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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醒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一之羽巡理所当然地认为萩原研二会跟他一起去警察厅。


    松田阵平都去加班了,热爱工作的萩原研二怎么忍得住不去加班。


    熟悉的十字路口,并排等待绿灯。他们很少会在这个时间一起走在路上,没有清晨的空旷和安静,穿梭在流动的人群中。


    “松田警官加班怎么跑去警察厅了。”


    “他是去找你的吧。”萩原研二说。


    所有人都会潜意识里认为一之羽巡任何时间都坐镇警察厅。想要找一之羽巡帮忙,不需要托关系或者通过人脉,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带着案子去公安课的办公室报上自己是哪个部门,他大概率会现场帮你把案子的疑点点明。


    一之羽巡有些懊恼:“我忘记跟他说我今天不在了。”


    他忘了跟松田阵平汇报行程。


    虽然松田阵平并不想知道他的日常安排,但作为一个不能时时相见的恋人,告知对方自己的行程是最基本的。


    毕竟苏格兰之前也是这么做的。


    他承认苏格兰的专业水准和敬业,从那位任务搭档身上汲取经验是常规操作。


    其实还有其他可能。


    萩原研二的目光模糊地落在斑马线上,没再说话。


    怀有私心杂念,他不该对这段恋情插手太多。


    关系有所缓和,但隔阂已经种下,昔日的熟稔褪去,只留下表面友好的疏离,一之羽巡多少有些无奈,但并不觉得遗憾。


    他再次考虑起他的副官备选。


    萩原研二是综合考虑下最适合的人选,但也并非唯一一个人选,副官确实是个重要辅助,但能否通关取决于他本身能力的强弱。


    该做出选择了,他向来不会一直把做选择的权利放到别人手里,尤其是已经临近最后时限。


    到警察厅的时候,松田阵平和忍足警官正靠在窗边聊天。


    一之羽巡远远打了声招呼,先去看了他的盆栽。


    飞鸟长官过来浇花比他还要规律,时间久了也算个好事,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这边,忍足警官的健忘debuff在帮忙浇花这件事上永远持续发力,有飞鸟长官在,至少能保证水分充足。


    “这是什么花?”松田阵平凑过来问。


    一之羽巡检查过土壤,摇摇头,耐心解释:“这是我兄长给的种子种出来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种。”


    “哦……”


    松田阵平刚刚跟忍足警官进行了友好交流,大概是受那位热爱植物的一之羽教授的影响,一之羽巡也喜欢各种绿植,唯独这盆亲手种出来最为特殊。


    他想起一之羽巡的住处,明明盆栽没多到充满整个公寓的地步,但无论站在哪里都能看到新的盆栽。


    他记得阳台上还种了小番茄和蓝莓。


    “抱歉,忘记跟你说我上午不在厅里了。”


    干嘛为了这种事道歉。


    而且就是人不在他才方便找人打听。


    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一开口却变了个样:“那你晚上请我吃饭吧。”


    一之羽巡想了想安排,能腾出时间,笑着答应了。


    周围不知为何寂静下来,一切声音都化为白噪音,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无限拉长。


    窗外微风拂过,阳光穿透玻璃,光斑洒在眉眼,模糊了眼底的青色,也中和了眉宇间的冷淡。


    奇怪,明明从前看到这张脸只觉得欠揍的。


    松田阵平身体无意识前倾:“你……”


    一颗头缓缓升起,幽幽道:“你给我住手……不对,住嘴!!”


    松田阵平吓了一跳,瞬间弹开,怒视那个插在正中间的人头:“你干什么?!”


    忍足警官侧身强行加入把越凑越近的两人隔开:“你看我也没用,这里是公安课的地盘,我们公安课禁止……动嘴!”


    松田阵平不服:“这谁规定的?哪来的规定?”


    “我规定的,就现在规定的,一会儿我就打印出来贴墙上,卷毛与狗禁止入内!”


    松田阵平:“……”


    一之羽巡笑出声:“看来你们很投缘。”


    之前还想着这两个人怎么会私下一起吃饭,现在一看就合情合理了。


    他对松田阵平的关注大多限于松田阵平本身,最多可以把范围扩展至萩原研二的部分,再多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他只想跟松田阵平谈一个月恋爱完成任务,对松田阵平的私交不太关注。


    哪怕松田阵平私底下还有另一个恋人,只要不分手,他依然可以视若无睹。


    一之羽从那两人中间淡定穿过,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忍足警官桌上,抬头问:“你们要喝咖啡吗?”


    并不想喝咖啡的松田阵平表示:“我帮你。”


    忍足警官:“……”


    应该在警察厅门口贴一个卷毛禁止入内。


    一之羽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卷毛。


    他唉声叹气坐下,一转头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正看着他们的室花出神。


    “那位,额……”忍足警官想了一下,“萩原警官?过来坐啊。”


    他对这位萩原警官有所耳闻,不出意外警务系统内绝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这位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回过神,坐下后道了声谢。


    这会儿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通宵加班的回家补觉,上午来加班的正常去吃午饭,闲聊一下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忍足警官顺手递了颗巧克力过去,监控室的山田警官时不时会送点儿甜食给一之羽,他经常代为转交,一般也会分他一份作为感谢。


    “你跟传闻中不太一样,他们都说你挺爱说话的。”


    不等萩原研二开口,忍足警官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摆摆手:“不喜欢公安?你是警视厅的,正常。”


    他低头拆着巧克力的包装纸,随口道:“不过一之羽挺喜欢你的。”


    萩原研二动作一顿。


    忍足警官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他停顿,这是审讯中的常见异常,他奇怪道:“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不是都拒绝过他好多次了。”


    他把巧克力塞进嘴里:“他早就可以组建自己小组了,但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单干,就是在等你松口。”


    忍足警官手底下就有着整个公安课最能垂死挣扎的咸鱼小组。


    “谁都看得出来他前途无量,有不少人托我问过他手底下缺不缺人,他都拒绝了。”


    “但是他一直很想要你,只想要你这一个。”


    忍足警官嚼着巧克力,眼睛一亮,拿起包装纸看了看,准备自己也去买一盒。


    “这么说你听着可能不太舒服。我知道你,听说过不少次,不止是从一之羽嘴里……的确,包括一之羽在内很多人都欣赏你,但我对你的印象一般般。”


    虽说他总跟那个叫松田的卷毛呛声,但他挺欣赏那种敢想敢做的直率和自信,会联想起当年作为老带新的指导老师带过的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


    真要说的话,这对机动队的知名双子星里,他还是看那个卷毛更顺眼。


    忍足警官拄着下巴,“我一直觉得一之羽是个眼高于顶的人,你年轻,或许这可以说成可塑性高,但我只看到了资历尚浅,履历优秀不过仅限于此了,连一之羽巡这样的人我都见过,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惊讶的履历了。巡查部长,从未接触过公安的任务,没有经验,至于人脉,大批的人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他需要自然会有人争着抢着主动来找他。”


    可能是共事的时间久了,他潜意识里总是觉得,那个人无所不能,想要什么也都能理所当然地拿到手。


    “那么多人任他挑,可他偏偏只想要你。”


    忍足警官“啧”了一声,又递过去一颗巧克力:“还爱而不得。”


    这种形容,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


    低头时,碎发和阴影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他下次再晋升就是警视正,不可能继续单打独斗……十八楼最近找过他几次,可能是听到什么风声,他开始翻备选名单了。”


    警察厅十八楼只有两间办公室,一间属于警备企划课,一间属于警察厅长官。


    年前刚晋升过,二十六岁的警视已经让人多人跌破眼镜,如果是二十六岁的警视正……


    但放在一之羽巡身上,又好像没什么太过让人吃惊的。


    萩原研二翻看着手里精致的巧克力,跟上次一之羽巡给他的巧克力盲盒味道截然不同,他不懂这种高级巧克力具体的评价标准,只觉得确实很好吃。


    但他还是会怀念那颗苦得要命的巧克力的味道。


    “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呢?”他自觉用上了敬语,关系好或者对方不在意前后辈关系自然可以随意一些,但这位忍足警官对待自己和对待幼驯染显然不准备拿出同套标准。


    一位颇有资历的前辈,说到底,一之羽巡唯独跟这位忍足警官关系格外不错,走出这间办公室,大概很多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对这位敬个礼。


    “既然他已经……”萩原研二微顿,“……开始考虑其他人了,您又觉得我不是好选择,那为什么还要对我说这些?”


    忍足警官换了个姿势。


    备选有很多,首选只有一个。其实他心里觉得那些备选更适合拿来组建新团队,但一之羽巡做事总有自己的一番道理,而且事实证明,出现分歧时,一之羽巡往往是正确的那方。


    他有些走神,健忘症没犯但还是忘了回答,只顾着打量那个坐在一米外的青年,看了好一会儿,也只觉得确实是个帅哥,没看出来别的。


    一之羽怎么就这么看重这个人?莫非还有什么隐藏天赋?


    长久的沉默过后,萩原研二适时起身,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我去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还没走出公安课办公室,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因为他这个人,不该有退而求其次的时候。”


    萩原研二转身,忍足警官耸耸肩:“快去吧。”


    ……


    茶水间。


    一之羽巡把松田阵平的头推开。


    之前一靠近就炸毛,现在反而喜欢贴上来。


    “你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是想亲我吗?”


    松田阵平用表面的理直气壮掩饰发热的耳廓:“不行吗?”


    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地说出来,好像经常做一样。


    松田阵平脸突然一僵。


    “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只要松田阵平不介意,他不介意直接公开,在不影响自己和周围人工作的前提下,发生一些情侣之间的正常接触也没什么可疑虑的。


    他看了一眼表,“三分钟吧,不然他们会……”


    一之羽巡没来得及放下杯子,松田阵平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了他的后颈,注意力全在半满的咖啡上,担心洒出来,所幸他的手够稳。


    后腰压在桌沿,被迫仰起头。不知道松田阵平是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自从情人节过后,接吻时总是带点儿强势的意味。


    他并不讨厌这种强势。


    混合着喘息声,距离被无限压缩,按在腰上的手指愈发收紧。


    “……停。”三分钟一到,一之羽巡准时叫停。


    他侧头躲了一下,松田阵平皱了下眉,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手里的咖啡变成了累赘,不能随意做大动作,余光中一个人影从茶水间门口闪过,一之羽巡下意识用膝盖顶了一下身前那人的腹部,“说好了三分钟的。”


    松田阵平弯腰捂着肚子:“……我没答应吧!”


    一之羽巡连忙把咖啡放在一边,刚刚一时走神,他没准备动手的,凑到松田阵平身边一边道歉一边想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等一下,你别乱摸啊!”松田阵平胡乱把人推开,嘴硬:“我没事!又不疼,你怎么总是道歉。”


    一之羽巡迟疑:“你确定?”


    “非常确定!快回去,萩一会儿要来找了。”


    一之羽巡欲言又止,只好暂且应下。


    再不回去,那两人确实要等不及了。


    他拿起两杯咖啡,松田阵平臭着脸端着另外两杯跟上来,这种表情一之羽巡反而更习惯些。


    穿过走廊,松田阵平突然说:“你的腰好像比我细。”


    “有吗?”一之羽巡认真回忆了一番刚刚想要看松田阵平有没有受伤时摸到的,对比了一下自己,“没什么区别吧。”


    他夸了一句:“你腹肌练得不错。”


    确实挺不错,帮忙换衣服的时候看过。


    他想起,自己还没去续健身房的卡,他要重新刷一遍警校时期的体能训练支线。


    松田阵平没吭声,一之羽巡以为是还在因为刚刚那一击生气,这会儿不方便哄,他开始思考该怎么道歉比较好。


    这种时候,不能给松田阵平任何分手的理由。


    拐过转角,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迟疑道:“你最近好像经常脸红,是不是换季过敏了?我下午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加快脚步,把人甩在了身后。


    “松田警官?”


    “松田警官不需要!”


    ……


    萩原研二僵硬地坐下,差点坐空,忍足警官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你干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俩人呢?”


    萩原研二迟迟没说话,忍足警官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撞见不该见的,直男的世界观崩塌了吧。


    就算知道好兄弟在和好兄弟谈恋爱,亲眼看见和嘴上说说还是不一样的。


    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把两杯咖啡往桌上一放,放的时候挺随意,但一滴没洒出来。


    忍足警官:“一之羽呢?”


    松田阵平:“在后面!”


    一之羽巡正好进来,笑着说:“忍足警官,这杯是你的,按你口味加了糖和奶。”


    忍足警官一边道谢一边起身去接。


    “萩?你怎么了?”


    一之羽巡顺着松田阵平的疑惑声看过去,萩原研二笑得有些勉强:“没事。”


    一之羽巡看了一眼忍足警官,忍足警官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看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啊……”一之羽巡摸了摸萩原研二的额头,没发烧,刚要收手,又感觉其实有点儿发烫。


    他皱眉,用另一只手摸了下松田阵平的额头,两边一起对比温度。


    “不论如何,还是去医院吧,你昨晚就没休息好。”


    一之羽巡顺手从抽屉里翻出车钥匙,语气不容置喙:“现在就去。”


    萩原研二试图抗争:“我真的没事!”


    “不行!”


    “真的……!”


    看着那边两个人驾着一个人抬出去的混乱情景,隔岸观火的忍足警官喝了口咖啡,自言自语:“谈个恋爱怎么还买一送一……”


    门口突然探出个头,一之羽巡快速补了一句:“忍足警官,案件总结你看一下,没问题就提交上去吧,辛苦了!”


    “咳咳咳咳咳——”忍足警官被呛到,匆匆放下杯子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大为震撼:“啊??就这查完了??不是说回去侧写一下吗怎么就结案了?!”


    有效加班,但他的存在无效。


    忍足警官有些唏嘘,习惯了,继续喝起咖啡。


    余光扫过一旁没动过的三杯咖啡,他突然陷入沉思。


    那三个人凑在一起,买一送一,到底哪个算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巡不讨厌别人对他强势的主要原因是他有能力在事态失控前随时夺回主动权。


    第32章


    医院里的空气总是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松田阵平把站在诊室门口的人拉过来按在椅子里。


    “只是例行检查一下,刚刚医生都说没什么事了。”


    一之羽巡摇摇头。


    松田阵平坐下,“我最近才发现,你怎么一有什么就开始要把人往医院里送。”


    一之羽巡垂眸,“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这倒是……”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莫名寂静下来。


    松田阵平悄悄侧头,目光触及低垂的眉眼和蹙着的眉,一时忘了收回视线。


    或许是医院本就是个容易让人缄默下来的地方,他总觉得一之羽巡这幅样子看起来有心里不大舒服。


    他主动挑起话题:“你哥已经离开东京了吗?”


    一之羽巡回过神,点头。


    他有些警惕,一之羽青词说话向来不忌讳,松田阵平要是真听进去了,那就麻烦了。


    一之羽巡先发制人:“你说过一个月内不会跟我分手的。”


    松田阵平无语,又微妙地有点高兴:“我什么都没说吧,你干嘛总是担心这个。”


    一之羽巡露出笑容:“谢谢。”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忽然忘了刚刚想说的是什么。


    果然还是喜欢我吧,不然怎么会总担惊受怕以为要被分手了。


    这家伙竟然也有自乱阵脚的时候。


    一之羽巡问:“那你刚刚想说的是?”


    “我在新闻上看到他了,感觉你哥挺厉害的,他这次是被请来做研究试验的吧,班长说在警视厅测试的那个DNA追踪技术很有用,以后调查的时候会方便很多,一些陈年旧案也能着手追回了。”


    “他很有天赋,也很专注。”一之羽巡说,“他的项目以前都是偏研究性,最近几年开始转实际应用了。”


    他不想让松田阵平太多关注一之羽青词,两个什么都敢说的人放在一起很难不出事,转移话题:“你刚刚提到的班长是指搜查一课的伊达警官吗?”


    松田阵平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和伊达警官一起办过案,知道他跟你一样,也是晚我一期的警校生……他是位很有才能的刑警,你们那一期人才辈出。”


    没想到一之羽巡连自己的同期都知道,松田阵平没由来地有点高兴,又觉得这更像是自己不关注一之羽巡的表现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对一之羽巡的事情一问三不知。


    松田阵平问:“那你呢?”


    “我?”


    “你的同期。”


    他特意找了那位看起来和一之羽巡挺熟的忍足警官咨询,然而问来问去基本上就两种回答,一种是你问我那我也不知道啊,一种是这不能说啊这个有保密协议。


    问别人之前总要先说说自己表达诚意,松田阵平干脆细数起自己在警校的朋友:“萩你认识,班长你也知道了,我那会儿还有两个关系不错的人,不过一毕业就没影了。”


    “公安吗?”


    松田阵平点头。


    一之羽巡了然:“可能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吧。”


    虽然同为公安,不过那两人大概率都不是公安课的,不然多多少少他会存个印象,那就是要么是去了警视厅公安部,要么是被警备企划课带走了。


    那两个部门,应该都是很优秀的综合性人才。


    他对卧底事宜一向了解不多,一定要说的话,还不确定具体身份的苏格兰反倒是他接触最多的卧底搜查官。


    难得提到那两个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家伙,松田阵平咧嘴笑道:“降谷是我那期的第一,在警校那会儿总有人拿你和他比,后来一听你名字他就开始挂脸……你听说过他吗?”


    “全名是什么?”


    “降谷零。”


    一之羽巡仔细回忆了一番,摇摇头:“没有听过,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挺想见见他的。”


    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那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很快他又坐直,“总有机会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好了,该你说了。”


    一之羽巡不知道松田阵平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不过他大多时候都不会拒绝松田阵平的请求。


    “我同期的警校生啊……”


    倒是都能记得名字,但是真说哪个让他印象格外深刻,似乎也没有。他随便举例了一个前段时间见过面的:“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警官,去年年底有个案子跟他对接过。”


    松田阵平点头等待下言,半晌没反应。


    “没了?”


    一之羽巡补充结论:“案子解决得很顺利。”


    “然后呢?”


    “嗯……然后公安部的负责人私下找我问过愿不愿意借调过去,我婉拒了。”


    松田阵平和一之羽巡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不得不接受这似乎就是全部了的事实。


    警校那个环境里总是很容易产生冲突和化敌为友,交到朋友或者较劲成为对手都是常有的事,尤其一之羽巡还是个永远无法被忽略的人。


    他以为一之羽巡也一定有些不一样的际遇,三两好友。


    “你就没有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的吗?私下会出来一起聚聚或者聊聊天之类的也算。”


    “萩原你比我熟。”一之羽巡抬头,“公安课的同僚们,除了出差和借调的,你来的这几次基本都打过照面了。”


    松田阵平:“……”


    一之羽巡差不多明白松田阵平想问的究竟是什么了,语气温和地解答:“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作为朋友,我想做的事太多,想要一一完成,就分不出足够的时间精力去维系感情,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配合我的时间计划,即使有人愿意,也不该让别人这样配合我,我没办法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回去……无论对谁来说,为了别人分神都不是义务。”


    松田阵平哑然。


    “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种问题以前问不了,现在问总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他们现在是恋人。


    一之羽巡笑着说:“充实的工作让我感觉生命在增加。”


    松田阵平吐槽:“用二十四小时完成了四十八小时要做的事,时间就会被延长了?这是什么怪理论……”


    诊室的门开了。


    没人再关注刚刚的话题,瞬间起身。


    “怎么样?”


    萩原研二无奈:“真的没事。”


    一之羽巡松了口气:“检查一下知道没事总归要比有事好。”


    很有道理,松田阵平在一旁点头,突然被推了一把。


    “你也去检查一下。”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紧张:“小阵平怎么了?”


    松田阵平也想知道:“我怎么了?”


    一之羽巡拿出了熟悉的理论:“检查一下确认没事总比有事好,对吧?”


    松田阵平无力反驳,稀里糊涂地被塞进了诊室。


    随着门被关上,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又是独处,萩原研二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一向引以为豪的善谈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他不是对一之羽巡从无所不谈变成无话可说,而是不确定有些话他还能不能说。


    那个人太过敏锐,谁都不知道那份钝感力下积攒的平常会在哪天化为泡影,多说多错,他不想增加破绽存在的可能性。


    落在腿上的手无意识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另一只手的遮挡下无声地掐住一小块布料,指尖泛白。


    他看到了。


    茶水间里的情景。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消毒水的味道太浓重,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或许一之羽巡是对的,他是该做个体检,不然无法解释心脏加速跳动却仍旧觉得缺氧。


    “这位医生不常对外接诊,不会影响别的病人正常看诊的。”


    萩原研二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一之羽巡当然不会犯那种原则性的错误。


    “刚刚我和松田警官不在的时候,忍足警官是跟你说什么了吗?”


    萩原研二微愣,诧异转头,他刚想否认,一之羽巡已经叹息着说:“果然……”


    “萩原,我不擅长说那种别放在心上之类的话,因为我真的很想挖你过来,如果忍足警官冒犯到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我跟忍足警官只是普通聊天而已,没什么冒不冒犯的,对了,他还给了我巧克力,味道不错,我回头想问问他是什么牌子。”


    那是很明显的转移话题。


    一之羽巡没顺着萩原研二给的台阶说下去,继续说道:“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对你发出邀请了,闲暇时提及或是郑重询问,加起来应该有二十几次?”


    萩原研二小声说:“这是第三十三次。”


    一之羽巡忍不住笑了:“你记得比我清楚,看来你每一次拒绝时都很认真。”


    “你要顾及的事情太多了,这件事并不如其他重要,所以才……”


    “怎么会?”一之羽巡打断,“萩原,一件让我被拒绝三十几次还是没放弃,也并非自认势在必得的事情,这对我来说当然很重要。”


    “我三个月之内会晋升。”


    他的语气很笃定。


    萩原研二分不清这是已经确定下来了还是出于绝对的自信,但一之羽巡说出的话从未落空过。


    即使半年之内连续两次晋升听起来匪夷所思。


    “我需要一个帮手,你是我的首选,我不确定你究竟想要从警察这份工作中得到什么,安逸?稳定?……你这么说着,却选择成为排爆警察。但我知道,我这里没有松田警官,对你没什么吸引力。”


    “我只是个巡查部长,你升到警视正以后想把我调到手下没什么难度,别人只会觉得我撞了大运。”


    “确实。”一之羽巡并不否认这个事实,现实总是带着功利主义,“但我不会那么做。把你要过来不是目的,让你留下才是,如果我的所作所为对你我都没有益处,还打破了你原本选择的生活,得不偿失。”


    “你拒绝过我很多次,但我还是想邀请你第三十三次。”


    一之羽巡抬手,“别急着拒绝。”


    “两周。”他说,“这两周里,我把我的一些工作分享给你听,两周后如果你还是不感兴趣,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怎么样?”


    萩原研二沉默不语。


    一之羽巡几乎以为这又是一次熟悉的拒绝,他不知道忍足警官都对萩原研二说了什么,但一定是他不会对萩原研二说的话。如果从另一个角度出发,萩原研二仍旧无法被打动,那他只能放弃这个人。


    他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考察备选们。


    长久的寂静后,在走廊传来嘈杂声之际,萩原研二终于开口:“可以,其实我想了解你……你的工作。”


    一之羽巡愣了一下,以为是听错了。


    他惊喜地拍了下萩原研二的肩膀,刚要开口,萩原研二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迅速往旁边躲了一下。


    忘了萩原研二恐同了。


    一之羽巡举起两只手示意自己不会碰他,“抱歉。”


    萩原研二刚要解释,松田阵平正巧从诊室推门出来,于是他触电一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松田阵平左看看右看看,人还是那两个人,但气氛好像变了,他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他看向看起来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恋人,疑惑:“你这是在跟谁自首呢?”


    【距离分手还有:14天】


    第33章


    一之羽巡去见了苏格兰。


    这次是为了传递情报。


    完成与苏格兰的恋爱任务后触发了两个新任务,一个是和松田阵平恋爱一个月,一个是暂时充当苏格兰的联络人,如何背着最近很喜欢来找他的松田阵平偷偷去见苏格兰,一时间竟然成了个难题。


    “抱歉,突然把你叫出来。”


    一之羽巡摇头,没多说,看了眼手表,按住苏格兰的肩膀,“进入正题吧。”


    苏格兰今天穿了件高领打底衫,不太方便留痕迹,不过让苏格兰把衣服脱了也不至于,他循着记忆拉下领口一角,上次留下的痕迹果然已经快消失了。


    熟悉的气息在靠近,诸伏景光知道,一之羽巡是在挑选最适合的位置下口。


    “大概两个月前,一直以来保持神秘的组织BOSS突然现身,他对组织里的代号成员秘密进行了一番考察,但最终只召见了琴酒一人。”


    捕捉到熟悉的代号,一之羽巡皱眉。


    那个代号叫做琴酒的犯罪分子为什么会针对他仍未可知。


    至于苏格兰口中的组织BOSS,大概就是游戏的黑方首领。


    距离太近,诸伏景光下意识向后仰,留下吻痕是早就约定好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让突兀的见面合情合理,他克制着本能,没真的躲开落在颈侧的那个吻。


    唇瓣刚贴上来时带着凉意,为了留下足够唬人的痕迹,仅单纯触碰是远远不够的,吮吸时触觉被无限放大,开始变得灼人。


    看来对方今天真的时间有限,勉强抽身过来见面,没有任何时间能拿来浪费。诸伏景光盯着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极力忽略身前的人和脖子上柔软的触感,定下心神继续说:“已经能够确认,现任BOSS是上一任BOSS的私生子,杀死了同父异母的哥哥后成功上位……”


    “……BOSS的全名叫做乌丸廻。”


    诸伏景光深呼吸,手背上的青筋愈发明显,用手臂撑在身后不至于彻底倒下,但画面看起来就像是他配合着一点点躺倒任由对方压在身上。


    一之羽巡无奈,他真的赶时间,干脆托住苏格兰的后颈,防止人越躲越远。


    这招是从松田阵平那里学到的。


    “据可靠消息,BOSS和藤原家秘密接触过,具体情况不明,但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


    一之羽巡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又是藤原家?


    怪不得警备企划课会劫走他的案子,原来是涉及敏感地带。


    想要光明正大地经手黑方阵营的案件,果然还是要想办法打入警备企划课内部,或者成为飞鸟警官的心腹获取信任。


    前者要更简单些。


    他对成为某人的心腹不感兴趣。


    “了解。”


    一之羽巡起身,把几乎快躺到床上的苏格兰拉起来,确认过留下的痕迹已经足够真实,顺手帮苏格兰整理了一下领口。


    他动作忽然一顿。


    被拉下一角的高领打底衫之下,依稀能摸到细微的凸起,像是埋藏着一条细细的丝线。


    他下意识用指尖挑起了露出的那截线圈。


    算是条项链,有点简陋,圆形挂坠悬在半空中晃动着,在拉紧窗帘的半昏暗的房间内闪着细微的光。


    苏格兰立刻抬手抓住了那个挂坠,但一之羽巡还是看清了那样东西的全貌。


    他为自己的唐突行为道了声歉,把苏格兰的项链和衣服全部恢复如初,又转身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平淡地略过了刚刚的那个小插曲。


    苏格兰竟然还留着那枚戒指,符合他们如今藕断丝连的设定。


    还真专业。


    感觉被比下去了。


    一之羽巡穿好外套,决定抽空去趟手作店。


    没看到苏格兰的戒指的话差点儿就要忘了,他要给松田阵平做枚戒指。


    或许这次可以用上双人套餐了,更划算一些。


    “有事情随时联系,我会尽快过来,下次见。”


    诸伏景光起身,没来得及说出“再见”,那扇门已经被轻轻阖上。


    留在房间里的人松了口气,肩膀彻底塌下来。


    他把那枚戒指从衣领下扯出来,凝视良久,想要扯断细绳,中途止住,最终还是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那人刚刚淡定地移开视线,对那枚戒指恍若未见,反而显得他的紧张是自乱阵脚。


    “真不愧是……”


    诸伏景光将那个名字留在齿尖,细细碾碎,没念出声。


    ……


    警察厅长官办公室充斥着熟悉的茶香,一之羽巡没分辨出来这是什么茶叶。


    飞鸟长官慢悠悠地倒了杯茶,“原来是叫做乌丸廻啊……”


    一之羽巡接过茶,浅抿一口,没尝出来是什么茶,只觉得确实是好茶。


    他想问问这是什么茶回去给一之羽青词也买一些,不过这会儿不太适合开口,下次来时再问倒也不迟。


    即使如今算初步接触黑方阵营,他目前也只不过是个临时联络人,飞鸟长官不会跟他透露额外的情报,一之羽巡干脆直接进入下一环,问:“您有什么指示需要我带给苏格兰吗?”


    飞鸟长官喝着茶,沉吟片刻:“那就帮我好好夸奖他一下吧。”


    “……好的,我会认真夸他的。”


    看苏格兰的反应还以为是条重要情报,但飞鸟长官反应平平,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对黑方阵营的认知片面细碎,那两人是仗着这一点在跟他打哑谜也未可知。


    “辛苦你了,一之羽警官。”


    一之羽巡立刻表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多废话,起身离开。


    他还要回去刷经验。


    走出飞鸟长官的办公室,路过警备企划课,想起被当初被截胡的藤原家族案和一再被提及的藤原家,转头看了一眼,脚步微顿。


    【高原慎行:55/100】


    跟他对上视线的人语气不大友好:“你有什么事吗?”


    明明已经把不欢迎的意味表现得淋漓尽致,门外的那个看着只是路过的青年竟然笑着走了过来,高原警官立刻上前,把那个不属于这间办公室的年轻公安堵在了门外。


    对方并不恼怒,或者说是完全对他视而不见,朝不远处的另一人微笑道:“风见君,好久不见。”


    高原警官转头,又恍然大悟,算算时间线,那个借调来的新人跟一之羽巡同期毕业。


    “一之羽君?真的好久没见过了!”


    风见裕也快步上前,他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位有名的同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主动伸手,“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晋升,真不愧是你啊,无论在哪方面都一骑绝尘。”


    一之羽巡同风见裕也握了握手,“你太客气了。”


    寒暄结束,他的目光缓慢扫过一旁的高原警官,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高原警官,原来你也在,好久不见,不知道当初贵组从公安课这边接手的案子,如今进展怎么样了?”


    那双黑色的眸子微眯着,眼尾细长,眸底幽深,仿佛对一切尽在掌握,明明室内温度正常,高原警官的额角却猝然流下一滴汗。


    ……这家伙,怎么回事。


    藤原家的案子不是七楼能接触的,忍足那家伙拿了咖啡豆回去以后到底说没说,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总盯着这个案子干什么。


    一想到那个七拐八绕谁都不能独善其身的案子,高原警官感觉头又大了一圈。


    一之羽巡看起来没别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路过,高原警官没敢放松警惕。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那个翠竹般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电梯声响起的那一刻,高原警官迅速关上了门。


    风见裕也不解:“高原警官?”


    高原警官没过多解释,只是说:“不用在意,我们继续交接。”


    风见裕也一头雾水,但正事当前,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他神情严肃,认真道:“是!”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一个月前,藤原浩二在一场宴会被害,凶手是专业杀手,被当时正巧在现场的某位公安警察逮捕。”


    风见裕也意念一动:“那位公安不会就是……?”


    “那个公安叫什么不重要。”高原警官拿起一旁的文件夹,“你再看看这份资料,结合里面的梳理再看案情会轻松很多。”


    风见裕也接过文件袋,动作一顿,高原警官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低头才发现文件袋上赫然写着某人的大名,面不改色地把文件袋翻过去,“总之,名字不重要。”


    风见裕也好像明白一向温和有礼的一之羽君区别对待高原警官的原因了。


    他心里犯嘀咕:借调到警备企划课,不会被连坐吧……


    “还有这份资料,至关重要。”


    风见裕也回神,抬手接过那份厚重的文件袋,下意识看了一眼署名,微愣。


    高原警官“啧”了一声:“所以刚刚才要把那家伙赶走,省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你注意点儿,以后他要是过来就把资料全部收好,这根本不是他该管的事。”


    风见裕也应下,高原警官走后,他看着桌上那两份摆在一起的沉甸甸的资料,思索是先看哪个比较好。


    云彩随风飘荡,藏在云层后的太阳重现,在桌面上映射下七彩光斑。


    阳光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署名上一晃而过,不留痕迹。


    【一之羽巡】


    【藤原浩一】


    ……


    “一之羽警官。”


    “一之羽前辈!”


    “一之羽警官!”


    “一之羽警官……”


    一之羽巡独自往公安课办公室走,穿过走廊,不同的科室部门的人跟他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一一作出回应,忘了说了几个人的名字,终于回到了公安课的办公区。


    清静了不少,绿植覆盖下空气似乎也更加清新。


    一之羽巡感觉哪里不太对,周围未免安静得过分了,他推开门,迟疑:“你们这是……?”


    公安课的办公室里,一群公安围着窗台上的盆栽大眼瞪小眼,静悄悄的,你看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一之羽!!室草!!”


    忍足警官指着花盆,手指颤抖,声音凄厉:“不好了,我们的室花好像要死掉了!”


    一之羽巡:“?!”


    第34章


    “保护现场!”


    “调监控!”


    “是他杀吗?”


    “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性。”


    越来越离谱了,一之羽巡无奈提醒:“它只是一盆花……”没办法自杀。


    植物乐园版块没什么异常,不过大家会这么严阵以待,也不是没有缘由。


    花苞还未完全开放,花瓣的边缘却已经略微泛黄。


    一之羽巡凑近观察,比起干枯的黄色,光下看,他倒觉得那更像是金色。


    公安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一呼百应,行动力十足。


    “也可能是投毒!”


    “有道理,我联系化学成分分析室!”


    “那我约一下指纹提取……”


    一之羽巡不动声色地把喷壶拿了回来。


    ……查到顶头上司头上就不好了。


    “我刚刚问了朋友,应该是浇水的时候不小心淋到花瓣了,没什么大碍。”


    一圈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既然一之羽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没事!”


    “太好了,我还以为以后看不到室花了。”


    “那我继续忙去了……”


    大家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散开,一之羽巡看着花苞,向系统确认了一遍,游戏小助手依然反馈植物乐园版块无异常。


    以防万一,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一之羽青词。


    ……


    深夜,周围寂静,一之羽巡独自走出警察厅。


    他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身影。


    那人长得高,身姿挺拔,即使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存在感也强烈到仿佛在向所有人公然挑衅,泛黄的灯光里,眉骨投下的阴影将面部映衬得更加深邃。


    一之羽巡加快脚步,歉意道:“等很久了吧。”


    松田阵平没说话,手臂随意搭在他肩上,带着他大步往前走。


    他们约好了今晚要一起去秋山老板的店里坐坐。


    他是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几分钟出来的,但看松田阵平的模样,应该不是刚到,不知道他究竟在楼下等了多久。一之羽巡想观察一下松田阵平的表情再做判断,刚一侧头,却不偏不倚正巧对上了视线。


    “干嘛?”松田阵平挑眉,“你在偷看我吗?”


    没等他开口,松田阵平凑近了一点儿,“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一之羽巡轻笑。


    浅浅的笑音扩散在朦胧夜色中,不太清晰,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那我赚了,你看着很养眼。”


    松田阵平一哽,那家伙表现得太过坦然,自己反倒变成那个接不上话的了。


    无论什么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了一之羽巡也能以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站起来顶着,仿佛对一切看淡,可那家伙骨子里明明是个傲慢又争强好胜的人,所以大概是对这种话免疫了。


    那个至今没现身过的前任,他几乎快以为那是个幽灵了,却总能在一些细节中发现曾经存在的踪迹。


    身旁的人小声嘟囔了句什么,一之羽巡没听清。


    既然没大声说出来,那就是本就没真想让他听,情侣之间要留下私人空间,想要和睦相处,某些东西就不能过分在意。


    一之羽巡仰头,今晚月光不太明亮,但繁星格外清晰。


    明明一抬头就能看到,却想不起上一次像这样悠闲散着步看星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忽然想到,第一次和苏格兰见面时他们约在海边,是为了任务去的,但也顺带着久违看了海。


    “你在想什么?”松田阵平突然问。


    一之羽巡放松道:“今晚天气很好,很适合散步。”


    松田阵平的语气缓和不少,“那明天也来找你!”


    “明晚估计没有时间,抱歉。”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


    刚恋爱的时候一之羽巡总来找他,宁可带着任务来机动队加班也要待在一起,那会儿他只觉得被迫独处浑身不自在还得想方设法瞒住幼驯染难上加难,现在一之羽巡不像之前那样过来找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果然比起那个什么前任,工作才是最大的敌人。


    秋山老板的酒馆依旧安静,但客人不算少,大多都是一个人。


    秋山老板盯着他们打量一会儿,左右看了看,“紫眼睛的小哥呢?”


    “他没空,今晚有其他安排。”松田阵平说。


    秋山老板一副不相信的模样:“连这个工作狂都能出来,那个小哥还抽不出时间吗?”


    没等人回答,他又自顾自接上话:“他上次不带你们,这次你们不带他,也算扯平了。”


    松田阵平一脸无语:“他是去其他酒局了,反正这边什么时候都能过来,三个人比二十个人好凑齐多了。”


    “说得就好像我的店不会突然倒闭一样。”


    “哈?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


    那边你一言我一语,一之羽巡这边已经淡定地点好了想喝的酒,特意点了低度数,秋山老板微妙地感到些许欣慰,抱着他最近很宝贝的盆栽走了。


    一之羽巡又一次坐在了熟悉的位置。


    上次来是为了接喝醉的萩原研二,算算其实也才过去一周而已。


    和松田阵平的恋爱任务也只剩下一周。


    “萩原去联谊会了吗?”


    松田阵平单手拄着下巴,他有点纠结,并排坐在一起离得更近,就是不太方便看人,坐在对面又太远,最终他决定不换位置了,“是啊,在警校那会儿就经常有人找他联谊了。”


    “应该也邀请你了吧,怎么没一起去玩?”


    “……我要是去了现在还怎么跟你坐在这里。”


    一之羽巡不大赞同。


    联谊会怎么都听起来比大晚上等他一起散步有趣得多。


    “……算了。”难得的约会,松田阵平不想把相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换了个话题:“萩跟我说了你在医院跟他提的那件事。”


    话一出口,他又感觉不太对劲,明明是两个人的约会,他们却还是在频繁提起不在场的第三人。


    他当然对幼驯染没意见,就是有些微妙——难道他跟一之羽巡之间就没有什么只属于两个人的话题吗?


    想了好一会儿,他发现好像还真没有完全跟不在场的幼驯染无关的话题。


    身旁的人突然倚过来,一之羽巡调整了一下姿势,之前为了拉近关系他会刻意跟苏格兰增加肢体接触,知道怎样靠起来才最舒服。


    他问:“生我气吗?”


    松田阵平以往对这个话题的反应都不太正面。


    正常,光明正大地挖墙脚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松田阵平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蹭过下巴,带着些许痒意。


    他有时候会把松田阵平幻视成一条大狗,摸了摸松田阵平的卷毛,忍不住笑了。


    “你觉得我会得逞吗?”


    长久的沉默后,松田阵平突然坐直,转头看过来,神情严肃地点头。


    一之羽巡有点儿意外,“他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我只是想最后再争取一下。”


    “他一直没松口,但也没有哪次把话彻底说死过吧……他又不是那种说不出拒绝的话的人。”


    松田阵平端起酒杯,他的手很稳,悬停在半空中杯中的液体也不见丝毫波澜,“我一直都觉得,萩迟早有一天会答应你。”


    一之羽巡笑笑:“那就借你吉言……”


    松田阵平别开视线,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我们聊点儿别的吧。”


    ……


    离开酒馆时两个人都很清醒,一之羽巡决定送松田阵平回家。


    他原本准备送到楼下就走,但思及松田阵平后半程兴致不大高,以防他刚一到家就收到分手短信,他决定还是多待一会儿比较好,跟着上了楼,把松田阵平送到家门口再走。


    这栋公寓是步梯,索性那两人住的楼层不高,也多走不了几步。


    松田阵平爬楼梯的速度很慢,一之羽巡不确定是不是累了,松田阵平的体力应该没这么差才对。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路,一之羽巡瞄着松田阵平的表情,跟自己待在一起时松田阵平总是会有一些不高兴的事,所以他才尽量避开独处。为了给这场约会留下一个说得过去的结局,一之羽巡主动提起了那个最能调动松田阵平积极性的人。


    “萩原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之羽巡疑惑:“怎么了?”


    松田阵平转身说:“你看着我。”


    松田阵平站在高两级台阶上,一之羽巡仰头说:“我正在看。”


    “你真的是……”松田阵平用虎牙咬了一下口腔内壁。


    明明是约会,一起走了那么远,聊了那么久,竟然没有一句话只是关于他。


    “让人火大……”


    他一步跨下两层台阶,攥住对方的领带,萩原研二的声音突然从上面传来:“小阵平?你也忘记带钥匙了吗?”


    即将吻上去的松田阵平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一之羽巡:“?”


    松田阵平:“……”


    ……


    前台的眼神很微妙。


    她自诩是专业人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带不同的人来酒店开房早就见怪不怪,但没过几天改成带两个不同的人来的还是第一次见。


    前台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找不到男朋友的原因果然是帅哥都和帅哥在一起了。


    一之羽巡拿出钱包:“开三间,麻烦了。”


    时间不早了,干脆也这里住一晚好了。


    前台查了一下,“现在只剩两间空房了。”


    “两间也可以。”


    跟在后面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身体瞬间一僵。


    三个人两间房……


    谁和谁一起睡?


    一之羽巡付好钱,转身说:“这家酒店环境挺不错的,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住吧,明早我过来给你们送换洗的衣服。”


    萩原研二松了口气,笑着说:“又麻烦你了。”


    “别客气。”一之羽巡又看向不肯跟自己说话松田阵平,“明早见?我给你们带早餐。”


    松田阵平的表情多云转晴,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道:“你快回去吧,到家别忘了给我发消息。”


    “一定。”


    一之羽巡从未爽约过,即使是在一条简讯这种小事上也一样,和一之羽巡聊了几句,松田阵平哼着小调去浴室。


    洗过澡,没吹头发,松田阵平倒在床上,还在想今晚的事。


    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明明怎么想都是一场很融洽的约会,大家都开心就可以了吧……


    昏昏沉沉中,松田阵平突然睁眼。


    不对。


    一之羽巡怎么知道这家酒店环境不错的?


    他试探性地闻了一下自己,笑容逐渐消失。


    ……


    听到门铃声,一之羽巡起身去开门。


    他跟松田阵平说了晚安,但其实还没睡。


    散步很放松,去酒馆坐坐也很不错,不过工作还是要做完的。


    用工作时间休息,那就要用休息时间把工作补回来。


    打开门,刚刚分别不到两个小时的人重新出现在面前,头发似乎是湿的,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没下雨。


    “松田警官……这是怎么了?总之你先进来吧,别着凉了。”


    一听那道温和的声音,配合担忧的目光,松田阵平心头的无名火一下子熄灭了,只剩下丝丝缕缕余温。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之羽巡还要年长他一岁,跟恋人一起去酒店也没什么不对。


    情侣之间这是很正常的事。


    松田阵平的喉结忽然滚动。


    他和一之羽巡正在恋爱,他们也是恋人。


    门外的松田阵平一言不发只直勾勾盯过来,也迟迟没进门,一之羽巡试探性问:“不想住在酒店吗?不介意的话在我家住也可以,要是还是更想回家住的话,我陪你去警视厅拿钥匙。”


    松田阵平突然按住他的肩推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迈进玄关时顺势关上门,啪嗒一声把门反锁。


    “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声音含糊:“你怎么又叫错了……”


    一之羽巡背靠在门上,两具身体在推搡和拉扯中越离越近,按在腰间的掌心的温度几乎穿透家居服,在衣摆边缘徘徊游移,仿佛在等待伺机侵入,一之羽巡侧头避开几乎贴在下颌的唇,没忘记要改口:“阵平?”


    “不想继续下去的时候就直接叫停好了……”


    带着薄茧的指尖从宽松的衣摆下探进去,喷在耳畔的呼吸愈发炙热,松田阵平嗓音低哑下来:“……巡前辈,只要你开口,我会听你的话的。”


    第35章


    一之羽巡淡定地把衣服下的那只手拎出来。


    他指了指书房,“在开会。”


    松田阵平不可置信:“现在开会?”


    一之羽巡耐心解释:“正好有几个人还没睡,干脆就一起开个临时会议……”


    没有任何慌乱,没看出任何要拒绝他的意思,但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对加班的渴望。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一定要现在吗?”


    “视频会议,大家还在等我。”


    一之羽巡计算着时间,离开太久不好,他不是推不开几乎快跟自己贴在一起的青年,但对恋人做这种动作大概会让人感到难过或不快。


    他希望松田阵平和自己在一起时能像和萩原研二在一起时一样轻松,可惜大多时候事与愿违。


    一之羽巡改变策略,弯腰从松田阵平的臂弯下钻出去,松田阵平没阻止。


    就像他不是推不开松田阵平一样,松田阵平也不是拦不住他。


    他们两个总是在意外的时刻很默契。


    “把头发吹干,困了就先睡吧,我尽量小声,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身后的视线好像要把他后背扎出两个洞,一之羽巡恍若未觉,顺手给萩原研二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松田阵平在他家里不用担心。


    书房的门关上的前一刻,依稀能听到一之羽巡瞬间严肃起来的声音:“抱歉久等了,我们继续。这个案子……”


    随着门被关严,声音随着那道身影一并彻底消失。


    “啧……”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松田阵平还在客厅里。沉默地在沙发上坐着,垂着头,即使听到了声响也没抬头看过来,看不太清表情,可能是头发半干不干的缘故,总觉得卷毛没平常翘。


    人还醒着,一之羽巡却下意识把动作放得更轻了。


    恋爱实在是个难题。


    还好只是支线任务,这不是个恋爱游戏。


    松田阵平无意识屏住呼吸。


    终于回来了?


    再不出来他的腿要麻了。


    他梗着脖子,克制着没抬头。


    他知道那个人在工作状态中有多让人移不开视线,亲眼看过最耀眼的一面,也就更加理解为什么这个人会执着于工作。要是哪天一之羽巡说不做警察了,那时候他才真的无法接受。


    公寓内落针可闻。


    松田阵平再次想起,他今晚和一之羽巡之间还没有过彻底属于两个人的话题。


    “阵平。”


    面前猝不及防出现一张脸。


    松田阵平下意识后仰,但这样显得自己像特意避开太过幼稚,瞪着眼睛硬是没动。


    一之羽巡蹲在地上,托着下巴问:“还在生我气吗?”


    松田阵平的唇微动,无声地磨了下牙。


    ……太近了。


    睫毛很长,唇色偏淡,皮肤透着病态的白。


    这家伙才是最应该进医院检查一下的。


    黑眼圈这么重就不要大半夜加班啊。


    他从前从来没觉得这张脸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一之羽巡是个会因为他的能力和光环而下意识忽略他的脸的人,只有离开警察厅和警视厅,从工作状态中剥离,才会突然想到:这个人很好看。


    他记得幼驯染曾经说过,一之羽巡为了自己的脸不够有亲和力而苦恼,甚至不惜改变发型和练习笑容,只为了在调查和审讯中提高效率。


    一之羽巡从来没跟他提过这种事。


    他眨了下眼,觉得自己明明可以更光明正大地看,指腹轻轻拨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的刘海,露出那双令一之羽巡困扰不已的眼睛。


    难怪要故意把头发留长。无论表情和语气如何,那双黑眸总是过分冷静不起波澜,乍然对上视线时会打个冷颤,即使看久了也很难习惯,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被那抹浓稠的黑色吸进去。


    松田阵平目光飘到一旁的盆栽上,慢了很多拍地回答前面的问题:“我才没生气。”


    “这样啊……”一之羽巡笑笑,突然说:“那你张嘴。”


    松田阵平没反应过来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本能“啊?”了一声,没来得及疑惑,眼眶睁大。


    一之羽巡仍旧蹲在那里,甚至连手都没抬,仰头吻上来。柔韧的舌卷过口腔,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舌头,其实动作不是很熟练,或许是因为极少像这样将自己置于下方,但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能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


    气氛在升温,松田阵平的脑子却嗡的一下冷下来,瞬间直起身,表情僵硬,“你……”


    “不继续了吗?已经开完会了。”


    一之羽巡微微皱眉,不是因为不快,更像是在思索,“还是说,你不喜欢这种风格?你喜欢什么类型?我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挺有自信的。”


    “……如果换一个人呢?”


    “嗯?”


    “我的意思是说,”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从齿间挤出来,“如果坐在这里的不是我,换一个人,你也会这么做?”


    “我很少谈论‘如果’。”


    又是这副模样。


    好像是谁都无所谓的模样。


    松田阵平几乎能想象出来,一之羽巡和前任相处时一定也是这样,留意每一个细节,不断完善自己,就像在工作中处处尽心竭力做到完美一样,一点一点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完美的恋人。


    或许是他想错了,一之羽巡并不是因为蓝色的虹膜才对他多了几分暧昧的心思,而是单纯对有蓝色虹膜的人感兴趣,具体是谁并不重要。


    松田阵平绷着脸,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


    “阵平?”


    “我要睡了!”


    “好的,晚安。”一之羽巡从善如流,“我睡沙发,有事随时叫我。”


    回答他的是栽在床上的一声巨响。


    生气了啊……


    一之羽巡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好只剩下最后一周了。


    这样一来松田阵平也能解脱了。


    在警察厅经常睡沙发补觉,回家也照样睡沙发,早知道应该让松田阵平拿着他的钥匙来他家住,自己和萩原研二留在酒店。


    凌晨时分,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沙发旁。


    一之羽巡睡眠浅,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醒来。


    画面有些熟悉。


    他没出声,但他猜松田阵平知道他是醒着的。


    松田阵平掀开毛毯强行挤进来,沙发上的空间远不及床上大,两个成年男性躺在一起根本施展不开。黑暗中,一之羽巡眼疾手快地抓住松田阵平的胳膊,把人拽回来。


    怕掉下去,这一次松田阵平没再隔开距离,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一之羽巡动了一下,被抱得更紧了,有点儿喘不上气。他勉强把胳膊伸出来,让松田阵平枕着他的肩,这样能睡得更舒服些,闭着眼睛低声说:“睡吧。”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就像没有解释为什么好端端不睡床跑来跟他抢沙发。


    ……


    半睡半醒中,一之羽巡恍然听到耳边响起压得极低的声音。


    “真想……”


    “看看你的真面目。”


    【距离分手还有:6天】


    第36章


    松田阵平开始跟他冷战。


    说是冷战不太贴切,松田阵平依然会不定期在他周围刷新出现,短信电话也从未漏回拒接过,加班结束后走出警察厅,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中,路灯下懒散的身影总是格外显眼。


    唯一的不同应该是,原本会有意无意发生一些亲密接触的松田阵平开始跟他保持距离,连散步时的牵手都有所回避。


    ——这一切对一之羽巡的工作和生活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他不是很在意松田阵平对他的具体态度如何,就算松田阵平每天来找他打一架他也乐意奉陪,只要不提分手,那就是岁月静好。


    比起松田阵平对他转换态度的原因,一之羽巡更关注松田阵平会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松田阵平和苏格兰不同,他和苏格兰的恋爱一切都以这是任务我们必须圆满完成为出发点,但在松田阵平眼里,这段恋爱是一个约定。


    既然他能够从这个约定中获益,那也要尽可能满足松田阵平的需求和条件,这样分手以后也可以说一句两不相欠。


    午休时间。


    一之羽巡推门走进机动队的办公室,还没等他开口打招呼,不远处的萩原研二起身说:“他不在,出任务去了。”


    “我是来找你的啊,萩原。”


    “……找我?”萩原研二搬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转身,“你先坐,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一之羽巡顺手把巧克力放在萩原研二桌上,往萩原研二那边推了推。他不是很想用一些小事来麻烦萩原研二,但有些事情上只有萩原研二才最权威。


    “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一之羽巡声音带着思索,“我最近有些地方没做好,好像惹他生气了……他有跟你提过什么吗?”


    萩原研二哑然失笑。


    以往见一之羽巡过来,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周围的人都下意识觉得是来找他的,某天悄无声息变了,他毫无察觉,也无法改变什么。


    这次说着是来找他,其实话题还是关于不在场的恋人。


    萩原研二拿起巧克力,包装很眼熟,是之前一之羽巡给过他一次的巧克力盲盒,看来是刚刚从甜品店回来。


    明明打定主意不会插手这段恋情,藏有私心的旁观者无法给出最中肯的建议,但这个人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做不到对蹙着的眉头视而不见。


    “不是有地方没做好,而是你做得太好了。”萩原研二的目光垂落下来,不与面前那人对视,“大家都会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算很长,你却已经是个完美的恋人了,有时候他可能会突然思索,是谁让你变成今天这样,是不是你对任何人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前辈,你太过游刃有余了。”


    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一之羽巡解释:“我只是不想被他抓到破绽找我提分手。”


    萩原研二似乎是愣了一下,抬头看过来,许久没说话。


    那个眼神把一之羽巡看得不自信了,“怎么了?”


    莫非我完成任务的路线真的有问题?和松田阵平恋爱的多数经验是从苏格兰身上学来的,按理来说不会有错才对。


    “……没什么。”萩原研二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无奈,又像是落寞,“其实你只要把刚刚的话说给他听,他就会高兴的。”


    “就这么简单?”


    “简单的不是话本身,而是……”他也喜欢你。


    萩原研二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去,“是让对方觉得,自己对你来说很特别。”


    “萩原,你对我来说很特别。”一之羽巡突然说。


    神情专注,眼神坚定,咬字清晰,语气不急不缓,听起来就像是一句情话。


    没人能拒绝喜欢的人这么说。


    萩原研二逼迫自己把目光挪开,那样的眼神,再继续看下去,他怕自己一不留神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事到如今,不该心存妄想,也不能存着多余的心思,那是对友情的背叛。


    他听到自己笑着调侃:“你怎么又在开玩笑了,做实验也别放在我身上啊,万一我爱上你怎么办?”


    一之羽巡拄着下巴,“会爱上我那早就爱上了,这种话我对你说了三十三次也没见效,你估计早就听烦了。”


    放在桌下的手指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萩原研二面色如常道:“工作和爱情怎么能混为一谈,我对工作可能永远都爱不起来。”


    生怕一之羽巡再说出来什么话,萩原研二快速转移话题:“你不问我关于调职有没有新看法吗?”


    一之羽巡耸耸肩:“两天以后再问也不迟。”


    “你真的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


    “是吗?可我没把你当成猎物。”


    但我曾经把你当成过猎物。


    他没办法把这种话说出口。


    过去误以为以为花费足够长的时间去编织天罗地网,让自己变成某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有机会达成目的。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像一之羽巡这样的人,渴求的从来不会是一个随时都站在他身后的人,而是一个对手,一个在警校、警察厅迄今为止还没遇到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认识至今一之羽巡已经向他提了三十三次,希望自己未来能够站在他身后。


    其实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已经在做无用功。


    萩原研二忽然想起一位许久没见过的朋友。


    “我读警校的时候有一位很厉害的同期。”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提到警校了,不过想问的已经问得差不多了,午休时间还长,聊聊别的也不错,正好久违地跟萩原研二维系一下感情。


    会这么描述,那就肯定不是说松田阵平,一之羽巡问:“伊达警官?”


    萩原研二摇头,“和你一样,他是我那一期受训的警校生中压倒性的第一名。”


    这个话题在对方眼里一定没头没尾,萩原研二正想着接下来怎么继续说下去,对方竟然抢先他一步说出了那个名字。


    “降谷零?”


    “你认识他?”


    看表情是猜对了。


    “不认识,听松田警官提过一次。”一之羽巡摸了摸下巴,“你们说得我有点儿想见他一见面了。”


    一个没露过面却被频繁提及的NPC,八成是有什么隐藏剧情等待开启。


    一之羽巡是个行动派。


    告别萩原研二,回到警察厅后,他迅速打开电脑,找到内网,在系统中输入【降谷零】。


    【找不到与“降谷零”一致的结果】


    一之羽巡挑了下眉。


    没有。


    更有趣了。


    以他的权限看不到这个人的信息。


    果然是一毕业就被公安派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必须隐藏身份。


    刚要关闭系统,他的脑海中猝不及防闪现过另一个名字。


    一之羽巡斟酌着将那个陌生的名字输入搜索框。


    【找不到与“藤原浩一”一致的结果】


    ……


    下午,下班时间。


    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一起走出警视厅,远远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树下,树叶将阳光割成点点光斑,投在那人身上,随着风的流动,仿佛星光晃动。


    松田阵平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加快的脚步,也没注意到身旁的幼驯染刹那间停下的脚步。


    他跑过去,“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加班了?”


    “加,不过这会儿暂时没什么事,干脆来看看你。”一之羽巡帮松田阵平理了一下领口,“本来觉得发短信也可以,不过想了想,果然还是来见你一面比较好。”


    “不管怎么样,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万一我没看见你错过了怎么办。”


    “你一出来,我一定能看到你。你最近总是在警察厅门口等我,也该换作我来等等你。”


    周围的人不少,一之羽巡在警务系统里算是个名人,有人从旁经过时,隐约能听到一些惊叹声和窃窃私语。可能是最近天气热起来的缘故,松田阵平莫名有些烦躁,拉着一之羽巡的手往角落的阴凉处走,忘了自己还在单方面跟这人冷战。


    “可以了,你继续说吧!”


    一之羽巡长话短说:“我总去的那家甜品店你还有印象吗?”


    松田阵平点头。


    一之羽巡经常去那家店,偶尔会喊他们在那家甜品店小聚,时间一久连带着萩原研二也喜欢上了那家店。他转头看了一眼,这会儿店门口果然已经排起了长队。


    “你想吃什么?我买了给你送到公安课,你回去加班吧。”


    一之羽巡忍不住笑出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松田阵平困惑:“那是什么意思?”


    “那家店隔壁是手作店,前几天加班正好能把明天下午空出来,我预约了一个做戒指的双人套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你刚刚说……戒指吗?”


    松田阵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如果我现在亲你,你愿意吗?”


    一之羽巡理所当然地颔首。


    松田阵平冷静分析,试图让对方分清利弊:“但现在是在外面,可能会被看到,这里很多人都能认出你,就算这样你也愿意?”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吗?……也正常。”


    既然是在恋爱,被看到了直接公开他也无所谓,不过松田阵平不愿意被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没什么不对,这段恋情中除了分手时间外他永远尊重松田阵平的决定。一之羽巡左右看看,往松田阵平身前凑了凑,“那你亲快点儿?”


    像是终于绷不住严肃脸,松田阵平脸上笑意刹那间浮现,“明天几点见?”


    第37章


    手作店老板看了一眼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位客人,目测进展顺利,不需要她插手帮忙。


    其中一位来过一次,她印象很深,手指灵巧,稍微示范一下立刻就能上手,没想到不仅成了回头客,还拉了新客一起来。


    长得帅,懂浪漫,相约一起给女朋友做戒指,甚至还知道两个人一起拼双人套餐有折扣!


    松田阵平的目光凝在手里的银条上,他试图在上面刻出个羽毛的图案,试了几次都没达到预期的效果。所幸他们今天有足够长的时间,他也一向有足够多的耐心,拆弹需要更谨慎精细的操作且零容错率,面对这枚小小的戒指,他反而适应良好。


    身旁那人的动作要比他快得多,沉稳熟练的模样带着别样的吸引力,他忍不住偷看了几眼,看了以后又微妙地有点儿不爽。


    他知道一之羽巡来过一次这家店,曾经亲手做出过另外一枚戒指。


    松田阵平摇摇头,把无关紧要的东西全部甩出脑子。


    萩说得对,管他们当初发生过什么,现在和一之羽巡在一起的人是他,只有他一个。像一之羽巡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回头,没必要跟一个没有过交集未来也不会有交集的家伙做什么无谓的比较。


    这么想着,又一次刻歪,他“啧”了一声。


    旁边的人凑过来问:“需要帮忙吗?”


    松田阵平捂住银条上的图案,果断拒绝:“说好了各做各的互不打扰的。”


    一之羽巡似乎心情格外不错,待在一起时情绪自然而然被感染,松田阵平笑着催促:“你也快去做我的。”


    “是是……”


    一之羽巡没有松田阵平那么精巧的手艺,也没有一鸣惊人的决心,他的目的就是做出一枚老板示范时做的那种素戒,没什么特别之处。


    和送给苏格兰的那枚戒指一样,送给松田阵平的这枚戒指的终点注定是遗失,即使侥幸被留下,没有特殊花纹更方便拿来戴,看到时也不会想起无关紧要的事情或引起周围人无关询问。


    慢悠悠地做一枚简约的戒指出来,就当久违地待机放松一下,一之羽巡对这场约会很满意。


    铃铃铃。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松田阵平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上的人,一之羽巡的第一反应也是拿出自己的手机。


    在松田阵平略带不满的目光中,一之羽巡举起手机表示:“不是我的。”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手忙脚乱地从外套口袋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接通。


    “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松田阵平唰的一下站起来,走远了几步。


    “现场情况怎么样?”


    挂断电话,松田阵平转头,神情中依稀能看出歉意,但更多的是严肃。


    不等松田阵平开口,一之羽巡抢先说:“快去吧。”


    “我……抱歉!我尽快回来!”松田阵平一把抓起外套,来不及多说什么,匆匆离开。


    这里离警视厅和警察厅都很近,算歪打正着,有什么突发事件很方便赶回去。在店门口目送,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一之羽巡回去重新坐下,继续做戒指。


    钱已经付过了,松田阵平不在不影响他待机放松。


    恋爱的最后一天,最后一次约会,松田阵平中途离开,有了不待在一起的正当理由。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状况,但松田阵平应该会就此忙碌起来,那个人拥有世间罕见的专注度,接下来一定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考分手的问题。


    这样一来,就可以安全度过最后一个晚上,把任务圆满完成。


    一之羽巡的心情更好了。


    ……


    深夜,楼梯间里,急促的脚步声一路抵达七楼。


    嫌等电梯慢,他干脆爬楼梯上来。松田阵平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做了个深呼吸,按响门铃。


    门开了。


    太好了,在家!


    那人似乎刚刚洗过澡,发丝还是半湿的,或许是水汽未干的缘故,整个人的轮廓看起来柔和得一塌糊涂。


    松田阵平的眉眼下意识舒展开。


    “松田警官?”


    等不及纠正称呼,松田阵平握住一之羽巡的手腕,对方并未拒绝,只是面露疑惑。


    下午临时离开,再赶回去已经很晚了,一之羽巡早就离开,那家店也已经打烊,他按照宣传单上的电话打过去,好说歹说,老板同意放他进去把那枚戒指做完。


    虽然时间紧迫,但他还是不想敷衍对待,下午在店里的画面一次次重演,不厌其烦地重新来过,终于做出了一枚令他满意的戒指。


    一之羽巡的手很漂亮,据说他会拉小提琴,还会弹钢琴,虽然没亲眼见过,但看到修长的手指几乎就能想象到美妙的乐声。


    松田阵平把那枚刻着羽毛图案的戒指拿出来。


    周围寂静无声,或许正是因此,心跳声才如此清晰,无法忽略。


    面对炸弹他尚且能做到心如止水,可这一刻,紧张的情绪冲破了束缚,被加速的心跳暴露无遗。


    松田阵平的神情专注而虔诚,注视着白净的指节从银色的戒指中缓缓穿过。


    “……”


    看着卡在第二个指节的戒指,松田阵平逐渐石化。


    他僵着脸,瞪着那枚戒指,没敢抬头,几乎能想象出一之羽巡会是反应,笑着说没关系下次去改个尺寸,或是说一些轻松的话让他无需放在心上。


    松田阵平把那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终不得不承认,戒指的确是做小了一圈。


    一之羽巡没说话,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表。


    松田阵平留意到那个动作,对方这一眼看了相当久,他问:“又在开会吗?”


    应该不是。


    如果在开会,那就不会在这种时候洗澡,也不会放任他在门口逗留这么久。


    一之羽巡收回视线,摇摇头,语气温和:“我们分手吧。”


    松田阵平习惯性答应:“好。”


    空气静止了一瞬。


    松田阵平不可置信地抬头。


    一之羽巡神情自若,看起来和以往的任何一刻没有任何区别,仿佛刚刚那句突兀的话只是错觉。


    “你……”


    松田阵平的音调下意识放轻了:“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听错了,你刚刚好像是说……”


    一之羽巡把卡在手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拉起松田阵平的手,把戒指放在他掌心,体贴地将僵硬手指一根根按下去帮他握紧。


    “你答应我会跟我恋爱一个月,现在一个月过去了,我们已经不是恋人了。松田警官,无论如何,非常感谢这一个月来你的……”


    平静的嗓音,唇角公式化的弧度,毫无波澜的黑眸……松田阵平头晕目眩,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变得模糊扭曲,明明嘴已经没再动了,却还是能听到有声音接连不断响起。


    冷淡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到最后,松田阵平只记得,那人如同一位体贴的前辈般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嘱咐:“今天辛苦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聊,好吗?”


    ……


    站在楼下,带着凉意的风拂过脸颊。


    松田阵平打了个冷颤,猛然回过神。


    他不知道自己无意识屏住呼吸多久了,大口喘着气。抬手擦汗时他才发现掌心还攥着一枚戒指,已经发烫,路灯昏黄的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刻着图案,每一笔都镌刻着他的专注和期待。


    松田阵平恍惚抬起头,原本亮着灯的那扇窗已经一片漆黑,他独自站了许久,终于重新调动起僵硬的四肢,离开原地。


    ……


    七楼,窗帘间的缝隙悄无声息合上——


    作者有话要说:


    松田部分并没有结束。


    第38章


    一之羽巡随意套了个外套下楼,远远跟了松田阵平一路,确认安全抵达,楼上亮了灯,这才放心往回走。


    松田阵平最近经常在警察厅外等着他下班后一起散步,这样一来,独自走夜路竟然变成了件遥远的事,不过今晚过后,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松田阵平的反应让他有点儿在意,但愿明天聊过以后不会出乱子。


    也可能明天松田阵平根本不会跟他见面。


    一之羽巡打了个哈欠。


    他原本准备吹干头发就去睡了的,没想到松田阵平会卡着最后几分钟跑过来。


    路边的古董车存在感出奇得高,黑色的车漆在深夜本该潜伏,却也耐不住整条路上就这么一辆车,还堂而皇之地慢悠悠跟他并排开。


    一之羽巡干脆去敲了敲车窗。


    僵持片刻后,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的人没见过,看着不像普通司机这么简单,一之羽巡余光扫了一眼后排,那个银发男人果然也在。


    他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上车,无视-87好感度,淡定道:“麻烦送我一程,地址你知道。”


    司机转头,和大块头壮汉外表不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那个闭目养神的银发男人终于舍得张嘴,冷声道:“开车。”


    “是,大哥!”


    车子重新启动。


    松田阵平每次来警察厅等他一起去散步,他总是要加快手里的进度尽快出去,忍足警官对此啧啧称奇,说他归心似箭,其实归根结底都是知道有个黑方NPC不定期刷新在警察厅附近且有袭击前科,他不得不防。


    这个黑方的人跟踪自己的原因仍未可知,和松田阵平分手后,不必再担心是否会牵连到松田阵平,是件好事。


    伏特加在后视镜里看着后排的两人,大概是真的困了,中途上车的家伙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靠着车窗,悠闲自得的模样,简直像把他们的车当成了路边的出租车。


    这段时间,开车在那个警察附近转悠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他按照吩咐办事,好奇之下,也暗自查过一点儿。


    脸看着年轻漂亮,但履历异常精彩,即使是他这种非情报人员也能轻而易举判断出那是个前途不可估量的警察,他们的头号天敌。


    ……据科恩所说,那还是苏格兰的男朋友。


    不知真假,不过跟踪的时候的确见过那人跟苏格兰前后脚进了酒店,而且不止一次。


    大哥跟踪苏格兰的男朋友和跟踪一个警察,无论是哪个都想不通。


    车内寂静无声,只听得到引擎声,伏特加大气不敢喘,总觉得来自后排的压迫感更强烈了。


    他以为那个警察上车以后会说什么,然而实际上,直到抵达目的地,也没人打破寂静。


    那个警察下车,一脸淡定地说:“不要占别人的停车位,其余请自便。”


    车门被利落关上,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伏特加斟酌着开口:“大哥,那现在是……?”


    后排的声音与平常一般无二,像是掺着冰碴,言简意赅:“安全屋。”


    “是!!”


    ……


    第二天清晨。


    默契不可言说。


    一之羽巡特意早出门了一会儿,抵达熟悉的十字路口时,松田阵平的背影格外清晰。


    他想起前段时间总是站在路灯下的身影,松田阵平是个存在感极高的人,很难忽略。


    萩原研二依然不在,自从意外撞破恋情那晚,他就再也没在这个路口看到过萩原研二。


    走过去时正好绿灯亮起,两人并排穿过斑马线,谁都没说话。


    一之羽巡有些惭愧,既然当初能等苏格兰一整晚,那自然也能等松田阵平一整晚,如果知道松田阵平后来会回去把戒指做完,他一定会继续等下去,而不是做完戒指后就直接回警察厅加班。


    是他太想当然了,在这件事上过于轻率,不过现在再去说那个也没意义了,这个游戏最大的特色就是没有读档功能。


    一之羽巡跟着松田阵平去了机动队,想在这个时间段好好谈谈,机动队的办公室是更好的选择,公安课这会儿一定有通宵加班还没走的同僚在,不方便随意说话。


    机动队的办公室里果然空无一人,一之羽巡顺手关上了门。


    松田阵平自顾自放下东西,全程没跟他对上视线。


    这样倒是跟一个月前他们独处时的氛围差不多,没有萩原研二时,松田阵平本就跟他没什么话题可言。


    “你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的?”一之羽巡主动开口。


    松田阵平坐了萩原研二的位置,指了指对面,大概是让他坐那里的意思,待他坐下后,松田阵平回答了刚刚的那个问题:“我和一之羽教授通过电话。”


    顿了顿,松田阵平补充:“不止一次。”


    “原来如此……”这是意料之外的状况,不过前后联系在一起,那就合情合理了。


    一之羽青词永远会在让人诧异的地方突然大显神威。


    不该让这两个人有机会碰面的,失策了。


    “你在想那天不该让我跟你哥遇到吗?”


    一之羽巡并不否认,微微颔首。


    “你在看不起谁?”


    松田阵平敲了敲桌子,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在椅背上,他看起来很放松,抱着手臂,神色坦然,在暗处掐着手臂内侧,开口时语气平静:“……我认识你到现在也有三年了。”


    “这倒是……”一之羽巡缓慢地眨了下眼,睫毛像是振翅的蝴蝶在空中轻巧掠过,“松田警官,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了,为什么没戳穿我呢?……当然,我很感激你的配合。”


    “……”


    他们定定地对视了几秒,松田阵平没说话,一之羽巡笑笑,“好吧,我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松田阵平大概是真的不想理会那个问题,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话题:“你的前任是谁?他真的存在吗?还是说,他跟我一样,所谓的恋爱也是事出有因?”


    “啊……这真是……”一之羽巡自言自语:“直觉系也太难搞了,还不如直接降点儿好感度……”


    松田阵平皱眉:“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一之羽巡起身轻叹:“松田警官,等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没戳穿我的时候,我再回答你刚刚的问题吧。”


    他把习惯性多准备的早餐推过去,语气温和:“最近不想见我的话,就让萩原把保温盒拿给我吧。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该有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见。”


    “一之羽巡。”松田阵平突然出声。


    一之羽巡闻声转头,一样东西被抛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抓住。


    一枚戒指——松田阵平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巧,上面刻了一个羽毛图案,比他做的那枚平平无奇的戒指精致得多。


    “尺寸不对,不过想你也不会真的戴,无所谓了。”


    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伸出手:“给我。”


    一之羽巡下意识拿出钱包,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他往外拿钱的动作缓下来,这才想起来问:“你指什么?”


    松田阵平别开视线,手没收回来。


    “……戒指。”他说。


    ……


    一枚简约的素戒摆在桌上,许久过后,办公室内唯一那人才终于用指尖戳了一下那枚戒指。


    他没真的戴,但他就是觉得尺寸一定合适。


    松田阵平正起身,目光猝不及防落在正前方墙上挂着的锦旗上。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尘埃在空气中缓慢流动,他盯着那面写着自己名字的锦旗,长久的怔愕后,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


    我喜欢他。


    他想。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喜欢他。


    后来不止一次察觉到异样,却还是没有打破现状的原因,仅此而已,如此简单,那家伙却理所当然地不去往这个方向想。


    某个晚上,他躺在床上,慢了很多拍地突然意识到,一之羽巡从未对他说过【喜欢】一类的字眼,甚至对他的态度也从未改变过,恋爱中的甜蜜只是对方配合他的态度转变给予的正面反馈。


    他希望一之羽巡会给出什么反应,一之羽巡就会给出什么反应,一直在配合这段恋爱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想和我一起散步吗?那我们一起去散步吧。


    ——你想吻我吗?为什么不行,当然可以。


    ——你想和我拥抱吗?那就过来吧。


    他相信如果那天晚上自己真的继续做下去,一之羽巡也不会拒绝,最初推开只是为了工作,工作往往会被一之羽巡放在第一位,无法逾越。开完会后,一之羽巡的确也回来了,毫不吝啬地表示可以继续下去。


    所以他停下了。


    他该制止那家伙无下限的纵容。


    相信这段恋爱是真的、认为这个约定出现是因为一之羽巡先喜欢上自己以后,他才骤然惊醒,于是开始有意跟一之羽巡拉开距离,不弄明白为什么被纵容对象会是他,那就等同于那家伙跟任何人都可以像那样亲密接触。


    松田阵平缓步走过去,站在那面锦旗前,注视着自己的名字良久。


    一之羽巡冒充他的身份在公交车上拆弹,他阴差阳错下得到了这面锦旗,然而实际上,即使被挂在他工位的正前方,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到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这面锦旗也并不真正属于他。


    明明不属于他,他却没舍得丢。


    正如后来看破并非真心实意却迟迟没有戳破,最终的结果是高空坠落回归原位,这无可厚非。


    他在虚空中对着那面锦旗打了一拳,没打在实处,拳风带动锦旗晃动了一下,也只有轻微的一下,仿若一之羽巡的平静和永远不为所动。


    他深呼吸,转身,从抽屉里找了根绳子穿过戒指,当成项链挂在了脖子上,藏在领口下。


    金属贴近皮肤透着凉意,像极了亲手做出这枚戒指的那个人。


    “那个混蛋……”


    # 萩


    第39章


    警察厅十八楼某间办公室内,茶香氤氲。


    “你做得很好。”飞鸟长官说:“当然,我也会给松田警官一些他应得的奖励。”


    年轻的公安笑着对顶头上司表达感谢。


    这样再好不过。对于那个任务,他出了一份力,松田阵平也出了一份力,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松田阵平也理应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飞鸟长官对于他向松田阵平隐瞒任务本身的行为十分满意,未来大概率也不会向松田阵平透露信息,至于要用什么由头把奖励送出去,这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


    一之羽巡不再就此多言,如他所料,很快飞鸟长官便拿出了第三张照片。


    “你看起来已经习惯了。”飞鸟长官把照片放在桌子上,推至对面。


    “只是不再那么惊讶了而已。”一之羽巡流畅地把照片翻过来,目光微凝。


    他抬头看向飞鸟长官,对方神情未变,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问:“一之羽君,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的任务也是恋爱?”


    “看来你并没有完全习惯。”


    飞鸟长官的话语中带着偶尔会带着属于上位者的模糊,让人不得不去揣度他的心思,但在关键时刻,这位长官往往会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屑于依靠掌控人心来掌控全局。


    “萩原研二,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成员,你认识他,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关系应该还不错?”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说的是问句,听起来却和陈述句没有区别。


    飞鸟长官微笑,“跟他谈一个月恋爱,然后分手,这就是你的新任务。”


    “……”


    一之羽巡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又是这种奇怪的任务。


    最初和苏格兰的恋爱还能解释成或许是为了给身为卧底搜查官的苏格兰补充人设,但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恋爱……


    一之羽巡皱眉。


    飞鸟环是凌驾于警务系统的最高指挥官,为什么接连发布这种任务。本着玩家心态,领到任务就能刷,但很难不产生为什么会选他作为任务执行者的疑惑。


    不要试图理解策划的脑回路。


    “我知道了。”


    一之羽巡把那张照片收起来,认真道:“那就请您像此前苏格兰的任务时一样,也向萩原警官下达指令吧。”


    “名义上你们都是我的下属,但那两人并非公安,既然你身在警察厅又接触到了苏格兰,应该明白,知道得太多反而是种负担,还可能伴随着风险……上个任务里,松田警官并不清楚实际状况,你也依然完美完成了任务。”


    那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也可能是觉得自己没被说服。


    “正因为刚刚结束了松田警官的任务,我才更清楚自己现在很难迅速搞定萩原警官,如果您希望这个任务能更高效地推进,就向萩原警官发布任务吧。”


    “哦?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飞鸟长官笑笑,压迫感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意味深长道:“为什么不试试呢?一之羽君,说不定可以因此获得更多的嘉奖。”


    一之羽巡眼神微变,“您指什么?”


    “如果你能独自完成这项任务,下个月,我会举荐你破格升任警视正。”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没做到会如何。


    “如果最终还是需要我出手,我依然会举荐你成为警视正……不必惊讶,你具备这种能力,也累积了足够多的荣誉,年轻在我眼里不是劣势,你只是需要个足够有话语权的人为你打破常规。”


    飞鸟长官身体略微前倾,“不过相应的,我会把你调离公安课,我相信在警备企划课,你依然会是那位‘传闻中的一之羽’。”


    对视,目光平静,无声的对峙。明明是趋近紧迫的时刻,隔着张桌子和一套茶具面对面坐着的两人身体却都十分放松。


    片刻后,年轻的公安率先起身。他不是肌肉明显的类型,身形瘦削,却并不让人感到瘦弱,整个人像是一根翠竹,温润却极具力量感和生命力,窗外的阳光折射在身上,轮廓被模糊,更显笔挺。


    飞鸟长官跟那个年轻人对上视线,杯中的茶汤晃动了一瞬。


    仪态上挑不出丝毫错处,恭敬且肃穆,眼神却透着锐气。到了他如今这个位置,太久没看过这种眼神,反而让人有点儿手痒,想拔掉尖刺,磨一磨棱角。


    他很久没做过这种事了。


    飞鸟长官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面,饶有趣味地问:“哦?”


    一之羽巡微微鞠躬,仍旧是那个进退有度的年轻人。


    “是,长官。”


    ……


    【在哪儿见面?】


    一之羽巡打字回复:【我去机动队找你。】


    不知道算不算歪打正着,他今晚本就约了萩原研二见面。


    目的没变,还是为了调职的事,只不过额外加了一条。


    去机动队找萩原研二的时候,松田阵平也在,这理所当然。


    一之羽巡想起飞鸟长官提到的奖励,不知道落实没有,单看松田阵平的表情,没看出来有得到什么意外之喜的意思。


    萩原研二有事,要出去一趟办完才能下班,办公室里徒留两人面面相觑,一之羽巡正在斟酌要不要说话,反而是松田阵平先开了口。


    “一会儿去哪里?”


    一之羽巡回答:“秋山酒馆。”


    “哦。”松田阵平把手里打开合上打开合上不知道忙活什么的书放下,朝自己的工位扬了扬下巴,“你坐那里吧,他过个十分钟就回来了。”


    “谢谢。”


    一之羽巡没坐。


    站几分钟的事,没必要。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把手里拿倒的书往旁边一扔,风风火火大步走过来。


    一之羽巡没动。


    该来的总会来。


    以松田阵平的个性,能痛快地打一架他才真的要松了口气。


    松田阵平抬手,没出拳,按着他的肩,强行把他按在了椅子里。


    一之羽巡茫然抬头,“……嗯?”


    “你那是什么表情?”松田阵平一脸不爽,“让你坐就坐,我的椅子上又没钉子!”


    “谢谢。”


    他宁愿椅子上有钉子。


    松田阵平似乎真的很想证明这把椅子是把好椅子,像是怕他跑,双手按在椅背上,一之羽巡被困在臂弯里,无奈只能继续坐着。


    松田阵平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


    他是做好了松田阵平会暴怒的准备的,然而迄今为止,松田阵平并未对他展现出太过激烈的情绪波动,见面时态度也跟往常差不太多,这反而让他嗅到了一丝微妙。


    别不是憋了个大招等他。


    “你是要找他问调职的最终答复吧。”


    一之羽巡点头。


    距离太近,稍微一动就会发生肢体接触,他干脆往后仰,改成开口:“对。”


    顿了顿,他问:“你怎么看?”


    “你问我?”


    松田阵平嘴角抽了抽,“难道还要让我祝你挖墙脚成功吗?你挖的可是我的墙角!”


    这一天总会到来,他一直都觉得幼驯染总有一天会被拐走,最可恶的是,他竟然无法否认,追随一之羽巡是条肉眼可见地前途光明的路。更何况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一之羽巡后,萩原研二就已经对一之羽巡带上崇拜和钦佩。


    爆/炸/物处理班人手不足是事实,一之羽巡的排爆资质证下来以后,有一次他们甚至不得不去公安课把一之羽巡借来去现场拆弹,萩原研二这位主力干将一旦出走,必然会迎来一阵困境。


    但他也清楚,对于萩原研二来说,无论是来到爆/炸/物处理班还是留在爆/炸/物处理班,其中都不乏自己的缘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和松田阵平之间的距离却再次缩小,一之羽巡再次往后靠了靠。


    松田阵平今天穿了件衬衫,这个人向来不会约束自己,最上面的两枚扣子自由解开,透过散开的领口,一之羽巡隐约看到松田阵平的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


    他帮松田阵平换过衣服,没见过什么饰品,连手表都很少戴,平常也没发现松田阵平有戴项链的习惯。


    不过这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情,比起这种小事,他更该问问松田阵平之前落在他公寓的衣服还要不要。


    “我回来了。”


    萩原研二的声音无异于救星降临,一之羽巡松了口气,松田阵平留意到那个反应,表情更臭了。


    萩原研二仿佛没看到办公室里凑在一起的两人的亲昵动作,面不改色地问:“现在就走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松田阵平慢吞吞地起身。


    “回头再聊。”


    ……


    秋山酒馆。


    “抱歉。”萩原研二说。


    预想中的答案,不值得意外,一之羽巡不过多纠缠,欣然接受。


    “那就祝你——”


    “爆/炸/物处理班人手不够,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萩原研二深呼吸,无意识握紧酒杯,”等今年的新人入职,如果小阵平这边能正常运转没出问题,你还愿意要我的话,我就去你那里。”


    一之羽巡没动。


    萩原研二抿唇,“我知道,你那边其实有很多人选,他们……”


    一之羽巡打断:“杯子举起来。”


    萩原研二疑惑,手上下意识照做,“怎么……”


    啪嗒。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两只杯子碰到一起快速分开,周遭的仿佛随着那道清晰的声音响起后瞬间全部褪去。


    一之羽巡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语气畅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


    萩原研二愣了半分钟,回过神,被那股情绪感染,也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们很久没像这样单独闲聊过了。


    聊到最后,萩原研二的头有点儿晕,不知道是自己酒量下降还是真的喝得太多,来到这家店时,总是很容易醉倒。


    也可能是面对这个人时,必须要忘掉一些什么才能不像是胸口久久压着大石,但他不能真的放任自己去忘记那些不断挤压着肺部空气让人喘不上气的事实。


    “萩原,你还是很讨厌同性恋吗?”


    不知道怎么突然说到这个,萩原研二说:“没有,我没有讨厌过同性恋,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不是很想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喜欢同性还是异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喜欢的人是谁,但一之羽巡已经遇到了属于自己的特例。


    他不能也不该给自己丝毫机会去觊觎这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和身旁那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缩小。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比自己年长一岁的人。”


    萩原研二没反应过来,递到嘴边的杯子不小心磕到了牙,酒水洒在胸口的衣服上,所幸不是什么颜色艳丽的酒,不至于太过明显。


    一之羽巡起身拿了纸巾帮他擦,萩原研二更手忙脚乱了,想把人推开,又不敢真的碰那只手。


    “你觉得我怎么样?”一之羽巡说。


    萩原研二推拒的动作一顿,喉咙发出一道困惑声。


    一之羽巡神情坦然,反而显得是自己心思太坏,萩原研二心想:果然是喝太多,把脑子喝得不清醒了。


    一之羽巡正在和小阵平谈恋爱,怎么会——


    “我的意思是说,跟我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啊?”


    一之羽巡随手把纸巾扔在桌上,目光纹丝不动,紧盯那双迷蒙的紫眸。他一直都知道萩原研二这双眼睛天生深情,每次看到还是会恍惚一瞬。


    他突然就想到了松田阵平,不知道松田阵平把他按在椅子里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是不是也是想通过观察表情的细微变化从中获利。


    “对比你心目中的理想型,你觉得我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


    一之羽巡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从未在一件事上反复征求过别人的看法,更何况是询问其他人认为自己如何。


    他始终坚信,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那就一定能做到最好,至于承认他,他不需要别人的承认,况且等事情结束,其他人往往会自动拿出敬意和诚意。


    “要不要跟我……”


    萩原研二脑子像一团浆糊,冥冥之中却有什么愈发清晰,发出无声的、尖锐的警告,他猛地抬手,用力把身前的人推开。


    “你醉了。”他说:“前辈,你喝醉了。”


    萩原研二不敢看那张脸,别过头,生怕自己会有所动容,那种迟疑在一个敏锐的公安警察面前只会成为酒醒后的破绽。


    “你认错人了……看清楚我是谁!”


    一之羽巡退开,萩原研二松了口气,压在胸口的大石被砸碎,却没有跟着好受起来,那些碎石仿佛锐利的箭簇,坠落后重重扎入心脏,让他有些缺氧。


    真是疯了,他刚刚竟然有一瞬间觉得那些话是在对自己说。


    “萩原。”一之羽巡说。他吐字清晰,语速缓慢,把这个名字念出来,仿佛是在强调什么。


    “我和松田警官已经分手了。”


    萩原研二不可置信地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小阵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为——”


    “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一之羽巡按住萩原研二的肩膀,“你还没说呢,跟我在一起怎么样?不要想得太复杂,只考虑这个问题本身……”


    萩原研二耳朵嗡嗡作响,近在咫尺的那道声音却分外清晰,像是询问,又像是引导,明明声线清冷,周遭的空气却仿佛在不断升温。


    距离被一再压缩,已经避无可避,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萩原研二瞳孔一缩。


    一之羽巡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需要向你告白三十三次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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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克制欲望。


    压抑情绪。


    保持清醒。


    这些都是他在一之羽巡身上得到的最熟悉的东西。


    层层堆砌,把他困于高塔之上,不敢逾矩。


    一之羽巡,他暗恋三年的人。


    如今已经成为幼驯染的恋人。


    一之羽巡是松田阵平的恋人。


    萩原研二的血液刹那间冷下来,仿佛在血管内结了冰碴,刮得他生疼,强逼理智回笼。


    他猛地把身前的人推开,理智顷刻间回笼。


    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他垂着头,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


    月光稀薄,昏暗短巷,他们已经不在秋山酒馆。萩原研二想不起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怎样离开的了。


    下班后一起喝酒,酒杯相碰,一之羽巡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萩原研二缓慢抬头,看到面前衣襟凌乱的人,表情逐渐凝固。


    他浑身一震,猛地后退几步,直到背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完了。


    搞砸了。


    我在做什么?


    萩原研二的手脚僵硬起来,明明是春天,却觉得自己如至冰窖,浑身发冷。


    无法用酒精来开脱,他知道自己根本没醉到那种程度。


    真喝醉了的人也走不了这么远,更做不到这种程度。


    越是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就越是无法欺骗自己一切只是一场意外。


    萩原研二张口数次,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


    “萩原。”


    “……前辈。”


    萩原研二以为自己是不敢看那个人的,但实际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和一之羽巡对视了。


    神情坦然,眸光平和,幽深的眸底一如既往毫无波澜,没有窘迫或恼怒,更没有丝毫醉意。


    ……他没醉。


    至少一定比我清醒。


    “不继续了吗?”一之羽巡笑着问。


    萩原研二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没能理解那句简单的话语,下意识说:“什么?”


    一之羽巡往下看了一眼,语气仍旧平淡:“放着不管会很难受吧。”


    萩原研二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等等,先等一下……你——”


    萩原研二再次推开主动贴近的那个人。按着肩膀把人推远,手指却本能地收紧,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硌人的骨关节。


    “你在做什么?”


    对方笑了一声:“取决于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太荒谬了。


    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酒馆里搭在肩上的手和呼在耳畔温热的气息,他觊觎这个人绝非一两日,克制到最后,理智被酒精燃烧殆尽,这无可厚非。


    一定是自己的错。


    “萩原,你已经跟出来了不是吗?不要想太多,事情没那么复杂。”


    萩原研二的脸绷得很紧,仿佛能透过血肉看到即将崩断的岌岌可危的神经,他摇头,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否定什么。


    一之羽巡还在继续说:“只要你不说,松田警官就不会知道这件事,当然,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毕竟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松田?”


    脑子嗡嗡作响,随着某个关键词闪现,混乱的声音在脑子里嘈杂不堪,萩原研二听到自己在说话,或许是质问,但声线颤抖。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说这种话的?!”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把松田阵平当什么了?


    他把我当什么了?


    萩原研二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已经分辨不出怒火究竟自哪里燃烧,只感受到了灼烧的刺痛。


    他嘴里反复自言自语那几句话,眼眶猩红,目光在那张脸上一寸一寸碾过,试图找出哪怕一丝这一切是假象的痕迹,却只看到了坦然自若。


    半晌,萩原研二摇着头后退了半步,什么都没说,踉跄转身,大步离开了。


    看着那道已经融入夜色的决绝的背影,一之羽巡抬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他才说让飞鸟长官直接下达命令。


    搞定萩原研二对他曾经和松田阵平在一起过的心理负担,比搞定萩原研二本身还要难得多。


    一之羽巡把被扯开的衬衫扣子系上,发现有一粒扣子崩开了,他没在意,干脆就这样敞着领口,拿出手机,选择性忽略未读短信,将新收集到的新情报记在备忘录里。


    【萩原研二生理上并未排斥同性】


    ……


    回到公寓时,灯还亮着。


    萩原研二关上门,靠在鞋柜上,残余的酒劲没能被晚风吹散,浑身脱力。


    客厅里搞笑综艺的声音响着,松田阵平坐在电视前,注意力却在手机上,他打字一向很快,奈何对面不紧不慢,迟迟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短信出去,余光里看到站在一旁的幼驯染的腿,随口问:“你答应他了?”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了摇摇欲坠的神经,萩原研二语气激动:“没有!”


    松田阵平吓了一跳,抬头看到萩原研二的脸色,把手机扔在一边,立刻起身去倒水。


    “你这是怎么了?”


    “小阵平。”萩原研二扶着沙发坐下,盯着地板,不敢对上幼驯染关心的眼睛,“一之羽他……”


    松田阵平疑惑:“他怎么了?”


    “……没什么。”


    萩原研二接过水杯,准备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一定是醉过头了……”


    ……


    清晨。


    萩原研二久违地出现在了那个十字路口。


    昨晚那个紧绷的背影仿佛还历历在目,一之羽巡不免有些诧异。


    看昨晚的反应,他还以为接下来萩原研二会躲上他几天,刚撞破他和松田阵平的恋情时,萩原研二就这么躲了他几天。


    一之羽巡主动打了声招呼:“早。”


    萩原研二的头发今天没认真打理,脸色不太好看,加上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看惯了那人精致清爽的模样,一之羽巡难得有点儿不习惯。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萩原研二无声地深呼吸,主动开口:“昨晚的事,对不起。”


    他垂眸道:“我喝多了,你……你也醉了,没想到会变成那样,我很抱歉。”


    一之羽巡淡定道:“我没醉。”


    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你醉了。”


    “我没有。”一之羽巡侧头,“你也没有。”


    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萩原研二刹那间缄默下来,想了一整晚的各种情况下的应对策略全部褪色,徒留一地荒诞。


    那些办法能够生效的前提无一例外都是:一之羽巡愿意配合,粉饰太平。


    有些事情,自从三年前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将目光落在从面前经过的救命恩人身上时,就注定他无法赢过这个人。


    既然已经不会变得更糟糕,也不会更混乱,索性破罐子破摔下去,萩原研二说:“小阵平没跟我说过你们分手的事。”


    一之羽巡轻描淡写:“或许是觉得没必要说。”


    “为什么会分手?”


    “到了该分手的时间。”


    “我没告诉他昨晚发生的事。”


    “你直接告诉他也没关系。”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我不明白,前辈,我不明白。”


    “很正常,这本来也不是我一贯的行事风格。”


    一之羽巡望了望天空,今天有点儿阴天,天空灰蒙蒙的,不过游戏自带的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他也就没带伞。


    “我想了很久,该怎样才能达成目的,最终不得不承认,萩原,关于你,我很难找出一个万全之策。”


    “……你指什么?”


    一之羽巡转身,盯着萩原研二看了许久,直到绿灯亮起又熄灭,红灯重新显现,他才缓缓开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风声从头顶掠过,萩原研二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是你先认识我的……我和松田警官在一起的时候,你有这样想过吗?”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93/100】


    萩原研二一脸错愕,下意识想要用话术把这个问题一笔带过,然而对手是一之羽巡,他注定无法战胜。


    他张了张口,艰涩道:“……所以,其实你一直都知道?”


    一之羽巡摇头:“不算,只是没想深究过。”


    前一夜,狭窄昏暗的巷子里,他被回过神的萩原研二推搡着按在墙上,面对质问,冷静斟酌萩原研二的真实想法。


    欲望是人类的本能,萩原研二对他存在欲望,那一切就有了新的突破口,即使只是对身体感兴趣,也足够谈一场恋爱。


    但比起萩原萩原研二的表情和言语,更直观地体现了情绪波动的是被萩原研二推开后,游戏助手一连串的提醒。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1】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萩原研二的好感度提醒,也是第一次真正打开萩原研二的好感度版块。


    扣了6分,还剩下94分。


    上一次怀疑好感度系统的满分是多少,还是在第一次和苏格兰牵手的时候。


    “喜欢我的话就抱我。”一之羽巡坦然张开双臂,“我认识的萩原研二可不是会在感情上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人。”


    “你刚刚分手一天,你还记得吗?”


    “要拥抱吗?”


    萩原研二狼狈地别开头,“你的前任是我认识了二十年的朋友,你……”


    “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我,不是你和松田警官是什么关系。”


    “……”


    绿灯再度亮起,一之羽巡看了眼时间,耸耸肩:“那我先走了,回见。”


    刚刚踩上斑马线,手腕猝不及防被拉住,一之羽巡身体不受控制后倾。


    受松田阵平影响,他下意识以为这是开打的节奏,正想找回平衡防御,却被强行按入了一个压抑的怀抱。


    萩原研二收紧手臂,咬牙切齿:“混蛋……”


    过去三年里,松田阵平不止一次用这个字眼形容过一之羽巡,当着他的面或是干脆当着一之羽巡本人的面,说的时候心里未必真那么觉得,只是逞口舌之快。直到今天萩原研二才真正意识到,那个形容其实很贴切。


    “……是我先认识你的!”


    萩原研二闭眼平复,几个字艰难从牙关挤出来:“满意了吗?”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92/100】——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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