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觉得, 你有情况。”
“我没有。”
“别急着否认,”程迦啧啧道,“你有情况太正常了, 大美女就不应该有空窗期。”
“那你呢?”江斯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空窗期也太久了吧?”
“是啊,迦姐。”洛可也横插一脚, “你最近怎么不谈恋爱了?我都不习惯了。”
程迦避重就轻:“谈得太多, 有点儿没意思了, 歇一段时间再说。”
洛可仰天长叹:“我都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你居然都说没意思了。老天不公。”
“哎呀, 快五点了,跟你们聊忘了。”程迦抬手看了一下表,“我得回家了,再迟就晚高峰了。”
话题终止。
程迦离去之后,洛可露出柯南一样犀利的目光:“我觉得, 她很可疑。”
江斯月迷惑:“哪里可疑?”
“说不上来, 女人的直觉。”
“……”
///
程迦只是跟洛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洛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她爹妈对她都没这么好,裴昭南简直堪比她的再生父母。
难道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回京的路上,洛可给裴昭南发消息。
先是表达感谢,再提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她呢?
【裴昭南:你猜。】
【洛可:我猜……你是不是想追江斯月?】
【裴昭南:你觉得像吗?】
裴昭南讲话模棱两可,洛可决定诈他一诈。
【洛可:你要是想追江斯月,那得抓紧了。她最近有情况。】
【裴昭南:什么情况?】
这么一追问,正中下怀。
【洛可:你果然想追她。】
裴昭南没说话, 洛可却松了一口气。
他有所图才是正常的。如果图的是江斯月,那就更正常了。
某些男生一上来就暴露目的,操之过急,就会引人反感。像裴昭南这样徐徐图之, 才是长久之计。
洛可因为祁沐瑶的事情,本来就对裴昭南有几分歉意,这下更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洛可:你希望我帮你?】
【裴昭南:我就问问,她最近有什么情况?】
【洛可:那情况可多了去了。自从她恢复单身,行情简直不要太好,想追她的人能绕学校三圈。最近老有男生跟我套近乎,就是为了要江斯月的联系方式。】
洛可对裴昭南,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还有额外服务——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不刺激刺激他,他还准备犹豫到什么时候?
【裴昭南:你给了吗?】
【洛可:我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人吗?】
【裴昭南:你还想去哪儿玩,我给你安排。】
洛可心想,裴昭南这人也太实在了吧,难怪人家前女友也是美女呢。
那些男生条件不如他,居然还想着空手套白狼……洛可也不傻,怎么可能把江斯月往火坑里推呢?
【洛可:我的意思是,我对江斯月非常负责。不是随便什么男生我都愿意帮的。】
【裴昭南:果然没看错你。】
洛可被这么一夸,不禁有些飘。
【洛可:对了,还有好多男生给她写信呢。我们宿舍的邮箱,一打开全是她的情书。】
【裴昭南:她看吗?】
【洛可:应该不怎么看吧,她觉得这跟骚扰没区别。】
【裴昭南:这就是骚扰。以后再有她的情书,你就交给我。】
【洛可:偷人家的信,不太好吧?】
【裴昭南:怎么能叫偷?你是在帮她清理垃圾。】
这种说法减轻了洛可的负罪感,可她想不通,裴昭南要江斯月的情书干什么?
就算他在背地里找情敌挨个决斗,也不见得江斯月就会同意跟他在一起啊。
【洛可:你要这个有什么用吗?】
【裴昭南: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叫战术。】
【洛可:好吧,那你还有别的战术吗?】
【裴昭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想追她的事情,你别跟任何人说,包括她本人。】
【洛可:收到。】
……
一周之后,一沓厚厚的情书送到了裴昭南的手里。
【洛可:你赶紧看,看完了还给我,我再拿给她。】
【裴昭南:你不是说她不看吗?】
【洛可:万一她又想看了呢?】
【裴昭南:……】
裴昭南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停车,一封一封地拆着情书。
说实话,假如这些是其他女生写给他的情书,他看都懒得看一眼。但是,他不放心其他男生。万一有人像他一样不要脸,硬要追江斯月怎么办?
裴昭南逐字逐句地看,暗自腹诽。
信纸好丑,字迹太潦草了,小学生文笔。还敢拽英文?也不怕江斯月把他的情书当成纠错题给刷了。
写的什么玩意儿,高考作文及格了吗?还留联系方式,啊呸!癞**想吃天鹅肉。
居然还好意思附上照片?是没有尿吗?约在哪儿见面?操场?敢情还是只铁公鸡,一毛不拔啊。
裴昭南像岳父挑女婿一样挑着刺。
男生质量差吧,他为江斯月不值。男生质量好吧,他自己又不爽。
哎,真是操碎了心。
这时,洛可又发来消息。
【洛可:那些信不用还给我了。】
【裴昭南:?】
【洛可:我刚刚给江斯月发消息,说信箱里有她的情书,要不要帮她拿上去。她让我直接扔了。】
真不愧是他的女朋友。
看样子,以后也不用让洛可去偷江斯月的情书了。这些情书都多余看,简直浪费他的生命。
只剩最后一封信。
裴昭南不想看了,但这封信竟然是从外埠邮寄来京。秉持着有始有终的原则,他决定看完。信的全文如下:
“卿卿如晤。
有段时日没给你写信了,怕打扰到你的期中考试。
近来可好?我一切都好。我最近在跑步,每天六点钟起床,绕着操场跑上几圈,一整天精神都很好,你也可以试试。人太瘦弱,就容易被欺负。
恋爱还顺利吗?希望是顺利的。要是不顺利,你恐怕又要伤心许久了。我不想见你难过。
天气预报说,北京近期会降温。你要多添衣,注意别感冒。
陈亦为
2015年11月15日”
读完这封信,裴昭南有点儿不是滋味。
这个陈亦为和其他追求者不同,他应该认识江斯月。他知道她有男朋友。甚至,不是原来的那个男朋友。
但是,江斯月从来没提起过,她有一个叫陈亦为的朋友。
陈亦为不是第一次给江斯月写信。那之前的信呢?江斯月看了吗?
他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甜言蜜语,只是和她聊一些日常。这些话为什么不在微信里说呢?非得写信过来。这样很浪漫吗?
第六感告诉裴昭南,这封信不应该被江斯月看到。
他留下了这封信,其余的都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
周末,江斯月来找裴昭南。
他做了亏心事,怕她发现端倪。可她一切如常,像是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裴昭南心不在焉,她能感觉得到。她在他的腿上颠簸,双手捧起他的脸,问道:“怎么了?”
他托住她的腰:“没怎么。”
江斯月又问他:“最近太累了吗?感觉你不在状态。”
这话是在关心他,却起了反作用。裴昭南一个翻身,就将她覆在下面,誓要让她刮目相看。
……
江斯月坐在床沿,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
裴昭南裹着浴巾出来,手里还拿着吹风机,说要给她吹头发。
“你知道怎么吹吗?”
“我看你吹过,是不是从上往下吹?”
没想到他还挺仔细。
她任由他吹着头发,自己则放松地玩着手机。水珠沿着她的脖颈滑落,像露珠掉进水里,渺无痕迹。
裴昭南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一边吹一边说:“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你换了一个男朋友?”
吹风机噪声有些大,江斯月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只得降低风速,又说了一遍:“你跟别人说过吗?你换了一个男朋友。”
“我没跟任何人提过。”江斯月皱了皱眉,“还有,这叫换吗?”
“是吗?”裴昭南不动声色地说,“你再仔细想想。”
江斯月思忖片刻。她怀疑裴昭南在打什么主意,比如试图昭告天下,公开他们的关系。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暂时还不打算公开,你最好也别有这样的想法。”
裴昭南有些窝火。
江斯月对他有秘密。
他能直接问吗?那个陈亦为是谁?
他敢吗?他不敢。
裴昭南清楚地知道,自己私底下做的这些事情要是被江斯月发现,肯定免不了一场大吵。
但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做。他像一个缺乏客体恒常性的孩子,总想在她这儿寻求安全感。
裴昭南又换了一个说法:“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外地的同学或者朋友?关系还不错的。”
“不太多。”江斯月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裴昭南关掉吹风机,“我只是在想,你一直待在北京,会不会有点儿闷?我们有空可以去外地玩一玩。期中考试刚结束,累坏了吧?”
他尽可能地不引起江斯月的怀疑,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
这番话在江斯月听来是另一个意思。如果以找朋友玩的名义,是不是就能跟他出去旅行了?
他今天说话怎么那么委婉呢?这种事情直接说就好了,不需要拐弯抹角。
江斯月:“行啊。你想去哪儿玩?我可以挑一个周末陪你去。”
裴昭南:“……”
江斯月说,要陪他去旅行?
这是什么意外之喜?
第52章
初冬已是北方的雪季, 裴昭南计划去长白山滑雪。今年还没开板,他跃跃欲试。
从北京出发,周末刚好来回。
入夜, 他们抵达长白山。
这里常年积雪,皑皑白雪覆盖着松树的枝头。每一栋木屋都点着灯,暖黄色的灯光映着霜雪, 整个度假村像冰雕雪砌的城堡。
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度, 即使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江斯月还是冷。
裴昭南本打算去吃雪屋火锅,想了想, 不如在酒店里简单吃一点儿。江斯月喝了一大碗人参鸡汤,身体才暖和了一些。
回到房间,酒店已开好夜床,备好花瓣泡泡浴,氛围刚刚好。落地窗外, 大雪悄然纷至, 安静得像童话世界。
江斯月旅途劳顿,累得不行。她泡完澡,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准备入睡。他们即将在这里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有的是时间。
现在,他们更享受一起入眠的时光。
……
翌日清晨,裴昭南比江斯月醒得要早。搂了她一整夜, 胳膊有些酸,可他始终不愿放手。
她还在睡梦之中,裸肩泛着淡淡的桃花粉。高低错落的线条、起伏不平的形状。山林间的千峰万壑,不及她的风光。他暂时不想滑雪, 只想翻山越岭,滑向她的更深处……
江斯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儿时的游乐园。
那是千禧年间,她穿着白纱裙、白筒袜和白色舞蹈鞋,晃晃悠悠地走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光线不刺眼,反倒有几分朦胧。
一切都是模糊的。破旧的滑滑梯,呜咽的小火车,沼泽一般吞噬万物的海洋球……旋转木马的颜色鲜艳到有些夸张,一颗眼珠子却掉了漆,显得十分吊诡。
她想乘坐旋转木马,管理员却将她拒之门外:“只有小孩子才能坐。”
“我也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
“我怎么不是小孩子?”她为自己辩解,“我就是小孩子。”
管理员上上下下地审视着她,语气更加肯定:“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急得想哭,就这么醒了过来。
昏昏沉沉之际,意识逐渐回笼。
江斯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隐约看到纱帘半开。落地窗外,大雪已经停了。
裴昭南去哪儿了?
她想翻身,这才意识到他一直都在。凹凸相嵌,长短相接。他霸道地占据着她,宣告着不容忽视的存在。
想到方才的梦境,江斯月不禁赧然。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这一大早的……
她拽过被子,把头埋了进去。
裴昭南见她这副样子,嘴角荡开笑意:“你在做什么?”
被子里传来江斯月闷闷的声音:“我都没问你在做什么呢。”
“锻炼身体,”他偏要掀开她的被子,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做早操啊。”
说罢,他随着律动喊起了节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江斯月:“……”
神经病啊,幼不幼稚?
她想躲,又躲不过,只能捂着脸求他:“至少……把窗帘拉上吧。”
他却无所谓:“又没人看。”
“要是有人经过呢?”
“放心,看不见。”
度假村的房屋布局都经过精心设计,完美保护客人的隐私。
从屋内向外看,一览无遗。从屋外向内看,却无法探清虚实。酒店比客人更清楚,他们会在房间里做什么……
早操终于结束。
江斯月望着木屋的天花板,眼神放空。二十来岁的男大学生都像裴昭南这样吗?
还是说,只有他如狼似虎,凶险万分。
///
今天的行程是滑雪。
吃过早餐,他们乘坐雪橇,前往滑雪场。
裴昭南换上一身极夜黑雪服,再戴上雪镜和头盔,全副武装。站在雪地里,他的身形格外挺拔,引人注目。
他有全套专业装备,用的滑板也是全定制单板,一看就是老雪友。
雪上运动耗时又耗资,一般人很难培养这样的爱好。滑雪属于极限运动,父母并不赞成他玩。
越不让玩,他越爱玩。他以前偷偷飞去加拿大滑野雪,父母被气得不行。要知道,就连保险公司都对极限运动爱好者避而远之。
江斯月去年跟滑雪场的教练学过基础的动作与技巧。可惜,她已经全忘光了。
“没事儿,我手把手教你。”裴昭南对她很有耐心。为了开展新手教学,他特地选了绿道(初级道),改用双板。
“滑雪不难,难的是刹车。”裴昭南说,“只要学会刹车,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江斯月在缓坡上练习刹车。他全程指导,确保她不会因重心不稳而一头栽倒。
这对江斯月来说绝非易事。
她从小到大学习成绩还不赖,但是肢体协调性非常一般,几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体育项目。
小时候父母送她去学过一段时间舞蹈,老师都为她惋惜:“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跳不好呢?”
裴昭南和她恰恰相反。
凡是江斯月说得出名字的体育项目,他基本都玩过,玩得还挺好。美国的大学很注重体育成绩,所以他轻轻松松就上了名校。
“注意——”裴昭南提醒她,“膝盖弯曲,身体前倾,脚尖并拢,脚跟分开。”
江斯月的大脑听从指令,身体却总有别的想法。得亏裴昭南及时拉住她,否则她得摔个狗啃泥。
“哎,”她叹了一口气,“我总是滑不好。”
“这很正常,很多人一开始还不如你呢。”他挺乐观,“多练练,找到感觉就好了。”
在他的鼓励下,江斯月逐渐摸到窍门,滑得越来越好。
裴昭南提议去蓝道(中级道)试试,她同意了。
他们登上缆车前往。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飘着大朵大朵的云,像大团大团的棉絮。远处绵延的山峦披着圣洁的白雪,犹如待嫁的新娘。
蓝道依旧宽阔,坡度却更为陡峭。雪道上有自然的起伏和弯道,适合进阶。
裴昭南一踩上单板,简直如履平地。他滑了一圈,试了试雪感。刻滑走刃,左右切刃,精准控速……这技术,内行人一看就知道是大神,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江斯月望着又长又陡的雪道,双腿不禁打颤。
她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裴昭南看出她的胆怯:“别怕,我去下面接着你。”
他往下滑了一段,回身,冲她张开双臂:“到我这儿来。”
江斯月天人交战。
她行吗?万一摔倒,会不会很疼?
“来吧,你可以的。”裴昭南给她加油打气,“相信你自己。”
一想到裴昭南在,江斯月的心底生出莫名的勇气。
她不相信自己,但是,她相信他。
她用力划了一下滑雪杖,滑雪板开始移动。
速度越来越快,寒风呼啸着擦过她的脸,她被风推着下坠。心跳得太快了,她连呼吸都忘却了,甚至想闭上眼睛。
就在她闭眼的一瞬间,裴昭南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被抱了个满怀。鼻尖抵着冰凉的雪服,她感受到男人安全的胸膛,以及有力的心跳。
裴昭南比她更开心:“我说过,你可以的。”
江斯月睁开眼睛,看到裴昭南近在咫尺的脸,内心登时涌起难以言述的情绪。
她挪开视线,怕他发现泛红的眼角。
原来,她对他已不止是喜欢,更是信赖。
只要有他在,纵使万丈深渊,又何惧坠落。
裴昭南问:“要不要继续滑?”
江斯月捂着胸口:“我得缓缓。”
她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呢。
他们回到雪道的最顶端。
江斯月丢掉滑雪杖,摘下双板,刚准备歇一歇,谁知裴昭南突然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她勾住裴昭南的脖子,嗔怪道:“你干什么?”
裴昭南戴上雪镜,嘴角自信上扬:“我抱着你滑。”
没等她反应过来,裴昭南已经冲了出去。
江斯月的尖叫声刺破苍穹。
心跳随着肾上腺素狂飙,她激动到无可复加,每一颗牙齿都在战栗。
太刺激了。
这才是滑雪的感觉。
远山在召唤,他们飞驰在雪道上,享受风的拥抱。
裴昭南大声问她:“爽吗?”
江斯月搂住他的脖子,给予充分的肯定:“爽!”
“抱紧了——”
她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
裴昭南一个转身,带着她原地旋转。
真正的天旋地转。
天空,白云,群山,飞雪,像万花筒一样飞转。
她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最后的最后,裴昭南抱着她躺倒在雪地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快乐到了极点。
雪花一朵一朵地飘了下来。
江斯月的睫毛上沾着冰晶,嘴唇像冬日里的红莓。她就这么依偎着他,仿佛一只可怜又可爱的珍珠鸟。
裴昭南一把摘掉雪镜,甩到一旁,翻身吻了上去。
她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回应着,奉上自己全部的心脏。
……
长白山之旅结束了。
江斯月收获满满。细细算来,裴昭南已经陪她走过了春夏秋冬。
人们常说,旅行是检验情侣的最佳方式。
他们成功通过考验。从身到心,完美契合。
裴昭南似乎忘记了为什么要安排这场旅行。他只知道,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以把他和江斯月分开。
她掏空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脏。这种信任,比激情要珍贵得多。
回京之后,裴昭南的自我感觉出奇良好。
哪怕江斯月因考试周的到来变得忙碌,他的态度也始终平和。
这种心境一直维持到学期结束。
陈亦为再次给江斯月来信。
第53章
裴昭南没有指使洛可去偷江斯月的信件, 是洛可感念他的大恩大德,主动告知:“江斯月回家去了,信箱里有几封新的情书, 你还要看吗?”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
即便裴昭南相信江斯月绝无二心,他也很难按捺住好奇心。
他想知道,陈亦为会不会再次致信?以及, 江斯月究竟看不看陈亦为的信?
裴昭南在一堆未拆封的信件里, 又发现了陈亦为的信。
他不禁嗤笑, 小丑。
还写信?人家看都不看。
为了不让这封信白写,裴昭南决定勉为其难地看一下。
信的全文如下:
“卿卿如晤。
快放寒假了, 你要回成都过年了吧?冬天的文殊院也很漂亮,你应该去看一看。
好久没见,我很想你,但又不能见你。希望下次再见,是以我最好的模样。
真想和你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走到玉林路的尽头, 走过小酒馆的门口。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陈亦为
2016年1月22日”
这封信让裴昭南浑身不得劲儿。
这个陈亦为脑子有病吧?他想见别人的女朋友,还想跟别人的女朋友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其他人不知道江斯月有男朋友也就罢了,他这是明知故犯!
道德何在?廉耻何在?
臭不要脸!
这封信还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陈亦为大概率也是成都人,也许就是江斯月曾经的同学或者朋友。
寒假是一个特殊时期。
江斯月回成都,而裴昭南留在北京。江斯月不在他身边,但情敌极有可能出现在江斯月身边。
裴昭南有点儿坐不住。
他给江斯月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江斯月:辅导弟弟写作业。】
【裴昭南:最近没出去找同学聚一聚?】
【江斯月:没。】
前几天, 有不知情的高中同学约江斯月打麻将,并擅自将她拉进临时群。
江斯月点开群成员信息,一眼就看到了魏一丞。她什么都没说就退群了。
【裴昭南:要是有同学找你打麻将什么的,千万别去。】
【江斯月:为什么?】
【裴昭南:今年过年严打黄赌毒, 当心蹲局子。】
【江斯月:我打牌都不来钱的。】
【裴昭南:那多没意思。】
屏幕另一端的江斯月:“……”
裴昭南什么意思?他到底希望她来钱还是不来钱?
这时,一旁写作业的江斯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哎,有人辛辛苦苦写作业,有人潇潇洒洒玩手机……”
江斯月把手机搁回桌上,重新翻开单词书:“我小时候比你辛苦多了。等你上了大学,手机随便玩。”
“姐,你现在说话跟大人一模一样,”江斯年抱怨道,“你已经失去了童真。”
“说什么呢?”江斯月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写你的作业!”
闹剧过后,江斯年头顶热腾腾的大包,慢吞吞地写着数学作业。他咬着笔头:“姐,这题不会。”
江斯月看了一眼题目。现在小学生的数学题非常灵活,大学生也得动动脑筋。她聚精会神地思考解题方法,手机又振动了。
江斯年好奇地瞄着她的手机:“姐,这人是谁呀?怎么老找你?”
肯定又是裴昭南。为了防止弟弟眼神乱飘,江斯月决定回自己的房间看消息。
“你先跳过这题,一会儿我再教你。”
“姐,你是不是不会做?”
“……”
江斯月懒得解释,拿上手机离开。
关上房门,点开聊天界面。裴昭南发来了一张机票截图——他将于明天上午抵达成都。
【江斯月:你来成都做什么?】
【裴昭南:度假。】
【江斯月:年年来?】
【裴昭南:成都就是我的第二故乡,当然得年年来。明天有空吗?陪我逛逛。】
江斯月拿他没办法。
她总觉得,裴昭南好像有点儿分离焦虑。
【江斯月:明天不行,后天吧。】
【裴昭南:你明天有事儿?】
【江斯月:我要去看奶奶。】
【裴昭南:哦。】
他消停了一阵子,又发来消息。
【裴昭南:千万别跟同学出去打麻将。】
江斯月:“……”
这家伙到底是多担心她被警察抓走?
///
第二天,江斯月去青石桥看望奶奶。
奶奶在家里腌制泡菜、风干腊肠。尽管这些东西大街小巷随处可买,奶奶还是喜欢亲自动手。她总说:“外面卖的不是家里的味道。”
奶奶见到孙女,笑逐颜开。
一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奶奶去厨房里忙活,江斯月想打下手,奶奶却不要人帮忙。她一边切菜一边说:“你帮我去外头买些猫饲料,桌垫底下有钱。”
江斯月拿上钱出发。
青石桥有成都最有名的花鸟鱼虫市场。年前,不少人前来采购。整条街鲜花馥郁,绿植葱翠。仓鼠啃着木屑,金鱼在水里游来游去,鹦鹉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有一家店门口的鱼缸造景十分别致,水草、珊瑚、水晶砂、鹅卵石模拟海底世界,一条蓝色的斗鱼穿行其中。
江斯月不自觉地被吸引,玻璃鱼缸倒映着她的影子。这条鱼可真漂亮,巨大的尾巴像公主的裙摆,一摇一晃尽显优雅。
忽然,身后传来略显耳熟的声音:“想要吗?”
她的表情瞬间凝滞。
江斯月偏过头,果然。
只见裴昭南抱着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条斗鱼。阳光勾勒着他的侧脸线条,若明若暗的眼底似潮汐起伏。
“你怎么在这儿?”
“无聊,随便逛逛,就逛到了你奶奶家附近。”
“……”
青石桥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能在这儿碰面,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
江斯月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裴昭南跟上她的步伐:“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我只是觉得……”她有些无奈,“彼此应该适当地保留个人空间。”
一年到头,江斯月有大把时间在北京。寒假拢共也就个把月,她想陪陪家人。
结果,裴昭南又飞来成都找她。她也没说不让他来。但是,她今天没空,他还要硬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简直欠揍。
江斯月有些恼火,可是……她对着裴昭南的俊脸又发不出脾气,只能自己生闷气。
裴昭南理所当然地说:“我不需要个人空间。”
江斯月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需要个人空间。”
“你对我有秘密?”
“没有。”
“那你在担心什么?”
“……”
裴昭南好像听不懂人话,江斯月不想再跟他理论。
她只想赶紧办完事情,再甩掉这个帅气的狗皮膏药。
江斯月来到一家动物饲料专卖店,跟老板要了四十斤散装猫粮。这种猫粮不贵,营养也达标,喂流浪猫刚好。
裴昭南抢先付了钱,江斯月对此无所谓。反正他钱多得花不完,就当做公益了。
老板把猫粮装进蛇皮口袋,用扎带系好,递给江斯月。
她试着拎起来。显然,她低估了四十斤的重量。拎着走几步路还行,拎回奶奶家还是挺费劲的。
“我来吧。”裴昭南轻轻松松地拎起猫粮,“得亏我过来,不然你怎么办?”
“我有我的方法。”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方法?”
从小到大,江斯月接触过很多陌生人的善意。哪怕在机场取行李箱,也总有人热心地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说得更直白一点,没有裴昭南,她这么多年也活得好好的,不缺胳膊也不缺腿。
“这还不简单?”老板替江斯月回答了,“我给她拎到市场门口,坐上车就走了。要是离得近,我亲自送一趟也行。”
裴昭南决定闭嘴。他不出力,有的是人出力。
江斯月走在前面,裴昭南拎着蛇皮口袋跟在后面。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单元楼下的小院。
流浪猫闻风而动,寻味而来。它们聚集到江斯月的脚边,喵喵直叫。
裴昭南惊讶:“你奶奶养了这么多猫?”
“这些都是流浪猫,不是我奶奶养的。”江斯月语气平淡,“东西放这儿,你回去吧。”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裴昭南之前对她的评价很到位。
他不想走,可是江斯月好像不欢迎他来做客。裴昭南只能自我宽慰。能见到她就不错了,他还想奢求什么呢?
江斯月解开蛇皮口袋,正准备喂流浪猫。一抬头,居然看到奶奶蹒跚着从单元楼里出来。
奶奶叫了一声“月月”,裴昭南也跟着回头,刚巧打了个照面。
江斯月愣在当场。
她还没来得及把裴昭南赶走,奶奶怎么就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信里有赵雷《成都》的歌词。
第54章
裴昭南比江斯月反应快。
他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奶奶好。”
面前的小伙子如此热情, 奶奶有些迷惑。
难道是上了年纪健忘了?她实在想不起来这小伙子是谁。她看向孙女:“月月,这是……”
江斯月定了定神,介绍道:“我同学。”
奶奶恍然大悟, 热络地招呼着:“原来是月月的同学,怎么不进来坐?”
江斯月不太乐意把他领回家,她替裴昭南回绝了奶奶的邀请:“奶奶, 他有事, 正准备走呢。”
裴昭南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我又不急。”
江斯月剜了他一眼。
“来了就是客。”奶奶对江斯月说, “家里酱油用完了。月月,你帮我去小区门口的粮油店打点酱油。”
江斯月这才注意到奶奶手里的空酱油瓶。她听见奶奶对裴昭南说:“小伙子, 进来喝茶。”
她以为裴昭南要厚着脸皮进去,谁知他主动接过奶奶手里的酱油瓶,殷勤得很:“奶奶,我去打酱油。你俩歇着去吧。”
奶奶还没发话,他就捎上酱油瓶快步离开了。待他走远, 奶奶这才夸道:“这小伙子不错。”
江斯月无奈:“奶奶, 你又不了解他。”
奶奶笑着说:“我是不了解,可我又不瞎。这小伙子长得就不错,比小魏强。”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铁板钉钉的事实,江斯月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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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斯月喂完流浪猫,饭菜已出锅。奶奶泡上一壶茶,等着招待裴昭南。
裴昭南打酱油还没回来,江斯月不禁犯起了嘀咕。他该不会迷路了吧?
她给裴昭南发消息, 问他有没有回来。
他没回复。
江斯月准备出门去迎迎他。
刚进楼道,她就碰见了裴昭南。
只见他左手一桶酱油,右手一桶陈醋,身后还跟着粮油店老板。老板拉着一辆平板车, 上面堆着小山一样的米面油。
“这些是什么?”江斯月问。
“上门礼。”裴昭南说,“事发突然,差点儿空手上门。幸好粮油店老板说可以送货上门。”
多亏江斯月,他今天刚学会这么一招。
江斯月无语。
这也太多了吧?奶奶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老板一样一样地往屋里搬运东西。
奶奶从没见过这阵仗:“哎呦,来就来,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拿回去,拿回去!”
老板像是耳朵聋了,一声不吭地哐哐往里搬。不一会儿,小山就平移到了客厅里。
老板拉着平板车离开了。
奶奶望着那座小山,又叹气又欢喜。不得不说裴昭南挺懂老年人的心理,送的东西都很实在。除了米面油,还有几打鸡蛋。
奶奶要给裴昭南倒茶,他眼疾手快地接过水壶:“奶奶,我自己来吧。”
他先给江斯月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斯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虽然她不懂茶,但是也知道这茶叶不值几个钱——比裴昭南家的西湖龙井差远了。
裴昭南却盛赞:“好茶!”
拍马屁过于用力。
奶奶拿来三副碗筷,要留裴昭南吃午饭。
裴昭南推辞道:“我就不搁这儿吃了。没打招呼就上门拜访,给您添麻烦了。”
奶奶热情好客:“添双筷子的事,麻烦什么?我再炒两个菜去。”
江斯月劝道:“奶奶,这些菜已经够多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裴昭南附和着:“是啊,奶奶。月月说得对。”
江斯月瞟了他一眼。
看在那堆米面油的面子上,她也不好说什么。
裴昭南就这么上了桌。
奶奶今天做了几道家常川菜。这些菜很重口,不仅辣,还齁咸。
江斯月担心裴昭南吃不下,谁知他像没事人一样吃着菜,时不时还夸上两句:“好吃!”
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伙子哪里人呀?”
裴昭南回答:“北京人。”
“首都,好地方啊。北京人吃得惯川菜吗?”
“北京满大街都是川菜馆。”
“这菜吃着不辣吧?”
“不辣,吃着刚好。”
如果不是裴昭南被辣得满头冒汗,江斯月都快信了。
“小伙子第一次来成都?”
“去年来过。”
“今年又来?”
“成都好地方,风水养人。”裴昭南看向江斯月,“您看您家月月,漂亮又聪明。”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我家月月可是大宝贝。”
两人达成高度共识,堪称相见恨晚。江斯月插不进什么话,像一个局外人。
她心想,裴昭南要是去卖保健品,恐怕能干到销冠。他长得又帅,嘴巴又甜,最会哄老年人开心。
吃完饭,奶奶要午休,裴昭南想帮江斯月洗碗。
裴大少爷怎么会亲自洗碗呢?江斯月怕他打碎碗碟,便说:“我奶奶睡觉了,你不用装了。”
“我怎么装了?”裴昭南不服,“我让你洗过一个碗吗?”
那倒没有。
他家有洗碗机,也有佣人。况且,江斯月算他家的客人,哪儿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那是在你家,”江斯月分得很清,“在我家你是客人。”
“还分什么你家我家?”裴昭南说,“看到你洗碗,我就难过。我可能得了伤心洗碗综合征。”
这个玩笑开得江斯月无言以对。她把橡胶手套、海绵擦和洗涤剂都交给裴昭南,叮嘱道:“那你洗干净点。”
她刚要离开厨房,裴昭南又叫住了她:“等等。”
“怎么了?”
“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行。”
江斯月去客厅接来一杯水。
裴昭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
“能不能再来一杯?”
“你这么渴?”
裴昭南斟酌了片刻才说:“你不觉得中午的菜有点儿咸吗?”
江斯月噗嗤笑了出来。为了哄她奶奶开心,他也真是豁出去了。
“只是有点儿?”
“……挺咸的。”
江斯月小声说:“奶奶以前做饭很好吃的。现在年纪大了,味觉可能有点退化。我没跟她说,怕她难过。”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中午吃得不多。裴昭南的心柔软了几分,一边洗碗一边说:“老人家还是不能吃太咸,容易高血压。你可以换个方式提醒她,这也是为她的健康着想。”
这一点江斯月没想到。
看来他还挺细心。
……
裴昭南洗完碗就走了。
能见到江斯月的奶奶,也算不虚此行。
江斯月来到卧房,奶奶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半开的雕花梳妆匣。匣子里零零散散地装了不少老物件,满是光阴的痕迹。
奶奶找出一个玉佛挂坠,拿给江斯月看:“这是我以前从乐山凌云寺请回来的玉佛。大师说,能保佑子孙平安。”
江斯月用掌心托着玉佛。子不语,怪、力、乱、神。她对此持有敬畏之心。
“我想送给你妈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想想,不如送给你。”
“送给我?”江斯月惊讶,“现在吗?”
“现在不行,时候没到……”奶奶故弄玄虚,“等你结婚,给你当嫁妆。”
嫁妆?
江斯月从未考虑过这些。
奶奶把玉佛收好,匣子放回床底下。她问江斯月:“小裴已经走了?”
不知不觉,裴昭南取代了魏一丞,小魏也变成了小裴。
“走了。”
“回北京了?”
“回酒店了。”
“小裴来一趟成都不容易,你多跟他出去玩。别总跟我待在一起,年轻人还是要有年轻人的生活。小裴是实在人,你要懂得珍惜。”
江斯月有些不好意思。
奶奶是不是看出来了?她和裴昭南之间不是普通同学关系。
转念一想,也很正常。
什么普通同学会给她奶奶送那么多东西?
奶奶絮叨着:“奶奶这么大岁数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话题到了这里,江斯月有话说:“奶奶,川菜偏咸,下次可以少放盐。盐吃多了容易高血压,我总担心你的身体。”
奶奶从善如流:“行,奶奶听你的,不让你担心。”
……
祖孙相伴的时光,温柔又短暂。
吃过晚饭,江斯月跟奶奶道别。临走之前,她有些犹豫:“奶奶,今天他过来的事情……你别跟其他人说。”
奶奶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行,奶奶不跟别人说。”
江斯月安心多了。
奶奶又说:“下次你带小裴一起过来玩,奶奶还给你们做好吃的。”
江斯月笑着点头:“好。”
///
最近,江斯月出门的频率明显变高。
江斯年歪着脑袋打探情况:“姐,你又出去找同学玩?”
江斯月一边换鞋一边吩咐:“你在家好好写作业,作业写完了再打游戏。”
一听到打游戏,江斯年立马喜笑颜开:“要得!”
今天,裴昭南约她去文殊院。
文殊院是佛家圣地,藏有“空林二圣”,即佛陀舍利和玄奘法师顶骨舍利。
二人踏过青砖石阶,在红墙下漫步。
朱红的墙上有鎏金的圆,圈出八个大字:“世界和平,人类幸福。”
裴昭南若无其事地问:“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来过。”
“跟谁?”
江斯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实话实说会引起不愉快,她撒了一个善意的谎:“一个同学。”
听到“同学”二字,裴昭南的神经一下子变得敏感。他追问:“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江斯月不知道他哪根神经搭错了,刨根问底没有任何好处。她含糊着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的态度越闪躲,裴昭南的心里越没底。
直觉告诉他,江斯月在文殊院有故事。
思来想去,裴昭南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有没有一个叫陈亦为的同学?”
第55章
陈亦为?
江斯月愣住了。
这人是谁?
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的大脑飞速地转了一圈。
难道是高中隔壁班的同学?她又不是交际花, 上哪儿认识那么多人呢?
“应该没有吧……”江斯月不太确定,“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个名字?”
“听你室友提起过,”裴昭南不动声色, “我就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江斯月哦了一声,说:“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不过, 我有个女同学叫程亿慧。”
如果是口口相传的名字, 很有可能误读或者误记。她能想到的最相似的发音就是这个名字了。
裴昭南关注着江斯月的每一个微表情, 她的反应不像在撒谎。
也许陈亦为只是爱慕江斯月的痴汉?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她有新男友?裴昭南想不通。
算了,别问陈亦为的事了。
再问下去, 他该露馅儿了。
裴昭南回到最初的话题:“那你跟谁来过这儿?”
江斯月停下脚步,低眉敛眸:“你一定要知道?”
“你告诉我。”
“那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嗯,我不生气。”
“魏一丞。”
这个久违的名字令裴昭南意识到,他在自取其辱。
他真是被那个陈亦为给气糊涂了。这里是成都, 江斯月避而不谈的人, 除了魏一丞,还能是谁?
这不是什么秘密,这是裴昭南已知的事实。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江斯月也只能破罐子破摔。
所以,她不能理解。你说人得多贱,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江斯月和文殊院确实有一段故事。
春夏时节,文殊院有提篮卖花的阿婆, 篮子里少不了“盛夏三白”——栀子、茉莉和白兰花。阿婆常说:“今生卖花,来世漂亮。”
魏一丞曾经为她买过茉莉。几朵并成一束,以银色金属线相串,像一串白色的铃铛。茉莉被她放进了书包, 香了一整个夏天。
故地重游,魏一丞已不在她身边,取而代之的是裴昭南。
江斯月垂着眼睫,像是沉浸在回忆里。裴昭南不禁眉头紧皱:“你还没忘了他?”
“我早就忘了,”江斯月为自己辩解,“是你非要提。”
“你刚刚还对我撒谎。”裴昭南不悦。
“他本来就是我同学,”江斯月心虚,“你也是我同学。”
裴昭南额角一跳。前几天,她向奶奶介绍他们的关系,说的就是“同学”。
谈了一年恋爱,她居然说他是同学?简直是开历史倒车!
裴昭南几乎是咬牙切齿:“行啊,江斯月。你可以。”
他很少对江斯月直呼其名,江斯月一听就知道他恼了。
“你说过不生气。”
“我是说过。”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
过去的短短一年,裴昭南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转念一想,那个狗屁魏一丞,居然跟江斯月认识了十几年?不敢想象那小子过得有多爽。
裴昭南因回溯性嫉妒而愤怒。
他越想越气,又不敢生气。因为……他要是再生气,江斯月就该生气了。
“好了好了,咱不提他了。”
“我不想提,是你非要提。”
“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裴昭南主动服软,江斯月也懒得跟他计较。
男人就是贱,她暗骂。
这时,红墙下来了一批游客,争相和墙上的八个大字合影。
裴昭南提议:“要不要拍一张合影?”
江斯月远远地看着那些游客,对打卡的游客照没什么兴趣:“你要是想拍,我可以帮你拍。”
“我是说,”裴昭南缓缓道来,“我和你的合影。”
细细想来,他们俩好像都没拍过什么正经的合影。
江斯月同意了。
裴昭南将手机递给一位游客大叔:“麻烦您帮我们俩拍一张合影。”
他牵起江斯月的手,走到红墙的无人之处。大叔冲他们比划手势:“这边没有字,往那边去。”
在游客的心目中,不跟红墙上的八个字合影就没有意义。
裴昭南却说:“不拍字,就拍这面墙。”
江斯月不解地看他。他扯了一下江斯月的手,提醒道:“别看我,看镜头。”
大叔举起手机:“笑一笑。”
江斯月是不上镜的真美人,一对上相机的镜头,她就很紧张。一紧张,表情就很僵硬。
大叔又说:“美女,自然一点。”
江斯月咧开嘴角,强颜欢笑。大叔摇了摇头:“放轻松,不要太刻意。”
大叔说得越多,江斯月越不会笑。
最后,大叔急了:“你看你男朋友多帅啊。”
这话一出,江斯月莞尔一笑,裴昭南也忍俊不禁。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大叔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他把手机递给裴昭南:“看看怎么样?”
画面里,二人相依相偎。
裴昭南笑意疏淡,好似冬日和煦的阳光,眉眼里俱是暖意。
江斯月笑容明媚,犹如月圆之夜悄然盛放的昙花,短暂却灿烂。
他穿黑衣,她着白衫。黑与白,和背景的红墙形成鲜明对比。岁月为这抹红镀上朴实无华的色泽。
那些热烈又张扬的情感,在这一刻沉淀。
江斯月这才明白裴昭南为什么不让红墙上的大字入镜——
这张照片和结婚证上的新人合影一模一样。
大叔也起哄:“你们俩要是去民政局领证,都不用拍新照片了。”
江斯月羞得厉害。说不上是害臊,还是期待……他们会有那一天吗?
她抬眼看向裴昭南。
此时此刻,他就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
她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喜欢,这种喜欢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裴昭南向大叔道谢。
这张照片,他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裴昭南把照片传给江斯月。
这是他们之间的独家记忆。
裴昭南告诉她:“以后再来这儿,只准想我,不准想别人。”
如果她再触景生情,裴昭南希望她的情只为他而生。
故事写到这里,早就该翻篇了。
不是吗?
江斯月郑重地点头,许下承诺。裴昭南微微低头,吻了过去。
这是一个温暖、柔软又甜蜜的吻,却连他百分之一的爱意都无法表达。
他们在红墙下拥吻。
红墙外是经冬不凋的松柏,风拂过苍郁遒劲的松枝,撞响寺庙屋檐下的风铃。铃声惊起一只蓝歌鸲,天际唯余一声长鸣。
///
2016年的冬天,成都没有下雪。
冬去春来,江斯月又一次回到北京,裴昭南亲自来接机。
初春的北京一如既往的冷,大风刮在脸上的感觉也是如此亲切。
这是江斯月在北京的第三个春天。不知不觉间,北京已经成了她的第二故乡。
周三晚间无课,裴昭南约江斯月去新开的餐厅吃晚饭。餐厅距离学校三四公里,价位偏高,基本不太可能碰见同学。
这是一家俄式餐厅,门口摆放着巨大的俄罗斯套娃,服务员身着统一的俄罗斯族传统服饰,背景音乐也是耳熟能详的《喀秋莎》。
江斯月看了看菜单,点了几道感兴趣的菜,鸡肉沙拉、朗姆牛排、莫斯科盘肠和红菜汤。她环顾四周:“我还是第一次来俄罗斯餐厅。”
裴昭南坐在对面,惊讶道:“程迦没请你们吃过俄罗斯菜?”
“没。”
“那么抠门?”
程迦当然不抠门。她说北京的俄式餐厅都不地道,要请她们去俄罗斯吃。
问题是,谁会为了吃一顿饭去俄罗斯呢?所以这事就没下文了。
裴昭南笑:“还是她精。”
这时,一个略显眼熟的身影走进餐厅。
江斯月眯了眯眼,心下一惊——居然是程迦。
第56章
江斯月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餐厅门口。这意味着, 程迦也能看见她。
她赶忙换到对面,跟裴昭南挨着坐。
江斯月在外难得与他这么亲近。裴昭南往里头挪了几寸,打趣道:“今儿个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她冲裴昭南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裴昭南下意识地往后一瞥, 认出了程迦。
程迦跟服务员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这里。不一会儿,服务员领着程迦往另一边去了。
裴昭南回过头, 对江斯月说:“我就说她精吧。自己一个人来吃, 也不请你们宿舍吃。”
“你这人怎么挑拨离间?”江斯月嘀咕着, “而且,她也不见得就是一个人来吃啊……”
程迦今天打扮得挺漂亮, 尤其是那条波西米亚风长裙,异域感十足。这家餐厅装修豪华,主要服务于约会和宴请场景,她大概率是有约在身。
江斯月的猜测很快被验证。
十分钟后,服务员又领了一个男生往程迦那桌去了。那男生瘦高清隽, 气质干净。他一落座, 程迦就换了边,跟他靠在一块儿。一看就是热恋期小情侣。
裴昭南问道:“那是程迦的新男友?”
江斯月坦言:“我不知道。”
据说,女生宿舍四个人能建五个聊天群。但是,607宿舍只有一个聊天群。
讲道理,江斯月应该没错过什么新消息。
“她谈恋爱没跟你们说?”
“我没听说。”
“好家伙,你们一个宿舍全是地下党啊。要是在抗战时期,你们宿舍高低也能设个特工处。真是生不逢时。”
裴昭南的调侃让江斯月不禁讪讪然。
程迦居然跟她一样, 偷偷谈地下恋爱。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何曦和洛可跟“地下”二字应该不沾边吧。
“怎么不沾边了?何曦搞的难道不是地下乐队?”
“那洛可呢?她还是挺单纯的。”
“单纯?你们几个就数她最像地下党。”
“……”
不知裴昭南从哪儿得出的结论,江斯月懒得跟他理论。
她用餐刀切着牛排,心里也挺纳闷。
程迦是情场老手, 谈恋爱再正常不过了。以往的每一任,她都大大方方地跟大家分享和吐槽。怎么这一次悄没声儿地就谈上了?
看来,有秘密的人不止江斯月一个。
///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江斯月遗忘。
当事人有意隐瞒,她也不会主动戳破。
哪怕是公众人物,恋爱也未必要公之于众。
普通人不需要对别人负责,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江斯月的生活里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
她要学二外,要做社会实践,要准备各类语言考试……忙得像一个滴溜溜转的陀螺。
人越忙,对时间的感知就越迟钝。
等江斯月回过神来,大三学年已接近尾声。
2016年六月下旬,英国发起脱欧公投。这一事件连续多日占据新闻头条,闹得沸沸扬扬。全世界都在看乐子,没有人相信英国会脱欧,包括英国人自己。
结果,闹剧成真。脱欧党以微弱优势获得胜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得知消息的时候,江斯月刚刚结束一场公共课考试。
英国留学申请群炸开了锅,众人惊呼:“Oh My God!活久见!见证历史!”
新的变数令她感到不安。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世界的变化与她的生活息息相关。
怎么说呢?是不是有点儿太胡闹了?
当天傍晚,裴昭南来学校找江斯月。
他最近在某投行IBD实习,过上了朝九晚五的日子。身为VIP,每天最辛苦的事情不是上班,而是通勤。
他本可以搬到国贸去住,但国贸离学校太远了。为了随时能见到江斯月,他可以忍受单程近一个小时的通勤。
经管学院一直以就业为导向,不少学生大二、大三就外出实习。金融行业欣欣向荣、蒸蒸日上,投行是离钱最近的地方,这里汇聚着一群最出类拔萃也最精致利己的学生。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裴昭南对赚钱没什么兴趣。他出去实习,完全是听从家里的安排。
他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自幼就锦衣玉食,一切都唾手可得。金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数字,多一位数、少一位数都没有影响。这种情况下,赚钱就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
见惯了二代三代圈子里的悲剧和惨剧,裴昭南的父母对他并没有过多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只要安守本分、循规蹈矩,这辈子都可以养尊处优、衣食无虞。不败家创业、不沾黄赌毒,基本已经杜绝阶级下滑的可能性。
江斯月今天没空见裴昭南。
英国留学申请群组织了一场聚餐,大家想交换一波最新消息,为即将到来的申请季做好准备。
裴昭南不禁烦闷。
他把江斯月放在第一位,江斯月却没有把他放在第一位。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关系。
有时候,裴昭南不太能理解。为了能去英国读个水硕,可把江斯月忙坏了。学外语也挣不了几个钱,差不多得了,那么认真干什么?
【裴昭南:在哪儿聚餐?大概到几点?我去接你。】
【江斯月:东来顺,具体到几点我不太清楚。你别来了,今晚我回宿舍。】
发完消息,江斯月没再多想。
包厢里开了空调,铜锅咕嘟咕嘟煮着清汤。这是群里第一次组织线下活动,大家齐聚一堂,相互指认,拍手叫好。这些男生性格外向,经济条件也不错,平日里又不缺女生追捧,大多非常自信。
江斯月坐在角落里。
她性格偏静,难以融入这种陌生的社交场合。
饭桌上,有人夸夸其谈,言语间透露不凡的身份和家境,犹如孔雀开屏。也有人表示,英国留学的日常开销不小,校友们应当互帮互助,比如一起负担房租。还有人说,合租是常态,留学生人均一到两段同居史,回国即分手。
江斯月对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没兴趣,她更关心留学申请。毕竟,英国脱欧这件事发生得还挺突然。
于是,她就问了一嘴。立马有男生热心地为她解答:“别担心,基本没什么影响。”
英国是独立于欧亚大陆之外的岛国,与欧盟的关系本就松散。英国脱欧对留学生是利好消息,最重要的签证和货币都与欧盟无关,短期内英镑的汇率还会持续下跌。
……
散场已是晚间十点。
出了饭店大门就是停车场,街上行人不多。
江斯月走出没几步,就有人追过来:“同学,这是你的东西吧?”
她低头一看,是她的充电宝。刚刚有人跟她借去充电,她忘记要回来了。
江斯月道了谢,正要离开,那人又说:“听说你想申请牛津,牛津也是我的梦校。”
她打眼一瞧,这才发现他就是那个孔雀男。
孔雀男名叫龚良,是经管学院的学生会会长。
群里的人都拥趸着他,他也是聚餐的发起人。
龚良问:“你就是江斯月吧?我听说过你。”
江斯月淡淡地打招呼:“你好。”
“咱俩加个微信吧,多多交流,”龚良掏出手机,“要是能一起去牛津就太好了。”
她不想搭理,碍于面子又不得不搭理。她想找一个合理拒绝的方法。
就在这时,江斯月的胳膊被人握住,硬生生往后扯了一下。
她一抬眼,心下一惊。
裴昭南?
他怎么来了?
裴昭南神色凛冽地盯着龚良,嗓音不自觉地凉了几度:“她去不去牛津,跟你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裴昭南整个人护在江斯月的面前, 将她掩得严严实实。
江斯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龚良很诧异。
他认出了裴昭南, 经管学院大名鼎鼎的公子哥。
裴昭南平时不在学校住宿,也不爱参加学院活动,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他转学过来的时候, 不俗的外貌和神秘的身世在经管学院引起过骚动。
想当初, 多少男生想追祁沐瑶, 裴昭南不费吹灰之力便拔得头筹,不少人因此悻悻然。女生觉得他眼光甚高, 男生嘛……男生的想法更贴近野蛮的动物世界。最强大的雄性往往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拥有无上的择偶权。
裴昭南此举无异于是在昭告天下。
凡是他看上的异性,其他人等速速避让。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龚良分析着局势。
裴昭南看上了江斯月,那江斯月……她一副冷冷清清的神色, 看上去对裴昭南没什么意思, 甚至对他的出现感到一丝厌烦。
和祁沐瑶相比,江斯月是真正的高岭之花。她漂亮却不张扬,对异性也没什么兴趣。
不少男生折戟于此,龚良不信邪,也想试一试。
结果,半路杀出个裴昭南。
幸好,江斯月对裴昭南的态度十分冷漠。
龚良定了定心神, 反问裴昭南:“跟我没关系,跟你就有关系了?裴昭南,你别多管闲事。”
“认识我?”裴昭南不屑冷笑,“你谁啊?”
龚良吃了一个大瘪。
他是经管学院的学生会会长,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说也算是风云人物。
裴昭南居然不认识他?
见龚良不说话,裴昭南侧眸看向江斯月,又问了一句:“他谁啊?你认识?”
龚良指望江斯月向裴昭南介绍他学生会会长的身份,谁知江斯月却说:“我也不认识。”
龚良瞬间熄火了。
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路人甲。
最关键的是,这两人的反应不像假的。
不是轻视,也不是蔑视,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
江斯月被裴昭南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后车厢。
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坐垫上,还没来得及起身,车门就被狠狠地摔上了。
裴昭南开着车,越想越气。
他下了班就回学校找江斯月,她却说没空。这也就罢了,他等了她三个小时,结果呢?看到她和一个男生站在一块儿。
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江斯月是不是就要互换联系方式了?下一步呢?她还有什么打算?
江斯月更不高兴。
她明明跟裴昭南说过,让他别来,他还是来了。来就来吧,他还擅自现身。不论她是否自愿与他人结交,裴昭南都不该插手。
两人互相怄着气。
直到车子开进裴昭南家的地库,江斯月这才想起她今晚要回宿舍。她发出抗议:“我要回学校。”
裴昭南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直接把她推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了,江斯月想摁开门键,裴昭南一下子就制服了她。他掐着江斯月的腰,将她压到电梯的内壁上。她负隅顽抗,裴昭南钳住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蛮横地堵上她的唇。她想躲,却换来更加粗鲁的对待。
“你要干什么?”江斯月挣扎着问道。
“我要干什么?”裴昭南隐忍了许久,“这儿是我家,你是我女朋友,你说我要干什么?”
出了电梯,江斯月就被带进了浴室。
浴室灯光彻亮,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他们交错的身影。
江斯月双手撑着冰凉的盥洗池,他就在身后,手掌隔着短裙触碰。
她警铃大作,心脏剧烈跳动。
“Luna,为什么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裴昭南盯着镜子里的她,“你不是没有微信吗?为什么不跟他说?”
怎么说?大家都在一个微信群里。江斯月咬着嘴唇,噤若寒蝉。
裴昭南可真记仇。
两年前她信口胡诌一句话,他到现在还没忘。
裴昭南不光记仇,还想复仇。
啪的一声,巴掌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
江斯月如惊弓之鸟,猛地攥紧手指,指尖用力到泛白。
混蛋,又胡来。
她羞耻地闭上眼睛。
印象中,上一次被打屁股还是幼儿园。
裴昭南又发疯了。
她无法阻止他发疯,只能承受他的一腔怒意。
“你想跟他一起去英国?”裴昭南单刀直入,“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要离开我?”
江斯月没法儿跟他讲道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紧绷着身体,好似一根拧紧的琴弦。
她的沉默让他变本加厉。
琴弦加速崩坏,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偏偏这根琴弦是哑的,不论他如何弹奏,就是一声不响。
“Luna,你怎么不说话?”裴昭南咬着她的耳朵,“你不是很喜欢跟别人说话吗?”
“你、你混蛋……”她难得硬气,却换来更深一步的征服。湿润的眼角染上一抹红。
“要不要让他过来看看?”裴昭南捏住她的下巴,抬高,迫使她直视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子里的她,色若含春。清水眼里泪光盈动。
这面镜子太清晰了,清晰到能看见所有的细节。
江斯月衣衫完好,却深陷泥淖。镜子里的画面最大程度地刺激着她,她不愿再看,低下头来,泪珠密密匝匝地掉落。
始作俑者毫无怜悯之心,笑容更加恶劣:“哭了?怎么那么爱哭?”
裴昭南替她揩去眼泪,动作却更加强硬:“哭也得继续。”
……
清晨,江斯月被手机闹钟唤醒,头有些晕。
也不记得昨天折腾到几点,裴昭南像凶猛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猎物。只有将她吞吃入腹,才算据为己有。
她摁掉闹钟,忐忑地打开消息——并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夜不归宿。
她有些庆幸,又有些纳闷。算了,先不管了。
露娜趴在她的枕边呼呼大睡。
小煤球长大了,也长胖了,身子圆鼓鼓的。
裴昭南睡得正沉,胳膊搭着她的腰。江斯月试图挪开他的胳膊,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今天上午十点还有一节课,美国文学史。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声地央求:“我得走了。”
裴昭南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眨了一下眼,修长的睫毛在鼻侧覆下淡淡的阴影。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嗓音低沉:“能不能别走?”
江斯月说:“最后一次课了,老师要划重点。”
裴昭南把脸埋入她的颈间,深呼吸,温热的气息吸吹进她的颈窝:“我是说,别去英国了。”
江斯月一怔:“你什么意思?”
她想出国留学,裴昭南不可能不知道。
她的专业是英语,她一直想去英语的发源地走一走、看一看。更何况,谁不向往世界顶级学府呢?
“跟我在北京不好吗?”裴昭南说。
“你为什么不去英国?”江斯月问,“我们可以一起出国,一起回国……”
“回国之后呢?”
“回国之后就该工作了。”
“工作之后呢?”
“工作之后……”
江斯月卡壳了。
她的想象暂时只到这个层面。
裴昭南望着天花板,那里有晨光的影子。
他缓缓地说:“Luna,我不能跟你一起出国。”
江斯月愣住了。
他要跟她异国?
北京和上海相距一千公里。
她和魏一丞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仅仅一年,他们就分崩离析。
英国离这儿有多远呢?
八千公里。
裴昭南握住江斯月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白净细长,没有任何装饰品。如果戴上一枚钻戒,一定非常漂亮。
“可是……”裴昭南说,“我想跟你结婚。”
结婚?
江斯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时候?”
“尽快,在你出国之前。”
上一次提及结婚的时候,江斯月还和魏一丞在一起。他们曾有计划,毕业就领证。
现在,裴昭南说要跟她结婚?
她既惊讶,又不安。
结婚这件事应该存在于遥远的未来,而不是当下。
江斯月的手心渗出一丝虚汗。
这种被紧握在手掌心的感觉,令她想要逃离。直觉告诉她,裴昭南想用婚姻束缚她。
“可是,你还没到法定年龄。”
“你同意了?”
“……”
江斯月无言以对。
她没有同意,只是希望裴昭南清醒一点。
她目前还没有结婚的计划。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江斯月问,“为什么那么快就要结婚?”
裴昭南缄默良久,最终还是开了口。江斯月第一次听他提及父亲的名讳,以及……他不能出国的原因。
“出不出国都无所谓。”裴昭南说,“北京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
江斯月没有被唬住。
裴昭南不能出国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却从来没有说过。江斯月可以接受他的隐瞒,毕竟他们的关系也没到那一步。
她直指问题的核心:“这和结婚有关系吗?”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
只有婚姻才能给裴昭南安全感,他需要法律来保护他的权益。
他管得了自己,却管不了江斯月。
等她去了英国,他更是鞭长莫及。
裴昭南说:“结婚之后,我可以去英国看你,以探亲的名义。”
王母娘娘尚且允许牛郎和织女每年相会,再不近人情的规定都不能阻止夫妻见面。
江斯月无法分辨他的说辞是真是假,她只能告诉他:“不结婚,我也会回来见你。”
“不,不会的。”裴昭南摇了摇头,“你不会回来见我的。”
他太了解江斯月了。
她一忙起学业,他就会被抛诸脑后。
所以他要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江斯月想不明白,为什么裴昭南不愿意相信她。难道她没有家人朋友在国内吗?
他干预的事情太多了。其他事情她都忍了,这件事情她忍不了。
“认识你之前我就打算出国,认识你之后也不会变。”江斯月抽出自己的手,“如果你现在不相信我,结婚之后也不可能相信我。法律只保护财产,保护不了爱情。”
裴昭南一言不发。
他可以相信江斯月,却无法相信别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何用不正当的手段俘获了江斯月。在魏一丞视线之外的地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既然他可以,那别人为什么不可以呢?所以,只要江斯月接触其他男生,裴昭南就发疯。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江斯月要离开他去英国,他就疯得更厉害。
他诱惑着月亮坠落,亲手埋下了罪恶的种子。种子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又结了果。
现在,轮到他自食恶果了。
第58章
江斯月回到学校上课。
老师讲着课, 她机械式地写着笔记,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的思绪乱如麻。
裴昭南简直神经病,谈恋爱谈得好好的, 为什么突然提结婚?更令人气愤的是,裴昭南试图用婚姻来困住她。她无法接受。
她和裴昭南还能继续下去吗?
她不停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下课之后,江斯月直接回了宿舍, 宿舍里只有洛可一人。
洛可见了江斯月, 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只是说了一句:“你下课啦。”
江斯月嗯了一声。
“你吃饭了吗?”洛可问,“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江斯月摇了摇头:“我不饿。”
洛可见江斯月兴致不高, 便说:“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是不是昨天跟朋友玩得太晚了?”
一提到昨晚,江斯月警铃大作。她确实被迫熬了一个大夜,这该怎么交代呢?
“你们去哪儿玩了?桌游吧还是KV?”
“谁跟你说的?”
“程迦啊,她说你跟朋友出去玩了, 估计要通宵。”
“……”
江斯月更纳闷了。
她昨晚应该没给程迦发过消息, 程迦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裴昭南找程迦了?
不过,洛可这么想也不是坏事。江斯月打着马虎眼儿就糊弄过去了。
洛可没再多问。
她饿了,得去吃饭。
江斯月一整天都不在状态,整个人浑浑噩噩。
马上就是考试周,她必须打起精神来。
她硬撑着翻完了一本书,知识像水一样流过她的大脑。
左脑进,右脑出, 什么都没留下。
哎,谈什么恋爱?
害人匪浅。
///
裴昭南给吴蓟发消息,让他来一趟。
裴大少爷有命,吴蓟不敢不从。
这不, 吃过早饭就来了。
裴昭南陷在沙发里,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养的黑猫倒是无忧无虑,兴致勃勃地逮着玩具老鼠。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吴蓟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跟女朋友闹别扭了?”
依吴蓟对裴昭南的了解,一定是他在闹别扭。江斯月么……她应该没这个闲心。
“她非要去英国留学……”裴昭南恹恹地说,“留在北京不好吗?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吴蓟问:“她要去英国留学的事儿,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裴昭南摇头。他一直都知道,只是……
吴蓟替他说出了口:“你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要来了。”
裴昭南沉默。
“我该怎么说你?我以为你追她之前就想清楚了……”吴蓟无奈道,“是没想到能在一起这么久,还是没想到她舍得抛弃你去留学?”
“抛弃”这个词令裴昭南很不爽:“她又没说要跟我分手。”
他不想跟江斯月分开。
英国的授课型硕士仅需一年即可完成学业。区区一年,他又不是等不起。
“不分手?异国恋?那也行吧。”吴蓟说,“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叫我来做什么?”
裴昭南郁郁寡欢。他盯着露娜看,这小东西的脑袋里只有吃喝玩睡,什么都不懂。
他想了又想,终于吐出内心的不快:“我想跟她结婚,她不同意。”
“结婚?”这超出了吴蓟的理解范畴,“你是说,你想跟她结婚?”
裴昭南没有否认,甚至还搬出先例:“不是没有可能。孙怀祯的表哥不也跟同学结婚吗?”
吴蓟觉得裴昭南疯得不轻。
孙怀祯的表哥和表嫂确实是同学,可人家表嫂的家境也挺好。只能说,他们恰好是同学。
这个暂且不论。
自由恋爱步入婚姻的前提得是你情我愿吧?他和江斯月算哪门子的你情我愿?他也说了,江斯月不同意。
当然,吴蓟不会戳裴昭南的心窝子。他得迂回着说:“求婚也要讲究时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裴昭南仔细思考一番,他觉得吴蓟说得有道理。哪有人求婚这么潦草的?他坐不住了,立刻起身。
“哎哎,你上哪儿去?”
“订钻戒去。”
“你回来!”
吴蓟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裴昭南拉回来:“你冷静一点儿!求婚跟钻戒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十克拉的鸽子蛋往眼前那么一晃,谁还能保持头脑清醒?
吴蓟重新坐回沙发,心里头犯着嘀咕。裴昭南的想法也太简单了,难怪江斯月不想跟他结婚。
钱权能搞定很多女人,偏偏男人最爱的是钱权搞不定的女人。正因如此,裴昭南被江斯月吃得死死。
“她需要的不是钻戒,”吴蓟说,“她需要一个理解她、信任她、支持她的男人。”
理解、信任、支持……裴昭南皱眉:“就这?”
“就这?”吴蓟反问,“你理解她、信任她、支持她吗?”
裴昭南不说话了。
别说三条,任意一条他都做不到。
“你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提结婚,肯定会吓到她。结婚的事情得从长计议。”
“怎么从长计议?”
“让她出国留学。”吴蓟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你留在国内,搞定一切。”
///
当天傍晚,江斯月收到裴昭南的消息。
他约她吃晚饭。
江斯月答应了。
她不愿再被胡思乱想折腾。不论如何,她都得跟裴昭南谈一谈——继续还是分手,总得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晚上七点,江斯月来到餐厅。
这家餐厅坐落在四合院里,颇具古韵。裴昭南特意订了包厢,避免偶遇熟人的尴尬。他捧着菜单点菜:“……再来个杂拌牛腱。”
服务员好意提醒:“先生,您点的这几道菜都偏辣。要不要换个清淡点儿的凉菜?”
“偏辣?”
“是的。”
“偏辣不行。我女朋友是四川人,爱吃辣。你让厨房都做成加辣的。”
“……哦。”
裴昭南一抬眼,看到江斯月走进包厢。
今天天气热,她将头发束成马尾。蓝色的发带随着发丝摇晃,带着几分灵动的气质。
包厢里是小圆桌。江斯月坐了下来,和裴昭南隔着一个座椅。她对裴昭南说:“我也不是非得吃辣,你点一些你能吃的吧。”
裴昭南看了她一眼,淡定地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斯月扭头对服务员说:“就按正常口味做吧,不用加辣。”
服务员离开之后,裴昭南主动挪到了江斯月身旁的位置,为她添了一杯新茶:“学习了一天,太辛苦了。来,喝杯茶。”
江斯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裴昭南对她如此热情,她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
喝完一杯茶,菜就上齐了。
裴昭南跟她像往常一样聊着闲篇。仿佛早晨的争吵并不存在,他们之间也没有分歧。
江斯月话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在听他讲。她心想,随便讲什么都可以,只要别提结婚就行。
裴昭南为她端来一盅甲鱼汤。
江斯月喝了几口汤,放下白瓷小勺:“我有点儿饱了。”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儿。”
“什么?”
“Luna,我想跟你结婚。”
江斯月被吓坏了。
她紧张地盯着裴昭南,生怕他从哪儿掏出一枚钻戒。
“别怕,不是现在。”裴昭南安抚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希望我们的恋爱能有一个好结果。”
她不知道裴昭南打的什么主意,只能听他继续说下去:“你要去英国留学,那就去吧。”
江斯月思忖片刻,怯怯开口:“那你呢?”
裴昭南用白瓷小勺反反复复地搅动着清汤,心思也是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个圈。末了,他说:“我在北京,等你回来。”
第59章
江斯月惊讶于裴昭南态度的转变。
仅仅一天, 他就想通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如果一个男人想和你结婚,他不一定是好男人。如果一个男人不想和你结婚,他一定不是好男人。
现在, 至少能排除最差的情况。
只要裴昭南放弃原地结婚这样不切实际的念头,这段感情也不是难以为继。
江斯月并没有深究缘由,想来她自己也舍不得分手。
异国恋虽难, 却也不失为一种考验。
///
暑假期间, 江斯月申请了UNDP(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实习。联合国大楼在三里屯, 裴昭南每天开车接送她上下班。
下班之后,他们会一起逛逛街、吃吃饭。更多的时候, 她只是依偎在他的怀里,静静地享受二人世界。偶尔,她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婚后的生活就是这样,那好像也不错。
与此同时,江斯月开始留学申请的准备工作。
不少人会找中介协助相关事宜。不过, 中介的文书水平未必比她强。她决定省下几万元的中介费, 自行申请。
她向暑校的外教要来了一封推荐信。另一封推荐信,她打算开学之后找一位A大本校的教授。
可是,到底哪一位教授才能匹配牛津这样的顶级名校呢?江斯月不禁叹息。
“我的天,你这样的学霸居然还焦虑?给我这种学渣一条活路吧……”洛可哭丧着脸,“我现在只希望自己能顺利通过今年十二月份的N1考试。”
日语系有规定,通过N1考试才能拿到毕业证书。洛可七月份刚考了一次,差一分及格。她为此忧心不已, 成天抱着单词书啃。
“你上次差一分就过了,这次肯定可以。”江斯月说。
“我要申请日本留学,现在还拿不出像样的语言成绩,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洛可越想越伤心。
江斯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洛可。
大四将至,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大家只是在607宿舍短暂地相聚一场,毕业之后就要各奔东西。程迦计划去外交部工作,一驻外就是五年。何曦正在联系音乐公司出唱片,继续她的音乐事业。
许多关系都是阶段性的,一直留在身边的人寥寥无几。
裴昭南算一个吗?
///
大四的课表干净了许多,除了一两门专业课,再无其他。
江斯月多出了不少自由支配的时间,论文写作和留学申请两不误。
周三晚上,她有一门西方文论课。
这门课的教授名叫林建中,她觉得有一丝眼熟,或许在哪儿见过。
课后,她找林教授请教问题。
林教授解答之后,跟她闲聊:“你是江斯月吧?我记得你。你还有申请留学的计划吗?”
这么一说,江斯月想起来了。
当年她去国际交流处参加面试,林教授就是面试官。他居然还记得她?真叫人意外。
“正在准备材料呢。”
“想申哪所?”
“牛津是我的梦校,不一定能申得上。”
“试试呗,万事都说不准。”
林教授温和地笑了笑,又问她:“你有读博的打算吗?”
读博?江斯月愣住了。这应该是硕士期间再考虑的事情,她目前还没想到这个层面。
英国留学开销不算低,一年就要四五十万。文科类专业很难申请到奖学金,她有心理准备。
要是读博,少说得准备两百万,这对她来说过于奢侈了。她得考虑家庭经济状况。
江斯月实话实说,读博不太现实。
“奖学金难拿,也不是不可能。”林教授说,“你要是想读博,我可以给你介绍导师。留学申请不就是这样,有枣没枣打一竿。”
林教授这么热情,她也不好推辞。
出于好奇,她去学院官网看了一下林建中的个人简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林教授有多年留英经历,硕博均就读于剑桥大学——他介绍的那位导师也任职于剑桥大学。
虽说牛津是梦校,可谁又能拒绝剑桥呢?反正江斯月拒绝不了。
江斯月顺理成章地跟林教授要来一封推荐信。
如此一来,申请材料就齐全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申请季。
投递材料、等待审核、准备面试……忙着忙着,大四秋季学期就结束了。
回成都之前,江斯月特意去找裴昭南,跟他告别。至于告别的方式嘛……激战一宿。
这段时间,全靠裴昭南替她释放压力。他的服务非常到位,耐心、细心又贴心。过程很愉快,愉快到每次结束的时候,江斯月都会在他的怀里落泪。
“怎么又哭?”裴昭南吻了吻她的眼皮,“我刚刚弄疼你了?”
江斯月摇了摇头,怅然若失:“一想到去英国之后不能随时见你,我就想哭。”
裴昭南无语,明明是她自己非要出国。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出言挽留,他得帮她排解忧思。
“你是想我,”裴昭南顿了一下,“还是想我的口口?”
他毫不遮掩、近乎粗俗地说出了那两个字。
江斯月脸红到耳朵根,不肯回答。
脸一红,眼泪就没了。
裴昭南逼她说清楚,不然就挠她痒痒。
她只能向他求饶:“都想,都想。”
“这么喜欢?”
“嗯。”
“那你为什么不亲亲?”
“……”
完蛋。
脸红得更厉害了。
临行前,江斯月叮嘱裴昭南:“你今年别再来成都找我了,过年期间我想多陪陪家人。”
裴昭南问:“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打视频。”
“……行。”
一想到过年要和江斯月分开,裴昭南一点儿兴致都没了。
哎,过年真没劲儿。
///
裴昭南今年去上海过年。
裴昭南随母姓,裴家待他和裴昀西并无区别。他又是秦家的独孙,两头的好处可谓占尽。
身份之显贵,哪怕在二代的圈子里,也是少有。
裴家今年有一件大事,裴昀西要订婚了。他大裴昭南八岁,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对方是林家的千金,名叫林艺姝。林家不及裴家显赫,但林艺姝端方得体、温婉娴淑,也称得上良配。两家人对这桩婚事都挺满意。
裴昀西带着未婚妻敬酒。
二人恩爱甚笃,一副好好夫妻的模样。
林艺姝几乎完美符合刻板印象中“贤妻良母”这一形象,是圈子里最为标准的结婚人选。
这是表哥的行事风格,让人挑不出错。不论是结婚的年纪,还是结婚的对象。
裴昀西说他和林艺姝相恋已有两年。
奇怪的是,从未有人听说过这件事。
裴昭南也觉得蹊跷。
表哥读书的时候一心读书,工作的时候一心工作,从小到大就是同龄人里卓尔不群的存在。他这种人,居然会把精力分配在恋爱上?谈的还是地下恋爱,真是没法儿想象。
裴昭南不由地想起江斯月。
他什么时候可以把她带回家呢?
他看向窗外的黄浦江夜景。高楼林立,灯光璀璨,夜航的轮渡破开一道浪。
分开好些天了,不知道江斯月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
///
对江斯月来说,今年的春节与往年没什么不同,一大家子吃吃饭、打打牌。
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江爸成功竞聘大区经理,江妈也涨了薪,就连江斯年这次期末考试都进步了不少。
江斯月很难彻底放松,她心里始终有一根弦崩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留学申请的情况如何,过年期间差不多该出结果了。
一晃眼就到了初七,江斯月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的月经推迟一周多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怀孕了?
不会吧?
裴昭南做了措施。
江斯月放心不下,偷偷买来一支验孕棒。
一大清早,全家都在酣眠,她去了卫生间。昨晚她将使用说明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操作的时候还是紧张到手抖。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结果。
三分钟后,验孕棒只显示一道杠。
没怀孕。
江斯月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多虑了。
又过了几天,月经还是迟迟不来。她又测了一次,还是一道杠。
网上说,验孕棒不一定准确,想要确切的结果得去医院。
江斯月心事重重地出门,特意捎上一个口罩,来到十公里外的一家医院。
生平第一次挂妇科,需要很大的勇气。
医院人不算多,江斯月焦急地等待叫号,手脚冰凉。
候诊室的大屏上显示着患者信息,她是7号,江*月。
“请7号患者到3诊室就诊。”
江斯月怯生生地推门进去。
医生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情况?”
江斯月叙述:“我的月经推迟了十来天。今天早上自己测了一下,显示没怀孕。”
“结婚了吗?”
“没。”
“有性生活吗?”
“有。”
“先抽个血看看怀没怀孕,拿着结果再来找我。”
江斯月出了诊室,交了钱,去采血窗口抽血。
她坐在椅子上等结果,裴昭南发消息来问她在做什么。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江斯月决定先隐瞒这件事。
【江斯月:在家呢。】
【裴昭南:哪天回北京?】
【江斯月:14号。】
那天是情人节,她特地挑的这个日子。
【裴昭南:还有一周。】
【裴昭南:我想你了。】
他此时此刻需要她的安抚。
【江斯月:我也想你。】
裴昭南消停了。
他有时候还是挺好哄的。
江斯月放下手机,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愈发坐立难安。
她很难不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意外怀孕了,她该怎么办?
第60章
如果意外怀孕, 要把孩子生下来吗?
生孩子意味着断送留学生涯,江斯月不可能一个人在国外一边读书一边生子。哪怕可以延期入学,她也不会不负责任地抛下年幼的孩子出国读书。
这条路行不通, 剩下的……就只有那条路。听起来很残忍,但她别无选择。
江斯月再次去自助机查询结果。
结果出来了,血HCG值<5IU/L, 基本排除怀孕的可能性。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拿着化验单去找医生复诊。
医生看了结果:“你没怀孕。月经推迟是正常现象, 不用太担心。”
“我的月经一直挺准, 最多推迟一两天。”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
“有可能。我快毕业了,在等offer。除了压力大, 会不会有别的原因?”
“你要是担心,我再给你做几项检查。”
“行。”
医生又开出几张检查单据,包括超声、甲状腺功能、内分泌等项目,江斯月挨个查了一遍。
检查结果排除了器质性病变,大概率是雌激素过低导致的闭经。
医生看着化验单, 摇了摇头:“雌激素太低了, 你这个月还没有排卵。”
“雌激素过低,是压力导致的吗?”
“很有可能。”
“那我应该怎么办?”
“多吃富含雌激素的食品,我再给你开点药。平时注意保持心情愉悦,精神不要太紧绷。”
江斯月的心情十分复杂。
好消息,没怀孕。坏消息,身体出问题了。
她压力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偏偏就这个月雌激素过低呢?
江斯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个月她一直在家, 没跟裴昭南在一起……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功能。
饭圈女孩常说:“帅到坐地排卵。”
这居然不是玩笑话。
江斯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她这个年纪,自己可以对自己负责,不用知会旁人。
她去医院的药房取了药, 去氧孕烯炔雌醇片。医嘱说,下次月经来潮的第一天再服药。
哎,申请季太折磨人了。
///
英国留学申请群陆续传来好消息,每天都有人来群里报喜。
江斯月的邮箱迟迟没有动静。她申请的不是热门专门,连等待都比别人更加漫长。
回京前一天的晚上,江斯月正在收拾行李箱,一件一件地叠衣服。手机提示她收到一封邮件,来自牛津大学。
她一个激灵,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邮箱之前,她双手合十,祈求保佑。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嗓子眼。她反复地深呼吸,这才颤颤巍巍地点开邮件。
第一眼没看见CONGRAULAIONS(恭喜)。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她向下阅读,试图寻找翻盘的可能性。
这封拒信写得礼貌且无情,什么今年的申请者数量又多质量又好,竞争激烈但名额有限……她没看完就退出了。
江斯月盯着电脑桌面出神。
申请失败。
这很正常,不是吗?毕竟是牛津大学。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拿到梦校offer,梦校也就不叫梦校了。
江斯月合上笔记本电脑,趴到桌上,郁闷不已。
是她眼高手低吗?难道以她的资质只能上保底学校?DIY申请果然不行吗?如果找中介写文书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手机又叮了一声。
来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剑桥大学。
刚经历失败,江斯月生出怯意。
牛津不行,剑桥估计也没戏——那个项目只怕会更难。
她不敢再看邮箱。
可是,再害怕也得面对。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邮箱——邮件标题的offer字样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江斯月先是惊讶,接着狂喜。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酥麻的电流触达每一根神经。
令人意外的是,剑桥不仅没吝啬CONGRAULAIONS,还慷慨地给予江斯月一份大礼——fully-funded DPhil sudenship(全额资助博士奖学金)。
全额减免学费,补贴生活费,甚至报销往返机票、签证和移民健康附加费(IHS)。综合计算,硕博四年一共资助她二十多万英镑,折合人民币两百多万。
江斯月捂着嘴,喜极而泣。
“剑桥”“文科博士”“全奖”,每一个词都极具含金量。组合在一起,更是难于上青天。每年全国能获此殊荣的人寥寥无几,和中彩票没什么区别。
不,不是中彩票。
这是她应得的!
背过的每一个单词、读过的每一本书、写过的每一篇文章堆叠在一起,化作向上的阶梯,托举着她一步一步登高。
那些焚膏继晷、挑灯夜读的日子,是无边黑夜里看不见的星星。而她,此刻就是最耀眼的月亮。
江斯月冲出房间,向家人报喜,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上次这么开心,还是江斯月高考出分的时候。四年过去了,她一如既往的优秀。
这一晚,江斯月没睡着,亢奋至天明。
后半夜,兴奋如潮水一般退去,留下一个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她该怎么跟裴昭南分享这个消息呢?
她要去英国四年,不是一年。
他会为她开心吗?
他愿意等她吗?
///
2017年的情人节,江斯月最后一次落地北京。
裴昭南照例开车来接她。
下了机场高速,驶上三环路,路过德胜门。德胜门外的土城曾是元大都城墙,也是古蓟门遗址。
遥想当年,此处树木蓊郁,苍苍蔚蔚,花草繁盛,如雾如烟。因而,蓟门烟树位列燕京八景之一。
她就要离开北京了,燕京八景还没看遍。
裴昭南开着车,忽然问了一句:“收到牛津的offer了?”
江斯月摇了摇头:“没有。”
裴昭南见她兴致不太高,没再多问。
江斯月上不上牛津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巴不得江斯月不去英国才好。
车开到金融街,裴昭南带江斯月吃了一顿漂亮饭。
今天,大街小巷都是情侣。饭后,他想去西单逛一逛,给江斯月挑一件情人节礼物。她不大想去:“算了吧,你送我的礼物已经够多了。”
“在一起两年了,”裴昭南拉着她的手,“你还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收我的礼物。”
“……”
江斯月不是不习惯,她是心虚。说好的一年变成四年,她怕裴昭南暴跳如雷。
她再三思索,撒娇似的摇着裴昭南的胳膊:“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裴昭南非常吃这一套,因为……江斯月从不对他撒娇。
“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要……”
裴昭南一挑眉,逗着她:“想要什么?”
江斯月踮起脚尖,他配合地歪下头。她对准他的耳朵,小声说:“我想要睡觉。”
“睡觉?睡什么觉?”裴昭南乐了,“这才几点?”
江斯月瞪了他一眼,看上去更像撒娇了。
“好好好,回家睡觉。”裴昭南有求必应,搂着她就往停车场走去。
到家之后,江斯月不光热情,还很主动。
她要和裴昭南一起洗澡。
裴昭南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要知道,江斯月以前一直拒绝跟他洗鸳鸯浴。
她说洗澡是很私人的事情。
花洒的水像泡沫一样绵密。
江斯月抱着裴昭南,任由温水浇淋全身。她贴着他,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直到蹲了下来。
她微微扬起脸,水汪汪地看着他,茸茸的睫毛变得根根分明。她的唇瓣被打湿,像娇艳欲滴的玫瑰。
裴昭南不曾从这个角度看过她。
该死。
他闭上眼,喘息。
竭尽全力才克制住猛冲的念头。
江斯月没有任何技巧。
很轻,很浅,很慢。
这对裴昭南而言,是享受,也是折磨。
他喜欢她带来的一切体验。
他也只跟她体验。
无上的快乐。
……
凌晨时分,江斯月趴在裴昭南的胸口,问他:“开心吗?”
裴昭南抚着她的背,弯了弯唇:“开心。”
江斯月眨了眨眼睛:“我还有一件开心的事情,想跟你分享。”
裴昭南心情愉悦:“什么事儿?”
“我已经拿到了剑桥的offer,剑桥给了我奖学金。所以,我准备去剑桥了。”
“恭喜。”
“你开心吗?”
“嗯,开心。”
裴昭南在她的额头落下轻吻。
江斯月转过身子,枕进他的臂弯里。天花板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继续说着话:“我不想跟你分开。”
裴昭南被她哄成了胚胎:“我们不会分开的。”
“是吗?”
“是的。”
“哪怕我要去英国四年。”
“哪怕你要去英国……”裴昭南猛然惊醒,“几年?”
江斯月吞了一口唾沫:“四年。”
裴昭南眉头拧了起来:“不是一年吗?怎么变成四年了?”
“我申的确实都是一年制项目……除了剑桥。”她解释道,“我只是试试看,没想过被录取。结果,牛津拒了我,剑桥给了我offer,还有全额奖学金。”
裴昭南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打开灯,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斯月。她缩在被子里,眼睛纯然如鹿。
她的嘴唇湿漉漉,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
“你要去读博?”
“嗯。”
四年意味着什么,江斯月不会不知道。
所以,她今晚才委屈自己,成全他的快乐。
然后,在他最快乐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