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师尊他要栽了
晶糕入口,初触微凉,旋即化开。
软糯清甜如云朵在舌尖消融,却丝毫不腻,只余淡淡幽香萦绕齿间。
唇间也因此多了几分莹润水色。
这般情状,看得傅尘寒喉头滚动。
他清清嗓,刚想说些什么别的转移话题,嘴边突然被一块甜糯糕点堵住。
塞完糕点,陆修云立马背过身,当什么都没做过。
后头传来短促的笑。
虽瞧不见神情,但陆修云能想到,这徒弟的心情指定跟他嘴里糕点一样甜。
陆修云将腰间风铃捏得叮当响,盖过他此时别样的情绪。
他自认为不是个好忽悠的人,高兴劲一过,冷静下来时,饶是再好看的新鲜玩意、美味的吃食,都兜不回他汹涌上窜的纠结。
简言之,他又怀疑傅尘寒要对他下套了。
上一秒呛他,下一秒给颗甜枣。
他瞄了眼望不到尽头灵花飞鸟,直接别过头。
呵,枣再大也莫想收买他。
傅尘寒暗笑。
师尊永远是这样,总觉得塞一块糕点、返一个甜头,就自认为所有事是能一码归一码地论。
可惜,他傅尘寒这里,向来与那“所有事”沾不来一点边。
傅尘寒不动声色靠近,想将人再揽回去。
果然,还是被一溜烟躲过。
他也不恼,低声说:“那日,是我莽撞。”
风铃锒铛声一顿。
陆修云目视前方,没有应。
“我不该借司徒安之手,让他抱猫进案卷阁,以至猫撞倒烛火。”
“猫?”陆修云后知后觉,“不是你教唆他去放火的?”
“是不是,回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这样论的话,司徒安也算不知者无罪。
“那你还是利用了孩子。”陆修云嘀咕着,但语气听着倒比之前跟他吵的时候好多了。
“是,”傅尘寒认错认得爽快,“是我不对。”
“还有,你让他去幻海宗只身犯险……”
“回光卷是我派人拿到手后交接给他的,我可没让他去只身犯险。”
陆修云听此,紧绷的心稍稍松懈几分,接着又问:“那你将他牵扯进来,就为走个过场?”
“他身上流着裴家的血,无论是八年前的旧事还是回光卷的遮伪,于情于理都得他出面,且他为家人申冤,换做是你,你会去阻拦他?”
“也是,”陆修云觉得自己当真昏了头了,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清楚。
“你……你知错就好。”陆修云囫囵说完,到一边自顾自逗鸟去。
他一下一下搓着灵鸟的毛柔头顶,不禁嘀咕:“都已经过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其实,还有一事——嘶——”
风铃随动作骤响。
刚舒服接受人类安抚的灵鸟,头顶瞬间一空。
那头,陆修云扶住脸色突然苍白的人,紧张问他:“这怎么回事?”
“没事。”傅尘寒咬牙说着,手不自主往心口那挪,“可能是旧伤,缓一会就好。”
陆修云蹙眉:“都几日了,还没好?宗门没给你医治?”
“药用完了。”
“用完了你跟掌门师兄说啊,拿那么多月例是让你干什么吃的。”
陆修云絮絮叨叨说着,边扶着他往飞舟前头的软榻坐下,往芥子袋翻出千参膏,作势要上药。
长指刚触及玄色衣襟,思及不对。
之前被徒弟说鬼混,这回还眼巴巴给人家上药,岂不当他很好欺负?
“你自己抹吧。”陆修云收回手,直接将药递到他面前。
“疼……”
“你手长来干嘛的?”陆修云将药瓶的木塞拔开,给他搁案上,背过身不再说话。
傅尘寒捂胸口的手掌暗暗用了几分力,呼吸随痛感越发急促。
他默默数:三、二……
案上的药被捞走。
“自己掀。”陆修云一手拿药,一手甩出障目符,没好气说。
傅尘寒极力压下唇角,慢慢掀开衣领。
一道长长裂口从心口蜿蜒到左肋缘,瞧着触目心惊。
好在已经结痂了,与原先皮开肉绽相比,简直好不知多少倍。
陆修云眉宇间还是凝重。
冰凉的药膏轻轻铺开。
他专注着上药,却还是忽视不了另一道灼灼视线。
看在琼章仪式和脚下飞舟的份上,陆修云难得没去训他大逆不道,极力逼自己不去注意。
“好了。”
未等傅尘寒披上里衣,他飞快转回身,低头拿木塞,要将药瓶重新封好。
似乎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傅尘寒拢了拢微敞的衣襟,轻声一叹。
他再开口时,嗓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柔缓。
“本来我想的是,若我们非师非徒,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你是否也能多看我一眼。”
手里的木塞滑过瓶壁,竟没盖上。
陆修云捏紧不听话的木塞:“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还看不够?”
“不单单是因为那些个师徒情分。”
这下陆修云要是再不明白傅尘寒整这大阵仗的用意,真就说不过去了。
他仰头望天,木塞抵着瓷瓶一下又一下地磕:“师徒情分他不好吗?”
“好。”傅尘寒将他飘忽的眼神看在眼底,不禁勾唇,“自然是好的,可若,你不是我师尊,我也不是你徒弟,那你今日出现在戒律堂,又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
话到此顿住,陆修云竟一时语塞。
若不用师尊名头,那他为着傅尘寒四处奔走是为什么?
心腔一点一点被撬开,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因为我善!”
陆修云用力把木塞堵进瓶口,挣开双臂的禁锢,起身,头也不回,直接往飞舟前端的阑干那靠去。
哪知没几步,身后靠近一个凉意的气息,鼻息近在咫尺。
“若是换成何司瑾、换成其他弟子进了戒律堂,你还会为他去跑一趟襄水镇,会为他跑遍整个碧华殿,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执意相护?”
傅尘寒今日说什么,也要彻彻底底说个清楚明白。
“我……”
“若不论戒律堂的事,以前呢,换成别的长老或弟子,你会顺着他去将一日作息安排得满满当当,还反过来送他一个屋院?”
陆修云彻底沉默。
被他死死裹在心底的隐秘,就这么被傅尘寒直截了当地刨开。
身后人埋在他颈间,双臂按住要逃窜的人儿,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清香。
“陆修云啊,你怎么总是不认呢,喜欢我就那么难认吗?”
脑子轰然炸开,呼吸急促不稳。
陆修云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挣开,又被狠狠地按回去。
“本来想着呢,若今日与你解了这师徒羁绊,那我跟你做任何事,当更理所应当,至于我拜谁,左右不过是个幌子,临场推脱便可。”
“可经此一遭,我反倒越来越怕,怕你更有理由将我推开,怕你在外面遇见更好的,把我忘在了洛冥轩。”
“所以,能不能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留下来,好吗?”
“不论师徒情分,只论你我。”
腰间的手紧箍不放,陆修云双手扒拉累了,只得暂覆在上面。
耳边的话,一字一句敲在他心里,听着很不是滋味。
他垂眸,视线落在交覆的手背上。
傅尘寒这几年着实将他养得很好,他曾在无望崖上受的磋磨早已了无痕迹。
连封凌月也时常拿他打趣,说这世间怎么会有男子的手比一个女人还细皮嫩肉的。
反观手心下面的小麦色手背,传来的触感带着未经修饰的粗砺。
简直天差地别。
“如果,”陆修云无意识地搅着手指,目光投向天际那盘旋的鸟群与无尽流云,轻声开口,“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朝一日,你我因所求相悖而刀剑相向,届时你待我,还会如今日一般吗?”
会记他所想、念他所愿。
会包容他胡思乱想的一切。
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听他安静说完。
不论师徒,也不论立场之争。
身后静默下来。
陆修云没有听到回应,心一点点揪紧,甚至开始后悔。
他为什么要多余说这一嘴。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无论何时何地,师尊只需记得——任何事,我永远以你为先。”
极轻的话语,陆修云却感觉其中带了火星,正悄无声息地蔓延成燎原之势,灼得他喉间发干。
陆修云不禁哑声道:“谁……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以后你亲眼瞧瞧,不就知道了?”
“再者,拂尘穗都给你了,若我惹你不高兴了,随你蹂躏。”
拂尘穗?
陆修云视线落在霄华剑的剑柄上。
天光映照下,穗丝流转着温润光华。
“这关拂尘穗什么事?”
拂尘穗是功果之证,除当个摆饰外,最多能当静心用……
似是想到什么,他猛地侧目,看向傅尘寒腰间赤影剑。
暗紫色剑柄上,同样系着条剑穗。
不过是黑色的。
这哪是什么拂尘穗,分明是同心穗!
一穗载功果,一穗承天劫。
“你用你心头血了?”
傅尘寒笑得无所谓:“顺手罢了。”
陆修云愤愤地锤他胸口,声音发紧:“疼死你算了,明明伤都快好了,你还作,不要命了你。”
伤口边的捶打软绵绵的,力道小得不足为惧。
傅尘寒抓住那手,指尖在对方指节上轻轻摩挲,唇边噙着不以为意的笑:“命早都给你了,要什么命。”
陆修云被带着转过身,目光细细描摹过眼前人清晰的轮廓。
天光落进那深邃眸底,碎成万千光辉,最终流转成一道温柔的弧光。
那是独属于陆修云的光。
陆修云想:
他怕是要栽了。
栽在这个大逆不道的孽徒上。
第62章 师尊他又闹脾气了
陆修云别开眼,嘟囔:“看你表现。”
“什么?”
“没听见?那算了。”说着陆修云作势要挣开。
“听得见,听得见。”傅尘寒忙不迭将人给捞回来,“师尊说他心悦我,同意跟我处一块了。”
热意噌地窜上头顶,陆修云双颊红得不像话,他别过眼:“我哪里说了,你可别瞎说。”
“那师尊是不是这个意思,嗯?”
陆修云被躁得干脆话也不说了,直接将脸埋进对方怀里装死。
只感觉身上人肩膀一颤一颤。
有那么好笑嘛。
陆修云没好气想,这徒弟怕是傻了。
傻了的徒弟见好就收,虽不舍,但还是将人儿从怀里一点点挖出来,示意他往后看。
陆修云不明所以,回眸刹那,整个人怔在原地。
……
栖霞台那头,无数人巴巴望着,仍没望到飞舟落地。
不耐之时,忽有人惊呼:“那是什么?”
目极处,只见霞光浸染云层,彩云自成绮结。
万千桃花瓣自云端奔涌而出,汇成三面瑰丽瀑布,倾洒人间。
清鸣相和,灵鸟成群,有序穿过漫天花雨,缓缓环绕飞舟,翩跹起舞。
飞舟上,陆修云凭栏而望,对这应接不暇的奇景,眼中满是惊叹。
一只接一只灵鸟,衔各色点心与精巧玩物接连到他们面前。
陆修云捧起一只雪白毛团,回眸望向身侧人,桃花眸盈满喜悦:“你准备了多久?”
傅尘寒小心护着他向栏边轻挪,闻言浅笑:“得空便备一些,记不清了。”
天光破云,缓缓洒落,穿过相依的身影,落成一地细碎光辉。
一白一黑两道剑穗在风中悄然交缠,再难分离。
其实,陆修云在琼章仪式所得的剑穗还是拂尘穗。
傅尘寒只是将其和同心穗融为一条。
外人只知,十年前,陆修云的代掌门之位来得名不副实。
但傅尘寒最是清楚,在望月宗群龙无首之际,师尊将他拉扯成独立一方的大弟子之时,又曾为这一盘散沙耗过多少心力。
而今,自陆修云被仓促推上高位后,那些他不曾拥有过的仪式、名分、待遇,在他彻底卸任的这一天,由他徒弟凭一己之力,当着九州所有门派的面,将这些遗憾悉数弥补,一样不落。
尽管在陆修云看来,这些虚无巴脑的东西,还不如一块琉璃糕来得实在。
“那师尊,今儿消气了吗?”
“你说戒律堂那事啊。”
“嗯。”
陆修云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将空盘往案上一推,下巴微扬:“勉强吧。”
飞舟缓渡,在余晖下荡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若世人知道,望月宗不可一世的傅天骄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变着法哄师尊高兴,不知该作何感想。
*
仪式结束,飞舟降下。
众人探头望去,却不见飞舟上的人。
砰地一声,杯盏砸案。
张林青起身,头也不回就走。
丹峰弟子愣是大气不敢出。
幻海宗一席愤愤不平。
“吴师兄他们都成什么样了,这些人怎么还一副无事人的模样?”
“呵,倒也不看看他们之前做过什么,活该。”
“好了,总归是自己人,留几分面子吧。”
“都很闲是不是?”
冷喝声起,弟子们一看,是赵长老,当即作鸟兽散。
赵长老又闷了一大口酒,憋屈不已。
不过当下,还是先尽快解决幻海宗内的绊脚石才是。
“长老,”有弟子来低语禀报,“吴师兄他们伤未痊愈,须得等明日启程。”
赵长老冷声:“望月宗派去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张长老那边说,伤及内腑,他的丹药可疗愈,但起效会慢些,所以……”
“知道了,明日吧。”赵长老摆摆手,不耐挥退弟子。
不过一小插曲,旁人的注意多放在了此次大典。
先是望月宗新任掌门实力虚实难辨。
后是百来年都未曾有过的琼章仪式。
如此大阵仗,令九州各派对凛云仙尊的认知刷上新高度。
再者是琼章仪式未结束,不仅飞舟人去留舟,连何掌门也不见人影。
刘长老收尾之时,听着外人各种对望月宗内部纷争的猜测,暗里冷哼。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的,何司瑾那位置怕也坐不了多久。
夕阳欲沉。
错落屋院逐渐隐入黑暗。
王:“现在怎么办,师尊回去指定会找我们算账。”
吴:“还不是因为你,看都没看就出手。”
王:“怎么不是你没事先拉着我们喝酒的?”
吴:“你敢说你自己没喝?”
王:“我喝还不是因为你先喝了?”
周:“诶诶,别吵,毕竟是珍馐玉露的问题,谁也没料到……”
吴:“对啊,上回处理完小贱人,是你最后藏的珍馐玉露是不是?”
郑:“干我什么事,那么久的事谁记得!”
“……”
桌椅翻倒,数人扭打成一团。
撕拉——
缠好的纱布不知被谁扯断,血迹蹭了一地板,好不狼藉。
木门吱嘎。
黑靴踏进。
来人似乎嫌弃至极,几步绕过倒地不醒的人和血迹,停在紧闭的窗前。
暗淡天光落下,拉长人影。
后面又一阵窸窣。
不多时,人影多了一道。
“少主。”
窗前的男子负手,没回头。
来人也识趣,恭敬道:“那三人已下血魂引。”
“嗯。”
后面的人小心抬眼,朦胧的天光下,悄然映出一身天蓝色道袍。
若陆修云在此,定能认出,这是戒律堂那伤得最轻的周姓弟子。
若是司徒安留个心眼仔细辨,说不得还能猜出,这是数日前在幻海宗交予他回光卷及相关要术的接头人。
稚子妙手空空又如何,门外人终不若萧墙之祸。
周行继续道:“如今三人半废,待明日抵达幻海宗见过邢越后,恐将成赵长老的弃子,一切都在少主的计划中。”
“嗯。”
窗前男子漫不经心地摩挲赤影剑的剑穗。
周行又道出近日在幻海宗的消息,得到的还是几次冷淡的“嗯”。
他几番犹豫,忍不住问:“少主,可是哪里有问题?”
窗前男子终于侧过身,露出沉沉紫眸。
周行心惊,埋下头,开始回想自己数年来兢兢业业的卧底日子。
应该没有出岔子的……吧?
“你说,”站在阴影下的人,缓缓将手放上窗沿。
周行将头埋得更低。
完了完了,怕真是他哪做的不好,惹少主生气了。
“宴仙馆可还有留下去的必要?”
周行:?
宴仙馆?
东城的宴仙馆?
周行睁大眼,这跟他最近的任务有关吗?
尽管疑惑,他还是恭敬回:“宴仙馆乃东城情报枢纽,依属下看,还是有留的必要。”
咔擦。
窗框断了一半。
周行语速飞快:“不过,若这宴仙馆惹您不快,属下认为,不要也罢。”
“你说得不错,”傅尘寒将窗框掰回原位,“不过,像宴仙馆这样的三教九流之地,望月宗外不止一家,这家没了,他迟早会对别家跃跃欲试。”
周行这下知晓少主话中之意,思虑几番,小心说:“可今儿您献花奉舟,全九州的好玩意您都给奉上,按理您师尊当愿意全心全意留您身边才是,少主会不会多虑了?”
“不会,”傅尘寒回想下飞舟后他提议要送陆修云回洛冥轩时陆修云的反应,咬牙,“他不让我送他去落冥轩就算了,竟还趁我不注意往器峰那跑。”
“你说,他不是想找那姓封的去宴仙馆,还能是什么?”
脆弱的窗框瞬间化作齑粉。
周行身子抖三抖,脑子转得呲溜快。
“许是,您师尊只是因为未曾去过,好奇而已。”
凌厉视线扫来。
周行忙改口:“不若您再示弱几分,说不得您师尊看在您面上,就不去了,再说,您师尊未曾亲口再提宴仙馆一事,万一只是您二人之间有误会呢?”
傅尘寒沉默下来,好似在思量这话的可行性。
周行缓缓松了口气。
他想回去继续当卧底了。
下一秒,对方抛来一袋灵植。
里头每样都价值不菲。
周行大喜,“谢少主!您还有疑问吗少主!”
抬眼,少主已无踪影,破碎的木窗摇摇晃晃。
周行暗自可惜两秒,然后认命去补窗。
——
“你说,”器峰某阁楼前院,端坐廊上的人将话本翻得哗啦响,“我要是跟他提议去山下,他会不会又要拦?”
长廊另一边,封凌月打了个哈欠,撑着下颌:“你不去问,怎么知道他同不同意嘛。”
“指定不同意,”陆修云停下翻书的动作,“你瞧瞧他今日在偏殿提到宴仙馆的态度!”
“但他后面不是给你赔罪了嘛,你想想,又是办琼章仪式又是动用整座百花林,论九州六宗,谁家徒弟给师尊赔罪会这么大阵仗的?”
陆修云捏紧书角,嘀咕:“也不只是赔罪……”
封凌月没听清:“什么?”
“没事,”陆修云掩嘴清咳,缓了会,脑海浮现今日偏殿里大吵的情形,长睫缓缓垂下,“但是,他好话都说尽了,偏就不提偏殿的事,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问了。”
“那他怎么说?”
“说是让我换个地吃饭。”
“额……这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有,”陆修云忿忿不已,“他在那根本没让我好好吃饭!”
还差点把他给吃了!
第63章 师尊那十万分的满意
陆修云:“所以你觉得这话能有几分真?”
封凌月:“那你为何不在飞舟上再问一遍?”
陆修云:“这种事难道还要我再主动?”
“额……”封凌月没招了,扭头拿出一摞话本堆他面前,“那你还是先看会缓缓吧,现实靠不住的男人,咱就没必要再想了哈。”
陆修云:“……”
这时,有弟子来报:“长老,傅师兄来了。”
封凌月意味深长看了陆修云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回头对那弟子道:“跟他说不见,让他回去!”
“是。”
没一会,那弟子又报:“长老,傅师兄跪在外头没走。”
封凌月:“他可说什么了?”
弟子:“并未。”
陆修云停下翻书的动作,没出声。
封凌月见此,收回目光,干脆道:“他爱跪就让他跪着吧。”
弟子:“是。”
封凌月望了望天:“天色已晚,要不歇了?”
“我把这页看完。”
她瞥了眼迟迟不动的书页,淡笑不语,轻飘飘出了阁楼,留陆修云独坐长廊。
夜风一溜烟钻入,吹得枝桠乱晃,更扰得书页频翻。
哗啦啦……
陆修云压住书页,抬眸,惊觉夜雨来得突然。
这雨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陆修云啪地合上书,起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
轻风夜雨,未感凉意,只有些闷。
陆修云掩袖咳了数下,深呼吸好一会,才缓缓拉开门。
门前空地,傅尘寒跪得笔直,雨水顺着发丝流下,淌出一地寒凉。
陆修云撑伞,来到他面前。
“起来。”
“跟我回去成吗?”
“你先起来。”
“那师尊答应跟我回去。”
陆修云盯着傅尘寒湿淋淋的胸口,心想徒弟这么倔,这雨咋不疼死他。
“可以。”
傅尘寒欢喜抬头,视线却撞入一块弯月形玉珏。
他暗道不好,赶紧道:“师尊,要不我还是继续跪……”
“掌门师兄说这月寰令能让我畅行无阻,但……”陆修云眯眼,“封长老告诉我,这只在望月宗有用。”
“你觉得我像是需要这块月寰令的人吗?”
傅尘寒:“……那师尊想如何?”
“给我换成能出宗的通行令。”
“不行!”
陆修云盯他半晌,见他还无动于衷,登时头疼不已。
可恶,趁火打劫没打成。
“我就想出个门,要求这么难吗?”
傅尘寒沉默片刻,终于软了语气:“不难,但你太不让我放心了。”
陆修云躁得慌:“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还须你放心?”
“你跟那姓封的去宴仙馆,还不让我放心?”
陆修云不满:“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就吃个饭,怎么就让不让你放心了?”
面前人的气息顿时一僵。
傅尘寒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吃饭?”
“不然呢,难不成你还以为……”
陆修云话语一顿,掀眸对上那有些错愕的脸。
“你以为我想跑?”
但不对啊,就算他想跑,傅尘寒完全能像之前一样将他给逮回来。
哪知傅尘寒突然笑了。
眼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握住陆修云撑伞柄的手,顺着起身,一通净身咒下来,清爽地将发愣的人儿给抱进怀。
陆修云后知后觉:“难道宴仙馆不是吃饭的?”
“是,”傅尘寒深吸,淡淡的桃花香清新入鼻,令他舒服地不想松开,“也不完全是。”
这下陆修云明白过来,前后一理。
今日傅尘寒的所作所为完全有了合理解释。
陆修云眼眯成缝:“所以就是你先错怪我的是不是!”
以为他想去不正经的地,所以才将他引到偏殿一通数落。
傅尘寒:“……师尊,我错了。”
“那你今日还凶我!”
陆修云对这个真相非常不乐意,愤愤将伞塞进凶过他的混蛋手里,扭头就走。
傅尘寒忙将人给捞回来,低声下气地哄:“这回真错了,你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气着自己。”
“放开!”
“今儿夜宵有玉露羹,要不要试试?”
“你当我很容易收买?”
“加块通行令。”
“那好吧。”
就这样,陆修云勉勉强强被徒弟哄着回落冥轩了。
没多久,雨势骤停。
他们原本待的不远处的屋檐上,麒麟兽将兽爪挠得青瓦嘎嘎响。
老子活了那么多年,头一回被魔头小儿使唤来召雨。
还特么就为了给相好道个歉。
这合理吗?!
——
落冥轩。
陆修云一进门,就见着司徒安在乱晃。
他腰间有根麻绳延申到桃树下。
陆修云眉间微蹙,几步上前将麻绳给解下来。
“他又不会跑,绑着作甚?”
傅尘寒很想说不是他绑的,可惜现在不好说出凶手。
他最后还是选择沉默,并在心头默默给符睿英记上一笔。
陆修云给人松完绑,司徒安还眼巴巴看着他。
他只好将白日里幻海宗给的赔偿单拿出来。
司徒安这才开开心心接过,转身要跑。
“诶诶,”陆修云将小孩给拽回来,“这要怎么用你知道吗?”
“知道啊。”
陆修云松了口气。
“我要拿回去给小弟们花!”
陆修云差点被气给憋死。
“你娘亲呢?”陆修云问,“你有没有想过这钱是拿什么换来的?”
“我娘亲准会听我的。”
“正因她事事听你,你更该想清楚,该如何当得起她这份信任。”
“你若真想去接济你朋友,就该凭自个本事,而非挥霍你娘亲心血。”
司徒安理所应当:“我靠自己本事了呀。”
陆修云想到他之前张口闭口就是个偷字,拧眉:“鼠辈窃粮,藏于暗处,这算什么本事?”
“且你的本事沾着别人的血汗,你想你身边的人一辈子因此被人戳脊梁骨?”
“我……”
“你本事若用在明处,再带上你朋友,何愁吃不上饭呢?”
一通数落下来,司徒安哑口无言,干脆灰溜溜跑回落冥轩的空厢房。
陆修云还想再说什么,感觉肩膀一沉。
傅尘寒靠上来:“你管他作甚,便是你说了,八成左耳进右耳出,不若一顿训来得印象深。”
“你若一顿打,我们怕是真得管到底了。”
“都听阿云的。”
“阿云”两字轻飘飘钻入,弄得陆修云耳尖泛红。
陆修云左右看看,确认周遭没人,面加通红地回过头:“说什么呢你,没大没小。”
“要不然唤你什么?”
“你……总之别乱喊。”
“我唤我心上人,怎么能叫乱喊呢?”
陆修云心要跳出十万八千里。
这徒弟谈起恋爱来怎么会那么犯规!
傅尘寒最爱看的就是自家师尊羞得说不出话的模样,满意地噌噌那通红小脸:“而且这里也没外人,喊喊而已,没大事的。”
陆修云选择转移话题:“为师饿了。”
话落,双脚悬空,陆修云惊呼一声,双臂下意识圈上傅尘寒的脖子。
“你干嘛!”
“吃夜宵去。”
“我能自己走去吃,你赶紧放我下来。”
“那怎么行,天黑路长,万一摔了怎么办?”
陆修云瞧着院门到主屋的几步路子,面无表情:“你当我瞎吗……啊!”
傅尘寒上下颠完人,好笑地瞧着秒缩在怀的人儿:“阿云不瞎,阿云要瞎的话,最伤心的怕是弟子我了。”
陆修云冷哼,算他有良心。
“万一瞎了没瞧上弟子,弟子可得伤心死。”
陆修云:“……”
又犯规!
亥时。
桌上碗碟空空。
陆修云满意用完玉露羹后,享受着徒弟的揉捏。
早知道处对象会让孽徒秒变乖徒,那他当初直接倒追也不是不行啊。
陆修云对傅尘寒那是十万分的满意。
而这十万分的满意,一直持续到碗碟被收的那刻,噌地掉底。
傅尘寒不辞辛苦准备惊喜,勤勤恳恳地伺候到位,将陆修云哄得忘乎所以,以至于他差点忘了,这是个向来不委屈自己的徒弟。
一到深夜,傅尘寒原形毕露,终于开始向他师尊讨要觊觎已久的甜头。
“你……你做什么……”
“别过来——啊——别扯衣服——走开——”
陆修云死死揪紧衣服:“呜呜呜你走!我不要你伺候了,你走——啊我的腰带,你还我!”
傅尘寒弯腰,一手撑床沿,一手抓青烟带,双目沉沉盯着腰带另一头拼死抵抗的人儿。
“乖,很快的,我们擦洗干净再睡,可好?”
“不好!”
陆修云想也没想就拒绝。
“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
“弟子就是师尊的手脚,师尊得让弟子派上点用处不是?”
陆修云缩得更紧。
信他就有鬼了。
什么用处,早不用晚不用,非得在这时候用。
傅尘寒见好说好歹没用,无奈之下选择换个手段。
陆修云眼睁睁看孽徒脱靴爬上床,冷冽松香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你你你……”陆修云拼命蹬腿,“你下去,下去……”
哪知玉足被大掌握住,活蹦乱跳的人儿一下子卸了力。
傅尘寒此刻就像脱去羊皮的恶狼,狼爪一点点将软绵绵的小羔羊往他这头拉。
眼看离狼口越来越近,待宰的羔羊抱住自己哽咽起来。
呜呜呜这进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第64章 师尊那被看低的威严
混蛋徒弟,就这么猴急吗?
都不问问他愿不愿意的。
陆修云觉得自己身为师尊的威严被严重看低。
于是被看低的羔羊冒着随时进狼口的风险,暗暗团起了灵力球球。
尽管很小。
但聊胜于无。
恶狼缓缓靠近,羔羊瑟瑟发抖。
灵力球越来越大,亟待爆发。
这时,一碗热乎乎的浓药横在狼羊中央。
灵力球瞬间僵滞。
陆修云:?
恶狼低语:“喝药跟净身,选一个。”
陆修云:“……”
呵,二选一的小把戏,当他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忽而整个人上下颠簸一下。
傅尘寒靠坐在床,一手将人提拉到腿上。
“当然,师尊还有第三个选择,”他凑近低喃,“两个都来,再用上老法子喂,岂不更带劲?”
灵力球倏然散去。
傅尘寒满意看着怀里人两手抱碗、埋头一个劲咕咚咕咚地喝药,轻轻拍背;“慢点喝,不够还有。”
等咕咚咕咚完,陆修云立马将碗丢回去,苦得连连吐舌。
期间眼角余光不时瞥向看好戏的徒弟。
意料中的酸甜梅子入嘴。
陆修云冷哼,勉强不跟徒弟计较。
砰、砰砰……
陆修云心道这门声来得正好。
不等傅尘寒反应过来,他一溜烟下床,顺手扯回腰带,直朝门那奔去。
傅尘寒冷眼盯那木门,又扫过床前的东倒西歪的靴子,目露暗光。
他是真想将门外扰民的家伙给撕碎。
好在地上铺了毛毯,防得就是师尊不好好穿鞋的毛病。
陆修云拾掇好自个后,赤足踩着毛毯,拉开一道门缝,见到来人有些意外。
他将门打开,蹲下身,轻声问:“怎么了?可是认床睡不着?”
司徒安摇摇头:“虽然我不太懂你的话,也反驳不了,但你不怪我偷你灵石,也没有连累娘亲,这情义,我记下了!所以我要报答你!”
陆修云被这江湖话逗得好笑:“你还小,以后会慢慢懂的——现在早早去睡,睡个好觉,就当是报答了。”
“那不够,”司徒安凑近说,“作为回报,我决定告诉你个小秘密。”
陆修云配合地轻声问:“什么秘密?”
“其实,”司徒安小声说,“今早的请帖不是我捡的,是白毛狗狗偷偷扔掉,我奉命去捡,去拓印完再还给你……”
司徒安心虚说完,抬眼撞上隐有火光的眸子,一秒炸毛。
“你你你别生气,这不是我的主意,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跟我小弟们商量,把金库抽点分你?”
“拓印的那份呢?”
司徒安瑟瑟发抖:“给你家魔头了。”
陆修云笑眯眯揉了揉司徒安一抖一抖的发丝:“你做得很好,去睡吧,明日请你吃好吃的。”
“好……好的。”
司徒安溜得飞快。
陆修云亲眼看他进屋后,砰地关上门。
“傅、尘、寒!”
“啾啾到底打哪来的?”
一阵翻箱倒柜。
门再开,傅尘寒被推出,踉跄了几步。
他急忙回头:“师尊,你听我解释!”
砰!
迎接他的是紧闭的大门。
傅尘寒再敲:“师尊,你开门师尊,等弟子给你盖好被子,再赶弟子走也不迟……”
门开了。
傅尘寒忙上前:“师尊!”
门里头甩出一个枕头后,再砰地关上。
傅尘寒:“……”
符睿英窝在门后软卧,看魔头被赶,乐地身子发颤。
他没注意到,后头覆下一片阴影。
因此,当符睿英连兽带卧被扔出暖和内屋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昂首,正要破口大骂,却对上幽幽眸光。
幻化的狗尾巴下意识夹紧。
次日。
陆修云将通行令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轻飘飘掠出屋。
吊了一夜桃树的符睿英,惨兮兮望着远去的背影。
院门将合,陆修云往身后丢道风刃符。
符睿英墩地屁股着地,顿感劫后余生。
——
碧华殿。
何司瑾站在书架前,翻看刚从落冥轩遣回的弯月形玉珏。
“你要将月寰令换成通行令?”
说着,侧目朝露台看去。
“是。”
陆修云缩在软椅上,裹紧芥子袋,里头躺着刚到手的通行令。
祈祷千万别被要回。
“随你吧。”何司瑾果然没再深究,将月寰令收好,“对于你刚刚问的事,没什么不好说的。”
何司瑾移步到陆修云对面,盘腿坐下。
“师侄他确实找我以三年月例,借一日百花林,你想拿这月寰令抵去部分月例,也不是不行。”
何司瑾慢悠悠竖五指。
陆修云眼眸一亮:“五个月?”
“五十日。”
陆修云一下子蔫了。
何司瑾很是不理解:“既然他给你了,你收着便是,就三年月例,难不成他还挺不过了?”
陆修云想到昨夜傅尘寒对他动手动脚前说的话:
——“弟子如今是兜底空空,得全靠你养活。”
——“不若弟子给师尊净身报答一二?”
陆修云目光坚定:“不是他挺不挺得过的问题,而是师弟我怕养不起。”
何司瑾:“……随你吧。”
“对了,师兄,你昨日究竟……”
陆修云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在大典前还特意提醒他要换徒的人,怎一夜间态度大变?
何司瑾没有立刻回答,只照常将一匣干花和茶叶倒入沸腾壶水。
“其实收不收徒,于我并无太大意义。”
云雾蒸腾,模糊了他的面庞。
“只是放任一个冥族在宗内,终究是个隐患。”
陆修云:“我当年既承诺会约束好他,自然……”
“你觉得你约束住了吗?”
陆修云脑海闪过五年前秘境那一幕,以及近日的归渺秘境、戒律堂诸事,一时默然。
“他野心勃勃, 绝不会安分待在望月宗。”
“他不是有野心,”陆修云反驳,“冤有头债有主,难道报仇撒气也算野心?”
气氛僵持片刻。
末了,何司瑾说:“你立场不明。”
陆修云垂眸:“我知道。”
被一个人左右到立场,那一朝失足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十年积毁销骨,一身修为大跌,便是教训。
偏陆修云是个记不住教训的。
不然也不会在傅尘寒身上栽了一次又一次。
“罢了,你既然有你的想法,师兄不会干涉,”何司瑾想到傅尘寒昨日一举一动,全然在他意料之外。
“不过,你须记住,照你的路子,得做好吃亏的准备。”
何司瑾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个。
想到之前何司瑾提过的幻境和话本世界,陆修云小心翼翼问:“师兄你是预料到什么了?”
何司瑾将对面茶杯斟满:“比如?”
“若我按照我的路子走下去的话,最后会如何?”
陆修云就差把黑化值爆没爆给问出来。
云雾渐散,能清晰看到花瓣和茶叶漂浮的影子。
“师侄的话,我不好说,若是师弟你,当是……”何司瑾抿完茶,淡淡道出剩下几字。
“不得善终。”
哐啷——
对面的茶杯歪倒,流出一摊花叶,凌乱不堪。
陆修云手忙脚乱祭出涤尘符:“不好意思,手抖手抖。”
直到拾掇好桌案,他手还是哆嗦的。
何司瑾看在眼底,蓦然片刻,还是换了个话头。
“本来我想着此次换徒后,能方便用此法,如今瞧师侄对你的态度,还是交给你稳妥。”
“什么意思?”
未等陆修云反应过来,一本旧书推到他面前。
上书:念心诀。
这是前掌门、他们曾经的师尊留给何司瑾的东西。
关键时候,能帮傅尘寒度过难关。
陆修云大喜,那10%黑化值是不是有救了?
没错,自昨日陆修云同意给个机会后,傅尘寒的黑化值成功降回10%。
但也就10%。
致使陆修云翻来覆去一晚上,越想越觉得将孽徒赶出屋着实便宜他了。
何司瑾提醒:“里头法子多,需要的时日也长。”
陆修云翻着书:“没事,我能坚持。”
“那便好,”何司瑾又给他斟上茶,“不过也不能一味冒进,废除冥脉非一日之功,且未有前车之鉴,效果如何我们也不好评判。”
哐啷!
对面茶杯又倒,打断何司瑾的话。
杯盏落到地毯,砸出一声闷响。
陆修云脸色煞白,看这书如穷凶恶煞。
“废……废除冥脉的?”
“是,虽然师尊留下的遗书里提过,念心诀可封住寒天九窍,阻止冥力溢散,但我后面研究了下,发现念心诀真正用处当是在废除冥脉上。”
何司瑾说完,神色变得奇怪:“师尊生前没跟你说?”
有没有,陆修云不知道,毕竟他没有原主的记忆。
他只想起,十年前刚从无望崖出来时,天玄道人对他说过的话:
——“你须保证他永远不会有施展冥力的那一天。”
——“比如,废去他冥脉。”
原来,他那师尊,就没断过一劳永逸的念头。
何司瑾见他双目茫然,暗道稀奇。
师尊生前可是最看好眼前这小师弟的。
他还想问,视线撞入一抹突兀红光。
陆修云两指燃起御火符,直往《念心诀》戳去。
一向矜持的何掌门头回差点爆粗口。
“停下!”
一声爆喝,带着水咒咻地击去。
余烬弥漫。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第65章 师尊带徒弟跑啦
陆修云有些遗憾,将书给老老实实还回去。
何司瑾拎起被烧出个窟窿、且还淌着水的书籍,陷入沉思。
都说昔年凛云仙尊是寒潭孤月,是触不可及的清冷雪巅。
如今他再看看面前这个指对指望天、一副事不关己的任性小师弟。
何司瑾捏捏眉心。
世人过去对小师弟的误解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算了,”何司瑾摆摆手,“下不为例。”
陆修云立马帮他把落地的茶杯给摆回来。
“师兄你真好!”
“吼——”
熟悉的震天兽吼劈头盖下。
刚摆好的茶杯顿时四分五裂。
陆修云一阵心惊,看向露台外的百花林:“师兄,莫不是那妖尊还在……”
“小事,”何司瑾随手一道法咒,往露台外的百花林丢去。
禁制当即被加固,里头威压瞬间偃旗息鼓。
陆修云拍拍胸脯。
哦耶,又逃过一劫。
接着,他又想到昨日掌门大典临时从碧华殿挪到百花林外。
“莫非师兄昨日一直在应付百花林内的妖尊?”
“嗯,夜鸣渊赶不走,但困住他倒还绰绰有余——那杯别碰了,我给你换……”
何司瑾不经意间对上湿漉漉的桃花眼,话语戛然而止。
只听对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
“师兄,你怎么这么好!”
亏他昨日竟还埋怨他对傅尘寒不闻不问。
“我昨日不该与你那样说话的,我错了师兄!”
何司瑾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阵仗闹了个不知所措。
又见陆修云还想跪下,他赶紧将人提回来。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当时的心情我能理解,就不必行此大礼!”
“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为了困住妖尊费心费力,你还不与我计较,师兄你真是大义。”
男主的地位在陆修云心里瞬间拔高了n个度。
何司瑾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主要那妖尊缠上了他的丹药。
这心力他不费也得费……
陆修云哪知背后的弯弯绕绕。
他只觉得,这人这么好,那之前的事再对何司瑾藏着掖着,着实不好。
他眼一闭、心一横:“师兄,其实有件事,师弟我得跟你坦白……”
待半盏茶凉。
碧华殿骤然响起杯盏碎裂的清脆声。
“什么!当年是你断我绳,害我坠崖失踪!”
“师兄,我错了,但我当年真不是故意的——啊啊啊师兄你别冲动,桌就别掀了,伤手又费力——嘶莫要动刀动剑,望月宗不兴暴力的——救命——”
“你回来!今儿这事必须有个了结!”
身后劈啪作响,金铁交鸣,连带着符咒乱飞。
陆修云铆足了劲飞身遁走,一溜烟便窜出碧华殿数里开外。
——
落冥轩。
傅尘寒左等右等不到师尊,干脆出门自己去把人接回来。
门未拴紧,急促的呼吸由远而近。
傅尘寒警惕眯起眼,回身要探,却被一股桃香扑了个满怀。
傅尘寒:!
师尊今天好主动。
看来昨晚的事是翻篇了。
还沉浸在温香软玉的人,下一秒就被反手被拉回院内。
傅尘寒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见陆修云风风火火在屋里屋外窜,手边还提着个芥子袋。
傅尘寒立于院门处,眼中波澜渐息、渐沉、渐冷。
周身气息一寸寸转寒。
陆修云在收包袱。
收包袱意味着走人。
且还是当着他的面。
他原想,师尊同他在一起后,说不定会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他算是知道不一样在哪了。
在一起后,师尊连跑路都不瞒着他。
这是演都不演了!
陆修云正仰头琢磨着要不要一块把桃树挪走,浑然不觉身后靠近的人。
腰间突然一紧。
惊呼声中,傅尘寒将人一把扛起,大步往屋内走。
“你干嘛,放我下来!”
陆修云奋力捶打,一个劲扭动挣扎,企图反抗。
傅尘寒直接拍他屁股。
这下肩上的人老实了。
晨光透过窗纸,照得里屋亮堂。
陆修云脚未沾地,就被徒弟俯身用双臂困在床榻之间。
视线所及,尽是那张逼近的俊朗面容,眉眼深邃,气息可闻。
满室生辉,尽被傅尘寒占了一半去。
陆修云红了脸:“你……你别乱来,青天白日可不行。”
傅尘寒还未质问,听到这话,眉峰轻挑:“哦?晚上就可以了?”
“晚上也不行!”陆修云拍拍他有力的臂膀,“起来,我东西还没收完呢。”
“还念着收啊,”傅尘寒俊容逼近,“这儿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就这么想跑?”
废话,不跑等着被找上门吗?
怪他倒霉,道上哪哪都碰壁。
前脚妖尊虎视眈眈,后脚男主准备算账。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至少徒弟黑化值降了嘿嘿。
陆修云灵光一闪,双目亮晶晶的,问:“你要跟为师一起吗?”
傅尘寒微愣,这回不是要躲他?
徒弟沉默,等于默认。
陆修云又挣扎要起来:“你也收拾去,我们等会就下山。”
傅尘寒反手将不安分的纤长玉指拢入掌心:“不急,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陆修云:“?”
还有比保命跑路更重要的事吗?
傅尘寒捧着小脸,对上茫然眼眸,轻笑一声,俯身吻了上去。
桃花眼倏然睁圆。
对方的眉眼与睫毛在咫尺之间被无限放大。
唇齿间,气息交缠,烫得要将两个人包裹起来。
这是陆修云第一次没有全力反抗。
宽厚的身躯将纤细人儿完全笼在身下,霸道蛮横的气息压得身下人动弹不得。
喘息间,上边双臂由钳制改为紧拥,整个人几乎要埋进另一个未曾被踏足过的身体。
陆修云刚开始还能咬紧牙关守住地盘。
偏生傅尘寒跟多日没吃过似的,一刻不停地吮吸他唇珠,极其有劲。
唇麻得不行,陆修云见保不住,干脆躺平,任命由对方肆意闯进来,一点点侵犯他的领地。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陆修云默默安慰自己。
可惜对方技术太好,陆修云差点迷失其中。
赶在局面走向不可控前,加上他快窒息了,陆修云拼命捶打犯浑的男人,双腿蹬得厉害。
男人终于放过他。
勉强算把昨日欠的份给补回来了。
傅尘寒反复摩挲饱满莹润的红唇,低笑:“这么多年了,阿云怎么还学不会换气。”
一音一笑,扰得身下人耳尖泛红。
陆修云小声恼道:“以前的不算。”
很无力的反驳。
加上一双潋滟水眸,看得傅尘寒心又痒痒,低头要再得寸进尺。
陆修云眯眼,膝盖用力一抬。
傅尘寒快速亲了一下,见好就收。
等他依依不舍起身,还没问跑路的事,就被陆修云抬脚踹去收包袱。
陆修云双手撑床,看着徒弟在屋内来来回回,一点点将两人的行囊给整齐摞到桌上。
日光照在忙碌的人身上,勾勒出温暖的金边。
陆修云紧了紧手,指尖悄悄抚过唇瓣,还有些酥麻。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正随着心跳,一点点充盈整个心腔。
他下意识抿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连带着悬空的脚尖,也轻轻晃悠起来。
谈个对象,貌似也还不错。
——
陆修云将此次出行,美名其曰:带徒弟历练。
宗内长老弟子听这两字,差点笑掉大牙。
就陆修云那身子骨,也不知是谁带谁历练。
百花林的灵泉中央,何司瑾盘腿端坐青台石板上。
听到此消息时,他未有多言,只朝山门方向遥遥望了一眼。
他想,还是出去的好。
外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哟,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戏虐声悠悠入耳。
何司瑾神色不变,捏起一颗丹药,随时捏爆的动作成功让声音的主人闭嘴。
*
陆修云定下的“历练”的首站——幻海宗!
幻海宗的赵长老差点拍手叫好。
他还没暗里找那对狗师徒算账呢,肥羊倒先上门来。
苍天有眼,他可算能出口恶气了。
太虚门外。
赵长老快把门内门外给绕晕了,愣是等不到丁点人影。
他揪住跳鞠的弟子,将他带出幻境:“今日有没有望月宗的人来访?”
“没……没有。”弟子哆哆嗦嗦地说,“但弟子听说,掌门好像接见了人。”
“掌门?”
邢越整日就守着他那一亩三分树,哪来的外人给他接见?
“弟子还听说,他们带了个小孩。”
这下赵长老知道外人是谁了。
他当即就往掌门会客的地走。
“长老,”迎面走了个弟子。
是掌门门下的。
赵长老截住弟子,问:“狗……咳咳客人走了吗?”
“他们拿完一堆金银珠宝之类的就走了,哦对了,掌门要见您!”
赵长老浑身一僵。
差点忘了裴柔这茬。
从望月宗回来后,除了例行训过那四个弟子,邢越一直对他在望月宗的事不闻不问,害他这两日连个睡个好觉都不敢。
弟子:“走错了长老,掌门在楸树那。”
太虚门数十米外的楸树,是幻海宗八年来的禁区。
无事最好不要踏足。
万一伤了一花一叶,好果子少不了。
偏这会狗师徒前脚刚走,后脚就将他喊到楸树那头问话。
赵长老脸色煞白。
这回莫说好果子,烂果子飙脸上都算轻的了。
第66章 师尊带徒弟来做苦力了
从幻海宗到襄水镇的路上,飞舟缓缓前行。
司徒安将瓜果蔬菜、文房四宝、金银珠宝等等东西,一点点分门别类,盘算着哪些该给到哪个小弟。
陆修云在旁帮他捣腾,想起刚刚持单索要赔偿的经过。
他们还未靠近太虚门,就有弟子捧来一堆赔偿,一一对完,就领着单子走了。
全程都不用他们废一句嘴皮的。
陆修云想到八年前的回光卷,一时兴起,问:“你知道司徒宁吗?”
司徒安想了想,摇摇头。
不应该呀。
陆修云又问:“你这些东西既然有大半留给你娘亲,可有想过留给你爹?”
“我爹?”司徒安眼中闪过一瞬茫然,很快说,“我娘亲说我爹很久以前就走了。”
陆修云明白过来:“不好意思……”
“没大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爹啥样呢。”
陆修云:“那你爹是何时……”
司徒安掰手指头数了数:“记不清了,应该是八年前吧。”
八年前……
陆修云迷茫更甚,还想问问他爹叫什么。
这时,傅尘寒从前头走来,接过他分好的两篮水果。
“襄水镇到了。”
“啊好。”
被这一打断,陆修云也不再跟小孩深究,帮他将东西全数装进芥子袋。
青瓦屋内,裴柔愣愣看这满院子的的东西。
《珍园录》能不落入外人之手,已经很好了,她本就没希望能从幻海宗拿到什么补偿。
“这是什么?我没记得有这个呀。”司徒安疑惑捧起一小袋物什。
裴柔拿过,沉甸甸的。
打开瞧了一眼,视线瞬间凝住。
她冲出门,想叫住那两位仙君。
然而长巷尽头,哪还有仙君的影子。
她驻足眺望,久久不动。
司徒安追出来:“娘亲?”
“那位仙君的灵石呢?”
裴柔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他纳闷。
“早还了呀——那到底是什么?”
他探头望去。
裴柔手里捧着的,是块金子。
锃亮如镜。
显然被精心擦拭过。
——
鉴于妖尊嗅觉敏锐得可怕,师徒俩蛮足了劲隐藏自己的气息和行踪。
奈何怎么遮掩都觉得不靠谱。
傅尘寒翻开古籍:“听闻遁影石能隐尽周身气息,任是六宗高手、八方妖魔,也寻不着一丝一毫踪迹。”
陆修云当即拍板,下个“历练”地,去遁影石盛产地——月影宗。
飞舟左拐右绕,终于在蜿蜒山脉中望见一方山门。
陆修云:“劳驾,你们这儿可有遁影石卖?”
“遁影石?”
月影宗外守门的只有一个弟子。
生有一张寻常方脸,眉眼浅淡,唯右眉断了一截。
断眉弟子上下打量面前这两位头戴帷帽的人。
一人凛冽疏离,一人气质温润。
总之皆非凡俗。
“稍等,我去请示长老。”
“麻烦了。”
山脉蜿蜒,天高路远。
远眺之下,隐约可见驮满货物的板车,在马道上一点点前行。
傅尘寒寻一处树荫,从芥子袋掏出软榻,牵着陆修云坐下。
约莫过了一两时辰,等到陆修云快瘫在傅尘寒身上睡觉时,断眉弟子才姗姗来迟。
“二位先进来吧。”
月影宗是靠灵脉发家,依山而建。
纵使在宗内,也布满数不尽的山道。
断眉弟子引着二人沿山道深入。
起初还有弟子来往忙碌。
后来越往里人影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依灵脉开凿的洞府。
这些洞府数米隔一个,偶有修士与力工进出,跟非集日的菜市场似的。
抬头望去,两边灵脉所在的连绵山体高耸入云,不见其顶。
陆修云纳闷,这就让他们进来了?
也不盘问盘问他们是谁?
拐到一偏僻无人的洞府前,陆修云犹豫着停下。
断眉弟子察觉他的疑虑,侧首瞥来:“遁影石便在里面,没胆的话,大可自行离去。”
豁,激将法。
陆修云眯眼,果断后退。
腕间却是一紧,被微凉掌心稳稳牵着,向前迈去。
陆修云:“?”
借衣袖遮掩,他拉了拉傅尘寒的手。
傅尘寒侧目,对他点了点头。
大意,他们什么实力,那弟子什么实力。
能奈他们何?
陆修云这回不再犹疑,抬脚跟上去。
三道身影,隐入漆黑洞府中。
陆修云原以为,大门大派,就算是路边一根草,都是顶顶的好。
何况一个偏僻洞府。
可待他将岩壁枯草瞅了一眼又一眼后,终于确信:
这他爹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破落山洞!
陆修云踢了踢碎石块,勉强扬起一丝礼貌的笑:“这里有遁影石?”
断眉弟子:“二位可能不知,在我们宗,求石得先拜石。”
陆修云:“你们宗还兼顾求香火?”
断眉弟子:“不……我们宗暂时还供不起金大佛。”
“哦。”
大门大派的规矩好多啊。
陆修云揣袖:“那祝福你们早日供到金佛。”
断眉弟子:“……恐怕不行,我们不像梵音寺,还未到为众生剃度的程度。”
不等陆修云再问,断眉弟子连忙抢过话头:“要拜石,得先在我们这方洞府寻到一块品质上乘的玄晶。”
说完,他扔下两把铁锹就走了。
走时还顺手上了道结界。
陆修云看看铁锹,再看看破烂山洞。
他不确定地问身后靠上来的傅尘寒:“月影宗是不是还兼顾原石生意来着。”
“嗯。”
陆修云恍然:“他想让我们给他宗做苦力!可是……”
傅尘寒明白他的意思,果断将那铁锹踢走:“师尊不想做也没事。”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打劫我们的灵石呢,这不比挖石来得赚?”
会错意的徒弟:“……可能,雇不到人吧。”
陆修云:“确实,这年头像我们这样送上门的劳动力着实不多了。”
反正来都来了,陆修云干脆在洞里头晃悠,敲敲打打,看看月影宗闻名九州的灵脉有什么名头。
他拔剑,对一堵石壁扣扣挖挖。
第一块,脆的。
扔掉。
第二块,碎的。
扔。
第三块,锈的。
也扔。
第四块,金的。
再扔。
长剑刹住。
他倒退几步捡起那块石头。
泥土包裹间,透出丝丝金光。
他兴奋朝傅尘寒招招手:“阿寒,看我挖到了什么!”
傅尘寒终于没忍住,几步上前,将摆弄石头的人儿给横抱起来。
“师尊,这点纯度的金,还不如一块下品灵石。”
洞府中央有块巨石,已经被傅尘寒仔仔细细擦过。
他将人抱到巨石上坐下后,顺手抽走那块斑驳金石,蹲到他身前,拿手帕将碰过石头的手给来来回回擦拭数遍。
“一整面石壁就那块有点用,”陆修云任由他动作,自顾自环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洞府,“那这里岂不是什么都没有?”
亮光又闪,陆修云忙不迭抽出手,指指远处一角,“欸欸,那有一块!”
白嫩的小手溜走,傅尘寒略感遗憾地收起帕子。
他按住乱动的人,塞给他一块滑溜溜的晶石:“你坐着,我去拿。”
是的,没错,就是晶石。
陆修云举起这质地澄澈得不像话的晶石,惊叹连连。
“望月宗何时有这晶石给你薅了?”
“不是望月宗的。”
“那你从哪来的?”
“挖的。”
“挖的?”
这破洞能有这好石料给他挖?
傅尘寒回来放下刚挖出的石料,指指另一面石壁。
只见那处石壁豁开一个巨洞,碎石嶙峋,跟被上古巨兽一爪掏穿似的,直达数米深。
尽头,是晶石反射出的稀疏灵光。
陆修云对比他刚刚挖的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半晌合不拢嘴。
这就是反派的实力吗?
挖个石矿都轰轰烈烈、半点不带磨蹭。
连陆修云刚发现的好石料,也是傅尘寒那个洞轰出来的边角料。
陆修云一时有点受挫。
傅尘寒好笑地揉了揉蔫了的人儿,将晶石堆他怀里。
“我的不就是师尊的?”
对吼。
陆修云捧着一堆晶石,成功支棱起来。
傅尘寒:“不过这纯度,完全够不着那弟子刚说的上乘玄晶。”
“那简单,炼制提纯下就好了。”陆修云喜滋滋地说。
很快他察觉,好像他们两人都不是炼石的料。
下一秒,他就见徒弟掏出一本古籍,上头是明晃晃的“炼石大法”四字。
他这徒弟出个门,怎么什么都带?!
傅尘寒靠过来,将古籍横在两人之间。
翻到中间某页,还真有炼石古法。
无需法器炼化,单用人力即可炼成。
陆修云搓搓手:“要不你试试?”
“行,”傅尘寒翻到下一页,视线突然在书上某行停住。
陆修云跟着看去,里头提到炼石的关键一步。
纯阳真火。
陆修云刚开始以为是类似炼丹的真火。
这时猛地反应过来,纯阳真火,是涤荡邪祟、炼制金丹的顶级道火。
身有极品火灵根,才有炼出此火的可能。
师徒俩面面相觑。
如今世间最有可能使出纯阳真火的,貌似与废材无异。
傅尘寒合上书:“要不算了。”
“那不成,”陆修云拦住他,“挖都挖了,高低得炼一下吧。”
然后陆修云就被投喂了比平日多不知几倍的药汤和梅子。
他被徒弟按着,灌了不知道多少清水。
现在连水对他来说都是甜的。
“好……好了。”陆修云连连推开面前的胸膛,“之前圣灵果的效果还在,应该没问题。”
“不够。”傅尘寒又往嘴里含一把补灵丹,俯身靠过去。
“唔……”
陆修云合理怀疑,这混徒弟夹带私货!
第67章 师尊发怒了
最后陆修云顶着被投喂到殷红的唇,撑到窝在傅尘寒怀里。
“歇……歇会吧……”
他深深感觉,能发明出点灵杵等炼石辅具之人,实乃天纵奇才。
月影宗能将原石淬炼为晶石,并让其成为九州遍地难求的存在,少不了那些个辅具的作用的。
不像他,炼个石都得被蹂躏一番。
待陆修云自我感觉休息良好,拍拍徒弟:“好了,开始吧。”
质地姣好的原石被置于一方小炉鼎中。
一缕纯金之色的火焰自指尖跃出,如流动熔金,缓缓将原石包裹其中。
陆修云全身心投入调息运火中,浑然未觉,身后那道始终落于他脊背的目光。
其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哪怕是灵根在最好的状态,一下子用这么多纯阳真火,未必不会对丹田有所影响。
正如此刻,恰是陆修云最为脆弱的时候。
也是他身上封印最为松动的时候。
暗紫色的冥力如潮水般涌向掌心。
大手缓缓抬起,无声覆上他视线前方的背影。
冥力化作缭绕云烟,争先恐后地渗入那毫无防备的后心。
陆修云未曾催动如此高强度的纯阳真火,细密的汗珠自额角沁出。
真火燃起的刹那,丹田内的灵力仿佛要被瞬间抽空,其中的拉扯感强得不容忽视。
许是太久没用过如此多灵力所致吧。
他没太放在心上,将全副心神尽数投入炼石之中。
中途,周围静得反常,他下意识侧首,要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寒。”
“师尊,我在。”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中带着微颤的嗓音:“可是哪里不适?勿要强撑。”
“无碍。”他收回目光,心下稍安,“确认你有没偷懒。”
后方传来一声低笑:“除却夜间,师尊何曾见过弟子懈怠?”
原本专心控火的人,耳尖顷刻染上绯红。
还有功夫打情骂俏,想来护法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见身前人羞得不吱声,只把手中真火反反复复翻弄。
傅尘寒眼底笑意更深,悬着的心方才落下。
他慢慢将冥力从陆修云丹田中缓缓抽离。
冥力如丝,稳稳地将缠绕之物向后牵引而出。
噗通!
傅尘寒心口一紧,随即,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自太阳穴窜至天灵盖顶。
撕心裂肺的痛,像极了要将他的魂魄抽出来鞭笞一样。
冥力瞬间断开、消散。
傅尘寒按住后脑,五指深深嵌入发间,几乎要将那痛处剜下来。
他牙关紧咬,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心神全然被各自的事分散心神。
因此也没发现,此方洞府,正有外来者悄无声息地闯入。
即便是最为普通的洞府,为了方便收采原石,也在数丈高的岩壁间架设出一条悬空索道。
此刻,三个弟子拉着一车碎石,顺着索道一点点挪到师徒俩的上方。
“得来全不费工夫,”带头的是断眉弟子,他冷眼看底下不知在做什么的两人。
“师姐才交代,一旦有望月宗的人出没,须立即禀报,没想到才蹲两日,肥羊就送上门来了。”
另外的弟子压低声音,嗤笑:“见过傻的,没见过自投罗网的。”
他们齐力,将木车推到索道边缘。
浸过万年寒潭的蚀骨石,犹如天降冰锥,裹挟刺骨寒意,朝师徒二人当头泼洒。
陆修云耳尖一动:“阿寒,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未等到回应,他心道奇怪,又不敢一下子断开真火。
“阿寒?”他正欲回头,后背却猛地传来一股推力。
纯阳真火随之剧烈一颤,险些失控。
“师尊!”
头顶传来落石坠下的破空之声,密集如雨。
陆修云赶紧将失控的真火甩向一旁石壁。
紧接着,他被身后之人一把按住脖颈,护在身下伏倒。
耳畔是急促的呼吸,不远处似乎有重物砸中躯体的闷响。
“阿寒!”陆修云大惊失色,待落石声歇,他翻身将覆在身上的人半扶起来。
素日不怒自威的脸,此刻血色尽失,唇色灰败。
后背血流如注。
陆修云手忙脚乱掏出一堆救命丹药,先将止血丹喂下去。
随即掌心覆上伤口,将温和的灵力一丝丝渡入。
血勉强止住。
人却不省人事。
他手无足措捧起脸,按住脉搏,搏动感一下接一下。
似无力,但胜在还有。
陆修云勉强平复呼吸,抖着手继续喂药。
不远处传来一声轰响,沙砾应声激扬。
烟尘散去,三个弟子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连连哀嚎。
他们没想到,那位的火竟如此厉害,只轻轻朝石壁那么一掀,竟能劈山断石。
连脚下的索道也未能幸免。
三个弟子龇牙咧嘴爬起,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冽的桃花眼。
三人吓得跳起,下意识想跑。
断眉弟子余光瞥见倒地的人,拽回另外两个同门。
“怕什么,姓傅的已经倒了,单凭他一人,难道能斗得过我们三个?”
“也是。”
另外两弟子回来,昂起不可一世的头颅,挑衅对那目带寒霜的人喊:“我们来收玄晶的,挖到多少了?还不速速交上来!”
“收玄晶?”
对面的人一步步上前,瞧不出一点喜怒。
“且不论这儿有没有玄晶,你们收玄晶时,会一并带蚀骨石来砸人?”
“算你们倒霉喽,”断眉弟子咧嘴笑道,“这蚀骨石不砸旁人偏砸你们,要不你们自个想想原因呢?”
“且你刚刚私下用火,毁了索道,不若还是想想,该如何赔偿吧。”
“是嘛?”精粹灵力缓缓汇聚,自掌门无形翻涌。
陆修云抬起毫无波澜的眼眸:“我们与阁下无冤无仇,可阁下先出手,那本尊可否能视为挑衅了?”
断眉弟子眉头紧蹙,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这人气势,怎么感觉不太对。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浮现师姐的话:
——“凛云如今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能好好活到现在,不还是靠他徒弟撑腰。”
——“只要先将那姓傅的解决了,自然有他师尊好苦头吃。”
断眉弟子再望去,陆修云身后仰躺的人仍双目紧闭。
他毫无负担地收回后退的脚,利落地拔出佩剑,语带挑衅:
“是啊,你又能奈我们何——啊——”
话未说完,断眉弟子只觉双脚陡然悬空,晕眩中,天地间竟已倒悬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吊在洞府顶上。
比刚刚的索道高了不知几倍。
断眉弟子当即要施灵力,却发现有股威压袭来,他竟用不出一点灵力!
“你……你做什么?”
断眉弟子四肢发凉,声音全然不复方才的嚣张跋扈。
陆修云充耳不闻,缓缓提剑,周身翻涌的火灵力将衣袍下摆掀得猎猎作响。
对面两名弟子见状,当即长剑出鞘,目带警惕。
其中一人强自镇定,厉声喝道:“劝你识相的,最好弃剑伏诛,这里是月影宗,不是你望月宗的地盘。”
陆修云扫过那两人,自认为当没见过。
尽管他和傅尘寒已卸去帷帽,但容貌是模糊过的。
想来这几人在他们踏进月影宗时,就已经谋划了这出。
“喂!听见了没,还不把师兄放下来!”
陆修云被扰得烦。
手腕一翻,火灵力骤起,轻而易举将两个人高马大的弟子给掀到洞顶上。
惨叫声直接响彻整个洞府,发出空灵回响。
缚灵绳被分为几段,簌簌绕过四肢,将几人稳稳吊挂在上方。
只要绳子一松,他们随时能摔成狗啃泥。
陆修云蹙眉,似乎觉得还不够,霄华剑横扫,火灵力袭去。
三个弟子头回见这阵仗,被扑面而来得炽热灵力和可怕威压吓得抱团瑟瑟发抖。
很快灵力将那三个弟子甩得哇哇乱叫。
“闭嘴!”陆修云冷喝,怒火如有实质,在胸腔内横冲乱撞,扰得他心绪不宁。
他拿剑朝傅尘寒指去,朝上方喊:“道歉!”
“道歉?”断眉弟子当即大笑,“不可能——啊啊啊——”
这回的灵力直接裹上炽火,三人犹如被挂在火上烤。
“道歉!”
“不可……啊……”
长剑横扫,带去一击灵力。
“道歉!”
“不……”
再扫。
“道歉!”
“不啊啊啊……”
尖叫响彻空旷洞府。
陆修云好似不知疲倦,面无表情,一下又一下地重复那两字。
三个弟子早已灰头土脸,身上只剩片布遮掩,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焦黑。
缚灵绳也在这时开始松动。
“道……道歉!”
这回不等陆修云开口,其中一个弟子哭着说:“我们道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
“对我说有什么用。”陆修云长剑指向后头,“对他。”
“是,是,”三个弟子将目光转向巨石上的人,“傅师兄,我们错了,您和仙尊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继续!”
“是,是——傅师兄,啊不,傅道长,我们真错了,您要这么罚都行,千万请您一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一长串好话下来。
陆修云视线放在昏迷的人身上。
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应该啊,明明伤口都上过药了,也未伤及五脏六腑。
第68章 师尊被小看了
他举剑,上面的吱哇乱叫立刻止住。
“那些蚀骨石哪来的?”
“是……是别人给的……”
“谁给的?”
“我们都是听命行事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谁?”
“不能说……”
陆修云沉眸,举剑要再来一下。
“住手!”
——
半炷香前。
月影宗山门处。
灵风轻旋,落英曼舞。
一道窈窕倩影翩然而降,裙袂如云绽开。
女子足尖触及地面的刹那微顿,漾开一圈灵息涟漪。
等候许久的老者满面笑容迎上去。
“仙子亲临,真令我宗蓬荜生辉!”
被唤作仙子的女子微微扶了一礼:“罗掌门久等。”
“不会不会,灵墟已开,仙子这边请。”
仙子颔首,抬步走在前头。
罗掌门紧随其后,在旁引着仙子往灵墟那走。
月影宗的石料虽闻名九州,但真正长久的合作,仅限于六宗及小门小派。
放眼至三界六道,屈指可数。
时值帝仙宫百年一度的血晶储备之期。
月影宗恰得帝仙宫青眼,派仙子来勘验血晶。
此番,正是月影宗走出六宗的大好机会。
灵墟是月影宗最好的一座灵脉,盛产血晶,常年不对外开放。
一开,只为仙子过目。
果不其然,灵虚几步之外,仙子遥遥望一眼,原本清冷的面容,逐渐展露笑颜。
她启唇:“不错。”
罗掌门大喜,欲要好好说道一番。
这时,一声惨叫,若隐若无。
却正正好传入两人的耳。
仙子回眸,在尽头错落洞府间扫了眼,询问的目光落到罗掌门那。
罗掌门淡定说:“许是门下弟子玩闹。”
又一声哀嚎传来。
仙子扬眉:“也是我听错了?”
罗掌门汗颜:“门中私事,让仙子看笑话了。”
帝仙宫的人多独来独往,也极有规矩。
随行只少不多,故而仙子来此,只点了罗掌门随行。
罗掌门正要唤守在灵墟外的弟子去瞧瞧,仙子抬手道:“不必,他领路,我自行看看便可。”
“也好也好,”掌门作揖致歉,“劳仙子稍等,老夫去去就回。”
目送仙子进了灵墟,罗掌门转身,原本和蔼的面容顷刻变冷。
此处灵墟珍稀,隐于山涧中,与周围洞府离得远。
离灵墟最近的,是月影宗最不起眼的小洞府。
几经辗转,若非有意探寻,定不会发现,月影宗还有这样的偏僻地儿。
饶是罗掌门循声来此,一时也想不起,这破落洞府里头能采出什么石料来。
洞府口,守着的弟子远远见着来人,大惊失色,拔腿就跑。
罗掌门眼神一厉,挥袖将弟子给拖回来。
“跑什么,里边怎么回事?”
“掌……掌门,里面……里面……”
弟子低头,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中,猝不及防对上掌门凌厉视线,腿一抖,当即跪下:
“是师兄们在挖采玄晶。”
“挖采玄晶用得着搞出这么大阵仗?”
罗掌门一把将弟子推开,破开结界,大步走进去。
弟子眼睁睁看着罗掌门消失在视线里,并没有把他怎么样,暗暗松了口气。
很快他踉跄爬起,确认附近没人后,急急忙忙跑离此地。
罗掌门一入洞府,就见一雪色身影挥剑朝上。
剑的另一端,是被吊起来的三条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玩意。
掌门再三一瞧,勉强能看出,那是自己门中弟子,当即怒喝:“住手!”
掌风迸出,破开霄华剑带出的火灵力。
三名弟子本还大喜救兵降临,白牙都露了出来。
结果见那掌风呼啸迎来,弯起的白牙一秒扭成惊恐。
“别别别,掌门我们还在上面,别过来啊啊啊啊!”
尖叫中,缚灵绳断开。
三人赤条条坠落。
罗掌门皱眉,挥袖,一阵灵力裹着人轻飘飘落地。
劫后余生的三人立马跳起,扑到罗掌门腿边哭诉:“掌门,您可要救救弟子啊。”
“到底怎么回事?”
断眉弟子怒指那白衣修士:“是他!弟子来采玄晶,他竟然为劫玄晶大打出手!”
外人觊觎月影宗的玄晶,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罗掌门扫过那平平无奇的修士,赶人还是索赔,他心中已有定数。
不对,那火灵力?
他眯眼,盯着那修士的不善面容和广袖云袍,上上下下打量,直到落在修士手中长剑。
剑身隐现流火暗纹,红光内蕴,凛然生霞。
昔年九州第一剑——霄华。
浑浊眼珠闪过惊色,罗掌门不禁失声:“你是?”
陆修云只好收回术法,露出一张清绝面容,淡淡说:“打扰了,罗掌门。”
“不不不……不打扰,这……”他看看门中弟子,又看看不远处躺着的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本尊只想来此求个遁影石,你门中弟子便要我们来此寻玄晶换石,本尊照做便是,偏他们以蚀骨石害我徒弟受伤,又拒不肯认。”
掌门皱眉:“可有此事?”
断眉弟子率先道:“不是,弟子根本不记得他们何时进的宗门!”
“是啊是啊,”旁的弟子顺势接道,“弟子也是来采石才发现宗门竟来了外人。”
陆修云被这胡诌的话头噎得喉头一哽:“不是,明明是你们……”
“就是就是,明明就是那人技不如人,被洞中落石砸到,弟子可是什么都不知道,还白白挨了这无妄之灾。”
“求掌门做主!”
罗掌门额角突突。
能与凛云仙尊一道出门的,只有望月宗的首席大弟子了。
那大弟子是什么实力,会被蚀骨石轻而易举砸倒?
“闭嘴!”
罗掌门喝止住,转头对陆修云道:“这事是我们……”
“爹!”
一道娇媚声,自洞府外传进。
罗衫锦裙,珠翠环绕。
女子眼尾斜挑,一步步行至罗掌门身旁。
这人,有点熟。
陆修云细想,脑海浮现八年前裴柔被冤一事,心下恍然。
是月影宗掌门的独女,罗盈。
想到回光卷那些个事,他看此女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反倒是罗掌门面色稍缓,语气带上些责备:“不在房里待着,来这做什么?”
“听闻爹今日来贵客,便来瞧瞧有什么能帮上的。”
“哦,贵客……”话语戛然而止。
罗掌门想到还在灵墟的仙子,改口道:“你先回去,待老夫解决这里的事再说。”
“爹~”罗盈扯了扯掌门的衣袖,将他往旁边拉。
陆修云本想说什么,余光见躺着的人,手指微微动了下。
他忙上前,半蹲下轻轻唤:“阿寒?”
另一头,在他没注意的角落。
罗盈低声问:“爹,这紧要关头,望月宗的来做什么?”
“说是来求遁影石,”罗掌门瞥了眼瑟瑟发抖的三个弟子,“瞧瞧你管的人,干的什么糊涂事。”
“爹,女儿冤枉啊。”罗盈叫苦,“女儿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再说,糊涂的明明是您。”
“什么叫老夫糊涂,你别闹了,老夫得赶紧将这事解决……”
“您应该也知道,那儿躺着的是傅道长,可傅道长什么实力?就凭这三个元婴都不到的废物,能奈他何。”
罗掌门眼眸一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想必爹你也听说了,幻海宗近日名声大臭,不就拜那两人所赐,若他们此行不是奔着什么求石而来,而是奔着……”
说着,她秀手敲了敲面前脆弱的石壁。
意思不言而喻。
罗掌门神色变得凝重,不复之前的和颜悦色。
他拍了拍罗盈的肩,语气难得带上些欣慰:“不错,难怪旁人总说你不像你娘,反倒最像老夫。”
“有什么想要的等回去说,老夫先解决眼下。”
说着,他大步朝陆修云那走去,掌中凝起一阵罡风,嘴上倒是依旧的和悦:“仙尊。”
为什么还不醒?
陆修云暗暗焦急,这时脑中警铃一响。
他蓦地起身,挥剑格挡。
正正好与迎面而来的掌风对上。
“罗掌门这是几个意思?”
罗掌门冷声:“莫怪老夫,要怪就怪你们师徒心术不正,擅闯我宗不说,还妄想盗石灭口。”
“什么?”
陆修云还未反应,就被凌厉罡风击得连连后退。
手中长剑锵地插地。
“外界传闻果然是真的,”罗掌门大笑几声,“没了傅尘寒,你这仙尊什么都不是。”
陆修云看了眼他后头。
那三个弟子不知何时穿好衣袍,一点点往洞府口那挪。
陆修云了然:“堂堂月影宗掌门竟会与那三人蛇鼠一窝。”
“哼,还是管好你们师徒自个吧。”
说着,他再次挥掌。
这回不直接对上陆修云,直朝巨石上不省人事的人而去。
陆修云暗道不好,闪身挡在傅尘寒之前。
化神境的罡风裹挟灵力,震得他四肢发麻,脚底泥土也因此踩滑出一道深痕。
傅尘寒果然受了伤。
虽不知到底是个什么事,但这正中他下怀。
罗掌门收掌,祭出本命法器,琢星法杖。
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法杖。
陆修云撑剑半跪,气息紊乱不已。
丹田几近枯萎。
灵力耗竭的滋味,堪比在沙漠不吃不喝待上一月,当真不是一般煎熬。
眼见罗掌门身前法杖渐闪,四周石壁和地面微微颤抖。
他暗道不好。
第69章 徒弟要暴露了
罗掌门想以法阵将他们彻底困在这洞府里。
石子不断落下,碎成粉末。
此洞本就不稳固,被困住后十有八九会塌,届时他和傅尘寒真就会双双葬送此地。
陆修云咬咬牙,调起丹田剩下的所有灵力。
隐隐罡风自脚底盘旋而上,带起衣摆微扬。
宽袖下,点点赤色灵力聚线成团。
墨发飞扬,两波灵力无形中对峙,震得洞府摇晃。
罗掌门眼尖。
这陆修云灵力不对。
眼前琢星法杖蓄积一半,再想收手,已来不及。
眼底狠光闪过,罗掌门袖袍扬起,直接将这结界之力扭转成化神全力一击,直朝陆修云而去。
这一击,足以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师徒两轰成炮灰。
“快走!”掌门拉起呆愣原地的罗盈,朝洞府出口冲。
“掌门,等等我们!”
三个弟子连滚带爬跟上去。
“都不许走!”
爆喝声起。
数道红光瞬间漫过几人,照亮整个洞府,
灵力冲得所有人眼睛睁不开。
罗掌门大骇,要祭出法杖防御,却已来不及。
灵力相碰,几乎只在一瞬间。
*
灵墟内。
仙子对着一面石壁静立许久。
顶上一块血晶晃动,滚落在地。
仙子身形一闪,飘带簌簌飞出,直朝石壁砸去。
石壁塌陷,露出坑坑洼洼的一面,缝隙中透出微光,偶有各色晶石掺杂其中。
仙子执起其中一块晶石,若有所思。
忽而地面晃得厉害。
她秀手轻转,飘带遥遥卷起领路的弟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落地时,已到灵墟外。
仙子收带即走。
弟子慌张跟上:“仙子,可是灵墟哪里不对?”
仙子淡淡说:“恕我直言,贵宗灵墟没有什么不好,但其他灵脉,着实难入帝尊之耳,通知你们掌门,不用送了。”
弟子大骇。
完了,给他搞砸了。
——
为了维持洞府原状,陆修云干脆将纯阳真火融入冲虚掌。
灵力裹挟真火,硬生生挡下化神境的致命一击。
肆虐的真火不仅没散,反而顺着摇摇欲坠的石壁席卷而上。
所过之处,原本晦暗的石料竟焕然一新,折射出璀璨荧光。
洞府外,相连几间洞府所属的灵脉,同时划过色彩各异的弧光。
灵墟那头。
麻薯没想到他就临时帮同门站个岗,就出这么大茬子。
他还在苦苦哀求:“仙子,会不会是搞错了,灵脉一向是我宗根本,您要不再瞧瞧……”
忽地,仙子停下步子,一手抬起。
麻薯顿步,小心翼翼:“仙子?”
视线掠过尽头灵脉,仙子想到什么,掌心轻托,一枚凤翎缓缓浮现。
正散发着温润微光。
仙子瞳孔骤然一缩。
它已经多年不亮了。
上次亮,还是……
麻薯一个晃眼,仙子就没了身影。
后方灵墟内,传来清清冷冷的声:“带路。”
“是,是。”麻薯忙不迭跟上。
……
地面震颤感终于有所缓和。
岂料法杖灵力受真火引动,迸发出一阵骇人威压,顶上碎石顿时簌簌狂落。
陆修云堪堪稳住身形,回头要拉起徒弟出去,却摸了个空。
“阿寒?”
一块巨石轰然坠落。
陆修云抬头,想躲已来不及。
慌乱间,有手覆上腰间,带着他闪离原地。
暗紫色冥力紧随真火之后,骤然卷起漫天沙砾,遮蔽了所有视线。
反倒陆修云周身,点点紫光如星尘垂落。
他侧眸,后方那人线条分明的下颌正紧紧贴靠在他额际,气息可闻。
一时恍惚,徒弟何时竟这么高了。
罗掌门万万没想到,凛云仙尊竟是个藏拙的,不仅能抵他全力一击,甚至能撼动整片灵脉。
加之另一股奇怪的威压出现,他就算想还手,也是有心无力。
现下,视野全是尘雾,辨不清洞府出口。
身后有巨石坠落,伴随数声惨叫。
罗盈慌神:“爹,刚刚……”
“不用管,怕是那两人已被砸成血泥。”也正好,堵住师徒俩的嘴。
轰开尘雾,眼见洞府出口在前,罗掌门加快脚步。
“哪儿去?”
轰隆,巨石纷纷掉落,将出口彻底堵死。
暗紫狂风盘旋,带着两道人影轻飘飘落下。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一黑靴伸出,将这对父女当胸踹回洞府内。
两人倒退中绊到落石,倒地狼狈。
尘雾散去,门口那露出两张熟悉的脸。
罗掌门骇然。
这厮竟然没死。
那刚刚的惨叫……
掌心黏腻,他抬手一看,是血。
罗盈也察觉不对,余光瞥见一滩血迹,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二位要不去陪一陪那三位?”傅尘寒唇角微勾,笑意阴寒,“好歹是同门一场。”
紫眸闪过戏谑光泽,阵阵阴冷的紫风掀起,将傅尘寒衬得宛如九幽地狱踏出的魑魅。
“你你……”
罗掌门双目圆睁,连连后退,跟见鬼一样。
这绝非望月宗特有的灵力!
陆修远被揽在身侧,也察觉这人不对。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一张狰狞的鬼面,自虚空中张开倾盆巨口。
完蛋。
陆修云心头咯噔一下。
冥脉封印破了。
罗掌门四肢发抖时,目光对上一双紫色眼眸,他后知后觉,这不是鬼。
“好啊,老夫还道,你陆修云修为已废,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作徒弟,原是冥族余孽!”
罗掌门召回琢星法杖,从容站起。
灵力再蓄,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陆修云按住人:“阿寒,别乱来。”
“好。”身旁人果真放剑。
陆修云讶然:“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傅尘寒弯眼:“知道啊,师尊让弟子别乱来嘛,那弟子便不乱来。”
陆修云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能听得懂人话。
可惜罗掌门却不这样认为,九成灵力蓄起的罡风,如万刃袭来。
陆修云一颗心又提起,提剑要挡,却发现掌心无力。
他已经使不出灵力了。
腰间的手微紧,耳畔传来低哑嗓音:“没事,师尊,待弟子全给你收了。”
“收什么?”
陆修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见周身所有幽魂厉鬼化作残影,直直朝对面俯冲。
两股力量横冲直撞。
残魂鬼魅嘶声怒号。
双耳被傅尘寒用手掩上,陆修云只觉万籁俱寂。
混乱间,一阵金色灵风悄然飞来,像误入凡尘的精灵。
轻轻一拂,所有混乱跟被按了暂停键般,戛然而止,最后化成光点散去。
众人循着灵风来源望去。
石壁那,原本被傅尘寒豁出的小口,彻底成大口。
一女子缓缓走出。
罗掌门脸色大变:“仙……仙子!”
陆修云眨眼。
仙子?天上的神仙吗?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扒拉住傅尘寒捂他耳朵的手掌,眨两下眼。
对方收到示意,反手牵起他。
赤影剑出,往地上划了个圈。
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爹!”罗盈喊,“他们跑了!”
罗掌门冷声低喝:“闭嘴!”
他转头朝仙子作揖:“门中有小贼误入,给仙子看笑话了,您不若先移步灵墟?”
等他笑呵呵抬头,仙子已经没了影。
洞府内回荡着空灵的女声:“一个时辰内,我要见到那两人。”
“爹,那女人怎么这样啊,话里话外全是那两师徒,都不带关心您的。”
啪!
罗盈偏头,脸颊是火辣辣地疼。
她满眼不可置信:“爹,您打我!”
“打的就是你!”罗掌门恨铁不成钢,“若不是你不先禀告,擅自做主引他们进来,将这打通到灵墟,事情会搞成这个样子?”
“爹,我真的冤枉!”
然而罗掌门甩袖离去,丝毫没有要管她的意思。
罗盈不满,但心知有亏,还是乖乖跟上,不敢多造次。
衣摆拂过满地狼藉。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自那破开的洞口悄然离去。
无人察觉,掩埋那三名月影宗弟子的乱石之下,那滩血迹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凝聚。
最终化为一滴暗红的血珠,悄无声息地钻入罗掌门的衣袍之中。
待罗掌门开启护宗大阵,率领众弟子赶至山门时,那对师徒已被仙子拦下。
罗掌门正欲开口,却见仙子目不斜视地自他身旁掠过,目光只牢牢锁在那戒备的师徒身上。
他登时汗颜。
倾尽全宗的效率竟还不如帝仙宫一名女子。
但气势还是得做足,他大喝:“擅闯我宗、盗取玄晶不是小事,但若尔等弃剑投降,老夫看在贵宗面上,可不追究尔等责任。”
陆修云攥紧衣袖。
这人是想一口咬死那莫须有的名头了。
可他们之间无冤无仇,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死抓他俩不放?
师徒俩对视一眼,无动于衷。
罗掌门自觉被掉了面子,脸色相当难看,当即抬手。
众弟子举起法杖,灵力直对山门处两人。
“放下。”
“听见没,”罗掌门大喝,“仙子让你们放剑投降!”
前头灵风呼来,轰了他一脸。
仙子回头,不容置喙:“我让你们放下!”
罗掌门脸色难看,想说什么,被对方一双冷眸看得发怵,忙挥手让众弟子收起法杖。
师徒俩深感不解,只凝神看着仙子一步一步逼近。
她掌中有一根赤色凤翎,正闪着灼目霞光。
第70章 师徒的身世双双爆了
傅尘寒眸中警惕,牵着陆修云的手一紧,将他拉到后面,彻底隔绝双方视线。
他总感觉,此番变数,好像有什么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空出的手藏在袖下,蓄积而动。
陆修云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好似瞧热闹般,另一手则悄悄摸出符箓。
据他多年经验,绝境必逢生。
且让他寻寻这生路在哪。
陆修云大脑疯狂转动中,手边一痒。
他低头。
是仙子的凤翎。
所有人的视线聚集过去,正正好看见他手心一堆的符箓。
陆修云:!
他咻地缩手,面色尴尬。
罗掌门心道不愧是仙子,出手就是精准,连对方小把戏都逃不过仙子的眼。
傅尘寒没了耐心,起掌要发力。
“少尊!”
原本高高在上、睥睨众人的仙子,这会竟伏跪在地。
周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师徒俩被这一出搞得猝不及防。
傅尘寒的蓄力一抖,散了。
陆修云也忘了思考生路在哪。
两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诧。
陆修云没忍住,紧了紧徒弟的手,话语从牙缝低低泄出:“这也是你放在月影宗的耳目?”
傅尘寒当即否认:“不是她。”
陆修云哦了声,环顾大片大片的人头:“还真有耳目啊。”
傅尘寒:“……”
那仙子没得到回应,又高呼:“少尊!”
师徒俩同时开口。
陆修云捅捅身旁人:“叫你呢。”
傅尘寒:“阁下哪位?”
仙子:“……”
那么大一根凤翎在那,少尊,但凡您看一眼呢。
罗掌门最先反应过来,谄媚笑道:“仙子说的什么呢,怎么老夫听不懂?”
“少尊,”仙子对那聒噪声置若罔闻,起身,又施一礼。
“小仙乃帝仙宫仙侍——汐妍,您真身乃元凤后裔,此枚凤翎是您幼时褪羽,天生与您神魂相感。”
“凤翎认主,绝不会有假。”
“当年您意外流落在外,年岁尚小,忘了帝仙宫也是常情,帝尊到如今还在遍地寻您,还请您跟小仙回宫。”
凤翎迎面戳来,陆修云急忙后仰。
眼底满是惊疑。
“不不不,你容本尊捋捋。”
“你说你是帝仙宫的?”
“是。”
“我是帝尊失散多年的儿子……”
陆修云眼眸微睁,一根弦自脑海悄然断开。
帝尊!
帝仙宫的帝尊!
当年助天玄道人剑斩冥主、一举推进冥族灭亡的帝尊!
他蓦地侧首,正对上傅尘寒眼底翻涌的浓郁紫芒。
浓浓的暴戾气息几乎凝成实质,隐约有残魂虚影挣扎欲出。
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这是个随时会暴走的定时炸弹。
汐妍也将注意移到紧抓少尊不放的炸弹身上,眉宇难得有了一丝惊疑。
“你是……”
紫眸魂影。
像极了曾一度令九州动荡、后来葬身幽谷的一个邪族。
汐妍大骇:“你是冥族人!”
灵风瞬间成剑,直指傅尘寒。
“少尊,您快过来,此子是个祸患,万不可靠近!”
“哦?”傅尘寒不仅不躲,反而将她口中的少尊拉回身后,“他是我的人,凭何过去?”
汐妍颦眉:“你什么意思?”
陆修云刚要说那是他徒弟,声儿还没出,手被拉了起来。
宽大衣袖顺势滑落,露出十指紧紧相扣的手。
傅尘寒扫过一众惊疑、错愕与不解的面孔,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扬声道:“就是这般意思。”
语气嚣张肆意,一双紫眸玩味地攫取着每张脸的神情,一个一个记下,留待日后细细回味。
“你你你……”汐妍秀指颤抖,在他们两人间来回移。
“少尊,这冥族余孽……”
陆修云沉默一瞬,无数解释的话在唇齿间徘徊一圈,最终化为云淡风轻的一字:“嗯。”
汐妍纤手紧握,当胸一锤,痛心疾首道:“少尊,您糊涂啊。”
糊不糊涂不重要了,陆修云当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朝汐妍抬手,示意她稍安,只是气息略显急促,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身形微晃。
“稍等,你刚说的那事,本尊听完有点心慌,容本尊先吃点药缓缓。”
方才还捶胸顿足的汐妍,一秒换上担忧:“小仙这就给您召来医师。”
“不用不用,一点药好。”
他从傅尘寒芥子袋那掏出丹药,一把吞下。
随后在闷咳中拿出一枚流光氤氲的灵丹:“此丹权作初见之礼,聊谢你告知身世之情。”
汐妍双手接过,受宠若惊。
然后那颗丹药嘭地炸开,迷雾瞬间席卷人群。
“咳咳少尊,这礼物是否也太……”
灵风起,迷雾散。
汐妍抬眼,少尊主和他身旁的冥族余孽都不见了!
罗掌门抱拳道:“老夫这就为您将人抓回来!”
刚转身,就被灵风卷回去。
汐妍警告:“待我去向帝尊禀告少尊一事,你切勿轻举妄动。”
“仙子,非老夫想轻举妄动,您刚才也看见了,那冥族余孽抓着少尊不放,显而易见,少尊定是被逼的,少尊一日在他手,就多一日危险。
“我护宗大阵乃铜墙铁壁,那冥族余孽指定出不去,不何现在就去将少尊救回来?”
汐妍思忖,觉得有理:“行。”
罗掌门大喜,转身要去办,又被灵风卷回来。
“不过这事还轮不到你去。”
汐妍拿出凤翎,上面暗淡无光。
“这月影宗内,早没了少尊的踪迹,你这铜墙铁壁倒也不过如此。”
罗掌门脸色沉底,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那两人怎么会破……”
“阵不如人,无须辩解,现下,该我向你论论另一事。”
汐妍收起凤翎,拿出一块不起眼的玄晶。
“听闻九州大小宗门,皆以贵宗石料为上品,今日一见,果真令我我大开眼界。”
眼见罗掌门面色愈发难看,汐妍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中玄晶。
“此番既欣赏到了贵宗名不虚传的灵墟,也见了灵墟之外,这些个好料子。”
秀手一紧,玄晶顷刻化作毫无光泽的齑粉。
汐妍拍拍手:“以次充好,还真是好料子呢。”
“不不不,仙子,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留到玄律司那说吧。”
汐妍转身,头也不回,飘带甩出,带起一阵灵风。
罗掌门扑上前要挽留,最后只堪堪擦过飘带一角。
汐妍已经离开了月影宗。
罗盈拨开一众阵脚大乱的弟子,见到狼狈在地的罗掌门。
那对师徒没了人影。
她心知这事已成定局,当即找了不远处的大弟子,让人将一众弟子喝散。
“爹,抓不到没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晚了!”
罗盈何时见过他爹这般模样,满脸狰狞,还有灰败。
她小心翼翼问:“什么意思?”
结果就被挨了一巴掌。
罗盈不忿,要回嘴,就听到罗掌门破口大骂:“人没抓成,血晶黄了不说,连灵脉的底都被帝仙宫察觉,老夫问问你,这还不晚吗?”
灵脉……
罗盈错愕:“他们怎么会知道?”
随即愤恨道:“定是那对师徒动了什么手脚!”
“也不全是他们,”罗掌门冷声,“若非他们被引去那荒废洞府,误打误撞破了与灵墟相连的石壁,你觉得此事要算谁的手脚?”
罗盈彻底哑口无言。
引他们去的断眉弟子,正是她的授意。
“如今还寻什么仇啊。”
人群散尽,山道重归寂静,罗掌门拾级而上,一步一缓,背影显得分外落魄苍凉。
“等那玄律司上门吧。”
罗盈掉头,直朝自己闺房赶。
途中取出玉简,指节发力,几乎将其捏碎。
她朝着玉简恨声传讯:“两人跑了,且还赔了我爹的灵脉,姓赵的,你最好赶紧来给个交代。”
“否则,你休想从两宗石料交接里捞到一丁点油水!”
发泄完,一丝疑虑悄然浮现心头。
月影宗的护宗大阵连半只苍蝇都难进出,怎么就让那师徒俩轻而易举地逃了?
——
月影宗外的某处僻静山脚。
“不不不用了,我也就是带个路而已。”
麻薯连连推拒凑上前的麻袋。
对面修士一身八卦玄袍、头顶高帽的修士。
旁边是同为录事门着装、却一脸凶神恶煞的男子。
“拿着吧。”
满面温和的修士硬将大个麻袋塞他怀里。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顺便谢谢道友上回的赠灯之恩。”
麻薯掂着,不太重,对方又热情得紧,只好收下。
刚刚在灵墟,那仙子破开灵墟后,嫌他在旁影响发挥,直接将他撵出去。
又在掌门召集弟子时,刚好被同门喊去后山替班。
麻薯高高兴兴目送那同门去山门前集合后,没多久就遇着了两个刚拜访完录事门弟子。
两人声称迷路了。
其中一位还是在六宗大比的秘境里窜得极溜的小兄弟。
“那我不客气了哈,”麻薯抱着麻袋,空出手指指前方,“你们沿这路一直走,右拐有条小路,能直达山脚。”
“好。”
“对了,”麻薯神神秘秘凑近,“你那望月宗的朋友,已经从归渺秘境完好出来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那修士愣了下,不由侧目,看向旁边那个凶神恶煞的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