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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醒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诸伏景光独自坐在咖啡厅里,望着海面,有些出神。


    原本的联络人出现问题,即使只是嫌疑也不得不紧急更换,今天是他和新的联络人第一次碰面。


    很难说清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与新的联络人接头。远离市区,隐匿安静,对一场不该被注意到的会面来说恰到好处……理由可以有很多种,但这样的地方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


    他曾经和一个人提起过要不要来这家店坐坐,他知道那人喜欢咖啡,但无论讨论时再怎么融洽热烈,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诸伏景光皱眉,捏了捏鼻梁,强行斩断自己发散的思绪。


    距离那场恋爱任务结束已经过去一周,对方在零点一刻的淡然抽身与他形成鲜明对此,执行任务的切入点不同,对任务的投入和专注如今化为利剑,即使在好友的帮助下调整过多次,至今还是没能摆脱戒断反应。


    去不同地方执行任务时习惯性地走进礼品店挑选特产,少有的空闲时间里无意识走向警察厅,深夜来到某栋公寓楼下,在路灯下望着某扇窗户出神……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也印证了,对于飞鸟长官的任务,他已经竭尽所能,没有任何懈怠。


    希望最终的结果如其所愿。


    万幸的是,接下来他和那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随着时间流逝,注意力自然而然转移,一切也就能重回正轨。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人,谢谢。”


    诸伏景光端起咖啡杯的手一顿。


    深色的液体泛起层层涟漪,又像是那道熟悉的音色在他的心中泛起波澜。


    他没有转头,却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那张脸的每一寸细节。


    温和耐心的,又或是冷淡漠然的,他不知道一之羽巡会展现给自己哪一面,理智迅速占据高地,他更希望是后者。


    ……又或许,那个人也因为曾经的话题或是其他原因对这家咖啡厅留下印象,他们只是偶遇,并非因为对方是他的新联络人。


    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希望那个人是为自己而来的时,诸伏景光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


    名为一之羽巡的公安警察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笑容中带着歉意:“抱歉,我来迟了。”


    ——没迟到,是我来早了。


    诸伏景光定定地看着那张含笑的面庞,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仿佛当头一棒,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钟,理性将一切拉回。


    ……怎么偏偏是他?


    一之羽巡点了杯咖啡,又等了一会儿,坐在对面的人还是纹丝未动。


    卧底搜查官们的任务保密性极高,公安课倒是也会涉及相关事宜,但很少会让非小组成员经手。公安课职责繁杂,情报收集分析、预防性侦查、与其他海外情报机构的国际合作等等,诸如此类,即使部门已经划分得足够清晰,也难免不产生交叉,所以公安课各个办公室的人大多都认识,不过即使这样,也不可能所有办公室所有种类的项目都一一参与过,至少卧底搜查官对他来说是个盲区。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一个临时联络人,接到的任务也只是协助情报传递,等有了正式人选就会把他替换掉,自知自己在这个领域中经验不足,搞清状况前他优先听对方安排。


    然而直到他的咖啡被送来,那位卧底搜查官都没说哪怕一个字。


    一之羽巡喝了口咖啡,觉得松田阵平未必会喜欢,但愿这家店的甜品水准能在中上。


    他不确定最近的清闲是否有飞鸟长官的手笔,自从藤原家的案子被截胡,他没再被委派过大案,索性以公安课的忙碌,大案没有,小案无数,基础的经验值能够保证刷满。


    飞鸟长官的恋爱任务让他无法离开警察厅太远,以往那些要四处考察长期蹲守或参与会谈合作的任务不见踪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收集情报和调查研究的案子也锐减,单纯依靠分析能力就能搞定的任务倍增,这似乎可以让他有更多的私人时间用于恋爱,然而事实是,他更必须加班了。


    以往会直接交给他的疑难杂案不再大量委派给他,那就要划分给其他人,既然被称为疑难杂案,那大多有些邪门,真有哪个小组进度推进不下去了,就会联系他中途加入,因为违反红方行为规范被判罚高烧debuff那晚忍足警官深夜打来电话就是一个例子。


    他对这种求助基本来者不拒,抛开其他方面,无论是什么案子、来自谁的案子,到他这里都可以变成经验值,参与奖也是奖,积少成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坐在对面那人终于开口:“好久不见。”


    一之羽巡微笑:“确实。那我们开始吧,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同你确认。”


    ……


    安排这次见面大多出于让双方对彼此有个概念,虽说不是熟人,但怎么也接触过,沟通起来很迅速。


    参考上一个任务,一之羽巡觉得他们两个在工作中会很契合。


    他没猜到那位卧底搜查官会是苏格兰,但符合情理,也印证了此前他对苏格兰真实身份的猜测,而坐在他面前的卧底搜查官究竟是苏格兰还是其他人并没什么区别,无需在意细节。把自己带来的消息尽数转达后,他问:“你有什么需要我传达的吗?”


    对方摇头:“没有了。”


    一之羽巡确认了一下时间,他一会儿还约了松田阵平。


    “因为对这项工作经验不多,我哪里有不足的话你可以尽管提出来,我会尽快修正的。”


    苏格兰欲言又止。


    “直接说就好,没关系的。”


    “你……”


    苏格兰犹豫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可以不要笑吗?”


    一之羽巡:“……嗯?”


    诸伏景光呼出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一般捂住脸,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麻烦不要对我笑,尤其是对视的时候。”


    一之羽巡意识到什么,微微皱眉:“难道你……”


    他调出苏格兰的好感度。


    【****(苏格兰):89.9/100】


    果然如此。


    戒断反应。


    好感度已经在降了,大方向是好的,苏格兰做过努力,但收效甚微——这种情况不见面才是最好的,他们却在短时间内重新产生了交集,并且接下来会维持下去。


    或许连飞鸟长官也没料到这一点,只是觉得他是一个合适的临时人选。


    一之羽巡轻咳一声,再开口时换了种语气:“这样会好一些吗?”


    诸伏景光极力忽略胸口的异样感,作出轻松的模样,“感觉好多了……谢谢。”


    “不必客气。”


    一之羽巡有些唏嘘。体验派就是这样,入戏难,一旦入戏就能做到完全沉浸其中,但演出结束后,出戏的过程甚至比入戏还要艰难。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位体验派卧底搜查官。


    即使成为联络人也没影响苏格兰的神秘感,一之羽巡不知道苏格兰究竟在哪里执行着怎样一个任务,但他还是思维发散起来,等一切尘埃落定,摆脱“苏格兰”这个代号,届时这个人该如何回归正常生活?


    同时具备高度正义感和近乎偏执的信念感,比起经年累月后被黑暗侵染无法脱身,为了光明和正义悄无声息或声势浩大地死在黑暗中的概率更大一些。


    为了新任务接下来顺利进行,一之羽巡决定为上一个任务进行一些售后,帮这位既是前任任务搭档也是现任任务搭档的卧底搜查官一把。


    做点容易被讨厌的事情扣点分?


    苏格兰也不是没给他扣过分。


    一之羽巡主动提起了近期工作,试图说些苏格兰不爱听的消极言论卖惨:“很多案子经由我手,结案报告上却没有我的名字,但前辈们来寻求帮助,总不好真的拒绝……最近本该清闲些的,阴差阳错反而更忙了。”


    或许是没想到他怎么会突然提起与这次会面无关的事,苏格兰愣了一下。


    一之羽巡当然不会在意结案报告那些小事,比起那些,他更不想看到自己闲下来。对于别人的侧写求助一概应下,毕竟同僚们都相当专业,不到真的寸步难移的程度也不会来麻烦他,无需亲自进行前期调查搜集情报,结案后能拿到经验值和人情分,同时也为揭开真相出了份力,这没什么不好。


    细碎的案件并不能为他如今的履历增添太多色彩,升职的关键在于足够重要精彩的大案,警视到警视正是关键时期,他需要一个能够直达高层的任务,飞鸟长官限制了他日常刷经验值,但更是一个迈入警务系统高层的突破口。


    【****(苏格兰):+0.2】


    【****(苏格兰):90.1/100】


    一之羽巡:?


    诸伏景光正在想警察厅那边究竟是什么状况,一之羽巡突然一脸愧疚:“好像帮了倒忙,不好意思。”


    正想开口安慰的诸伏景光:“……嗯?为什么这么说?”


    那人只是摇摇头,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没过多解释。诸伏景光猜一之羽巡一会儿还有什么重要的安排,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对方查看时间。


    一之羽巡会在约会中提前抵达,如果发现自己不是第一个到的,下一次就会更早出发。


    诸伏景光皱眉。


    打住,恋爱任务早就结束了,已经没必要分析那些了。


    像一之羽巡这样的人,天生就适合走在最前端引领追随者,他的苛刻只针对于自己,从不吝啬宽容别人,也从不吝啬以提供帮助的形式展现自己的强大。明明行事张扬,给人的印象却是稳重内敛,这样的个性在这个社会中并不多见。


    诸伏景光盯着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隐约从杯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听到自己问:“一之羽君,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正要起身去结账的一之羽巡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


    诸伏景光怕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连忙解释,与其说是解释给对方,不如说是给自己:“我指咖啡,咖啡的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风味。”


    一之羽巡沉吟两秒:“你还是不要了解我比较好吧。”


    ……他看出来了。


    他那么敏锐,会看出来也正常。


    场面微妙地安静下来,诸伏景光避开视线,鬼使神差想起了任务结束的那一晚。


    落在肩膀上的掌心,温和疏离的语气,毫不掩饰地表达欣赏之意……脑海中闪现过另一个身影,与面前一之羽巡刹那重合。


    一之羽巡的仕途大概会与那位警察厅长官殊途同归,没人会怀疑这个人的前途无量,纵使目前还未彻底跻身高层行列,也已经有不少人将其列为下一任警视总监的有力人选,警界明日之星的名号从来都不是随意说说而已。


    那对一之羽巡本人呢,为什么会选择成为警察?付出的一切努力又是为了什么?他想要成为警视总监吗?还是更加宏伟或具体的理想?


    诸伏景光摇摇头,把那些缠绕的思绪抛开。


    不能再想下去了,以他们的关系,这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对了,下次不要选这么远的地方了,我们以后直接约在酒店见面吧。”


    诸伏景光回过神:“酒店?”


    一之羽巡已经穿好了外套,耸耸肩:“以对前任的身体念念不忘这种理由见面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遮遮掩掩也变得更合理了。”


    一之羽巡打开钱包,把咖啡钱放在桌子上,刚要继续开口,又骤然意识到自己不该笑,瞬间切换为冷脸。


    “放心,我来付房费的。”


    他并不常用这种表情,他过去经常被外貌问题困扰,哪怕只是放空自己也很容易被人误解,所以大多时候都会挂着笑容。


    他在工作中常用侧写,但他并不想用逼迫涉案者绷紧神经的方式来获得信息,对于温柔友好的人,人们也往往更容易放下戒心和信服。


    看到苏格兰迟疑的目光,一之羽巡无奈解释:“只是工作而已,如非必要不会做出格的举动。你没删掉我的号码吧?那就有事随时联系,下次再见。”


    “……再见。”


    那个身影彻底脱离视线,声音却还没离开,似乎是在给谁打电话,语气轻快。


    “……你还在警视厅吗?……我给你买了甜品……那晚上见……是是,不加班……”


    直到听到关门声,诸伏景光才仿佛如梦初醒,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如非必要?”


    他看着桌上的纸币,沉默半晌,把它们工工整整放进钱包,用自己的钱结了账。


    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简讯。


    【如何?】


    ……


    降谷零看着幼驯染买的那些高级咖啡豆,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了前去与新联络人接头的幼驯染的回信。


    【不太妙。】


    【新人有问题?】


    【……是我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22章


    “一之羽和小阵平,你们最近是不是关系变好了啊,也不拌嘴了,这么安静反而有点不太习惯。”


    萩原研二随口说着,吃了一块甜品,眼前一亮,回头看了看眼包装袋。


    “……海边咖啡厅?好远。”


    一之羽巡刚要开口,松田阵平快速在桌子下踩住一之羽巡的脚,生怕那家伙满嘴跑火车,抢先说:“哪有那么多架可以吵,又不是小孩子。”


    一之羽巡也不生气,看了一眼松田阵平,笑笑:“是啊。”


    松田阵平不愿意让萩原研二知道他们两个如今的关系。


    这很正常。


    不是所有人都能对你的两个朋友突然背着你搞到一起了淡然处之,尤其是萩原研二还可能恐同。


    一之羽巡完全不介意直接公开他和松田阵平的恋爱关系,但松田阵平要求保密他也不会因此不快,甚至有点儿乐见其成。一个月以后他和松田阵平就会和平分手,这种情况下再让萩原研二知道这段恋情没什么好处,反而容易折损他在萩原研二心目中的形象,毕竟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萩原研二的天平只会偏向松田阵平。


    这位好用的万能NPC,他不想失去这份助力。


    甜品吃到一半,萩原研二被一通电话临时叫走,听着似乎是他的姐姐。一之羽巡也有位哥哥,偶然聊到过这个话题,他知道萩原研二的姐姐是神奈川交通部的警察。


    今天本就是周末,爆/炸/物处理班的加班状况并不严重,萩原研二一离开,办公室变成双人空间。


    那家咖啡厅的咖啡一般,甜品倒是很不错,一之羽巡决定把那里列入他和松田阵平的约会计划名单。


    松田阵平放下叉子,一之羽巡以为是不合口味,问:“不喜欢吗?”


    “抱歉。”松田阵平说。


    一之羽巡不解:“怎么了?”


    沉默半晌,松田阵平转移话题:“一会儿去哪里?”


    不能让萩知道一之羽巡在和他谈恋爱。


    无论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期限一到他就会立刻分手,如果被萩发现这段恋情,一定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他知道,自己的幼驯染对一之羽巡带着某种特殊的情感,或许是憧憬或许是崇拜抑或是其他,他对情感的划分不敏感,也不在乎,总之这没什么不对,看救命恩人自带滤镜合情合理。纵使他一向对这位传闻中的警界明日之星颇有微词,也不代表他想破坏一之羽巡在幼驯染眼里的完美形象。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被萩原研二知道,问题就大了。


    一之羽巡不知道松田阵平想了哪些弯弯绕绕,思索着问:“一起去逛个超市,然后来我家吃晚饭怎么样?”


    松田阵平答应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刚刚踩了一之羽巡一脚,犯罪证据鞋印还清晰可见,无法抵赖。


    松田阵平还从来没去过一之羽巡家里,虽说他们住的地方只隔了两条街。


    “想吃什么菜?”


    “你什么都会做吗?”


    “理论来说是这样。”


    松田阵平:“理论?”


    他不免有些怀疑,但考虑到一之羽巡给他和萩原研二带过不少次早餐,味道也一直很不错从没难吃过,又微妙地被说服了。


    ……究竟还有什么是这个家伙不会的。


    “那就吃……”


    “——!!”


    人被整个扑倒的瞬间,子弹极限贴着脸颊擦过,没有直接接触到皮肤,划过的气流激起一道血花,身后的玻璃窗爆裂开。那个瞬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感觉,疼痛和灼烧感都很遥远,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甚至看清了原本笑着说让他随意点菜的那人推开自己的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细致到缩小的瞳孔、咬紧的牙关。


    什么啊……


    原来那家伙也会露出那种错愕的表情,真该让萩来看看。


    脸被死死按在怀里,贴紧胸膛,沉闷的心跳声几乎穿透血肉直接击打在鼓膜,松田阵平才恍然意识到,死神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


    砰——砰——砰——


    松田阵平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之羽巡的心跳很稳,手也很稳,适合拆弹。


    认识至今,他还从来没见过一之羽巡慌张的模样——包括这一刻。这个人明明虚伪伪善,在某些方面却该死地诚实,坦然和淡定仿佛刻进DNA里,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泰然自若,永远临危不乱,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困难是他无法应对,再棘手的东西放到他手里都有把握解决。跟他待在一起,无论是警察还是群众都会潜意识里被感染,忍不住生出侥幸和庆幸:一定不会出问题的吧,既然这个人在,那所有麻烦都能迎刃而解吧。


    久而久之,不止一之羽巡本人一如既往地自信于自己的无懈可击,其他人也开始热衷于相信,一之羽巡没有任何弱点。


    无关火箭式的升职速度,这才是警界明日之星的名头最早的由来。


    而这些年的履历也恰恰印证了,一之羽巡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弱点的人。


    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一之羽巡把好奇出来围观的人一嗓子吼回去,用自己的身体把怀中那人的要害遮住迅速找到掩体,警惕地看向周围。


    不会有错,是冲着松田阵平来的。


    是从哪边开的枪?


    松田阵平一直沉默着,一之羽巡警惕之余担心是不是自己出手不及时松田阵平哪里受了伤,快速道:“你还好吗?有没有事?”


    耳鸣还未褪去,松田阵平没听清一之羽巡说了什么,但他们有时候莫名其妙地默契,一个对视便已然读懂,他回答:“有事。”听力还未完全恢复,音调拔得有些高。


    一之羽巡的嗓子发紧:“你哪里——”


    “你压到我头发了!”


    “……抱歉。”


    一之羽巡起身开始疏散群众顺便通知相关部门来现场,松田阵平捂着脸颊的伤口跟着忙活起来,他的目光下意识追寻那个挺拔的身影,忽然间就理解为什么一之羽巡总是热衷于游说萩原研二跳槽了。


    他热爱机动队的工作,也发自内心热爱爆/炸/物处理班,一之羽巡具备基本的拆弹技能,甚至于可以说十分适合这份工作,手稳心稳。


    他说过干脆让一之羽巡跳槽来机动队这种话,也真的不止一次想过一之羽巡一定很适合参与排爆工作,但要是哪天这人真的敲开了机动队的大门,他也一定会想,这个人不该停留在此处,而是该前往更适合他的地方发光发热。


    警笛长鸣。


    警方到了。


    ……


    “监控没拍到有用的东西。”


    山田警官给这位许久未见的朋友递了块巧克力,走在路上突然被袭击,此刻正需要甜食安抚情绪。


    当然,这不是他给这位警官巧克力的真正原因,这可是一之羽巡,根本不需要什么安抚,他只是想给对方尝尝自己新买的巧克力。


    一之羽巡摆手婉拒递来的零食,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中的画面,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山田警官以为是有什么新发现,凑过去看,只是普通画面,他已经把这条街道的监控看过很多遍,以他的经验判断,要么是袭击者是个专业人士,要么就是个幽灵。


    这段录像里真正让他看了多少遍都很惊叹的是教科书级别的应对措施,保证同行人的生命安全,同时又迅速疏散保护群众,唯一的问题是把自己彻底暴露出来,不顾安危。


    一之羽巡久久凝视着画面边缘露出的一截衣角,指腹快速敲了敲桌面,问另一位相关负责人:“弹头弹壳找到了吗?”


    那个被委派来跟进小刑警猛地站起来,大声道:“找到了,一之羽警官,是帕拉贝鲁姆弹!”


    山田警官笑呵呵道:“年轻人真有活力,不过可以不用这么大声,枪击过后的耳鸣不会持续这么久的。”


    那个面容尚且带着青涩的后辈点头,又胡乱摇摇头,最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身后不厌其烦地查看着监控录像的人。


    他理解,当年他也被这位警界明日之星的气势吓到过,不过如今他已经是个老油条了。


    山田警官在小刑警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和紧张吞咽口水的反应中无奈转身,目光触及身后那人,原本想说的话刹那间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才找回声音:“一……一之羽警官?”


    一之羽巡回过神,身旁的两人表情都不太对劲,不过既然没扣好感度,这个时候也无暇深究了,他礼貌笑笑:“麻烦你们了,接下来有任何发现都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随时保持联系,辛苦。”


    山田警官连忙点头,等那个身影离开监控室,他才发现掌心的巧克力已经融化了。


    小刑警骤然松了口气,心有余悸:“这就是传闻中的一之羽啊……”


    那位大名鼎鼎的一之羽警官一走,小刑警一扫刚刚的拘谨紧绷,跟那位性格很好会送人糖果的山田警官聊起来:“被袭击的人是机动队的松田警官吧?那种反应……他们两个的关系真好。”


    山田警官坐下,拄着下巴看监视器中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画面,回答:“是萩原警官的缘故吧?一之羽警官和松田警官都是萩原警官的好朋友。”


    “诶?!前辈,你也认识萩原警官吗?”


    “倒不如说,有那家伙不认识的人吗……”


    ……


    【少啰嗦,擦破个皮而已能有什么大事,你才是赶紧去医院,胳膊上碎玻璃都取出来了吗?】


    【我没事,下次再请你吃饭。】


    另外找萩原研二确认过松田阵平没大碍,一之羽巡才放心收起手机,他双手插兜,往公寓走,眉头紧锁。


    什么人会对松田阵平出手?为什么要对松田阵平出手?爆/炸/物处理班与搜查一课等刑事部门不同,不会随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究竟是谁会想置松田阵平于死地?


    天色渐暗,加上大概就要下雨了,行人大多脚步急促,路上的人愈发稀疏。


    路过一个昏暗的巷子时,一之羽巡脚步忽然一顿。


    薄薄一缕烟雾缭绕而散。


    他嗅到了烟味,很淡,和雨前潮湿的空气纠缠在一起。


    一之羽巡在余光中看到了一双黑色高帮作战靴,跟他在警校越野训练中常穿的很相似。


    随风晃动的黑色风衣衣摆。


    银色的长发铺在风衣上。


    其实他已经走过去了,刹那间停下脚步,往回退了半步。


    那个抽着烟的银发男人站在原地,察觉他的动作后也纹丝未动。


    【**(***):-87/100】


    “……你是谁?”


    那人指尖夹着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嗤笑。


    一之羽巡语气平静:“有什么就冲我来,别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哦?”银发男人猝不及防举起枪,语气毫无波澜:“这可是你说的。”


    伯/莱/塔M92F。


    开局负数好感度恶意全开,在他的书房里堂而皇之留下子弹、当街枪击松田阵平……做出这些事的果然是同一个人。


    一之羽巡转身,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几乎直接抵住他的眉心,那人似乎有些诧异,终于舍得抬眸,帽檐下露出一双阴冷的绿眸。


    “不开枪吗?”


    清晰的上膛音近在咫尺。


    “你在等什么,白天不是很果决吗?”


    一之羽巡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为什么不开枪?”


    紧迫的对峙间,一辆车慢悠悠地驶过来,车灯照亮周遭,在两人身旁停下,连续按了几次喇叭,透着滑稽。


    车窗降下一道缝隙,不足以供人看清车内情景,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出那人拥有一头金发。


    “喂,琴酒,别忙着在路边搭讪年轻帅哥了。”


    车内传出的声音满是无语:“贝尔摩德给我打了八百个电话问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就位了,劳烦你动动尊贵的手指,把她从黑名单里暂时放出来一下,OK?”


    半晌,琴酒不爽收起枪:“啧……”


    车门被重重摔上,车轮碾过树枝,一之羽巡独自站在原地,一条街外的大路车流涌动,鸣笛声四起。


    天空飘起细密的雨丝,有下大的趋势,雨滴砸在地上,土壤中放线菌的气息逐渐浓郁,一之羽巡抬头望了望被雨水浸透的阴云,迟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松开口袋里紧握的手枪,随意活动了两下在潮湿的空气中有些僵硬的手指,低下头,含糊笑了一声。


    “有意思……”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恭喜您解锁新角色——[黑方阵营-琴酒]】——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


    第23章


    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


    萩原研二正准备帮松田阵平换药,一个人推门走进来。


    “我来吧。”


    一之羽巡十分自然地替换了萩原研二的位置,转头说:“萩原,帮我拿卷纱布。”


    “OK。”


    松田阵平提出异议:“没人问我的意见吗?”


    一之羽巡把松田阵平按回椅子里,俯身检查起脸颊上的那道伤。


    “你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受的伤,我该负起责任。”


    “喂,这是什么鬼理论,又不是你袭击的我。”


    一之羽巡没有回答。


    那个被称为“琴酒”的银发男人来者不善,受伤的是松田阵平,但实则是冲着他来的,松田阵平平白受了无妄之灾。


    办公室内静下来。


    松田阵平仰着头看面前的人——这个姿势下他也只能选择仰头看一之羽巡,距离被压缩,几乎面对面,所幸并未对上视线,他松了口气。


    帮他处理伤口的人半敛着眸子,换了根棉签,一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大约是碰到了睫毛,眼皮颤了一下,没眨眼。


    这个黑眼圈……这家伙昨晚真的睡觉了吗?


    一之羽巡嘴巴动了一下,松田阵平没反应过来,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慢了很多拍地意识到,那是一句:“呼吸。”


    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屏住呼吸的,应了一声,又觉得这样太奇怪,反而开始有意无意地控制起呼吸的频率。


    拆弹时任何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引发一场无法挽救的灾难,呼吸、心跳、眨眼诸如此类,所以他才会觉得,一之羽巡很适合拆弹。


    一之羽巡这个人,无论做什么看起来都很专注,专注到让人误以为他眼里只有这一个人或这一件事,但神奇的是,其实他往往兼顾了周围发生的一切,面面俱到。


    这种行事风格乍一听跟萩原研二有些类似,实际上完全不是一个类型,松田阵平看不惯那人仿佛是谁都行是谁都一样的模样。


    “再稍微抬点儿头……看我。”


    松田阵平回过神,“哦”了一声。


    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薄荷味,他不太自在,比起消毒水触碰伤口时的刺痛,反而是托起他下巴的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存在感更加强烈一些。


    在前一天的事件里一之羽巡也受了伤,他不确定那是枪击发生时被迸溅的碎玻璃划伤的还是安抚在场的群众时不小心划到的,当时只注意到染红的袖口,但一之羽巡风风火火原地开始其他公安警察展开调查,他没找到机会检查。


    “你的手怎么样了?”松田阵平问。


    一之羽巡分神:“嗯?”


    “……你在疑惑什么?难不成在手上缠绷带是什么新的时尚潮流吗?”


    一之羽巡哑然失笑,把手展示给松田阵平看:“擦破了点儿皮而已,什么事都没有。”


    松田阵平不信这种说辞:“你最好是。”


    一之羽巡眉眼含笑,揶揄道:“松田警官,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


    萩原研二拿着纱布回来,看了眼空调温度,奇怪道:“小阵平?”


    松田阵平被突然探出头的幼驯染吓了一跳,莫名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先别乱动,还没弄完。”


    一之羽巡捏着松田阵平的下巴把脸掰回来,固定好纱布,后撤半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点点头:“好了。”


    他顺手把桌面整理好,半晌也没听到声响,抬头道:“怎么了?”


    一眨眼的功夫,松田阵平竟然已经闪现到了几米开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没办法,松田阵平看不惯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要任务结束前不分手怎么好说。


    一之羽巡无奈笑笑,又正色道:“这次事件我会跟进下去,你最近不要到处走,尽量待在家里和警视厅,遇到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因为不想和我见面就耽搁下来。”


    松田阵平一脸迷惑:“不是,你先等一下,你当我是小学生吗??”


    一之羽巡又看向萩原研二:“辛苦你了。”


    萩原研二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


    松田阵平:“喂,我从来没说过不想看见你这种话吧!”


    “已经能确认是冲着小阵平来的了吗?”萩原研二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事发时你们两个走在一起,距离很近。”


    一之羽巡不方便提那个银发男人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也尚且有线索盲区,只说:“从弹道分析看确实是瞄准松田警官,甚至为了防止失手特意避开了我的行动轨迹。”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还在念叨“你没听到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看见你了你这家伙能不能听人说话”的幼驯染,深深叹了口气。


    昨天接到姐姐的电话后他中途离开,谁能料到不到两个小时后会出这种事,氛围愈发凝重,他换了个话题调节气氛:“对了,昨天你们是要去哪里?”


    松田阵平身体一僵,嘴里的念叨戛然而止,而后他听到远处的一之羽巡淡定道:“回家,顺路就一起走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吃个饭再回去的。”


    “没有你在,松田警官大概不会想跟我一起吃饭。”


    跟那两人隔得远远的松田阵平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对上那双黑眸,站在那里,最终什么都没说。


    ……


    深夜。


    一之羽巡看着摆在面前的众多酒瓶,沉思。


    他探究过苏格兰的底细,但还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其实苏格兰可以是一种酒的名字。


    琴酒、贝尔摩德、苏格兰……至于那个跟他打过一架的金发青年,或许也是某种酒。


    黑方阵营是一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犯罪团伙?


    不知道总共会有多少酒,如果规模足够大,盘踞的时间足够长,那可能还存在着一大批普通成员。


    酒的种类有限,酒名会是区分核心成员和普通成员的标志吗?


    这样就不能叫做犯罪团伙了,而是该叫做犯罪组织。


    不出意外的话,苏格兰是潜伏于其中的公安卧底。


    他得找苏格兰再见一面。


    门铃突然响了。


    一之羽巡看向玄关。


    他的公寓很少有人造访,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是每晚回来睡觉,更何况是这种时间段。


    上一次半夜过来的人还是苏格兰,但苏格兰不会按门铃,只会翻窗。


    他放轻脚步,警惕地来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的人时一愣,快速打开门。


    “松田警官?”


    门外的松田阵平扬了扬下巴。


    一之羽巡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松田阵平问:“你在找什么?”


    “萩原呢?”


    “这都几点了。”松田阵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当然是在家里睡觉。”


    怪不得萩原研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背着萩原研二偷溜出来的。


    ……不会是来分手的吧?


    一之羽巡欲言又止,无奈道:“进来我们再聊吧。”


    “不用,我说句话马上就走了。”


    松田阵平原本已经睡下了,但一闭眼眼前总是浮现那双平静的黑眸,越想越烦,干脆跑出来,他拧着眉:“我从来没说过我讨厌你,也从来没说过我不想看到你吧。”


    一之羽巡点点头。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言,他疑惑:“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松田阵平:“……”


    搞什么鬼,他一个人想了那么久,结果那家伙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满嘴跑火车的时候能不能别作出一副笑不出来的表情!


    松田阵平嘴角抽了抽,嘴硬:“哦,当然不是特意找你,我路过而已。”


    走廊寂静无声,一之羽巡迟疑:“路过?”


    没听说这栋楼里还有其他松田阵平的熟人,而且非常时期三更半夜一个人跑出来风险还是太大,一之羽巡眼疾手快地抓住转身要走的松田阵平。


    “总之你先进来。”


    松田阵平看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隐约能看到绷带上渗着血丝,犹豫的这个瞬间,他被拉进了门内。


    他一直都知道一之羽巡的地址,但还是第一次真的上门,一之羽巡住的这间公寓比他和萩原研二住的那间小一点,格局倒是看着差不多。


    很干净,也很简约,看着有点儿空旷,养了很多不同种类的绿植。


    松田阵平经常觉得一之羽巡这个人很奇怪,做得一手好菜但并不注重饮食,什么都能吃得下,看着像个讲究人实则日常生活中过分将就,萩原研二有段时间热衷于跟他打赌一之羽巡今天会穿什么衣服,十次里有九次都能猜中。


    松田阵平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注意到茶几上的一堆酒瓶,“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酒?”


    认识两三年,还从来没听说过一之羽巡有这个爱好。


    一之羽巡在厨房洗水果,说了一句什么,掺杂在水流声中,他没听清。


    松田阵平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在沙发坐下,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借酒消愁?


    三更半夜拿出来一堆酒,如果不是为了买醉,难道还能是在研究酒厂吗?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厨房,一之羽巡还没出来。


    ……刚在门口看着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现在不会在一个人偷偷哭呢吧?


    一之羽巡的那个前任还从没露过面,算算时间线,最多在一起一个月就分手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分手?如果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前男友,干嘛不抓紧时间把人追回来,找我谈恋爱做什么?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摇摇头,把无关紧要的问题统统抛开。


    我关注这个干嘛?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总该有什么缘由吧。


    最终,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他过段时间也要和一之羽巡分手了,研究一下上一任是怎么分手的也算提前做功课。


    他彻底被自己说服了。


    一之羽巡正在洗水果,防止绷带沾上水,他洗得很认真。


    松田阵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从一旁探出头,盯着他的脸,似乎着重在看眼睛。


    一之羽巡疑惑:“我脸上沾到东西了吗?”


    松田阵平不得不放弃了一之羽巡刚刚是在借着水流声偷哭的想法,靠在橱柜旁问:“你的前任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


    松田阵平换了个问题:“我和你的前任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一之羽巡关掉水龙头,顺手往松田阵平嘴里塞颗草莓,想了想:“性别?”


    松田阵平快速咀嚼,把草莓咽下去,“你严肃一点,我跟你说正事呢!”


    “好吧。”


    一之羽巡认真看了一会儿松田阵平,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共同之处,但松田阵平摆着一副他不说出来个什么就不罢休的模样,沉吟片刻后,他恍然大悟,想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眼睛吧,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这两个人的眼睛都是蓝色的,但虹膜的颜色不同,眼型也不同,不会让人无端生出联想。


    非要说那两双眼睛哪里像,大概是眼神都坚定不移,璀璨到令人忍不住信服。


    他们也的确都是各自领域中的佼佼者。


    松田阵平看起来不大高兴。


    也不用问,毕竟已经直接扣了好感度。


    一之羽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松田阵平的好感度竟然已经到了80,不过现在变成79了。


    松田阵平不屑伪装,爱憎分明,好感度也随时浮动,一会儿加一会儿减,不特意去好感度版块查看,难免记错数字。


    一之羽巡没追问松田阵平不高兴的缘由,松田阵平在他面前大多时候都不大高兴,他已经习惯了。


    毕竟他不是萩原研二。


    “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需要!”


    ……


    听到玄关的动静,萩原研二立刻起身:“一之羽刚刚给我打电话说……”


    他顿了一下:“小阵平?”


    萩原研二看着气势汹汹从身旁飘过的幼驯染,依稀听到一声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


    “那个混蛋,还真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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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子弹划破长空,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视角,或许是面对面,或许是在半空中俯瞰,明明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子弹的轨迹,身体却不听使唤。


    松田阵平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子弹穿透身旁那人的胸膛,激在半空中起一道凌厉的血花。


    他本能地想要呐喊,喉咙却无法发声,直到那人倒在地上的前一秒才终于成功调动僵硬的四肢,半跪下来把人接住。


    青年无力地倒在他怀里,瞳孔已经开始涣散,鲜血止不住地从嘴里涌出,不见往日里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


    血液快速浸透胸前的布料,将白色的衬衫染红,松田阵平极力想按住那个血洞,血却像流不尽一般眨眼间便将他的手染红。


    来不及了。


    他的脑海中生出这个念头:已经来不及了。


    明明在分秒极限间拆除过那么多炸弹,将爆/炸在最后的0.01秒定格时也依旧镇定自若,鲜红的血液不断从指缝溢出时,他的心中却无法抑制地升起一种恐惧: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个人就要死了。


    怀中那人费力咳嗽了几声,奋力抬起手按在他的后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般将强行他的头按下来。


    嘴唇擦过耳廓,断断续续的话音在耳边响起。


    “你……再……”


    气若游丝的声音混杂在周遭各种混乱不堪的噪音中,听不清晰,仿佛也也一并淹没在了蔓延至整个世界的红色里。


    他在说什么?


    他说了什么?


    听不清。


    他的遗言——


    “小阵平!”


    松田阵平睁开眼,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他恍然看着周围,目光落在幼驯染写满担忧的脸上。


    “你总算醒了。”


    站在床边的萩原研二松了口气,神情中夹杂着些许困惑:“做噩梦了吗?”


    松田阵平没说话,在昏暗的房间内平息急促的心跳,低头看了看掌心。


    空无一物。


    没有被鲜血染红,也没有生命如同风暴中飘摇将熄的烛火的那个人。


    只是梦而已。


    他哑着嗓子问:“……现在几点了?”


    “四点半,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松田阵平卸力重新倒在床上,一闭上眼,眼前尽是深红,僵持片刻后,他磨了磨后槽牙,怒气冲冲掀开被子下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揉了把脸,碰到了颊边的那道伤,刺痛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愈发混乱起来。


    搞什么,怎么会做那种梦。


    要是让一之羽巡知道他做了那种梦,八成会说什么“你已经讨厌我到做梦都想让我我死”之类的鬼话。


    该死。


    萩原研二看到卫生间里的幼驯染好端端突然打了自己一拳,盯着镜子自言自语。


    “什么该死……活!”


    不知道是不是没能睡好的缘故,松田阵平整个早上都处于低气压中,周围的同僚看他那幅黑着脸的模样,路过时放轻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开完会的萩原研二回来,他们才不约而同地骤然松了口气。


    这次的会又是关于宣传讲座的,好消息是原本的主讲人就要出院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光荣退休。


    萩原研二把笔记本扔在桌上,看着对面的幼驯染,突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问:“说起来,小阵平,你昨晚找一之羽是去做什么?”


    满身低气压的松田阵平一愣,摸了摸鼻子,含糊道:“突然有急事找他……”


    萩原研二没多想,只当是有关于枪击案的线索,无奈道:“就这么跑出去也太危险了,下次要叫上我啊。”


    他拄着下巴,又说:“你早上是不是梦到一之羽了?”


    看幼驯染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萩原研二摆手:“你没醒的时候听到你叫了几声他名字,做噩梦了吗?”


    某个混乱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松田阵平僵硬点头,很快他回过神,没好气道:“都梦到那家伙了还能不算噩梦吗?”


    “不至于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场噩梦远未结束。


    第二天晚上,松田阵平躺下。


    几小时后,他的房间里传来抓狂声。隔壁的萩原研二猝然惊醒,匆匆赶到,只看到幼驯染捂着脸用头撞墙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松田阵平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萩原研二不免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担忧:“你最近睡得不太好。”


    顶着硕大的两只黑眼圈的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


    一闭眼就全都是一之羽巡中枪倒地死在他怀里,无论多少次都躲不开子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怀里,能睡好才怪。


    终于,三天后,无法忍受的松田阵平决定去找一之羽巡一趟。


    就算不能让那家伙不准来他梦里更禁止死在他梦里,也必须谴责一下这个始作俑者!


    他最近几乎没跟一之羽巡见面,不知道一之羽巡是在忙什么,前段时间总是不请自来地往机动队跑,现在一声不吭就不见了踪影,只每天像个人工客服一样在他的手机里出现。


    他走进警察厅,又想,那家伙不来机动队才正常。


    警视厅和警察厅两边的关系并不融洽,公安在警视厅也一向不受待见,只不过是因为那是大名鼎鼎的一之羽巡,又有萩原研二的朋友这层身份加成,大家才对他多了几分友好。


    公安课在七楼,刚出电梯,还没找到公安课的办公室,在窗边摆弄盆栽的人瞥了他一眼,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松田警官啊?”


    松田阵平不认识那个人,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又一副了然的模样:“来找一之羽的吧?”


    他什么都没说,那人就兴冲冲地开始领路:“跟我来跟我来!他在小会议室补觉呢……说别人就推掉,但如果是你的话那就没关系。”


    “诶,那位萩原警官呢?不是说你们两个会一起出现吗?”


    松田阵平无语:“……那家伙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放心吧,都是夸你的话。行了,就是这里,你自己进去吧,我回去浇花了,你小点儿声别把他给吵醒了啊。”


    松田阵平将信将疑地看着面前那扇门,刚要敲门,想起路上提到一之羽巡在补觉,又放下手,小心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


    一之羽巡还真在这里。


    躺在沙发上,沙发不够大,一截小腿悬在外面,枕头大概是把外套叠起来了。


    松田阵平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黑眼圈好重。


    哪怕他最近因为频繁噩梦没休息好,黑眼圈也依旧比一之羽巡淡不少,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没睡好还是没睡,毕竟一之羽巡一向会为了工作把休息时间压缩到极致。


    现在补觉,不知道吃没吃午饭。


    ……爱吃不吃,关我什么事。


    未免太不规律了,吃饭和睡觉都很敷衍,仿佛把全部严谨和专注都给了警察这份职业。


    一之羽巡突然动了一下。


    醒了?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吵醒你了吗?”


    一之羽巡仍旧闭着眼,或许是闭目养神,松田阵平捕捉到那人唇角上扬的些许弧度,声音依稀能听到笑意:“没,没睡着。”


    ……那刚刚是在干嘛?!装睡?!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又被那家伙耍了,但目光触及那张脸上的困倦,原本的话没能说出口。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黑眼圈那么重。”


    “这个我倒是无所谓……”


    “啧。”


    松田阵平最看不惯的就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仿佛所有人和事在他眼里都可以差不多。


    会议室里很安静,隔音不错,几乎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松田阵平莫名耳朵发热,急匆匆打破这诡异的寂静:“刚领我来的人是谁?”


    “忍足警官,是我在公安课的前辈。”


    一之羽巡没由来感慨起来:“明明最初你也会好好叫我‘一之羽前辈’的。”


    “因为你那时候看起来人模狗样,乍一看确实像传闻中的那个警界明日之星。”


    身为晚一之羽巡一期的警校生,想不知道有一之羽巡这么一号角色太难了。后来他听了很多关于一之羽巡的事情,不全是故意打听,毕竟这人成名早且像坐火箭一样迅速,连他老爸都知道近些年警界出了个厉害角色。


    但他亲眼看到、亲身接触到的一之羽巡和传闻中的警界之星是不同的。


    休息得差不多了,一之羽巡睁开眼:“那现在呢?”


    “狗模狗样!”


    一之羽巡轻笑出声。


    没看到想看的反应,松田阵平“切”了一声,又想起,自己好像还从来没见过一之羽巡生气的模样。


    脑海中浮现出那场枪击后出现的沉着冷静和控场,松田阵平继续说:“但我承认你的确担得起明日之星的名号。”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生怕那家伙得意忘形开始满嘴跑火车,快速换了个话题:“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警察厅吗?”


    “你想告诉我吗?”一之羽巡问:“你为什么来警察厅?”


    松田阵平沉默许久:“我也不知道。”


    一之羽巡试探性地抬手,碰了下松田阵平的头发,没炸毛也没躲开,他不免有些新奇,轻轻揉了几下。松田阵平这个人很有趣,明明看起来浑身是刺,发丝却很柔软。


    “那就不要想了。你能来找我,只要不是为了分手,我都很高兴。”


    一之羽巡的眉眼并不温柔,和萩原研二的看狗都深情不同,给人的第一印象大多有关薄情,但现在松田阵平第一次觉得,冷淡的眉宇间爱意难藏。


    “……谁说要跟你分手了。”


    他别开视线,不是不想看那双黑眸,而是下意识不想让一之羽巡看自己的眼睛:“说了一个月就是一个月,我不会毁约。”


    会议室的门毫无征兆突然开了,“你醒了啊,太好了!那位又来了,在办公室,见吗?”


    松田阵平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震,腿麻了,一个不小心直接坐在了地上。


    靠,要死,不会被听到了吧?!


    他回头盯着刚刚给自己带路的人,上下扫视,开始估量对方的战斗力。


    忍足警官莫名感觉脊背发凉,明明没开空调,来不及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他奇怪地看着会议室内的情景,不赞成道:“一之羽,你怎么不让松田警官坐啊,搬把椅子也行啊,直接坐地上多凉啊。”


    一之羽巡起身,“我马上过去。”


    忍足警官点头关门:“OK!”


    公安课的人怎么都风风火火的。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那位?”


    一之羽巡把充当枕头的外套拿起来,展开抚平上面的皱痕,轻描淡写:“前段时间某个案子里的目击证人,最近经常来警察厅。”


    “哦。”松田阵平没多想,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吐槽:“你这家伙竟然把前辈当经纪人用。”


    明明也没说什么,一之羽巡也一如既往惹人烦,但是来了这间会议室以后心情莫名其妙舒畅了不少,松田阵平看了眼时间:“午休要结束了,我走了。”


    “我送你,正好顺路回办公室。”


    松田阵平没拒绝,也没理由拒绝。


    路过某间办公室门口时,他看到了那位大概是叫做忍足的公安的背影,正同一位留着长发的女性说什么,似乎是在一起欣赏盆栽。


    松田阵平走进电梯,心想:公安课的绿植真多,和一之羽巡家里一样。


    ……


    松田阵平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做那个奇怪的梦,然而当天晚上,梦中的一切换了个情景,人却没变。


    会议室里,沙发上的青年沉沉睡着,他看到自己蹲在沙发旁边看了许久,凑过去吻了那人的唇角。


    “……”


    黑暗中,他无声地骂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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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一之羽巡刚要进办公室,被忍足警官神神秘秘地拦了下来。


    “怎么了?”


    忍足警官拉着后辈躲在门后,朝着窗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一之羽巡学着忍足警官的模样探头看了一眼。


    “藤原静承?”


    忍足警官放心了。


    直呼大名,那位藤原小姐在他的木头后辈眼里果然就只是某起案子的相关相关涉事者而已。


    至于在那位藤原小姐眼里他们的室草是个什么定位,那就无从而知了。


    “这位大小姐最近来过不止一次了,虽说不是大张旗鼓,但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厅里多少起了点儿风言风语,没人敢直接去找你说什么,不过不止一个人问到我这里了……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


    一之羽巡手机恰巧响了,是条短信,他快速打字回了一句,收起手机问:“什么风言风语?”


    忍足警官言简意赅:“珠联璧合,强强联合。”


    一之羽巡无奈:“藤原小姐是单身,这么说未免不太尊重她,再有人多想就帮我解释一下吧,直接说我有恋人就好。”


    掌握警察厅八卦网的忍足警官表示:“包在我身上!”


    “那你这次要见吗?不想见我就去把她劝走。”


    “见,我有事想问藤原小姐。”


    忍足警官了然:“怪不得……”


    除了那个没露过面的恋人,他这位后辈对哪个人都差不多,时间久了偶尔感觉他像个机器人,总之谁来找他他都能给个好脸色,但该拒绝的时候也永远不留情面,最近却给那位藤原小姐开了个特例,果然事出有因。


    高原慎行不止一次让他向一之羽巡转达过不要再关注藤原家族这种提醒,他也一直都清楚其实一之羽巡还在惦记藤原家的那个案子,否则上个月就不会突然接下藤原家的邀请出席什么晚宴,至于现在愿意跟频频找来的藤原小姐见面,原因大概不外如此。


    说到底,都是为了调查罢了。


    别管究竟有什么内情,入行以来第一个没亲手揭开真相的案子,对一之羽巡这种从未失手过的天之骄子来说,真能做到不管不顾才他才要奇了怪了。


    “一之羽警官,打扰了。”


    藤原小姐礼貌地朝一旁的忍足警官点点头,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等了许久的人身上:“你之前提到的那件事,我打听到一点儿新消息,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聊聊吗?”


    一之羽巡婉拒:“抱歉,我今晚有约了。”


    藤原小姐咬了咬唇,不甘心:“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忍足警官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真的很想在旁边多听几句八卦,但还是默默溜了。


    走到半路,他灵光一闪:真要说一之羽巡给谁开了特例,藤原小姐倒是其次,最特别的还得是警视厅的那位松田警官。


    至少他从来没听一之羽巡说过还有哪个人来了一定要告诉他他必须见的。


    一之羽巡最终跟藤原小姐在警察厅附近的甜品店坐了下来。


    今天店里格外热闹,所幸还有空位。


    “浩二叔叔的葬礼上,我听亲戚们提起了另一位叔叔的事情,猜或许你会感兴趣。”


    藤原小姐说:“浩二叔叔有一位双胞胎哥哥,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顾忌到浩二叔叔,亲戚们就很少会提起另一人……浩二叔叔不喜欢警察大部分原因都源于他的哥哥很想做警察还去读了警校,所以连带着对警察这份职业也带上了偏见。”


    一之羽巡罕见地愣了一下。


    ……这是资料中没有提到过的。


    藤原浩二的哥哥是警察?


    藤原家在警务系统里的人太多太多了,没注意到有这么一号人说得过去,但一之羽巡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就算没注意,也不该完全没印象才对。


    那起码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加上那位过分低调的叔叔并没太多让人记忆深刻的点,记忆早已模糊,藤原小姐努力回忆:“浩一叔叔从警校毕业后并没有真的做警察,听说是警校的训练太辛苦他坚持不下去了,觉得不如回家继承股份来得痛快。”


    一之羽巡点头:“那位藤原浩一先生现在在哪里?可以请你帮忙约见他一下吗?”


    藤原小姐有些为难:“浩一叔叔很多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一之羽巡诧异:“……去世了?”


    藤原浩二的哥哥藤原浩一,没猜错的话,原本的路线该是从政,藤原家很多人都走过这条路,例如如今的藤原警视长。


    “藤原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手里还有其他事要做,现在算是提前预支了午休时间,看聊的差不多了,一之羽巡率先起身:“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账结过了,你自便。”


    藤原小姐跟着站起来:“一之羽警官!”


    “嗯?还有什么事吗?”


    “你晚上真的有约了吗?”


    一之羽巡点头。


    藤原小姐沉默几秒:“我知道了,再有新消息我电话联系你。”


    一之羽巡礼貌微笑:“非常感谢。”


    ……


    一之羽巡今晚的确有约。


    他约了苏格兰见面。


    原本还在想贸然把人找出来会不会不太方便,不过苏格兰那边回得很迅速,表示没有问题。


    下午,一之羽巡准时下班。


    以防有什么临时状况,他特意拜托了预计通宵的忍足警官有事就随时联络自己,他会尽快赶回来。


    “赶什么赶回来?”忍足警官一反常态地催促:“行了行了,别磨蹭了,快走快走!”


    “啊?”


    一之羽巡被推着出了办公室的门,欲言又止,忍足警官眼疾手快地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笑嘻嘻地挥了两下手,那是再见的意思。


    一之羽巡一头雾水地离开警察厅,抵达酒店时,苏格兰已经到了。


    “好久不见。”他打了声招呼,又面露歉意:“抱歉,这么突然把你约出来。”


    苏格兰摇摇头,没开口,整个人紧绷着,看起来有些局促,也可能是出于警惕。


    房间里没有桌子,除了床就是床,一之羽巡脱下外套挂好,在床边坐下。


    看到苏格兰的好感度已经降到82.6,他十分欣慰。


    “不久前我遇到一起枪击案,凶手是一个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


    诸伏景光脑海中刹那间闪现过琴酒的脸。


    一之羽巡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我听到有人称呼那个男人为‘琴酒’,没猜错的话,他是你卧底的组织中的成员?”


    诸伏景光斟酌着点了头。


    一之羽巡只是临时联络人,本不该知道太多内情,知道得越多风险和危险就越大,按照原计划只单纯辅助情报传递足矣,但既然主动约见,以这人的行事风格,猜到的估计就远不止两个代号之间的关联那么浅薄。


    起初他有些难以理解飞鸟长官为什么安排这样一个身份微妙的人过来,虽然是公安,但并未接触过任何卧底事宜,但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不计一之羽巡本身的全能无死角,他们在上一个任务中的投入和专注为如今的私下联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连组织那边都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做公安的恋人,老情人见面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即使被发觉了也依然可以理直气壮。


    “你能告诉我多少?”


    诸伏景光回答:“很少。”


    “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但受伤的是我身边的人,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一之羽巡原本并不急着打黑方阵营支线,他的职级不上不下,等正式迈入高层行列时再着手调查也不迟,推进度条也会更快。


    但现在牵扯到了松田阵平,那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他一直希望萩原研二能跳槽来帮自己,但他想要的是萩原研二心甘情愿过来为他打辅助,而不是为了调查松田阵平之死这种不稳定因素太多的理由。


    更何况松田阵平现在是他的恋人,他有义务保证松田阵平的安全,那个代号琴酒的男人莫名其妙盯上他又对松田阵平出手,敌暗我明,以至于他最近一直在矛盾,不确定自己是该待在松田阵平身边还是和松田阵平保持一定距离才更能保证松田阵平安全。


    “我知道你身份特殊,很多事情必须保密,我不会强行要求你告诉我什么,不过我也要提前知会你一下,在收到明确的禁止指令前,我这边会继续调查下去。如果哪里可能影响到你的任务,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务必尽快指出来,我会一切以飞鸟长官的任务优先。”


    一之羽巡有些感慨,起初觉得这是策划在发癫,但飞鸟长官不愧是红方首领,那个看似无厘头的恋爱任务竟然牵扯出了一连串的支线,不知道和松田阵平的任务结束后又会出现什么有趣的线索。


    “没其他事的话,我去洗个澡。”


    诸伏景光点头:“嗯。”


    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洗澡?!”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一之羽巡随手解下领带,理所当然道:“两个成年人,又是前任关系,晚上来酒店待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做,这才奇怪吧。”


    诸伏景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之羽巡又笑着问:“你介意我刷完牙以后在你脖子上留个吻痕吗?”


    诸伏景光机械性地点头:“……好的。”


    一之羽巡十分满意:“谢谢配合。”


    水流声响起,诸伏景光坐立不安,起来走了一圈,捡起了不小心从床头柜滑落的那条领带。


    他转头看了一眼浴室。


    是他送的领带。


    执行任务的时候偶然看到,觉得跟那个人的气质很搭,任务结束后特意折返回去买下来,穿过大半个城市去警察厅把这份礼物送了出去。


    ……他还留着。


    其他东西也还留着吗?


    为了创造见面的理由,他送过不少东西,也收到了不少礼物。


    诸伏景光把领带叠好放在一边,深呼吸,坐回原处。


    他知道一之羽巡只是随手打了这条领带,那人一向对穿衣打扮没什么讲究,衣柜里同款的黑白衬衫短袖一打又一打,可一些隐秘的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


    这个日子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又随身带了他送的东西,真的完全没有多余的想法才不正常。


    他按了按太阳穴,希望自己能再清醒一些。


    漫长的戒断反应,频繁近距离接触,会产生各种错乱和错觉,更何况一之羽巡本身就是最容易让他产生好感和憧憬的那类人。


    不能继续陷进去了。


    一之羽巡擦着头发出来,苏格兰还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你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明天早上再走就来得及。”


    诸伏景光犹豫再三,还是把带来的东西递了出去:“这个给你。”


    “巧克力?”


    一之羽巡翻看了两遍,思索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情报。


    包装纸上没有特别之处,不知道巧克力本身有没有刻什么字迹。


    他抬头问:“给飞鸟长官?”


    “……给你的。”


    一之羽巡有些遗憾,还以为是要触发什么支线任务了,原来真的只是普通的巧克力而已。


    也是,目前这种情况,再加密一层传递情报多此一举。


    他没太在意,道了声谢,突然产生联想:“那个组织里还有个人的皮肤是巧克力色对吧,他的代号是什么?”


    “……”


    发丝还在滴水,一之羽巡索性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循循善诱:“这个告诉我应该没关系吧,我已经跟他交过手了。”


    许久,终于等来答案:“波本。”


    “也是威士忌吗?”一之羽巡笑笑:“和你一样呢。”


    他按住苏格兰的肩膀,俯身靠近。


    苏格兰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放轻松,很快就结束了。”


    ……


    头发没吹干,不过今晚温度没那么低,走一段路也就自然风干了。


    一之羽巡拿出手机,松田阵平发了一条短信。


    【你在哪?】


    【回家的路上。】


    松田阵平没再回复,不知道是无话可说还是已经睡下了。


    刚刚苏格兰敬业地询问要不要给他也留一个印记,被他婉拒了。


    虽说都是飞鸟长官发布的任务,但参考上一轮任务,恋爱比充当临时联络人的分量重,要是被松田阵平注意到吻痕一类的印记,百分之一万会直接炸锅,更何况松田阵平本身就是一时冲动才答应跟他恋爱,现在估计正憋着一口气想办法跟他分手,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留下把柄。


    不远处的单元门口站了一个人。


    瞬间辨认对方的身份,诧异之余,一之羽巡加快了脚步。


    果然,是刚刚才给他发过简讯的松田阵平。


    一之羽巡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来分手的吧?


    还没等他开口,松田阵平没给他留任何反应的时间,率先说:“我今天去了公安课,你不在。”


    “我今天下班比较早,你是去找我的吗?”


    没听忍足警官提起这回事。


    没有回答的意思,松田阵平语气平静,继续抛出新的问题:“萩上午给你发短信,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聚聚吃个饭,你说你今晚有约了。”


    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一之羽巡点头:“对。”


    “你和谁有约?”


    “这个吧……”


    松田阵平往前一步,逼近:“不能说?”


    一之羽巡避重就轻,保留苏格兰的特殊身份,但也算说了实话:“是我的前任。”


    “很好。”松田阵平立刻笑了:“你的前任今天约你,你连班都不加了赶去见面。”


    一之羽巡纠正:“是我约的他。”


    “那更好了。你约了他,他也愿意见你,然后两个人一起待到半夜才回家。”


    在楼下等了大半个晚上的松田阵平盯着那双镇静的黑眸看了几秒,磨了磨后槽牙,转身大步离开。


    一之羽巡没反应过来怎么说着话突然就走了,他立刻抬脚去追,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分神看了一眼,依稀看到是萩原研二发来的,但现在不是分心管萩原研二的时候,走了的不止是松田阵平,他的任务成就和满分评分也正在离他而去。


    “等一下,我——”


    前面的松田阵平毫无征兆转身,一之羽巡没刹住车,猝不及防跟松田阵平撞在一起,手机掉在地上,来不及捡,整个人被推搡着强行按在了墙上。


    ……一个两个看着都高高瘦瘦的怎么肌肉都那么发达?!我身体数值太久没特意刷掉分了?


    “松田警——唔?!”


    一之羽巡瞳孔一缩。


    松田阵平一脸不爽地退开,一之羽巡捂着嘴,大为震撼:“你……”


    “情人节约前任见面还直到半夜才回家,你什么意思?!你耍我?!当我是空气吗?!”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一之羽巡放下手,如他所想,嘴唇果然磕破了。


    比起刚刚那个与其说是亲了一下倒不如说是牙关碰撞的吻,他更震惊的是这个日期。


    他调出日历,竟然真的是情人节。


    不是……特殊节日官方都不出个活动的吗?连个提醒都没有?!


    怪不得会这么生气,虽然他们只是塑料恋人没有真感情,但疑似被绿还是不能忍,尤其那还是爱憎分明的松田阵平。


    一之羽巡紧急避险:“抱歉,我没留意到今天是情人节,跟他见面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他当机立断按住松田阵平的肩膀,一脸认真:“要来我家坐坐吗?”


    情人节,一定会触发限定两人支线任务,任务不等人!


    还在气头上的松田阵平没反应过来:“……哈??”


    时间已经临近零点,一之羽巡极速追问:“不用担心时间,直接在我家住也可以!”


    “……”


    松田阵平攒了一晚上的火气在对视间缓慢转移到了脸上:“你在说什么东西……我要回去了!”


    “别走啊,你今晚过来应该是找我有事的吧,去我家聊聊!情人节当然是情侣一起过,我们今天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松田阵平的脸像煮熟的虾米,边转身边说:“我才不——”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


    几米开外,一个熟悉的人影静悄悄地立在那里,不知道在阴影中看了多久。


    松田阵平张了张口:“……萩?”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夜风中,随着树叶沙沙作响,阴影中的萩原研二缓缓走出来,终于出声:“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悬在空中,他看到一之羽巡脸上的歉意,也看到松田阵平脸上的震惊,他甚至恍惚间看到了自己露出了个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上楼坐坐吗?我猜……你们两个应该都有话想对我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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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一之羽巡和松田阵平并排坐在沙发上,萩原研二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双手环胸,沉默不语。


    气氛越来越诡异,松田阵平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碎碎念:这像见家长一样的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让混蛋老爸知道他跟报纸上那个警界明日之星在一起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松田阵平悟了:这是演练。


    漫长的等待后,萩原研二终于开口:“你们在一起了?”


    一之羽巡看向松田阵平,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这种时候就算想瞒也瞒不过去了吧。”


    松田阵平正色道:“没错,我们在恋爱。”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小阵平,你承认得也太快了吧。”


    “啊?那不然呢?”


    “以一之羽的功底,只要他想圆过去,那就一定能给出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他刚刚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吧。”


    “哈?!”松田阵平看向身旁的一之羽巡,对方朝他微微颔首。


    ……嘴快了?!


    很快他就逻辑自洽了:“不重要,反正你迟早都要知道。”


    安静坐在一旁的一之羽巡叹了口气,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萩原。”


    被点到名的萩原研二坐直了几分,莫名觉得被审问的人一下变成了自己。


    ……失策了,跟刑侦出身的一之羽巡比审讯,这不是个好主意。


    “我和松田警官在恋爱的事目前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今天被你撞到在我意料之外,不过对我来说并没什么大碍,毕竟只要决定公开,无论是我还是松田警官,第一个想告诉的人一定是你。”


    他看起来很坦荡,身上找不出任何局促尴尬的痕迹,嗓音平静,直到说后面的话时才略微蹙了下眉:“你现在可能很震惊,或许还有些难以理解,我不需要你完全接受,只希望对你来说这段恋情不会变成一种负担,也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友情。”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之间的感情不需要他瞎操心,还是担心担心他跟萩原研二之间会不会出问题比较好。


    萩原研二恐同,他悄无声息拐带了萩原研二最重要的朋友并且一直瞒着直到被撞破,他未来打算挖萩原研二做副手,能不重新物色人选就不重新物色,这样的人才不是哪里都有。


    一之羽巡认真道:“我们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你,在一起的时间还很短,未来也未必见得会在一起多久,所以——”


    刚还满脸赞同的松田阵平脸色唰的一变:“喂!”


    一之羽巡目不斜视,把瞬间起身的松田阵平拉回来,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先消停一会儿。


    “我说完了,你可以说了。”


    萩原研二愣了一会儿,哑然失笑:“你这不是完全没给我留发火的余地吗?”


    一之羽巡也笑了:“因为你本来也没准备发火啊。”


    “……”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


    萩原研二耸耸肩,甚至还有闲心调侃:“除了这个情人节竟然只有我还是单身这件事以外,一切都很好。”


    松田阵平左右看了看,那两人脸上都挂着笑,明明气氛越来越轻松融洽,他却诡异地焦灼起来,偏偏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萩原研二隐秘地掐住自己的胳膊,笑容与往常分毫不差:“既然如此,我就不做电灯泡了,下次聚要喊我一声,你们得轮流请客啊。”


    不等那两人回答,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往外走:“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难得的情人节,明天再聊。”


    “萩?”


    “萩原,等等!”


    听到身后的声音,萩原研二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一路低头咬紧牙关,直到走进电梯肩膀才彻底塌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


    一之羽巡看着半敞开的门,“我去送一下他。”


    松田阵平猜到一之羽巡大概是还有什么话想单独跟萩原研二说,点点头。


    一之羽巡匆匆追出去时,门外已经看不到人影,走廊的的尽头,电梯门正缓缓合上。


    萩原研二捂着脸,平复颤动的心跳,下一秒,一只手猝不及防伸进来扒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萩原研二一愣,连忙按了几次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打开,一之羽巡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赶上了。”


    “你这样也太危险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一之羽巡抛开无关紧要的话题,走进电梯,“我送你到楼下。”


    嘴上明明说着送他下楼,萩原研二却看到一之羽巡淡定地按了顶楼键。


    电梯开始上升,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缄默下来。


    一之羽巡看着恨不得跟电梯门融为一体的萩原研二,也真亏得这人长那么高还能把自己缩成一团,无奈道:“我跟松田警官谈恋爱也不代表我会随便对任何一个同性出手吧,你没必要这么怕我吧。”


    萩原研二意识到这是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刚上前一步,他又僵住,退回原处,拉开距离。


    一之羽巡不再纠结萩原研二恐同这个问题,这也不是一时半儿就能疏解的,更何况萩原研二有恐同的权利,时间紧,一会儿还得回去找松田阵平试试能不能触发情人节特殊任务,他快速说:“抱歉。”


    “为什么跟我道歉?”


    “这段关系是我主动的。”


    “我猜到了。”


    “你不该为这个感到抱歉。”萩原研二沉默两秒,“一之羽,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错误,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无论是你、小阵平……”


    不知道是因为重力缘故还是因为空间逼仄氧气稀少,萩原研二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他盯着电梯内逐渐上升的数字,喉结滚动,“……还是我。”


    很快,他故作轻松地笑笑,熟练地开始自圆其说:“对吧?大家都一样,还是说如果哪天我喜欢上了一个让你感到惊讶的人,我也要为此向你道歉吗?”


    “松田警官对你来说不一样。”一之羽巡说。


    ——你对我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萩原研二及时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电梯即将到达顶层,萩原研二祈祷着电梯能快点下去放他离开这个空间,又隐秘地希望时间的流速能再被拉长些。


    他今晚原本是想约一之羽巡一起出来的,两个人或许不方便,但是三个人就能理直气壮地无论是哪里都一起去,现在阴差阳错达成独处,却已经不敢生出发出邀请时的小心思。


    “你和小阵平在一起了,我吃惊归吃惊,不过大家的关系四舍五入也更亲近了,这不挺好的嘛。你们两个都是我最信赖的人,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


    这个人太敏锐了,必须打起精神把一切可能存在的破绽和漏洞的地方堵住,萩原研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服一之羽巡,但他感觉自己快被说服了。


    没错,这很好,没什么不好的,他最关注的两个人在一起了,不需要考虑他们是否所遇非良人,两个最意气风发的人,一定可以永远意气风发地走下去。


    一之羽巡觉得萩原研二的语气有些怪,他侧身上前,靠在角落的萩原研二避开了。


    电梯响了一声,来到一楼,随着电梯门打开,萩原研二的笑容愈发清晰,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分别,边说边往外走:“真的不用管我,你们继续,祝你们情人节愉快!”


    一之羽巡看着萩原研二的背影:“谢谢,那明天见?”


    萩原研二脚步急促,没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


    明明是准备回家的,稀里糊涂地被留下来了。


    松田阵平蹲在地上和盆栽大眼瞪小眼,轻咳一声:“那个……你的嘴还疼吗?”


    一之羽巡这才想起唇角的伤,抬手碰了一下,些许刺痛,但愿明天看着不要太明显,不然又要解释一些没必要的问题。


    他无奈提醒,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训犬:“下次不要直接撞上来,我们在恋爱,你好好跟我说我又不是不让你亲。”


    松田阵平耳根发热,几乎快把头埋进花盆里,“哦”了一声。


    “你来找我原本是想做什么?”


    松田阵平瞬间起身,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那一遭的恼火,自己明明在兴师问罪,一来一回竟然给忘了。


    然而一对上那双平静的目光,他的火气又一下子被浇灭了,只剩下一缕蜿蜒消散的青烟。


    他“啧”了一声,把口袋里藏了一晚上的东西丢过去,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给你的。”


    一之羽巡接住,发现又是巧克力,迟疑:“这……”


    面面相觑,半晌,松田阵平终于憋出来一句:“情人节礼物啊……你不是谈过恋爱吗?!”


    一之羽巡恍然大悟。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松田阵平并非闲人,他们又只是塑料情侣,能在情人节特意找他送一份礼物,表面态度做足,这十分难得。


    一之羽巡觉得自己有些失职,恋爱也是工作之一,他又犯了之前在苏格兰那里犯过的错,为了其他工作忽略了恋爱。


    明天给松田阵平补一个礼物吧。


    他开始思索,或许可以再去做个戒指?


    回头客应该可以打折。


    ……


    介于感觉此时应该让绝望的直男独自冷静一下,加上还期待零点之前能触发什么情人节限定任务——如果狗策划真的设定了这种彩蛋的话,一之羽巡留松田阵平住了一晚。


    松田阵平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之前穿过松田阵平的衣服,松田阵平穿他的衣服尺码也差不太多,一之羽巡从衣柜里找出上次萩原研二来的时候穿的那套睡衣,在浴室门口扬声提醒:“衣服放在门口了。”


    “知道了!”


    浴室里,松田阵平回了一声,随手打开沐浴露,动作一顿。


    他皱眉,凑近闻了闻。


    “……”


    浴室的水流声停了。


    一整天一直在忙不同的事、见不同的人,忙来忙去竟然忘了吃饭,一之羽巡有点儿低血糖,靠在沙发里吃巧克力,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


    洗完了?


    浴室的门打开,雾气腾腾转瞬即逝,水迹顺着肌肉线条滑落,一之羽巡有些新奇地发现,松田阵平的头发打湿以后也是翘着的,能清晰看出自然卷的痕迹。


    “我去拿吹风机。”


    一之羽巡正要起身,被一把按了回去。


    松田阵平把头埋在他颈侧,似乎是嗅了嗅,顺着发丝滴落的连串水珠洇入衣领,不太舒服,一之羽巡不明所以,推了推,没完全推开。


    这不科学。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回归警校时期的体能训练支线。


    “怎么了?”


    松田阵平沉默着缓缓抬头,露出被打湿的刘海下蒙着阴影的蓝眸。


    一之羽巡的笑容微妙地僵了一下。


    他总开玩笑说松田阵平像狗,哈士奇或者其他更有个性的品种,但这种眼神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狗的范畴了。


    “松……”


    被按着肩膀陷进沙发,滚烫的舌卷过上牙膛,一之羽巡的诧异声被尽数堵在了嘴里。


    那是一个生涩却充斥着侵略性的吻,松田阵平一定不擅长做这种事,但他足够专注,也足够强势,每一次都在汲取上一次的经验飞速成长。


    一之羽巡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睛,没弄懂这位哥洗个澡而已又是玩哪儿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松田阵平皱了下眉,抬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鼻腔充斥着熟悉的沐浴露的气息,他听到耳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你在看什么?!”


    就两个人,还能看什么?


    自己不穿衣服还不让看了,他又不是没有。


    这种被湿漉漉的大型犬压着的感觉实在让人喘不上气,一之羽巡拿出最后的耐心:“你先给我冷静——”


    剩余的话被堵回去,随着吞咽声压入喉咙。


    早就想这么干了。


    就像那场反复出现的梦境一样。


    把人按在沙发里做一些出格的事。


    松田阵平的思绪开始飘忽:那天我竟然就只是一直看着吗?


    明明只有两个人,距离已经那么近,那个人看起来又那么亲昵不设防,他当时竟然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一之羽巡那时候在装睡,说不定其实也在等他做点儿什么。


    对吧,一定是这样吧,一般闭着眼睛不都是在等一个吻吗?


    而且这段关系是一之羽巡先提出来的。


    松田阵平想:是一之羽巡先喜欢我的。


    没见过的初恋前任、传闻中的藤原小姐、众多他曾耳闻或尚未耳闻的爱慕者和追随者……太多了,这个人太过引人注目,有太多太多的人在时刻注视他。


    一之羽巡的耀眼无法复刻,他的冉冉升起是众望所归,而关于这颗高高在上又矜持自负的警界明日之星,只有极少数人才有机会窥见那抹复杂的底色——他是其中之一。


    那是个将虚伪和伪善进行得坦坦荡荡的人,他一向对层层假面和弯弯绕绕的利益分配感到厌烦,但分不清是从哪一刻起,也可能从最早的相遇时就已经止不住地滋生这种念头,他想要把那些假面一层一层剥开看最内里的真心到底是什么样,亲手探一探虚实。


    距离越近,气息就愈发清晰。


    明明在不断加深这个吻,却没能将那股陌生的甜腻气息覆盖,他愈发烦躁,隐约舔到了一丝铁锈味。


    松田阵平立刻意识到,那来自上一个吻中被牙齿磕破的唇角。


    沐浴露的味道不对。


    从今晚见面开始就一直萦绕着的异样感,直到打开那瓶沐浴露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一之羽巡身上的味道不对。


    在情人节的晚上见了前任,回来以后身上的味道变了。


    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味道变了?


    最后的最后,松田阵平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句话。


    【“眼睛吧,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巡。”


    这个称呼一出口,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松田阵平突兀改口,压低声音:“巡前辈。”


    这应该是一之羽巡最希望从他嘴里听到的称呼,亲近、尊敬,凭心而论,一之羽巡给很多人的印象不外如此,可靠的前辈,值得信赖的后辈,最专业的警察,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是很多人都在试图为自己打造的人设,只不过唯独对这个人来说才真的有他在场就能无往不克。


    一之羽巡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很平静,完全没觉得这样突然接吻有什么不对……


    就好像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无论是谁也无所谓。


    这家伙实在是……


    松田阵平恨得牙痒痒,垂眸看那张无事发生般的脸,眸子蒙在阴影中,一滴水珠顺着他的发丝落在一之羽巡的脸颊又倏尔滑落洇入额角,水痕像是一滴泪。


    他被自己的无端联想逗笑了,这可是一之羽巡,血流尽了都不可能流泪,再也没有第二个比这家伙还要冷漠和镇定自若的家伙。


    松田阵平俯身迫近。


    如果继续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打破那张假面,露出一些不同的表情?


    他想从这张脸上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表情。


    一些别人也从未窥见过的表情。


    “巡,你……”


    被按在沙发里的一之羽巡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打断:“等等,你还是叫我一之羽吧,直接叫名字萩原估计适应不了。或者私下随你,在萩原面前你还是正常叫我一之羽?”


    松田阵平的思路被打断,下意识点点头,皱眉:“称呼而已,时间久了总会习惯的,萩也不见得会在意这种事。”


    “干嘛要让他感到为难呢?”一之羽巡抬手摸了摸松田阵平的头发,他很好奇打湿的卷毛是什么手感,然而只摸到了一手水。


    他淡定地把水抹在了松田阵平腰上围着的浴巾上。


    “听话,去把睡衣穿上,再把第二个抽屉里的吹风机拿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哦。”


    ……


    清晨。


    松田阵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不知道怀里哪来的枕头,身边已经空了,他踩着拖鞋下床,走出卧室,一之羽巡正在关门,看着像刚从外面回来。


    “你醒了啊,去洗漱吧,我做早餐……三明治可以吗?你喝牛奶还是豆浆?”


    松田阵平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之羽巡大概是刚晨跑完回来。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你不说话那我就随意了。”


    松田阵平被推进卫生间,机械性地接过挤好牙膏的牙刷,开始对着镜子刷牙。


    随着口腔内充斥熟悉的薄荷味,他终于清醒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隔着客厅,厨房里的一之羽巡正背对着他系围裙。


    只打了个松紧适中的蝴蝶结,却已经把腰身衬托得很明显。


    他低头看了看手掌,凭空握了两下。


    奇怪,那家伙明明有腹肌也跟纤细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会觉得说不定两只手就能按住。


    “不要发呆,洗漱完就来吃早饭,上班要迟到了!”


    所有旖旎的思绪被【上班】这个词的出现击碎,松田阵平生无可恋地望向天花板。


    “松田阵平!!”


    “知道了……”


    一之羽巡的早晨是忙碌却有条不紊的,他习惯这种节奏,所以即使再紧凑,看起来也依旧轻松。


    松田阵平今天穿的是一之羽巡的衣服,很经典的一之羽巡式套装,简约舒适大众毫无特点,全靠颜值身材来凸显时尚度。


    至于为什么要穿一之羽巡的衣服,那是因为他的衣服被一之羽巡洗了——虽然他完全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洗的衣服,总之再找衣服的时候它们就已经洗好晾在了阳台。


    吃过早餐,松田阵平追着一之羽巡的脚步出了门。


    他没怎么走过这条路,少有的几次都是为了去一之羽巡住的公寓,不过只要抵达某个十字路口,景物就立刻熟悉起来,再往后就跟他平常去警视厅是一条路了。


    等绿灯时,一之羽巡左右看了看。


    松田阵平打着哈欠,问:“怎么了?”


    “没什么。”一之羽巡随口回答,任由松田阵平狗狗祟祟贴过来拉住他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大步穿过斑马线。


    转弯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被落在身后的孤零零的红绿灯。


    “松田警官……好吧,阵平,这样总行了吧?”


    一之羽巡在松田阵平晴转多云又瞬间转晴的眼神中改口,耐心嘱咐:“我知道家新开的餐厅,据说味道不错,中午我去找你们一起吃饭,我请客,你记得跟萩原说一声。”


    “那我等你。”


    “你有好好听我讲话吗?还有萩原。”


    松田阵平举起手里拎着的给幼驯染打包的早餐,语气轻快:“当然!”


    【松田阵平:90/100】


    【距离分手还有:17天】——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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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一之羽警官,你的嘴是……好的不用说了。”


    忍足警官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长吁短叹离开了:“年轻真好啊……”


    一之羽巡摸了摸嘴角,些许刺痛,是前一晚松田阵平第一次撞上来的时候被牙齿磕破的。


    任务期间偶尔亲一下倒也无所谓,情侣亲亲抱抱都很正常,否则昨晚他就不会任由松田阵平压着他那么久。


    他只是一段时间没刷体能训练,又不是肌无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时没推开正常,后面再推不开就有问题了。


    既然是任务,就随他去了。


    端着咖啡回到工位时,手机响了几声。


    一之羽巡喝着咖啡打开手机,是松田阵平发来的。


    萩原研二婉拒了一起吃午饭的邀请。


    【萩说要去忙宣传讲座,中午大概率回不来。】


    一之羽巡回复:【那等他有时间再一起去吧,中午就不过去找你了。】


    放下手机,他无意识地用指腹敲了两下桌面。


    看来这段恋情对萩原研二的冲击力比他预估中还要大,绝望的直男世界观在重塑。


    他原本以为萩原研二对同性恋的接受度应该还挺高来着。


    ……大概是因为其中一个人是松田阵平吧?


    既然关系到松田阵平,那无论萩原研二作出什么反应都合情合理,毕竟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来说可不是他这样的普通朋友能比得了的。


    萩原研二不会一气之下跟他绝交吧?


    一之羽巡衡量起飞鸟长官的任务和萩原研二的辅助哪个更重要,一个正当下一个在未来,两秒钟后他就得出了答案:小孩子才做选择。


    今天是找飞鸟长官汇报任务情况的日子,走进电梯前,他给萩原研二发了条短信。


    【有时间我们单独聊聊吧。】


    一向秒回的萩原研二没回复,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忙。


    直到他从十八楼回来,萩原研二的对话框仍旧寂静。


    和松田阵平的恋爱任务即将过半,目前来看还算顺利,松田阵平不会无缘无故毁约,在这场恋爱中,最大的风险因素反而来自无关人士萩原研二——以萩原研二的个性当然不会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但萩原研二对松田阵平的影响无孔不入。


    不能保证松田阵平不会因为萩原研二展现出的态度考虑提前分手,更何况那人果决得可怕。


    一之羽巡正准备打电话取消餐厅的预约,一条新消息弹出来,他手一顿,想了想,没取消,改成了下午。


    午休时间,他没去吃饭,去了小会议室补觉。


    昨晚刚睡的时候还好好的,没过多久松田阵平莫名其妙跑到了他的被子里,像个八爪鱼一样扒着他不放。


    他昨晚该直接去睡沙发的。


    不直接睡沙发的后果就是现在睡沙发补觉。


    半睡半醒中,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之羽巡闭着眼睛,没动。


    公安课的人都知道他时不时会在中午用这间小会议室,时间久了,除非有什么大事,大家一般默认非必要不在这个时间段进出。


    那人动作很轻,在他身旁蹲下来,许久都没有动作,不像是过来拿东西的。


    一之羽巡以为是哪个NPC卡住了,刚要睁眼,一个吻落在了他唇角。


    “……松田警官?”


    “啧。”


    一之羽巡从善如流地改口:“阵平。你怎么来了?”


    松田阵平完全把心情写在了脸上,在沙发上坐下,理所当然:“找你啊。”


    一之羽巡看了眼手机,没收到任何短信,如果提前知道松田阵平会来他就不会补觉而是准备点儿零食等着了,“如果我不在呢?”


    “那就回去啊,从警视厅去警察厅顶多也就走五分钟吧。”


    考虑到萩原研二今天不在警视厅,没人和松田阵平一起吃饭,太无聊了跑过来也正常。


    一之羽巡想不出在没有萩原研二情况下他和松田阵平能愉快地聊哪些话题,防止说到什么不该说的把人惹炸毛了再一气之下跟他分手,还是安静一些为妙。


    于是他带着松田阵平回了公安课的办公室。


    大家都去吃午饭了,办公室里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


    松田阵平在一之羽巡搬来的椅子坐下,好奇:“做什么?”


    “工作。”


    松田阵平:“……”


    他一脸迷惑:“你认真的?”


    一之羽巡头也不抬道:“我对经手的每一项工作都很认真。”


    恋爱至今,他和松田阵平之间最安全的娱乐方式就是一起加班,保险起见还是带着松田阵平工作比较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松田阵平看着一脸专注的青年,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忍足警官正巧回来拿东西:“松田警官?”


    一之羽巡抬头解释:“家属,来陪我的。”


    “哦。”忍足警官说:“原来你们是亲戚啊。”


    笑容刚刚绽放的松田阵平把露出的八颗牙齿收了回去:“……”


    他扭头:“啧。”


    忍足警官:“?”


    忍足警官不解,一脸奇怪地出去,走到门口时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在心里念叨起来。


    本以为松田警官和一之羽巡关系不错是因为那位出了名的好人缘的萩原警官牵线搭桥,原来是本来就有血缘关系。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位和一之羽巡有血缘关系的人。


    “新闻上说,好像是最近过来……”


    ……


    下班后,手机迟迟没有动静。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


    忘记从哪天开始,一之羽巡不再热衷于来机动队拉着他一起加班。


    萩原研二下午也没回来,不然还可以一起回去,松田阵平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干脆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公安课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忙碌,避开抱着一大摞文件往外跑的两位公安警察,松田阵平站在公安课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到想看的那个身影。


    “松田警官?”


    一个人在他身后拍了一下肩膀,松田阵平转头,是坐在一之羽巡隔壁工位的那位前辈,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做忍足。


    “你又来找一之羽啊?”


    松田阵平点头。


    “那真不巧,他不在。”


    忍足警官刚忙完,准备回办公室放个东西就出去吃饭,松田阵平下意识跟上忍足警官的脚步,“他今天很忙?”


    “你这是刻板印象,现在是下班时间,他当然是下班了。”忍足警官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应该是约了人一起吃饭吧。”


    “约了人?”


    “带着礼物走的,临走之前还换了外套,肯定是见重要的人啊。”


    忍足警官把东西整理好,说着说着,突然感觉身旁冒出一股冷气,疑惑抬头,看到了一张面色铁青的脸。


    “……没带你去也不用气成这样吧。”


    忍足警官欲言又止,考虑到这位松田警官是一之羽巡的亲戚再加上每次帮了忙以后一之羽巡都婉拒了他的请客,他灵机一动,忽然觉得可以换个答谢方式,兴致勃勃提议:“那要不我请你吃个饭?我知道他去哪家餐厅了,我们跟他点一样的菜?”


    松田阵平点头,风风火火就开始往外走,忍足警官被迫跟着行动起来:“不是你饿成这样吗?!”


    忍足警官知道一之羽巡去了哪家餐厅,主要因为这家餐厅就是他推荐的,老板是他的朋友,昨天聊天时还跟他提过,说他介绍来的熟人订了位子,到时候要送一道菜。


    吃饭是其次,请客是重点,要是一会儿能顺便把一之羽巡那桌的账单一起结了就更完美了。


    忍足警官刚一进店,老板笑容满面地地迎上来,勾肩搭背地说:“跟你那位后辈一起的?”


    一旁插进来一道压低的声音:“他那桌几个人?”


    老板看了一眼忍足警官,这才回答:“两位。”


    松田阵平快速说道:“我们要坐离那桌最近的位置!”


    老板又看了一眼忍足警官。


    忍足警官:“……额,满足他吧。”


    他小声跟老板说:“这是一之羽警官的好朋友,一之羽警官背着他出来偷吃,正在气头上呢。”


    老板看着那个不知道被哪个关键词惹得眼睛快喷火的卷毛,迟疑:“不会打起来吧?”


    忍足警官摆手:“他也是警察,就是饿了而已,没事!”


    他们在老板的安排下落座,忍足警官熟练地开始点菜,松田阵平扒在桌角观察一之羽巡那桌的情况。


    角度受限,只看得到一之羽巡的背影加上对面坐着的那个人的小半张脸,依稀能分辨出是个长相清隽的男性。


    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词:前任。


    情人节一块儿过还不够,第二天还要出来一起吃饭?


    松田阵平的脸更黑了。


    刚点完菜的忍足警官沉默几秒,转头跟服务生说:“再加杯冰水,谢谢,这边有人需要降降温。”


    他看着同桌那个眼睛恨不得飞到另一张桌子上的家伙,把筷子塞过去试图让对方意识到吃饭才是最要紧的,忍不住发出灵魂疑问:“至于吗?不就是吃饭没带你,这万一以后他约会什么的二人世界不能带你那你怎么办?”


    松田阵平手里的筷子应声折断。


    忍足警官:“……”


    “好的我不说了。”


    一之羽巡突然转头,松田阵平紧急把头缩回去。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对,我干嘛鬼鬼祟祟的?!


    “怎么了吗?”


    一之羽巡收回视线,笑笑:“没什么……尝尝这个?”


    他起身帮对面的人夹菜,感觉背后更凉了。


    他有些疑惑,店里应该没开空调吧。


    “这个你吃了吗?尝尝看——”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之羽巡!”


    一之羽巡转头,看到绷着张脸的松田阵平以及正拽着松田阵平的衣服试图把人拖走的忍足警官,抬手打了声招呼:“好巧。”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忍足警官冷汗直流:“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坐在一之羽巡对面的青年疑惑道:“巡,这两位是……?”


    松田阵平的眼神愈发锐利起来。


    从来没听有谁不带敬语直接叫一之羽巡的名字,这么亲昵,果然是前任无疑!


    虽然不知道忍足警官和松田阵平怎么会一起出来吃饭,不过这家店都是忍足警官向他推荐的,在这里碰到忍足警官也很正常,一之羽巡笑着介绍:“这位是我在公安课的前辈,忍足警官。”


    目光落到松田阵平身上,他继续说:“这位是警视厅的松田——”


    松田阵平打断:“我是巡的男朋友松田阵平,请多指教。”


    回隔壁桌咕咚咕咚喝了杯冰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的忍足警官一口水喷出来:“咳咳咳咳咳咳——”


    忍足警官猛地转身,看向那个一脸挑衅的邪恶卷毛,他试图在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找出这是气话或者玩笑话的痕迹,却听到后辈那边已经淡定承认:“嗯,哥,松田警官是我的恋人。”


    松田阵平:“哥??”


    忍足警官注意力转移,放下杯子奇怪道:“你干嘛这么惊讶,没在新闻上见过一之羽教授吗?这不是什么大众的姓氏吧。”


    松田阵平和一之羽巡面面相觑,一之羽巡想起自己还没为兄长介绍,笑着说:“这位是我的兄长,一之羽青词,你直接叫他青词哥就可以。”


    松田阵平感觉世界正在逐渐失去色彩,锐利的眼神开始失去高光,后退半步,试图催眠自己回到五分钟之前被忍足警官拦住成功。


    “那什么,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一旁沉吟许久的一之羽青词终于出声:“松田警官,你是自愿的吗?”


    松田阵平:“……嗯?”


    一之羽巡叹了口气,已经可以预想到接下来的发展。


    一之羽青词看了看淡定的弟弟,又看了看不淡定的松田警官,忧心忡忡:“巡,你不可以强迫别人,松田君是不是年龄比你小,你升职又快得太夸张,他一定是你的后辈吧,你不可以滥用职权逼迫别人跟你在一起,这是绝对不行的……”


    松田阵平逐渐宕机。


    一之羽巡见怪不怪,没解释:“好的。”


    松田阵平:“???”


    什么就直接好的了??


    “松田君。”一之羽青词转头,语气中含着鼓励和怜爱:“放心吧,从现在起你就自由了。对了,我们留个电话吧,需要精神补偿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松田阵平:“?????”


    一之羽巡见缝插针,笑呵呵提醒松田阵平:“我哥开玩笑的,我们说好了要一个月再分手的,你不能毁约。”


    一之羽青词的表情更惆怅了。


    “你们还签订了恋爱契约吗?松田警官,你不要怕,只要懂法就知道,那种合同即使签了也是无效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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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松田阵平一直都知道一之羽巡有位哥哥,但也仅限于此了。


    一之羽巡平常很少会提起自己的事情,他过去也从未探究过一之羽巡的私事,只听萩原研二提起过两次,模糊记得,一之羽巡的哥哥是位相当厉害的生物学家。


    他盯着那两张脸,没看出兄弟之间特别相像的地方,一定要说哪里一样,大概是都有一双黑眸。


    一开始光顾着看一之羽巡了,没仔细核对,早该反应过来的,一之羽巡的前任是蓝眼睛,一起吃饭的这个人是黑眼睛。


    初次见面,太过唐突,松田阵平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是松田阵平,目前在警视厅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任小队长,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一之羽巡看着松田阵平,有些惊奇。


    原来松田阵平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想起前一夜,他又有些见怪不怪,松田阵平的肺活量确实不错,他已经体验过了。


    把剥好的虾放进松田阵平的盘子里,对上一之羽青词的眼神,果然,兄长大人再度欲言又止起来。


    一之羽巡预判了一之羽青词想说的话,提前回答:“我没有在威胁他,他挺喜欢吃虾的。”


    松田阵平茫然地看着那两兄弟,反应过来,把嘴里的虾肉咽下去,立刻跟着澄清:“他真没有威胁我啊,刚刚不就只是夹了个菜吗?”


    一之羽青词的表情更加忧愁了。


    松田阵平头大了:“他喜欢我,跟我表白了,我答应了,我们就在一起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半晌,一之羽青词缓缓吐出一个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就不能是普通喜欢然后普通恋爱了吗?!”


    一之羽青词摇头:“巡不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你一定是被他骗了。”


    松田阵平半天说不出话,这个人是一之羽巡的哥哥又是第一次见面,他刚刚的出场方式又不太正经,无论是出于尊重一之羽巡还是为了留下一个好印象,他硬生生把剩下的话给憋了回去。


    “以我对巡的了解,假设他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不可能主动告白,他不会任由自己落于下风,一定会引导对方喜欢上自己然后等对方来告白……松田君,巡很有魅力,对吧?无论最初过程如何,只要开始相信他喜欢自己,就难免会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毕竟他可以是个很完美的恋人。”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一之羽巡适时起身添茶,隔绝了那两人的对视。


    一之羽青词看起来还有话要说,一之羽巡笑着打断:“可惜这次花还没完全开,不然就可以直接把种子给你带回去了。”


    一之羽青词话音一顿,瞬间忘了刚刚想说的是什么,统统抛在脑后,追问起有关盆栽的事情。


    “你有记录浇水情况吗?我那边的几盆枯萎得很突然。”


    “其他都还好说,唯独浇水可能会存在误差……”


    松田阵平知道那盆花,一之羽巡把公安课布置成了植物园,但只有一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花是他自己带去的,悉心照料。


    说话间,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匆匆忙忙跑进店里,目标明确直奔他们的桌位:“一之羽教授,可算找到您了!”


    西装男向桌边另外两人露出个歉意的表情,又面色严肃地同一之羽青词耳语了几句。


    一之羽青词抽了张纸巾边擦嘴边起身:“我有事得先走了,你们继续吃。巡,有事电话联系。”


    “好,那明天见?”


    “视情况而定!还有,松田君,需要精神补偿请随时联系我。”


    “谢谢,但这个真的不用……”


    一之羽青词风风火火地走了,松田阵平看着那个背影,这会儿倒是终于看出几分一之羽巡的影子。


    一碰到工作就雷厉风行起来,不愧是一家人。


    见松田阵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之羽巡眸子暗了暗。


    这就是他从始至终没准备让松田阵平跟一之羽青词见面的原因。


    松田阵平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迟疑:“你哥他……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一之羽巡不动声色:“你以为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松田阵平也说不上来,他是独生子,谈及兄弟姐妹间的相处,基本只从萩原研二家里亲眼见过。


    显而易见,一之羽家的兄弟俩和萩原家的姐弟俩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


    想来想去抓不到实处,他突然想到另一个盲点:“你哥他好像完全不惊讶我们在谈恋爱?”


    连萩原研二刚知道时都那种天塌了的反应,忍足警官也是大为震撼的模样,一之羽巡的亲哥却对这件事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


    “不同种类的植物能嫁接生长,不同类型的细胞能融合繁殖,同性之间的恋爱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很有道理,可能科学家就是有些与众不同的思维逻辑。


    “那他为什么会觉得是……”松田阵平诡异地停顿一秒:“……你逼迫我跟你在一起?”


    一之羽巡淡定地喝了口茶,皱眉,果然还是喝不惯,把杯子放在了一旁。


    “我哥一直觉得我很容易走上不归路。”


    他还清晰记得刚开启警察厅支线时的剧情,拄着下巴回忆:“毕业的时候警备企划课邀请过我,透了点儿口风,希望我去做卧底搜查官,他担心我去了就不回来了,虽然没拦着,但每天忧心忡忡,加上我对潜伏工作兴趣不大,就回绝了,这才来了公安课。”


    松田阵平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之前就想过,像一之羽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毕业时没直接被警备企划课打包带走,原来是没谈拢。


    “去了就不回来?担心太危险?”


    一之羽巡微笑:“你就这样理解好了。”


    如果以松田阵平的直率能弄懂一之羽青词的思维逻辑,那他早就弄明白那位兄长到底是设定来做什么的了。


    “明天中午也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松田阵平点头。


    和许久未见的哥哥单独聚聚,合情合理,尤其是今天中午被他打断了。


    介于松田阵平这两天总喜欢来找自己,一之羽巡体贴地解释了一句:“带你一起的话,他会以为你还没逃脱我的魔爪。”


    松田阵平表情一言难尽:“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你就任由他误会下去?”


    一之羽巡轻描淡写:“他这个月只会来东京一次。”


    松田阵平:“来不及解释了?”


    一之羽巡:“没必要解释了。”


    下个月就分手了。


    “喂,你倒是挣扎一下啊!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被误解吧……”


    忍足警官已经离开了,临走之前还结了他们这桌的账,他们住得还算近,本身就顺路,牵着手一起散步回去。


    抵达松田阵平公寓楼下,离开前,一之羽巡特意确认了一遍:“你不会在这个月突然跟我分手的,对吧?”


    第一次在一之羽巡身上看到那种患得患失的反应,松田阵平相当新奇:“如果会呢?”


    一之羽巡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那就只能照着青词哥的误解来办了。”


    松田阵平:“哈??”


    一之羽巡摆摆手,笑着说:“当然是开玩笑的……快上去吧,晚安。”


    ……


    公寓里没开灯,静悄悄的,萩原研二已经睡了。


    “睡这么早啊……”


    松田阵平躺在床上,还是在想那顿难以言喻的晚饭。


    不可否认,他最初是一时冲动才答应一之羽巡的,潜意识里也并没有真想要拒绝的念头。


    那时候的情绪很复杂,有对于这个一向他合不来的家伙竟然暗恋自己的暗爽,也有那家伙一向对谁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现在却在请求自己,还有一系列对连锁反应的考量,比如这是萩原研二的救命恩人也是萩原研二极其尊重的前辈,正是因为明白一之羽巡对萩原研二来说是个重要的角色,才更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一之羽巡和萩原研二之间的关系,况且只在一起一个月想想并不算什么。


    在一起以后,他一直对幼驯染隐瞒这件事,也是不想破坏一之羽巡在萩原研二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不知道从哪天起,一切都变了。


    今天他意外见到了一之羽巡的哥哥,才骤然意识到,一旦排除工作上的事情,其实自己对一之羽巡知之甚少。


    他对一之羽巡的了解大多来源于幼驯染过去对一之羽巡的好奇和探究,于是顺带着听到了一些结论,过程却全部都是空白。


    朋友,家人,过往,理想,在哪里长大,有什么爱好,为什么成为警察……


    他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合上眼的前一秒,自言自语:“那家伙好像从来没亲口说过喜欢我……”


    松田阵平又做了那个梦。


    血色侵染了梦境,鲜血从怀中的人胸口涌出,断断续续的遗言被淹没在喧嚣中,无论再来几次都无法听清。


    他在混乱的噩梦中惊醒,捂着脸平复了一会儿,想看一眼时间,拿起手机才发现两点多时收到了条短信。


    【萩原在我这里,放心。】


    ……


    凌晨两点,一之羽巡接到一通电话。


    这个时间接到电话并不值得意外,无论是公安课还是搜查一课,都曾经在深夜向他求助。


    但是这次的电话竟然不是来自警察厅或警视厅。


    “喂,一之羽警官,你朋友在我店里喝多了,你管不管啊,你不管我就报警让你过来管了啊。”


    秋山老板抱着盆栽,看到那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却在捕捉到某个关键词后突然强撑着支起上半身四处张望的家伙,嘴角抽了抽。


    “给你十五分钟,速来接人,别耽误我打烊!”


    一之羽巡已经走进电梯:“五分钟之内到,你看好他。”


    第29章


    一之羽巡到秋山酒馆时,店里还很热闹,怎么看都没有要打烊的意思。


    一之羽巡诚恳道:“多谢。”


    秋山先生只是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账单直接从你会员卡上划了,赶紧把人领走。”


    一之羽巡在熟悉的位置上找到了趴在桌子上的萩原研二,不知道是秋山老板专门安排的还是萩原研二恰巧坐了他喜欢的位子,这里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却不容易被别人注意,他有一段时间热衷于在这里刷侧写技能。


    萩原研二的酒量很不错,至少要胜过松田阵平,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萩原研二喝醉了。


    他轻轻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背:“萩原?还有意识吗?”


    半分钟后,伏在桌上的萩原研二终于动了,抬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巡?”


    一之羽巡无奈:“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结识至今,从最初的“一之羽前辈”叫到如今的“一之羽”,经历了漫长的过程,看似热情洋溢实则边界感极强,萩原研二从未叫过他“巡”——即使萩原研二和很多人都能熟悉到不加敬语互称姓名。


    这也是他一直谨慎启用这位万能NPC的原因,毕竟他只是萩原研二众多朋友之一,萩原研二又不热衷于利益交换,在这个人面前他能拿出来的筹码不多。


    和松田阵平谈恋爱,在萩原研二眼里说不定是直接上手抢筹码的恶劣行为。


    一之羽巡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把人弄走再说。


    他俯下身,把萩原研二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搂着腰萩原研二的腰把人搀起来,所幸萩原研二相当配合,像是章鱼触手上的吸盘一样稳稳搂住了他脖子。


    “秋山老板,我先走了,下次再来好好谢你。”


    秋山老板看着那两个贴在一起的背影,摇摇头:“这都什么事啊……”


    凌晨两点,路上过分安静,连被路灯光源吸引的蚊虫都极其稀少。


    松田阵平肯定已经睡了,把萩原研二送回去又多要吵醒一个人,不如带回自己公寓住一晚。


    出于礼貌,加上他们这两天关系僵持,虽然萩原研二可能根本听不到,一之羽巡还是问了一句:“去我家可以吗?”


    “……”


    “那就当你默认了,明天醒酒了可不要生气。”


    一回生二回熟,他对如何处理喝醉的萩原研二有经验,况且这次没有松田阵平,顾着一个人就够了,只会更加轻松。


    ——按理来说该是这样的。


    一之羽巡正拿钥匙开门,挂在身上的人突然收紧手臂。


    酒味随着距离的压缩愈发浓重,原本无力垂着的手攀附上来,搂住了他的腰,而后几乎是整个人贴上来。


    唇瓣擦过颈侧,一之羽巡加快开门的动作:“你可不要吐到我身上……”


    这个游戏里可没有什么一键清洁功能!


    回到大本营就什么都好说了,刚推开门,贴在身上的人突然使力,一之羽巡一时不察,被对方虚浮的脚步绊到,随着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跌下去。


    防止某个醉鬼摔到哪里再让某个可能计划着提前跟他分手的家伙不高兴,一之羽巡选择了充当人形肉垫。


    玄关发出一声闷响,一之羽巡躺在地板上,萩原研二的两只手撑在他颈侧。他没在意,勾了下脚,把门给关上了。


    这个时间估计没人会路过,但被人撞到,尤其认识萩原研二的人太多,没必要冒着浪费口舌解释的风险。


    “你先起——嗯?”


    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将剩下的声音堵了回去。


    萩原研二垂着头,似乎是嫌他吵,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一路上安静听话,头都抬不起来了也知道要配合抓紧帮忙省点力气,到家了倒是开始闹腾起来了。


    萩原研二的嗓音带着被酒精浸透的沙哑:“你……”


    我?


    一之羽巡用眼神表达疑惑,但略长的碎发随着重力垂下变成了天然的屏障,阻隔了对视,只能看到上方那人紧抿着的唇,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喝多了的人头总是很重,萩原研二的头终于彻底垂下来,他们额头抵着额头,不知过了多久,萩原研二的紊乱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睡着了。


    一之羽巡松了口气。


    没要打架,没吐在他身上,挺好的。


    他掰开捂在脸上的手,缓了口气,把压在身上的人推开,小心起身,尽量不吵醒对方把人挪到了床上,而后该擦脸擦脸,该换衣服换衣服,把人收拾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去洗了个澡,抱着被子睡在了沙发。


    以前从来没考虑过会有人在他的住处留宿,把次卧改成了书房,最近两个月来的客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都是男人,睡一张床也没什么,之前萩原研二留宿时也是两个人挨着睡,现在反而得隔开了。


    待机模式时很容易被周遭的风吹草动惊醒,游戏助手也会发出适时提醒,一之羽巡闭着眼睛,察觉到有人正在移动。


    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客厅,在沙发旁站了一会儿,缓缓蹲下身。


    一之羽巡想起了松田阵平。


    真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连这种小动作上都能找到共同之处。


    萩原研二蹲在沙发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纵然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仍旧看不清晰,但他在心里描绘过太多次那张面庞,从眉眼到唇角的弧度,只要闭眼就能分毫不差地想起每一寸的细节。


    他没想到会是一之羽巡来接自己,又好像其实早就料到了这种可能,只是借着酒劲赌上这不合时宜的一把。


    怎么会喜欢上这个人?


    他的头还在晕,腿有些麻了,干脆盘腿坐在了地板上,单手撑着沉重的头,想再多看几眼。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不同。


    没能直接说上话,隔着人影,那人转头看了自己一眼,分不清那个晕眩又短暂的对视究竟包裹着怎样的情绪,他站在原地,久久注视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离去的背影,等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跟不同人打听关于那人的事了。


    回忆起第一次相遇,萩原研二惊奇地发现,初见时惊鸿一瞥中的一之羽巡与如今愈发熟络的一之羽巡看起来没有任何分别。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一之羽巡,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正和一之羽巡恋爱的幼驯染。


    第一次知晓一之羽巡恋爱时,纵然震惊,也并未改变很多,他依然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


    一之羽巡对恋爱并不敏感,或许是他承担太多责任和压力的同时也承受了太多仰慕和欣赏的目光,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但凡换作另一个人,他都可以冷静分析,也相信自己能够不留余力地去争取。


    但那个人是松田阵平。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从未在幼驯染面前表露过对一之羽巡超出友情的好感还是遗憾自己竟然从未对任何人将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真正说出口过。


    这段暗恋注定要被掩埋。


    情人节那晚过后,对一之羽巡的有所图谋和有意渗透都仿若对幼驯染的背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有什么心事吗?”


    萩原研二一愣。


    他甚至左右看了看,才反应过来,是面前的人在跟自己说话。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萩原,你只是太累了。”


    一片漆黑中,一只手撸起了散在额前的刘海,他们模糊地对视,萩原研二听到了熟悉的温和的引导声:“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跟我说说看吧。”


    萩原研二的喉结微微滚动。


    不知道但是酒精催发还是温度真的在上升,轻轻覆在额头的那只手炙热。


    这个人总是这样,不设防备,没有自觉,明明是个傲慢张扬到极点的人,却总是能拿出属于可靠前辈的姿态来对待周围的每一个人,让人忍不住心生信服。


    最初他是真情实感地去喊每一声“一之羽前辈”,如果不是藏着私心,他一定会把那声前辈一直叫下去。


    长久的沉默过后,客厅里响起一道沙哑声音,那是婉拒:“抱歉。”


    一之羽巡也不在意,笑笑:“去睡吧,时间还早,还能多睡一会儿。”


    萩原研二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不止一次借着酒后端着杯子光明正大地去看过一之羽巡,不用顾忌神情是否没掩饰好,也不必在意对视时是否脸红。


    现在,他也可以借着酒劲的余韵和昏暗的光线去不计较不完美的伪装。


    他扶着沙发站起来,起身的瞬间,身后那人问:“你还在因为我和松田警官恋爱的事怪我吗?”


    萩原研二慢半拍地转头,试图从那双黑眸里找出什么不同的情绪。


    他张了张口,又觉得哑口无言,甚至有些好笑。


    “我有时候都要怀疑你是故意的了,明明那么敏锐,怎么就看不——”


    萩原研二的声音戛然而止,用力揉了揉头发,露出了个尴尬的笑容。


    “前辈,我好像还没清醒,你说得对,我还是再去睡一会儿吧……”


    他自言自语,又仿佛在提醒自己:“等睡醒了,一切就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


    第30章


    今天是周末。


    是周几不影响要早起上班,但萩原研二昨夜留宿,他不好直接把人扔在家里不管。


    一之羽巡推开卧室的门,探头看了一眼,萩原研二把头埋在枕头里,睡得很熟。


    他悄无声息退出去。


    多睡一会儿也好,不然把一个精神萎靡的幼驯染还给松田阵平,那家伙一气之下借题发挥跟他闹分手就不妙了。


    家里多出一个人没改变以往的生活节奏,照常去晨跑,洗完澡后准备早餐,把其中一份放在保温盒里,等萩原研二睡醒了可以起来吃。


    今天没去警察厅,但不影响正常刷经验值。


    一之羽巡给忍足警官发了条短信,拜托忍足警官把资料传到邮箱,他上午就不去警察厅了。


    这个时间忍足警官要么是没睡要么是没醒,五分钟以后没有收到回复,一之羽巡知道今天是后者。


    他也不急,干脆整理起书房。


    摆在书桌上的盆栽如今已经被替换成各式酒瓶,他随手拿起那瓶醒目的琴酒,用心擦拭。


    被刻意留在他家里的那枚子弹和袭击松田阵平后遗留的弹壳如今被澄清的酒液包裹着,仿若深海中的沉船,一齐寂静地沉在瓶底。


    他换了一瓶。


    苏格兰威士忌。


    他的“前任”。


    说是前任搭档才更贴切。


    迄今为止,排除警察厅或警视厅有卧底的情况,黑方阵营中他亲身接触过的人只有三个——苏格兰威士忌,琴酒,波本威士忌。


    不知道那个组织里究竟有多少种酒。


    游戏通关的重点并不是打败黑方阵营,而是成为红方首领,解决黑方阵营只算锦上添花。


    如今的红方首领飞鸟环正值壮年,正常情况下三十年内不会突然卸任,不过这场游戏最值得玩的就是这份把打破常规化为平常。


    飞鸟环的履历精彩且存在断档,那些空白大概就是助力他以青年之姿登上这个重要位置的关键因素。


    击溃黑方阵营的确不是通关重点,但击溃黑方阵营显然会是大功一件,可以成为最高指挥官履历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可能是隐形却最有分量的一笔,如同飞鸟长官履历上的留白。


    不过以那位长官的履历,即使没有被隐去的一段,也依然担得起这个位置。


    飞鸟长官并非他的敌人或者对手,他目前以及将来都免不了从那位长官手中获取情报和资源,但完全不考虑未来怎么上位也不行。


    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


    萩原研二醒了?


    一之羽巡打开门,看到背着他盘腿坐在沙发旁的青年,疑惑:“怎么坐在地上?”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萩原研二身体一僵,匆匆起身。


    “我以为你去上班了。”


    一之羽巡就当没看到那份错愕,笑着说:“今天是休息日啊。”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


    一之羽巡十分自然地接上了话:“我当然也需要休息。”


    萩原研二目光循着那人移动的轨迹,他还没来得及回忆清昨晚在黑暗中描绘的面庞,但愿对方没有多想。


    “早餐还是温的,你将就吃一口,中午我们出去吃。”


    “……好,麻烦你了。”


    “太客气了,再这样我下次都不敢找你帮忙了。”


    那个人总是这么体贴。


    无论是正面情绪还是负面情绪,仿佛可以无限包容一切,永远不会让人难堪,更永远不会让自己难堪。


    这种处事风格与其说是体贴,不如说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所以才能理所当然地淡然一笑置之不理。


    一之羽巡的生活太过充实,必须对每件事分出轻重缓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认为的更该关注的地方是正确的。


    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至于温柔也像冷漠。


    萩原研二缓慢咀嚼着三明治,即使不是刚刚做出来的也依旧好吃,这张餐桌过分安静,坐在对面拄着下巴看过来,目光温润,他想起了昨晚那双温和又冷淡的眼睛。


    前夜黑暗中他想看清却没能看清,现在光线明亮,他却不敢抬头看。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恋人做不成了,但弄成这种氛围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尤其是他深知其实一切异常的源头是自己。他随便找了个话题打破寂静:“你最近似乎格外喜欢做三明治。”


    一之羽巡闻言放下咖啡杯,“你吃不惯吗?那松田警官不会也……”


    “不,很好吃。”萩原研二说,“只是以前没见你做过。”


    “前段时间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他很会做料理。”


    萩原研二没问那个“别人”是谁,一之羽巡身边的人太多了。


    一之羽巡没和什么人走得太近过,他能记住每一个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的名字和背景,那些以前找过一之羽巡协助的部门里,总有人后来会受宠若惊地说上一句:“您竟然还记得我啊!”


    “前辈。”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很熟悉,这道声音对他来说也很熟悉。


    一之羽巡品着咖啡:“你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如果不算昨晚那声的话。


    可以不算,因为萩原研二显然不想提及前夜,他尊重当事人的选择。


    萩原研二没对称呼的改变做出回应,继续说:“前辈你为什么会选择成为警察呢?以你的能力和履历,选择应该还有很多吧。”


    一之羽巡放下杯子,垂眸思索。


    不选红方就只能选黑方,看似两个选项,对他来说实际上只有一个。


    他对做罪犯不感兴趣。


    “我挺喜欢做警察的。”


    “即使很忙?”


    “我能做到,并且能做得很好。”


    一之羽巡反问回去:“你呢?既然这么问了,会做警察也一定有什么理由吧。”


    “我也挺喜欢做警察的,警视厅不会倒闭,不用担心失业。”


    “那为什么会是爆/炸/物处理班?只考虑不会倒闭的话,以你的水准,选择面很广。”


    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


    一之羽巡轻笑出声:“果然还是有松田警官的缘故吧。”


    萩原研二默认了。


    “萩原,其实我们一样。”


    一之羽巡起身,挽起袖口,把萩原研二面前的碗碟整理好拿去水池旁。


    萩原研二想要帮忙,被婉拒了。


    “成为警察之前,我觉得警察是份不错的职业,直到今天我依然这么想。”


    水流声和瓷碟碰撞声中,一之羽巡神情专注,“松田警官在他最喜欢也最适合的位置上,如果他没有选择爆/炸/物处理班,我一定会觉得这是机动队的损失。”


    “我想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一件也让我自己觉得,如果我没做完那真是遗憾的事情,不过在找到那件事之前继续做警察没什么不好……既然做了,那就不留余地做到最好。”


    半边袖子滑下去了,萩原研二下意识伸手,在触碰到袖口之前顿住,反而是对方十分自然地说:“帮我挽下袖子。”


    他避开触碰皮肤,小心把袖口重新挽好。


    明明只是一个袖子,却感觉好像加班拆了个炸弹。


    一之羽巡接上刚刚的话题:“如果我没有选择警察而是从事了其他行业,十年以后我突然意识到我想做警察,我依然有自信能通过职业组的考试……萩原,你也一样,你能做到的事太多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要不要考虑一下调职?”


    他并不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转身郑重道:“我真的很需要你,萩原,也给自己一个体验新身份的机会,怎么样?”


    萩原研二有些怔住了:“我……”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


    “手机在沙发上。”


    一之羽巡手上沾着水,不方便拿手机,萩原研二秒懂,拿起手机接通,放在一之羽巡耳边。


    【“快来厅里!”】


    忍足警官严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的……那个那个谁,他杀过来了!”】


    警察厅里,忍足警官和松田阵平推搡着争夺手机,四舍五入也是在争夺话语权。


    “不就是问几个问题吗哪有那么夸张??”


    “哪有你那么问的?!我是前辈啊!!我进警察厅的时候你还没进警校呢!!”


    【“暂停一下。”】


    两人都十分熟悉的嗓音在办公室内响起,临近的公安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笔,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又低头忙碌起来。


    【“松田警官,不要打扰忍足警官工作,我抽屉里有零食,坐在我的座位上安静吃,无聊的话第二个柜子里有魔方。”】


    【“忍足警官,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辛苦你把案件的资料发到我邮箱,谢谢,我中午会来厅里和你对接侧写结果。”】


    【“我也正好想跟你们两位聊聊,中午见。”】


    嘟嘟——


    “他挂了。”


    松田阵平和忍足警官大眼瞪小眼,足足五分钟以后,忍足警官的眼睛突然迸发出了一道奇异的光芒,仿佛刚刚抓狂的不是自己,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鬼鬼祟祟地拉着松田阵平坐下:“对了,这个吧……那个……”


    松田阵平奇怪:“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忍足警官比比划划半天,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冒昧问一句,你们两个谁上谁下?”


    松田阵平瞬间直起身:“……不是你这也太冒昧了吧!”


    “你刚刚就不冒昧了吗?!”


    忍足警官“啧”了一声,昨天回家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隔壁工位的室草竟然在和一个邪恶卷毛谈恋爱:“你们两个都……都这样了,你肯定比我了解他啊,干嘛还找我打听,我跟一之羽相处的时候都多少涉及工作上的事,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要不然你就问你那个朋友呗,是叫萩原吧?他跟一之羽不是也认识挺早的。”


    松田阵平把桌上的盆栽拉过来,假装听不到。


    就是因为所有关于一之羽巡的事情都是从萩原研二那里得知的,所以才不能去追问更多。


    不然就好像,他在隔着幼驯染的滤镜跟一之羽巡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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