什么,但那副一味喝酒的模样,让他有所感应。


    他们有段时间没像这样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过酒了。


    望着坐在对面正单手拄着下巴品酒的青年,萩原研二无意识出神。


    一点儿都没变。


    淡漠的神情,眼底的青色,垂眸时眉骨投下的阴影,察觉到他的目光时唇角扬起的弧度,举起酒杯时随意散漫的动作,无论是哪一处,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变化。


    那究竟是什么变了?让他们不再能像过去那样肆意举杯的根源在哪里?


    叮。


    随着清脆的声响,萩原研二骤然惊醒,手里的酒杯被往里推了推,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与一之羽巡碰杯。


    仿佛没察觉到他刚刚的游离,一之羽巡又十分自然地去跟喝闷酒的松田阵平碰杯。


    松田阵平的目光有些涣散,盯着面前多出来的酒杯看了半晌,目光循着拿着酒杯的手慢慢向上,直接放下自己的杯子。


    见气氛微妙,萩原研二刚要出声调解,松田阵平走突然把递到面前碰杯的酒杯一把夺走,仰头一饮而尽。


    一之羽巡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声,抬手让老板拿了只新的酒杯。


    萩原研二有很多话想说,他觉得幼驯染也是一样,但他们最后什么都没说。


    而一之羽巡本就不会对他们多透露什么。


    时间逐渐流逝,酒瓶摆满桌子,萩原研二抬起沉重的头,模糊看到,一之羽巡看了一眼手机。


    一之羽巡很少在这种时候看手机,他对电子设备没有任何偏好,手机只是用于联络的工具,或者说,那是他的工作设备。


    收到短信了吗?


    ……又是加班?


    “欢迎下次光临!”


    随着老板轻快的声音,这次过分沉默的聚会正式宣告结束。


    三个人一起来的,离开的时候也一个不落,时间已经很晚了,街道空旷,看不到任何行人,唯有他们在路灯下拖出的长长的影子。


    这一幕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想了很久,萩原研二走觉得自己没看过这幅画面。最后的最后,他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些许模糊的片段。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秋山老板的店里喝酒,一之羽巡背着醉得不省人事的他,满街追走错路还不肯回头的松田阵平,送他们回家。


    那副画面实在太过生动,萩原研二忍不住笑出声。


    “想到有趣的事了吗?”身旁的人问。


    萩原研二转头,对上一双黑眸。


    一看到那双眼睛,再怎么巧舌如簧,也会瞬间舌头打结,忘了如何说话。


    “你醉了,萩原。”一之羽巡又说。


    背上的人嘟囔了一句什么,听着应该是“你这家伙真是……”之类的,一之羽巡调整了一下姿势,防止松田阵平乱动掉下去。


    翻译不出来松田阵平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不过那个称呼听着倒是令人怀念,“喂”“你这家伙”“那个谁”——过去松田阵平对他的称呼不外如此,现在反而今天叫这个明天叫那个,总是没个定型。


    带着凉意的唇擦过颈侧,一之羽巡以为是意外,歪了下头,那抹濡湿的凉意却追着贴上来。


    ……像大型犬。


    不会咬人吧?


    身侧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之羽巡瞬间警觉,眼疾手快地抓紧萩原研二的手臂,防止这人跟喝醉的松田阵平一样跑没影了。


    那个动作打断了萩原研二原本的思绪,他愣了一下,说:“一之羽。”


    “嗯?”


    落在唇角的吻一触即离。


    脖子上贴着的唇瓣还在。


    一之羽巡看着面前踌躇的青年,顺手把肩上的脑袋挪开一点儿,虽然只维持了几秒钟。


    他不介意这种事,再怎么激烈的亲法都亲过了,碰一下也没什么。


    更何况这俩人现在都喝醉了,脑子都不清醒。


    他淡定忽略那个突兀的吻,点了下头:“明天还要上班,我先送你们回去。”


    “一之羽!”


    萩原研二反手握住一之羽巡的手,声音蓦的轻了:“如果……”


    他知道一之羽巡不喜欢讨论如果,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这么想。


    如果他们再也回不到那个还不会纠结该如何称呼彼此、如何定义彼此间的关系的阶段——


    一之羽巡能对那个吻淡然处之,就注定了他们再也做不了纯粹的朋友。


    更何况他对这个人的想法本来就从不纯粹。


    “如果我们再也回不到两个月前,那就让我……”


    萩原研二的目光落在隐藏刘海下的字迹时凝滞,略微偏转,落在幼驯染乌黑的发顶,他停顿,继续说:“让我们永远留在你身边。”


    他不是第一天意识到这件事。


    只是直到这一刻才承认。


    比起一之羽巡需要他们,其实是他们需要一之羽巡。


    一阵风掠过,卷走地面的落叶。


    “不要把我们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


    降谷零一脸黑线,摔上车门,直奔路边的长椅。


    一个人正独自坐在那里,松开袖口的白衬衫,深夜时分安静独处,仿佛这不是东京某条普通的街道,而是什么偶像剧拍摄现场。


    一靠近就能闻到浓重的酒气,降谷零无语道:“就算玩得很高兴,也不至于喝成这样吧?”


    那人抬眸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路灯柔和的光线中和了那张脸的锋芒,难得的看起来透着些许温柔。


    降谷零莫名其妙没脾气了,大半夜的哪怕立刻回去也睡不好了,干脆一起坐下。


    这个家伙,要他浇花就算了,出去玩喝醉了竟然还要他来接。


    碍于幼驯染,他还是来了。


    毕竟那家伙真的会去告状。


    “我曾经想过开一家咖啡厅。”


    降谷零眨了下眼,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展开,随口回了一句:“哦,没看出来。”


    对方并不介意他的敷衍,也可能是根本就不在意他回答了什么,细数起来:“咖啡厅,花店,书店……还有很多。”


    警界之星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降谷零脑补了一下开那些店的一之羽巡,实在对不上号。


    毕竟他第一次听说一之羽巡时,这个名字就已经与精英警察挂钩了。


    凌晨的街道静悄悄的,唯余路灯下的两人,他们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时间的流速在寂静中开始模糊,降谷零盯着破损的地砖,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做警察?”


    他告诉自己,不是自己想知道,而是一之羽巡好像在等他这么问。


    “那你呢?”一之羽巡反问。


    降谷零一脸无语,腹诽这家伙还真是一丁点儿亏都不肯吃,回答问题前势必要问个问题才罢休。


    波本的生平履历已经烂熟于心,降谷零熟练地讲起故事:“三年前,我……”


    “为什么会做警察?”


    降谷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歪了下头,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


    “你怎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你想这么说吗?”一之羽巡神色自若,自问自答起来:“因为我们都不是苏格兰。”


    “苏格兰不是我,不是你,不是飞鸟环……他不会用一个无关人士来做交易。”


    降谷零觉得自己该打断,但随着不在场的那个人的名字不断出现,他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足够信任你,才会把你放在我身边,甚至信任到了认为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的地步,所以他最近跟我的联络也不断减少。”


    但再次察觉到危险角色出没时,譬如黑麦威士忌,苏格兰依然会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告诉他,那个人是组织成员。


    他的确对苏格兰知之甚少,不过他至少清楚,苏格兰不是个能轻易对谁托付信任的人。


    无论一同经历了什么,无论这个人有何苦衷、多么令人同情怜悯,苏格兰都不会信任一个罪犯。


    可他偏偏如此信任波本。


    所以波本只会是另一个苏格兰。


    一之羽巡突然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视线,降谷零没动。


    那张令人厌烦的脸上浮现出笃定的笑容:“果然,你讨厌我吧。”


    距离太近,呼吸交融,降谷零本能想要躲开,却又唯独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做出任何退避的动作,僵持不定。


    “你喝太多酒了。”降谷零皱眉道:“从刚刚开始就在说胡话,你最好没在别人面前这么胡言乱语过。”


    一只手落在他眼尾,带着薄茧的指腹从皮肤轻轻滑过。乌黑的瞳仁里,降谷零仿若已经看到了自己僵硬的神情,可仔细去看,那双浓墨似的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映出来。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抓住了那只手。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打架的爱好。”一之羽巡还在继续说。


    降谷零还从来不知道这个人能有这么多话,明明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都相顾无言。


    “你每次看向我,眼神里那种‘我要赢过你’的信号太明显,所以就稍微陪你打了两架。后来在海边见到你,原本想着让你赢一次,说不定不知从何而来的矛盾就能化解,可真交上手,我又实在没有输给别人的爱好。”


    或许是蚊虫撞上路灯,光线随着翅膀的挥动轻微晃动,有那么一瞬,降谷零以为一之羽巡的身体也跟着摇晃起来。


    “保持下去。”一之羽巡说。


    醉意让那张处处透着冷漠的脸染上轻佻,虚伪的假面正一点一点被蚕食,本性裸露于光下:“既然做不到看起来像苏格兰那样爱我,那就加倍讨厌下去,至少看着不是毫无情绪。”


    他的语气带着惋惜,也像是困惑:“……你的演技实在太差了。”


    那句话恍惚间与三年前的某句话重合,降谷零不可置信,一把抓住面前那个酒鬼的衣领:“你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在——”


    “……喂?你怎么了?”


    “一之羽巡?!”


    第66章


    这完全就是碰瓷。


    降谷零看着握着方向盘的手,他刚碰到衣领,那个人就整个倾倒过来,把他砸了个晕头转向。


    他从后视镜里看躺在后座的人,发丝遮住眉眼,只有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嘴唇能窥探到些许蛛丝马迹。


    这个人似乎很擅长忍耐。


    来自那具身体的高温仿佛灼烧到了他的眼睛,降谷零匆匆收回视线,踩住油门。


    他的目的地是一之羽巡的公寓。


    停好车,降谷零迅速下车,绕去后排,打开车门。


    “还醒着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探身进车里,手一碰到那具身体,眉头微皱。


    ……更烫了。


    “能听到我说话吗?”


    依然毫无应答。


    降谷零叹了口气。


    总之,还是得先把人从车里弄出来才行。


    他用小臂托着半悬在车座边缘的那颗头,另一只手按着那人的背,把人从车里扶出来。


    一之羽巡看着无时无刻不精明干练游刃有余,仿佛毫无破绽,此刻却身体绵软使不上力只能靠在他肩上才勉强站稳的模样,让降谷零微妙地生出了一个念头:原来这个人也会有如此软弱的时刻。


    他用脚把车门关上,半搀半抱地带着一之羽巡回到公寓。


    所幸现在是凌晨一点,周围看不到任何人影,楼道里也一片寂静,否则以一之羽巡的名气,第二天警务系统里就会流传起他们的警界之星烂醉如泥被送回家的八卦。


    降谷零小心地把一之羽巡放到床上。


    跟他差不多高,不过倒没想象中沉,尽管这显而易见是具经过长期锻炼的身体,肌肉紧实蕴含力量,但摸起来甚至算得上瘦削。


    降谷零想起曾经听到的跟一之羽巡共事过的人的评价——安心。


    无论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都无需担心,只要这个人一出现,就会发自内心地觉得,哪怕天塌了一之羽警官都能顶住,什么都不用怕。


    但他人口中的无所不能的一之羽警官,其实也是个会被高烧击败的普通人。


    当年还在警校的时候,几个同期率先在报纸上找到一之羽巡的照片,也曾经大为震撼地说,这个人竟然不是三头六臂,而是个池面。


    降谷零忍不住凑近了一点看床上的人,平常醒着的时候,他们之间只有互相挖坑探听情报,他从来没这么仔细地看过那张脸。


    他有些惊奇,就像会下意识地觉得一之羽巡是个强壮的人一样,也会下意识忽略那张脸完全算得上惊艳。


    ……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是闭着眼睛,否则一对上那双虚伪的眼睛,脑子里只会剩下闪烁的危险信号。


    他没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愈发压缩,直到面前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降谷零才猛然回过神,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心虚地看向衣柜,但一之羽巡并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


    降谷零“啧”了一声,暗道竟然忘了正事,去书房翻找起来,自言自语:“医药箱在……”


    高烧,这个状况有些熟悉,不久前一之羽巡就发过一次高烧。


    他再次想起一之羽巡的体检报告,回忆上面的日期,一之羽巡是不是差了一次体检。


    趁着一之羽巡连续加班不回家的时候,他一边浇花一边搜查这间公寓,对各个位置了如指掌,迅速找到了退烧药,混着水让一之羽巡咽下去,又捏着那人的下巴仔细检查口腔,确认胶囊真的已经咽下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没什么照顾病号的经验,不过流程也都知道,他去找了条毛巾,浸满冷水,拿来降温。


    刚撸起床上的人的刘海,他动作一顿。


    降谷零陷入了沉思。


    这字迹,是松田没错了。


    不,那不就更奇怪了。


    他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字迹边缘被水痕模糊,或许是因为刚刚碰过冷水,反而让指尖下的皮肤更显灼热,当即没空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把湿毛巾放在一之羽巡的额头上,小心摆正。


    降谷零擦干手,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种走向,他出发前明明是准备跟这家伙好好理论一番的。


    暂且能休息一会儿,他坐在床边,表情逐渐严肃,斟酌起究竟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幼驯染。


    他觉得没必要,可想起幼驯染提到一之羽巡时突然陷入的停顿,又模糊地觉得,或许有这个必要。


    很快他就为那种抓不住的思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之羽巡猜到了他的身份,虽然是酒后胡言乱语,但那家伙确实是猜中了。


    夜晚过于安静,也就显得沉重的呼吸更加清晰,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确认一之羽巡还好好躺在那里。


    对于这个晚上,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处,那些话断断续续却直戳真相,与此相对的另一面是,一之羽巡表露出的对苏格兰的信任。


    一个临时联络人,飞鸟长官一系列诡异的安排中的一环,却凭着对苏格兰的信任,坚信他也是卧底搜查官。如果是切实的破绽,他还有机会捻灭,可偏偏是基于绝对的信任,他甚至无法反驳。


    玄关突然传来一丝声响。


    他诧异道:“这么快……?”


    他的短信才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降谷零起身,打开卧室的门,刚要开口,瞳孔骤然一缩,本能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猛地关上那扇门。


    一只脚迅速伸出,卡在门缝里,阻挡了门彻底关闭。


    门外的人语气平淡:“滚开。”


    降谷零抵着门,余光在床上还昏迷不醒的人身上扫过,他拿出在组织里惯有的态度,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是我的任务对象。”


    门外那人一字一顿重复:“滚开。”


    “我说了,这个人现在归我!”


    门外的人停顿了一下,刹那间,降谷零意识到什么。


    “这栋楼里都是警察!”


    回答他的是清晰的上膛音。


    降谷零咬紧牙关,看向床上的人,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偏偏是这种时候……


    叮咚。


    隔着一扇门僵持的两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被突兀的门铃声转移。


    紧接着响起的是略带疑惑的声音:“嗯?门没关……?”


    诸伏景光站在玄关,看着公寓内的情景,眨了下眼。


    他利落地举起枪,友好提议:“大家都是熟人,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一起好好聊的呢?”


    第67章


    身形高大的银发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


    降谷零下意识上前阻拦,被身旁的人隐秘地拦了下来。


    诸伏景光微不可见地摇头,降谷零只得作罢,悄无声息地往前站了站,一有什么异动,他就会立刻出手。


    琴酒用指节随意碰了碰床上那人的脸,接触的瞬间,他动作微顿,俯身扒开那人的眼皮,仿佛在确认货物,确认过姑且不会死,漫不经心地收手,旁若无人地往外走,正如他旁若无人地进了这间公寓。


    途经一旁杵着的两个摆设时,他瞥去了一个轻蔑的眼神。


    没时间跟琴酒浪费,诸伏景光立刻走向床边,俯身轻轻碰了一下一之羽巡的脸,烫得惊人。


    降谷零追出去跟琴酒冷嘲热讽完,防止再有什么长毛怪溜进来,特意把门窗都锁好,回来解释道:“他给我发短信说今晚去参加联谊,半夜又跟我说自己喝醉了让我去接他,我按照地址找到他,聊了几句,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现在想来,其实这场高烧早就有迹可循。刚见面的时候一之羽巡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声音听着也跟平常有细微差别,只是内容像一记惊雷把他砸得晕头转向,让他忽略了那份异样。


    看着幼驯染凝重的神情,降谷零多说了一句:“他说不去医院,让我送他回家,刚刚给他吃过退烧药了。”


    诸伏景光点头,边挽起袖口边往外走,降谷零紧跟幼驯染的脚步。


    “他跟琴酒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诸伏景光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返回卧室。


    “我问过他,但就像我会对他保守秘密一样,他也对我有所保留。”


    一之羽巡和琴酒之间的交集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


    起初是从黑麦口中得知琴酒在跟踪一之羽巡,他还为此紧张过一阵,然而没过多久,一之羽巡就已经能淡定地搭琴酒的车。


    看琴酒刚刚的模样,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公寓了。


    诸伏景光换完湿敷的毛巾,给幼驯染递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默契地走向客厅,不忘把卧室的门关好,让病人好好休息。


    “还是很苦手吗?”诸伏景光问。


    “这个人,太……”降谷零不想在幼驯染面前说这人的坏话,但赞美的话他也属实说不出口,这些天的相处最终只化为了一句:“我跟他合不来。”


    诸伏景光无奈道:“你们两个好端端的怎么又较上劲了?”


    降谷零在沙发坐下,没回答。


    就算再怎么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和一之羽巡之间的较劲大部分源于自己。


    “黑麦得手只是时间问题。”诸伏景光转头看向沉寂的卧室,“他是个能排除一切外界干扰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所以即便搬进一之羽巡的公寓,近距离接触,严防死守,也无法扭转现状。


    “……我明白。”


    道理他都懂,但如果不弄清楚这种诡异的任务出现的原因,他很难心无芥蒂地执行。


    耳边猝不及防回响起一具滚烫的身体砸进他怀里前的话,降谷零磨了磨后槽牙。


    他的演技差什么的,那家伙真的是……


    降谷零呼出一口气,问:“和他恋爱的时候,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上好友肃然的神情,诸伏景光坐直几分,思考良久,选择了一个此前从未提及过的角度:“没有一丝尴尬迟疑,只有对完成任务的兴奋和专注。”


    组织里刚流传起苏格兰跟一个警察搅在一起了的时候,对于苏格兰是否会被警察策反,也有人如此评价:你看那像是沉迷的样吗?分明只有对利用公安往上爬的渴望。


    降谷零比其他人看到了更多,亲眼见证了在短短一个月内,一之羽巡是如何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融入苏格兰的生活,而那种痕迹至今无法抹除。


    “见面的第一天……不到两小时,他就能把我当成真正的恋人来对待。”


    诸伏景光甚至还能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每一个细节,无人处扣入指缝的手指,隔着人群精准投来的目光,俯身捡起掉落的叉子时怦然相撞的视线,无数个瞬间,明知道一切都是扮演,却还是会生出被爱的错觉。


    一之羽巡的爱冷静自持,你是我的恋人,我理所当然深爱你,但我不会因为爱你就改变自己,如果你能接受,那在这个限度内,你可以享有我的一切纵容。


    或许这就是飞鸟长官选择一之羽巡来执行这一系列诡异任务的原因,信念感强到即使任务荒谬也依旧能面不改色执行,却也不会在底线问题上退让,不是谁都能演技高超到把任务搭档都拉入爱情片场,也不是谁都能像一之羽巡那样,无论什么类型的人,都能从他身上找到微妙的归属感。


    想到最后,只能解释成,因为一之羽巡是个很好的人,所以谁跟他在一起都能感到幸福,正如当他对一之羽巡最初的评价——一个完美的恋人。


    两人坐在沙发上,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直到其中一人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打破寂静。


    “如果我做了一些出格的事,苏格兰会介意吗?”


    “能对琴酒和黑麦冷嘲热讽,为什么对苏格兰不行?因为是合作伙伴吗?……未免不太符合波本的风格。”


    代号苏格兰的组织成员平静道:“什么算出格?波本的一贯手段罢了,直到现在才使出来,才让人感到奇怪。”


    ……


    一之羽巡醒来的时候,想要翻身,意识到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发烧不至于瘫痪吧?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锁在了一个肆无忌惮的怀抱里。


    身后的那具身体锻炼良好,平常看着跟他差不多,脱了衣服才发觉,那人的肌肉比他更明显些。


    一之羽巡觉得健身房的锻炼计划可以再修正一下了,否则为什么唯独他没有那样的胸肌。


    黑麦的身材也很好,据他观察,黑麦的锻炼计划跟他差不多。那问题出在哪里?


    “你醒了。”


    声音几乎是贴着耳后响起,一之羽巡神游的思绪回归。


    “还在难受吗?”


    惩罚时间还没过,按照前几次的经验,体温会随着惩罚时间逐渐下降,现在只是有些使不上力气,其他倒是一切正常,没什么忍不了的。比起惩罚,一之羽巡还是更关注这个诡异的姿势。


    “你这是做什么?”


    “抱你,这不是很明显吗?”


    一之羽巡不由发问:“……你今天这是什么人设?”


    大概是他醒来的方式不太对,游戏Bug了。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一之羽巡被按着躺平,一截小臂撑在他颈侧,正上方的金发青年笑容甜腻,语调轻微上扬:“被你抓住的罪犯啊,警官。”


    一之羽巡诡异地沉默了一秒,面对几乎快贴到脸上的裸露的胸膛,他斟酌着,先抬手把波本的睡衣扣子系上了。


    降谷零:“……?”


    他不死心,继续按照剧本往下演。


    覆盖在身上的阴影愈发迫近,直到额头抵着额头,一之羽巡委婉建议:“你真的别勉强自己。”


    降谷零的嘴角抽了抽,嘴硬:“呵呵,怎么会呢?”


    话虽如此,他悬空半晌,胳膊快酸了,还是没能真的亲下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什么都不做会被那家伙嘲笑,本着这个念头,最终他眼睛一闭,在身下躺着的人额头快速吻了一下,亲完瞬间弹起来,换来了一道毫不掩饰的笑声。


    那分明就是嘲笑!


    “都说了别勉强自己了。”一之羽巡无奈道。


    降谷零继续嘴硬:“怎么?难道你很介意我亲你吗?”


    身后突然安静下来,降谷零刚要转身,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肩上,或许是因为高烧未完全褪去,若有若无靠近的那具身体的存在感异常强烈,仿佛要把他后背灼穿。


    含着笑意的声音紧贴着耳畔响起:“你喜欢的话,当然是随你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转头才看到一之羽巡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了卧室。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抱着枕头用力锤了几下解恨。整理好心情出去时,一之羽巡正在刷牙,他靠在洗手间门口问:“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一之羽巡的嘴角还挂着泡沫,罕见地不是那副精英的模样,降谷零突兀想起前一晚倚在他肩上,只能靠他才勉强站稳的那具绵软的身体,摸了摸后颈,莫名有些不自在,但让他率先移开视线也绝不可能。


    把嘴里的泡沫吐出去,一之羽巡若有所思:“你这么说的话,的确有一件事。”


    降谷零点头,严肃起来:“说吧。”


    一之羽巡的目光仿佛聚光灯,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奇怪道:“你为什么穿着我的睡衣?”


    降谷零:“……”


    “就是那个……”


    “那个?”


    情侣之间的情趣啊。


    “……”说不出口。


    “我就要穿,有问题吗?”


    一之羽巡又拿出了那副慈爱的表情:“你喜欢就好,送给你了。”


    他现在可算知道当年松田为什么会找自己打架了,确实光是说话就让人牙痒痒。降谷零面无表情转身,没走出几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三两步回去,语气不容置喙:“换衣服,一会儿跟我出门!”


    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他义正辞严:“周末陪恋人约个会,一之羽警官,你不至于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


    波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计划,但是肉眼可见的是,这次的约会里褪去了属于苏格兰的痕迹。


    一之羽巡对此倒是无所谓,毕竟苏格兰对他的喜好也并非了如指掌,很多时候只是为了让苏格兰高兴,输出相应的情绪价值。


    一之羽巡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恋人身上。


    那么,让波本认为他对什么感兴趣,也需要策划一番。


    波本的约会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也可能是因为觉得他身体还不适合高强度运动,他们的约会内容只是去安静的店里坐坐。


    不过波本找到的隐藏小店,确实让他来了点儿兴致。


    午餐也是波本选择的餐厅,一之羽巡对这种模式相当新奇,在以往的约会中,大多都是他来制定计划,很少是他跟着别人走。


    还算符合他的口味,一之羽巡在地图上标记了这家餐厅,准备有空约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再来一次。


    他们的最后一站在警视厅附近。


    一之羽巡走进熟悉的店里,波本去跟老板交谈,他拿起桌上的银条,有些好笑。


    降谷零看到在店里乱逛的身影,大步走过去,拉着人坐下。昨晚抱着某人睡觉的效果显著,一些普通的肢体接触变得平常,不再令人抗拒。


    “你做我的,我做你的。”降谷零分配任务,“做完以后,双方必须每天都戴着戒指。”


    一之羽巡脸上看不出丝毫反感,欣然答应。


    明明一切发展都跟预想中一模一样,降谷零却没生出计划如愿推进的满足感。


    无论他说什么一之羽巡都表示赞成,这当然很好,但他想看那家伙跟自己一样浑身不自在,而不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简直就像,真的喜欢他到了,只要是他安排的,就都能爱屋及乌的地步。


    降谷零坐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


    一枚戒指,这是对所有对一之羽巡虎视眈眈的人的宣告:这个人已经有主人了。


    未来就算黑麦或琴酒得手,凭着这枚戒指,他也能宣示主权。


    一之羽巡的进度相当快,熟练得过分,降谷零刚做完一半,一之羽巡那边就已经完工,在光下检查戒指是否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降谷零本能加快了进度。片刻后,他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一之羽巡拿着新的银条,回答:“哦,这个啊,做给黑麦的。”


    金发青年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一之羽巡抬眸:“嗯?”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看着我。”


    一之羽巡轻描淡写:“在看。”


    波本眸底蒙着阴霾,一字一顿道:“我说,看我一个。”


    ……


    虽然在做戒指这个环节产生了分歧,但晚上他们还是要回同一间公寓。


    一之羽巡很久没像这样在外面待一整天了,真要追溯,上一次似乎还是跟苏格兰约会。


    波本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冷着张脸,一之羽巡也不在意,仍旧笑着聊天,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忍足警官从公安课发来求助。


    降谷零以为那家伙是在跟黑麦聊天,脸绷得更紧了。


    刚一进门,一之羽巡说:“要不要更直接一点呢?”


    降谷零动作微顿,没转身。


    “我差不多能明白你想做什么,我今天玩得很开心,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这都是你的功劳。不过对我们两个来说,想迅速拉近距离,其实也可以再简单粗暴一点儿,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是跟我一起了。”


    降谷零故作镇定:“……你指什么?”


    “跟我来。”一之羽巡一边松开领带一边推开书房的门。


    他分配位置:“你坐那边,我坐这边,桌子一人一半,咖啡机咖啡豆你都知道放在哪,随意用。”


    跟进来的降谷零有点懵,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脱衣服。


    “你今天也有任务要忙吧,正巧我也是,既然已经放松过了,那接下来就是工作时间了。”


    一之羽巡把领带扔在桌子上,提议道:“一起加个班吧,如何?”


    降谷零:“……?”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第68章


    原则上说,苏格兰没有理由插手波本和任务对象的恋爱,但诸伏景光有这份义务。


    因为一之羽巡是他的临时联络人,而降谷零是和他一同执行卧底任务的伙伴。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总之那不重要,结论是一样的就够了。


    诸伏景光例行分别为那两人提供了恋爱咨询。


    降谷零:“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自从一起工作以后,莫名其妙他变得没那么不顺眼了。”


    诸伏景光了然。同为公安,尤其是对于习惯保密的卧底搜查官来说,一之羽巡敞开了书房的门,甚至主动分出一半桌子,这是一个透着信任感的表现。


    再配合若有若无的单方面的胜负欲一起食用,好像连工作效率都提高了那么一点。


    而一之羽巡对这一切有另一番独到的见解。


    一之羽巡表示:“我和波本一直都相处得非常愉快。”


    诸伏景光一时无言,最终接受了这个美丽的错觉。


    无论怎么说,至少比两个人互看不顺眼好得多。


    他和一之羽巡这次照旧是约在酒店见面,与以往的细微差别在于,现在相约的名义是光明正大地偷情。


    组织里有太多人密切关注一之羽巡,波本已经高调宣示主权不假,但组织里的人根本不知道道德这个词怎么写,照旧对一之羽巡虎视眈眈,换着花样接近一之羽巡。


    更棘手的问题在于,一之羽巡本人对此状况喜闻乐见,就等着从那些人嘴里套出更多关于组织的情报。


    长此以往,次数多了,经验叠加,组织成员们的攻略方向逐渐偏移,从最初的考虑怎么绑架囚禁变成了装作路人向一之羽巡寻求帮助。


    暧昧搭讪不一定好用,给自己编个可怜身世去找一之羽巡装无助的成功率相当之高。


    诸伏景光听说基安蒂曾经在晚上指认同行的科恩一路跟踪自己,提出让一之羽巡送她回家,一之羽巡耐心听完,送了一旁大为震撼的科恩回家,以切实行动保证了科恩不会尾随基安蒂。


    隔天基安蒂在组织的人惯会聚集的酒吧里大骂一之羽巡有毛病,科恩则心有余悸地表示一之羽巡果真喜欢男人,也被基安蒂骂了一通。


    BOSS发布这个任务至今,公认的进度最快的人是波本,借着苏格兰那层的关系抢占先机,不仅登堂入室住进了一之羽巡家里,最近还跟一之羽巡戴上了对戒宣示主权,但一之羽巡和苏格兰时不时会在酒店相聚也不是什么小众情报,波本这个以消息灵通著称的情报贩子更不可能不知情,于是也不乏看笑话的人。


    局面越来越混乱,唯独被当作猎物的那个人在无人处乐在其中。


    “苏格兰?”


    诸伏景光回过神:“怎么了?”


    他坐在床边,略微仰起头,一之羽巡站在他身前,一只手插入他的发丝按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正拉下他的领口。


    他能感受到,温热的触感中存在着一个透着金属冷意的硬块。


    那是一枚戒指。


    “你走神了。”


    “……”


    沉默片刻,诸伏景光说:“你不会觉得,我们这种关系很奇怪吗?”


    “嗯?”


    两人之间不断拉近的距离骤然僵持,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之羽巡面露思索。


    这种时候讨论这个话题无疑会给对方增加压力,诸伏景光正想找补,一之羽巡说:“那这次换你来?”


    诸伏景光的话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道茫然的声音。


    一之羽巡直起身,随手解开衬衫的扣子。他平常习惯解开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现在多解开一颗,将修长的脖颈彻底裸露在空气中。


    明明只是一段脖颈,平常他也一直任由一之羽巡拉下他的领口露出脖子,诸伏景光却仿佛烫到眼睛似的唰的一下站起来。


    一之羽巡点头:“你说得对,偶尔也该换你来留痕迹。”


    诸伏景光别开视线,不敢抬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之羽巡耸了下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都差不多。”


    一之羽巡在床边坐下,抬头看一旁拘谨的苏格兰,有些新奇。


    上一次看到苏格兰是这副模样,还是他们第一次约在酒店见面的时候。


    “你就当作是帮波本好了。”


    猝不及防提到不在场的第三人,诸伏景光疑惑:“波本?”


    一之羽巡抬起手,向苏格兰展示自己新鲜出炉的戒指:“恋爱,同居,对戒,但什么都不做,难免会有人怀疑……况且你们那个组织里的人本来就生性多疑。”


    他和黑麦照旧会每隔一天在健身房见一面,达成目的的黑麦迅速褪去了那份刻意为之的暧昧,给人的感觉反而跟每天晚上一起工作的波本差不多,都是临时同事。


    不过得到了那层关系后,黑麦观察他时的眼神也更加肆无忌惮,偶尔转头能直接对上视线,那种毫不掩饰的目光就像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无论是破绽本身还是没有破绽的证明。


    一之羽巡拨弄着戒指,他对饰品没什么讲究,也没有任何偏好,但波本最近一见到他就会先看他的手,确认他有好好戴着这枚戒指。难得他们找到平衡氛围和谐,他也没必要专门跟波本对着干。


    诸伏景光沉默几秒钟,说:“只要跟波本说,他会好好配合你的。”


    一之羽巡笑起来,他很少笑得这么轻松又明亮,仿佛冷淡的眉宇间覆盖着的积雪都一并融化了。


    诸伏景光在怔愣间隙忽然意识到,过去他和一之羽巡一起执行任务时,一之羽巡从来没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但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之羽巡轻快的笑容。


    ……是和波本在一起后才开始出现这种表情的。


    诸伏景光莫名想起了这场对话的开端,从一之羽巡和波本的相处开始。


    他以为一之羽巡刚刚说的跟波本相处得很愉快是在开玩笑。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都不同,理解也各不相同,这半个月在一之羽巡眼里可能真的有另一番模样。


    “波本啊……”一之羽巡轻叹:“他根本过不去心里那关吧。”


    波本以为他不知道,实际上每次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每晚趁他睡着,波本就会抱着枕头去客厅睡沙发,天亮前再轻手轻脚躺回床上,假装无事发生的模样在他睡醒时演一集帅哥起床。


    他不准备戳穿,一想到波本每天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就觉得好笑,波本越是看他不顺眼,他就越觉得有趣。


    欣赏一个好看的NPC整天一副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的模样,这已经变成了他下班后的保留节目。


    “我倒是不介意对他主动,但你也看到了,在他身上留痕迹其实也没什么必要,看着又不明显。”


    “……”诸伏景光竟然无法反驳。


    的确不太明显。


    一之羽巡从苏格兰脸上看到了赞同。肯定也好否定也好,一向能严格控制自己的苏格兰在碰到和波本有关的事时总是会显露出超出阈值的重视,这种设定就像一看到萩原研二就能默认松田阵平也在附近一样,是个彩蛋,也可以是条线索。


    “很有道理吧。”


    一之羽巡对苏格兰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一些:“与其花时间让波本脱敏,还不如直接由你替他,反正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留下的痕迹,只要表现得是波本做的就行。”


    一之羽巡神色坦然,两人对视良久,诸伏景光说:“如果我和波本一样,也做不到对你做这件事。”


    “如果?”


    只是简短的字眼,诸伏景光仍旧自动补全了那句话。


    一之羽巡不喜欢讨论如果。


    坐在床边的青年向后仰了仰,姿态放松,随着这个动作,从上至下看,能隐约看到胸前的皮肤。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一之羽巡,一之羽巡也从来没有像这样仰头看过来过。


    一之羽巡抬眸笑道:“可你的眼神,根本不像做不到的模样啊,苏格兰。”


    诸伏景光一愣:“我的眼……”


    一之羽巡伸出手,那是个带着邀请意味的动作,但诸伏景光更先注意到的是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好了,别想着去照镜子了,快点结束吧,我去健身房要迟到了。”


    ……


    外面传来关门声。


    一之羽巡一向会早他一步离开。


    诸伏景光没回答,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冷水顺着脸颊一路向下滑入领口。他缓缓抬起头,从湿透的发丝间看到镜子里的人眼底翻涌着陌生的情绪。


    他突然把脖子上挂着的项链粗暴扯了下来,手悬在垃圾桶上方,僵持不下许久,一道电话铃声冲破了哗哗的水流声。


    如同得到一个合情合理转移注意力的机会,他快速关上水龙头,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接通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声音,他诧异道:“……你也去了那家健身房?”


    电话的另一端,健身房里,降谷零快把后槽牙咬碎了:“那家伙跟你说过吗?他竟然已经答应黑麦了!”


    两个他都看不顺眼的家伙其乐融融的画面成功刺激到了他的神经——尤其是其中一个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


    看到生面孔正准备上前推销会员卡的教练被那位客人散发的黑气生生逼退。


    降谷零看着那两个家伙,咬牙切齿道:“他们两个还真搭配……他知道黑麦有女朋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景光,一款夫妻共同财产。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69章


    “他也来了。”


    一之羽巡顺着黑麦的视线看了一眼正头顶冒着黑气的波本,想到波本的身材,会出现在健身房也不值得意外。


    他淡定收回视线,继续在跑步机上慢跑,黑麦靠在一旁跟他闲聊,大多问题都是在挖坑。


    他对这种对话倒是乐在其中,黑方里那么多人都在接触他,他唯独选择了黑麦,为的就是那份毫不加掩饰的目的性。


    “不去打个招呼吗?”黑麦笑着说。


    “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去吧。”


    赤井秀一装作大度的模样,暗中探究一之羽巡和波本的关系:“你们吵架了吗?是因为我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在外面偶遇恋人的话,一般来说都会聊上几句吧。“


    “听起来你对这个很有经验,以前也和恋人在健身房偶遇过吗?”


    赤井秀一耸了下肩,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比如……你吗?”


    一之羽巡关闭跑步机,接过黑麦递来的毛巾,扎在他背后的视线瞬间更加锐利了。


    “先生,我们这可不是偶遇。”


    他擦着汗,慢半拍回答起前面的问题,一个好的恋人总是会句句有回应。


    “和波本在一起确实令人身心愉悦,但我现在是来见你的,当然是以你优先。离开这家健身房,我和波本单独相处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你在尾随我们,我就去找你聊天,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吗?”


    为了见黑麦,刚刚换衣服的时候,他还特意摘了波本的戒指。


    一之羽巡知道自己在跟踪他,赤井秀一也不意外,淡定忽略颇有深意的后半句话。


    现如今组织里盯着一之羽巡的人太多了,谁都想分一杯羹,而跟组织里其他人相比,他还要多出几分对波本和一之羽巡之间关系的探究欲。


    他和一之羽巡的交易并不稳固,如果他和波本之间只能留一个,一之羽巡只会选择波本。


    所以他很好奇,波本究竟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筹码,竟然能留得住一之羽巡。


    “这样可不公平。”赤井秀一看了一眼对方的脖子,他确信对方能读懂他的意思:“只在健身房里才算恋人的话,那岂不是很多事都做不了。”


    一之羽巡满不在乎地笑笑:“哪有什么做不了的?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做。”


    比想象中还没下限,赤井秀一都有些佩服这人了。


    他以为日本人会更保守。


    这样的人,无论是作为队友还是对手,都难以捉摸。


    赤井秀一说:“这次就算了,我可不想被波本的眼神穿成筛子啊。”


    一之羽巡摇头叹息。


    这会儿还有黑麦分摊火力,等回去后波本才是真的抵达战场,但这次是波本自己跟过来的,也不能怪他私会黑麦。


    虽然三个人一起约会确实高效,但波本和黑麦显然不能共存,把黑麦换成苏格兰还差不多。


    他们两个正互相挖着坑,一个人影迅速靠近。


    一之羽巡察觉到了,没想管,任由一只胳膊从后面揽过他脖子。


    赤井秀一早就察觉到波本在往这边来,率先发出免责声明:“我们只是在锻炼。”


    波本阴阳怪气:“锻炼?”


    他的目光在怀里禁锢着的人身上扫过,定格在锁骨上的一点深色的痕迹。


    波本又说了一遍,语速更慢了:“锻炼?”


    一之羽巡:“……”


    他让苏格兰留个痕迹,的确是想误导黑方阵营的人,但唯独这个人是波本最没意义。


    他叹了口气,惋惜苏格兰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看苏格兰那副挣扎的模样,不知道下次还愿不愿意配合。


    或许他真该培养一下波本,至少此刻没看出平日里对他的抵触。


    波本显然是理解错了他的叹息,横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再次收紧,不影响呼吸,但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尤其是他刚刚结束锻炼,不太舒服。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例行和黑麦告别的时候,挖掘不出新情报的会面没有任何意义。


    “下次见。”


    波本的声音骤然变了个调:“下次?”


    赤井秀一被波本瞪了一眼,不过他对此适应良好,毕竟波本看他不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现在也的确是撬了波本的墙角。


    波本没给他跟一之羽巡说再见的机会,看着被拖走的那个身影,他摸了摸下巴。


    原来那个吻痕不是波本留下的。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


    我的判断出错了?


    波本那个反应,看着不像纯粹的合作关系,反而……


    ……


    一之羽巡被塞进更衣室,波本一把关上门,不忘反锁。


    这个流程有点熟悉。


    但现在提黑麦的名字,波本大概率会爆炸。


    降谷零一抬头,发现一之羽巡正在脱衣服,到嘴边的话骤然变了个样。


    “喂!你你你……你干什么?!”


    一之羽巡理所当然:“洗澡。”


    “你要一起洗吗?”一之羽巡又问。


    降谷零:“……”


    搞不懂那家伙脑子的构造,无论怎么想,现在都不像是该讨论洗澡的气氛。


    太莫名其妙,反而把他心头那抹刚冒头的无名火浇灭了。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这回事,一之羽巡转身问:“你生气了吗?”


    刚刚是背对着他说话,他又刻意没转头,只能在余光中看到瘦削的背部,猝不及防直面,降谷零僵着脖子,比非礼勿视更先占领大脑的是绝对不能移开视线的胜负欲。


    他的耳边几乎已经响起一之羽巡发现他不敢看他时意味深长的笑音。


    一之羽巡走过去,弯腰从下往上看波本的表情,笑着问:“真的生气了?”


    “没有。”


    “真的生气了呢。”


    “都说了没有了!”


    一之羽巡干脆在更衣室的长椅坐下,他招手示意波本过来一起坐,不过波本忽略了他的邀请。


    他也不在意,重新开口:“我很好奇,你究竟擅自在我身上加了什么期待?”


    降谷零唇角的弧度瞬间抹平,只是一刹那,下一秒他的脸上就重新覆盖起那层假面。


    “你在说什么东西?”


    一之羽巡慢条斯理道:“起初我在想,你总是对我露出那种表情,是不是因为我戳穿了你的身份。你诟病我点破你身份的行径,不过短短半个月,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竟然敢把那个猜想直接说出来,完全是把苏格兰置于险境,如果猜错了,那苏格兰该怎么办……所以你才更要强行留在我家里,随时随地发短信确认我在做什么,防止哪天我又喝醉了酒,不小心说漏嘴。”


    “后来我又觉得,那太过片面,至少不是全部。”


    降谷零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他背对着一之羽巡,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的表情一定淡然自若,甚至说刚刚那些话的时候都懒得抬头。


    更衣室里落针可闻,说话的人停顿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才继续说道: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另一人始终没说话。


    一之羽巡也不在意,起身往浴室走。


    他从不依赖好感度版块,没有所谓的好感度,也不影响他一路走到了今天。


    即使后来触发好感度,他也从不主动使用这个功能。


    这个习惯在开启有关波本和黑麦后的支线任务后,显得更加有必要。


    因为黑麦的好感度自始至终就没变化过。


    无论是互相试探还是达成合作,无论黑麦脸上的表情、嘴上的口吻如何变化,那个数字从始至终就没变过,始终停留在50。


    所以他才更加笃定,黑麦是遇到的一堆黑方成员中最佳的合作人选。


    而波本的好感度则是另一种更难以捉摸的曲线,和当初的萩原研二一样,波本在不断做减法。


    如果跟琴酒的模式差不多,那就不难理解,可对他一副不爽模样的波本的好感度偏偏相当之高。


    至少在他看来55已经是个算高的分数,比较经典的代表性人物是警备企划课的高原警官,虽然关系算不上好,却并不会真的交恶。


    黑麦的好感度是一潭死水,不动分毫,波本的好感度则相当跳跃,偶尔会突然降低十几分,下一秒也可能突然升回去,比如此刻,波本的好感度已经降低到42。


    但在24小时内,波本的好感度最终会回归原位。


    这是款不能存档的游戏,波本的好感度却像是会自动刷新。这说明,早在接触之前,波本从一开始就对他有一个难以磨灭的刻板印象,所以无论当天发生了什么,对他的看法如何改变,好感度相应怎样变化,第二天都会回归原位。


    一之羽巡是什么样的人,对于这个问题,波本心里有一个预制好的答案,即使近距离接触,也不影响他坚持最初的答案。


    那已经不是一种刻板印象,而是幻想,波本希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每一次降低好感度都是幻灭的过程。


    他有点好奇自己在波本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他很少会想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看待自己,重点在于波本怎么想。


    没有凭空而来的55分,但他对波本的确是没有任何印象。


    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好看的NPC。如此出众的外貌,见过的话,不该没存下印象。


    不过当下的关键,也不在波本如何想,而是这个任务。


    “为了降低我们提前分手的概率,我姑且提醒你一句。”一之羽巡起身,“我想做什么、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从来都不是由别人来决定,你也该稍微停止对我的幻想了吧?”


    随着通往浴室的门被打开,降谷零听到一之羽巡又语气随意说了一句,听起来照旧是那副什么都不放进眼里的模样。


    “当然,采不采纳建议随你喜欢,反正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分手,未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不过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的愉快能比困扰多,不然苏格兰一定会感到困扰。”——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


    第70章


    虽然下午出现了些许不愉快,不过晚上分别回到公寓,他们还是照常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见波本进来,一之羽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再次翻阅起面前的卷宗。


    陈年旧案,犯人明明还在服刑,一模一样的杀人手法却再次出现,深入调查,某位大人物牵涉其中,于是请他做那个监管员,这样搜查一课的刑警们不至于太过束手束脚,也省得公安课里的谁被拿去充数,顶上莫名的施压。


    他跟着搜查一课出了几次外勤,心里早已有了答案,怎么把真相揭开才是关键。


    毕竟那位大人物端坐在金字塔尖,不会轻易舍弃任何一根羽毛。


    合上卷宗的那一刻,一道声音跟纸张翻阅声几乎同时响起:“已经忙完了吗?”


    “嗯。”一之羽巡随手整理着桌面,抬头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波本说。


    一之羽巡欣然应允。


    他把面前的东西随手推到一旁,身体略微前倾,小臂放在桌上,手指交叉,说道:“可以开始了。”


    莫名其妙变成我在对他汇报工作了。降谷零腹诽着,正色道:“就像你说得那样,的确,我无法认同你迄今为止的所有行为。”


    一之羽巡的表情纹丝未动,降谷零也没指望那家伙会做出什么反应,继续说道:“身为公安,也明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却和各类罪犯越走越近,甚至私自达成交易。”


    一之羽巡颔首:“嗯,还有吗?”


    又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降谷零的唇角下压:“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关于我的身份,如果你猜错了,届时苏格兰又该如何收场。”


    他的确不理解一之羽巡不断和组织的人接触,但如今这种状况下,代号成员们接二连三地挤过来,一之羽巡并没有太多选择,退一步讲,那跟他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他也无权干涉。


    一之羽巡同意配合恋爱就已经是做出了退步,他没有立场要求更多,所以黑麦也好,琴酒也罢,再怎么危险都是一之羽巡自己的选择,但这个赌徒千不该万不该,让满盘皆输的风险落在其他人身上。


    身为联络人,却把联络对象当作筹码抛掷在天平上,即便那个联络对象不是他的好友,换成任何一位他不认识的卧底搜查官,他都很难做到放下芥蒂,更何况是付诸信任。


    一之羽巡也不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种安静让他想起了十一月底的晚风,从屋内看不过是几片卷起的枯叶,走出去时才惊觉冷意。


    降谷零忽然就想起好友曾经拜托他选过的眼镜,一个能恰到好处遮掩那对浓墨似的的眼珠的东西,对一之羽巡来说的确很有必要。


    被那双平静的黑眸注视着,他的头脑竟然慢慢冷静下来。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和一之羽巡的关系并不牢固,一之羽巡是为了苏格兰才配合他,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也就算不上合作。


    不能让一之羽巡抓到任何提出分手的由头,BOSS发布这种任务的原因还毫无头绪,现在把关系弄得太僵没有任何意义。


    降谷零深呼吸,再抬起头时,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转移话题:“不,没什么,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一之羽巡并不买账:“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降谷零试图缓和气氛:“抱歉,我刚刚——”


    “我的意思是指,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该轮到我说了。”


    于是已经起身的降谷零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


    “我不擅长考虑自己会失误的状况。迄今为止,我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包括你最为诟病的那一次。不过你难得主动找我聊天,我很高兴,也不是不能顺着你的思路聊聊。”一之羽巡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假如你设想的状况真的发生,那我就只能对苏格兰说声抱歉了。”


    降谷零几乎刹那间就要拍桌而起,但他按捺住了那种冲动,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预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如外表那般平静。


    一之羽巡笑着说:“他送来的人,我还不回去了。”


    ……还不回去?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是卧底,那家伙同意恋爱是想做什么?


    气氛骤然凝固,最终一之羽巡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笑:“当然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真的让他置身险境,况且拿你做筹码,以我目前知道的情报,能进行交易的人无非就苏格兰一个,我不准备跟他谈那些东西。”


    说着,一之羽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糖果罐,从里面随手拿了一颗糖扔过来,降谷零默契地抬手接住。


    把那颗糖握在掌心时他就有所感应,拆开糖纸,里面果真是一块巧克力。


    一块看起来相当熟悉的巧克力,他见过那块巧克力融化时的模样。


    一之羽巡单手托着下巴:“那位长官,其实没多认真想要瞒我。”


    他有段时间没见到飞鸟长官了,和波本的恋爱看似不经飞鸟长官的手,但一切都在飞鸟长官的掌控之中。


    成为苏格兰的联络人至今,他充当着苏格兰和飞鸟长官之间传递信息的纽带,但单看飞鸟长官的表现,完全不像有多在意苏格兰的任务。


    黑方首领的名字尚且不能让飞鸟长官的表情发生变化,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红方首领究竟掌握着什么情报。


    一之羽巡拿过一旁的杯子,倒了杯水。


    现在至少可以肯定,这一系列状况在飞鸟长官眼里有另一幅模样,或许只有秋山老板才知道飞鸟长官究竟想做什么,也可能连被处处针对的秋山老板也不知情。


    一之羽巡把水杯轻轻推到对面,将注意力放回此刻交谈的人身上,指腹无声地敲了敲桌面。


    “我还是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可能没正面看到,才一直没认出来。我们在哪里见过?某起事件,某个任务……还是其他地方?”


    最初发现波本的好感度是55时,虽然诧异,但也就诧异了那么一秒,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


    人类总是会将情绪隐藏在更深处,最初看着深情款款的苏格兰好感度只有3,现在的苏格兰看起来平淡,好感度却始终没能降到80以下,更别提以朋友名义跟他待了几年却好感度满分的萩原研二……来自社会外界或人际关系又或所处环境的压力,外表表现出来的和内心真正想的多是不符,这无可厚非。


    直到他发现无论发生什么,波本的好感度就像不倒翁,再怎么摇晃,最终都会回归原位,他才真正对这个人产生兴趣。


    于是很快他就发现,即使用黑麦或者苏格兰挑起波本的情绪波动,刻意说了那么多欠揍的话,55分的地位依然无法撼动,那么事情就开始有趣起来了。


    价值55分的刻板印象,一定足够深刻,他把迄今为止的所有支线任务都回忆了一遍,没发现属于波本的痕迹。


    他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


    除非是游戏出了Bug。


    隔着一张桌面,降谷零看着被缓缓推过来的杯子,脑子闪现过一道模糊的情景,电光火石间,他莫名愣住了。


    ……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


    他盯着对面那个正好整以暇端坐着的青年,甚至忘了自己的手还悬在水杯上方,直到对方略微歪了下头,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才骤然回神,掩饰般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你有不说的权利,我现在说这些话也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比如有趣的支线任务。


    比如有用的任务奖励。


    比如派得上用场的NPC。


    一之羽巡起身,绕过偌大的桌子,这些天里,他们平分这张桌子,哪怕是一支笔、一页纸都没超越过边界。


    刚刚的那杯水就像是一个预告信号,现在递出水杯的人也进入了另一方的领地。


    降谷零无意识捏紧水杯,抬起头,一之羽巡已经站在他身侧。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前几天那样刻意为之的透着若有若无暧昧气息的动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笑容。


    降谷零的半张脸被笼罩在上方那人投下的阴影中,没被掩盖的另半张脸,紫色的眸子通透,依稀能看到随着呼吸而细微晃动的光点。


    他的眸底映射出一张即使含笑却仍旧显得冷淡的脸。


    “……你这是做什么?”


    一之羽巡说:“虽然暂时没记起来我们究竟在哪儿见过,不过我突然想起,我好像还没正式做过自我介绍。所以……”


    年轻的公安坦然伸出手,“你好,我是一之羽巡,请多指教。”


    金发青年的脸上带着错愕,他仰着头,甚至忘了眨眼,就这样静止几秒钟后,他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声响,但无人被干扰。


    他没直接动作,两个人对视着,直到对方朝他挑了下眉,降谷零垂在身侧的右手才缓缓抬起,在半空中便被对方一把握住。


    降谷零没有甩开那只手,嘴唇翕动,将那个被刻意掩埋的名字咽回去。


    那个名字比他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一之羽巡还要无法宣之于口,是一道绝对的禁忌。


    一之羽巡又笑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那家伙却露出了一副得逞的表情。


    或许是他的错觉,来自另一只手的掌心的温度异常炙热,仿佛一路灼烧到了内脏。


    他们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但他总是会先入为主地觉得,那个人身上的任何一处都是冷的。


    余光中,一之羽巡开口说了什么,他没仔细听。


    他想,如果重来一次,那个夏天,在警视厅空旷的走廊,他一定会主动叫住从身侧路过的人。


    亲口告诉那个从未谋面的对手,上一届的首席,那位警界明日之星,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做降谷零。


    “……请多指教。”


    【***(波本):+14】


    【***(波本):56/100】


    ……


    明明已经同住半个月,降谷零却仿佛第一次正式开始和一之羽巡一同生活。


    生活习惯良好,不需要闹钟,无论前一晚几点入睡,第二天早上都会准时起床,接下来的流程有条不紊,洗漱,晨跑,做早饭,出发去上班。


    降谷零昨晚没睡好,眼底挂着黑眼圈,所幸看起来不太明显。


    他吃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忽然清醒了,觉得这个三明治的味道有些熟悉。


    一个新鲜出炉的煎蛋被放进他的盘子里,他抬头道谢,顿了顿,提议:“今天我送你去上班吧。”


    一之羽巡端着杯牛奶路过:“你去警察厅那边没问题吗?”


    其实不太方便。


    虽然以往也回过警察厅,但隐患不是完全没有。


    但他今天还是想走一遍那条路。


    “放心,我自有办法。”


    一之羽巡没问是什么办法,欣然答应。


    他很快就知道了波本口中的办法是什么。


    一之羽巡看着楼下的那辆黄色电动车,心情复杂。


    还好这个时间段路上几乎没人,也不会遇到认识的人。


    波本直接扔过来一个头盔,没给他酌情修改计划的机会。


    “别愣着了。”隔着头盔,波本的声音听着有些闷,“你不是赶着去上班吗?”


    ……


    生活回归正轨,但萩原研二偶尔还是会在一个几乎看不到人的时间走上一条熟悉的路。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他依然想碰到那个人,却又不敢像当初那么明目张胆。


    警视厅到警察厅的距离只需要走五分钟,但他无法接近警备企划课,一之羽巡最近又格外忙碌,能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之又少。


    前两个月觉得相处的时间增加了,现在想想,完全是因为那个人觉得要尽到恋人的责任,所以专门挤出时间陪他们而已。


    关系结束,自然也就回归最初的常态。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约一之羽巡出来玩时的模样。


    从周一问到周五,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雷打不动的加班没时间,公安课的确出了名的忙碌,他耐心等到休息日,结果答案依旧是抱歉要加班,他郁闷了一周,觉得那位前辈果然是讨厌自己。


    想起刚认识那会儿的事情,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那人的身影。


    一辆电动车从他前方的岔路口慢悠悠驶过,萩原研二定在原地,表情逐渐迷惑。


    萩原研二:“???”


    隔了相当远一段距离,两个人都戴着头盔,但他看过太多次一之羽巡的背影,瞬间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一之羽巡。


    两个成年人一前一后,后方那人搂着骑车的人的腰,把那辆小电动车都衬托得带上了几分小巧。


    另外一个人是谁?


    一阵风掠过,沙子吹进眼睛里,萩原研二本能眨了下眼。


    再定睛去看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余下几片落叶。


    萩原研二盯着那片空地,喃喃自语:“那个人像是……”


    ……


    降谷零搂着前面那人的腰,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所幸戴着头盔,看不出表情。


    一之羽巡笑着说:“你的车还挺可爱的,我也要去买一辆。”


    忍了又忍,降谷零还是忍不住说:“所以到底为什么是你载我,你就非要坐前面不可吗?!”


    “这样不好吗?”被风迎面吹着,又戴着头盔,声音被稀释,一之羽巡扬声道:“你平常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抱我。”


    “……”


    身后忽然没声音了,一之羽巡疑惑:“怎么了?”


    “……少说话,多看路。”


    “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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