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遇的那年
陆修云穿书过来的时候,冥主早被望月宗掌门一剑灭魂。
九川幽冥嗜魂尽数被原主封印在幽谷底。
整个冥族,被各大宗门屠杀殆尽。
十岁的傅尘寒被他亲爹,也就是冥主,给封住冥脉,伪装成幸存的望月宗外门弟子而逃过一劫。
直到封印被破,冥力溢散。
傅尘寒被绑在无望崖上,冰刃凌迟,彻夜难眠,无人过问。
直到半月后,陆修云也被丢到无望崖上。
望月宗掌门闭关,即将飞升,掌门之位被门下十几个弟子垂涎。
彼时陆修云刚穿过来,还没来得及理清师兄师姐们的明争暗斗,就被吃了一招栽赃陷害,然后被罚进无望崖。
无望崖,无望崖。
无望之地,弃子之身。
来到这的,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归期无望。
陆修云看木架上的孩子可怜,又想到自己刚来不久,左右也没个伴。
心一软,他咬断绳子,拆了绑着傅尘寒的十字架,将小小一团冰人儿给拢进怀里。
没了束缚,上面的小孩咚地砸进雪地,冰霜覆面,若不是还有点气,陆修云都以为人已经没气了。
他想将这小小一团冰人儿给拢进怀里,哪想手刚伸出,冰团就猛地后缩,龇牙咧嘴,好像他是什么穷凶恶煞。
陆修云第一反应是,这孩子怕生。
于是他掏出身上所有东西,一个空芥子袋、一把剑、一袋干粮,一只桃子、三本书、两件衣物、一瓶药和其他零碎物品。
陆修云朝他招手,轻声说:“你瞧,我身上现在没什么东西了,是安全的,你不用怕。”
说着,他露出有手臂上的圈形血印,绽开的皮肉在飘飞的风雪中一点点结霜。
“我也是被罚到这里来的,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做个伴。”
小孩看了看自己右手臂的血印,再看看对面那大哥哥手上一模一样的印迹,缓缓藏起口中的利齿。
只是没靠近,就保持着五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陆修云也不强求,将衣物、干粮和药放在地上,让他自己拿,而自己去安营扎寨,把他前世看到的学到的荒野求生,一点点用在实处。
过程当然不是那么顺利,无望崖遍地荒雪,光是个山洞就是白皑皑的一片。
陆修云双手双脚齐上,一点点清走雪。
小孩瞅着过了大半日,那人饿肚子的声音已经响了好半天。
真是个傻子,他想。
他冷漠地将吃剩下的干粮塞回那个傻子手里,然后也学着清雪。
夜间总算安顿下来,小孩对着黑暗的环境发呆。
无望崖为极阴之地,平常的火种是用不了的。
这倒像极了他以前生活的幽冥州,魂炼之地,就算有火,也是或暗或紫。
但至少,那是个会包容他的家。
现在,那个家没了。
眼前模糊一片,他似乎看到在漆黑中被红色战火烧得遍地荒芜的家园。
过往零碎沉沉浮浮,挤得他头昏脑涨,一时分不清昨日今昔,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贴上他额头。
有个声音忽远忽近,好像是在说:“你发烧了。”
随即,一条沾湿的齐整布块贴上额头,他冷得哆嗦,挥手撒开布块。
静默良久。
是不是被他气走了?
小孩想,走了也好,他就是个灾星,走哪招人嫌,突然来一个待他好的,会很不习惯的。
那笨蛋走了,对谁都好。
昏昏沉沉间,一道温暖的气息将他包裹。
小孩惊得醒来,对上亮堂的山洞,还有被光照得柔和的颌角。
“别动,”半抱着他的主人温声说,“正给你疗伤。”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上筋脉,缓解了寒气带来的痛苦。
小孩眯眼。
这人……极品火灵力。
眼前闪过无数纷飞的火星,冥川深处,玉影飞落,长剑斩下,噬灵残魂破空长啸,响破幽谷,余下一地破碎的败局。
那人已经累得睡着了,小孩钻出那个温暖到足以留恋的怀抱,几乎是逃出了山洞。
风雪刮过耳畔,呜呜咆哮,像极了无数同族在尖叫撕扯、控诉谩骂,嘲笑他寄人篱下、竟心向正道。
头顶是阴沉沉的天光,前头是空荡荡的漆黑。
悬崖凌冽,只要跳下去,那些个排挤嘲笑、族仇旧恨,都将全部归于地底。
总归他活着是祸害一个,与其孤零零的苟活,不如一了百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念起,更不用担心谁会不舍。
浑身新伤旧伤,疼得他撕心裂肺,疼得他终于脱力,整个人向前倒去。
突然腰间被一双手臂圈紧,小孩猛地睁眼,整个人被往后带,就着身后肉垫倒在雪坑里,狼狈至极。
他被扶起来时,还是懵的,耳边是喋喋不休的数落。
“命只有一条,掉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年轻,何必作贱自己呢……”
陆修云说得口干舌燥,见这孩子没反应,声音放轻下来,小心翼翼:“你以后日子还长,先把身子养好,成吗?”
“你会走吗?”
陆修云突然一愣,这是自打他们相遇以来,小孩说的第一句话。
他没来得及理清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下意识回:“不会啊。”
毕竟来了这无望崖,归期无望,反正他可能也出不去,还不如在这一起做个伴。
接下来让陆修云惊讶的是,这孩子竟然笑了。
尽管只有很小的瞬间。
之后,两人的距离不再是不远不近的五步。
小孩隔着两步之近,轻快地跟在一个傻子后头。
这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头,会为他这个祸害担心,还不多个累赘、愿意舍身救他命,可不就是个傻子嘛。
尽管这个傻子,曾参与了他人生最动荡的一次转折。
也许,是落得一个凄惨境地的缘故,他想,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旧债,以后再说吧。
反正他跟定的人,注定是跑不了的。
于是,后面的日子里,穿衣、喂食、饮水、养伤……陆修云依旧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小孩。
从初时怕生的小心翼翼,到哭泣时笨手笨脚的安慰。
难过时绞尽脑汁地逗他笑。
生病睡不安稳时边轻拍背边哄。
一靠近悬崖就赶紧手忙脚乱地箍着不让他前行,生怕他再有个轻生念头。
傅尘寒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两步之隔,逐渐成了肆无忌惮的主动。
而那时的陆修云,许是被无望崖的寒风给冻傻了。
对原主封印冥川之举、对他俩中间隔着的仇啊恨啊,都未曾考虑到。
他只是想着,大反派又怎样,黑化值高又如何。
一群被世俗蒙蔽的混蛋把一个孩子逼到绝境,谁不会黑化?
何况傅尘寒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好好养着,对他好,顺着他,那孩子总不会废的。
哪成想——
他一心善待徒弟。
徒弟却想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