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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闻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我觉得, 你有情况。”


    “我没有。”


    “别急着否认,”程迦啧啧道,“你有情况太正常了, 大美女就不应该有空窗期。”


    “那你呢?”江斯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空窗期也太久了吧?”


    “是啊,迦姐。”洛可也横插一脚, “你最近怎么不谈恋爱了?我都不习惯了。”


    程迦避重就轻:“谈得太多, 有点儿没意思了, 歇一段时间再说。”


    洛可仰天长叹:“我都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你居然都说没意思了。老天不公。”


    “哎呀, 快五点了,跟你们聊忘了。”程迦抬手看了一下表,“我得回家了,再迟就晚高峰了。”


    话题终止。


    程迦离去之后,洛可露出柯南一样犀利的目光:“我觉得, 她很可疑。”


    江斯月迷惑:“哪里可疑?”


    “说不上来, 女人的直觉。”


    “……”


    ///


    程迦只是跟洛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洛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她爹妈对她都没这么好,裴昭南简直堪比她的再生父母。


    难道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回京的路上,洛可给裴昭南发消息。


    先是表达感谢,再提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她呢?


    【裴昭南:你猜。】


    【洛可:我猜……你是不是想追江斯月?】


    【裴昭南:你觉得像吗?】


    裴昭南讲话模棱两可,洛可决定诈他一诈。


    【洛可:你要是想追江斯月,那得抓紧了。她最近有情况。】


    【裴昭南:什么情况?】


    这么一追问,正中下怀。


    【洛可:你果然想追她。】


    裴昭南没说话, 洛可却松了一口气。


    他有所图才是正常的。如果图的是江斯月,那就更正常了。


    某些男生一上来就暴露目的,操之过急,就会引人反感。像裴昭南这样徐徐图之, 才是长久之计。


    洛可因为祁沐瑶的事情,本来就对裴昭南有几分歉意,这下更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洛可:你希望我帮你?】


    【裴昭南:我就问问,她最近有什么情况?】


    【洛可:那情况可多了去了。自从她恢复单身,行情简直不要太好,想追她的人能绕学校三圈。最近老有男生跟我套近乎,就是为了要江斯月的联系方式。】


    洛可对裴昭南,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还有额外服务——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不刺激刺激他,他还准备犹豫到什么时候?


    【裴昭南:你给了吗?】


    【洛可:我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人吗?】


    【裴昭南:你还想去哪儿玩,我给你安排。】


    洛可心想,裴昭南这人也太实在了吧,难怪人家前女友也是美女呢。


    那些男生条件不如他,居然还想着空手套白狼……洛可也不傻,怎么可能把江斯月往火坑里推呢?


    【洛可:我的意思是,我对江斯月非常负责。不是随便什么男生我都愿意帮的。】


    【裴昭南:果然没看错你。】


    洛可被这么一夸,不禁有些飘。


    【洛可:对了,还有好多男生给她写信呢。我们宿舍的邮箱,一打开全是她的情书。】


    【裴昭南:她看吗?】


    【洛可:应该不怎么看吧,她觉得这跟骚扰没区别。】


    【裴昭南:这就是骚扰。以后再有她的情书,你就交给我。】


    【洛可:偷人家的信,不太好吧?】


    【裴昭南:怎么能叫偷?你是在帮她清理垃圾。】


    这种说法减轻了洛可的负罪感,可她想不通,裴昭南要江斯月的情书干什么?


    就算他在背地里找情敌挨个决斗,也不见得江斯月就会同意跟他在一起啊。


    【洛可:你要这个有什么用吗?】


    【裴昭南: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叫战术。】


    【洛可:好吧,那你还有别的战术吗?】


    【裴昭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想追她的事情,你别跟任何人说,包括她本人。】


    【洛可:收到。】


    ……


    一周之后,一沓厚厚的情书送到了裴昭南的手里。


    【洛可:你赶紧看,看完了还给我,我再拿给她。】


    【裴昭南:你不是说她不看吗?】


    【洛可:万一她又想看了呢?】


    【裴昭南:……】


    裴昭南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停车,一封一封地拆着情书。


    说实话,假如这些是其他女生写给他的情书,他看都懒得看一眼。但是,他不放心其他男生。万一有人像他一样不要脸,硬要追江斯月怎么办?


    裴昭南逐字逐句地看,暗自腹诽。


    信纸好丑,字迹太潦草了,小学生文笔。还敢拽英文?也不怕江斯月把他的情书当成纠错题给刷了。


    写的什么玩意儿,高考作文及格了吗?还留联系方式,啊呸!癞**想吃天鹅肉。


    居然还好意思附上照片?是没有尿吗?约在哪儿见面?操场?敢情还是只铁公鸡,一毛不拔啊。


    裴昭南像岳父挑女婿一样挑着刺。


    男生质量差吧,他为江斯月不值。男生质量好吧,他自己又不爽。


    哎,真是操碎了心。


    这时,洛可又发来消息。


    【洛可:那些信不用还给我了。】


    【裴昭南:?】


    【洛可:我刚刚给江斯月发消息,说信箱里有她的情书,要不要帮她拿上去。她让我直接扔了。】


    真不愧是他的女朋友。


    看样子,以后也不用让洛可去偷江斯月的情书了。这些情书都多余看,简直浪费他的生命。


    只剩最后一封信。


    裴昭南不想看了,但这封信竟然是从外埠邮寄来京。秉持着有始有终的原则,他决定看完。信的全文如下:


    “卿卿如晤。


    有段时日没给你写信了,怕打扰到你的期中考试。


    近来可好?我一切都好。我最近在跑步,每天六点钟起床,绕着操场跑上几圈,一整天精神都很好,你也可以试试。人太瘦弱,就容易被欺负。


    恋爱还顺利吗?希望是顺利的。要是不顺利,你恐怕又要伤心许久了。我不想见你难过。


    天气预报说,北京近期会降温。你要多添衣,注意别感冒。


    陈亦为


    2015年11月15日”


    读完这封信,裴昭南有点儿不是滋味。


    这个陈亦为和其他追求者不同,他应该认识江斯月。他知道她有男朋友。甚至,不是原来的那个男朋友。


    但是,江斯月从来没提起过,她有一个叫陈亦为的朋友。


    陈亦为不是第一次给江斯月写信。那之前的信呢?江斯月看了吗?


    他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甜言蜜语,只是和她聊一些日常。这些话为什么不在微信里说呢?非得写信过来。这样很浪漫吗?


    第六感告诉裴昭南,这封信不应该被江斯月看到。


    他留下了这封信,其余的都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


    周末,江斯月来找裴昭南。


    他做了亏心事,怕她发现端倪。可她一切如常,像是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裴昭南心不在焉,她能感觉得到。她在他的腿上颠簸,双手捧起他的脸,问道:“怎么了?”


    他托住她的腰:“没怎么。”


    江斯月又问他:“最近太累了吗?感觉你不在状态。”


    这话是在关心他,却起了反作用。裴昭南一个翻身,就将她覆在下面,誓要让她刮目相看。


    ……


    江斯月坐在床沿,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


    裴昭南裹着浴巾出来,手里还拿着吹风机,说要给她吹头发。


    “你知道怎么吹吗?”


    “我看你吹过,是不是从上往下吹?”


    没想到他还挺仔细。


    她任由他吹着头发,自己则放松地玩着手机。水珠沿着她的脖颈滑落,像露珠掉进水里,渺无痕迹。


    裴昭南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一边吹一边说:“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你换了一个男朋友?”


    吹风机噪声有些大,江斯月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只得降低风速,又说了一遍:“你跟别人说过吗?你换了一个男朋友。”


    “我没跟任何人提过。”江斯月皱了皱眉,“还有,这叫换吗?”


    “是吗?”裴昭南不动声色地说,“你再仔细想想。”


    江斯月思忖片刻。她怀疑裴昭南在打什么主意,比如试图昭告天下,公开他们的关系。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暂时还不打算公开,你最好也别有这样的想法。”


    裴昭南有些窝火。


    江斯月对他有秘密。


    他能直接问吗?那个陈亦为是谁?


    他敢吗?他不敢。


    裴昭南清楚地知道,自己私底下做的这些事情要是被江斯月发现,肯定免不了一场大吵。


    但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做。他像一个缺乏客体恒常性的孩子,总想在她这儿寻求安全感。


    裴昭南又换了一个说法:“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外地的同学或者朋友?关系还不错的。”


    “不太多。”江斯月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裴昭南关掉吹风机,“我只是在想,你一直待在北京,会不会有点儿闷?我们有空可以去外地玩一玩。期中考试刚结束,累坏了吧?”


    他尽可能地不引起江斯月的怀疑,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


    这番话在江斯月听来是另一个意思。如果以找朋友玩的名义,是不是就能跟他出去旅行了?


    他今天说话怎么那么委婉呢?这种事情直接说就好了,不需要拐弯抹角。


    江斯月:“行啊。你想去哪儿玩?我可以挑一个周末陪你去。”


    裴昭南:“……”


    江斯月说,要陪他去旅行?


    这是什么意外之喜?


    第52章


    初冬已是北方的雪季, 裴昭南计划去长白山滑雪。今年还没开板,他跃跃欲试。


    从北京出发,周末刚好来回。


    入夜, 他们抵达长白山。


    这里常年积雪,皑皑白雪覆盖着松树的枝头。每一栋木屋都点着灯,暖黄色的灯光映着霜雪, 整个度假村像冰雕雪砌的城堡。


    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度, 即使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江斯月还是冷。


    裴昭南本打算去吃雪屋火锅,想了想, 不如在酒店里简单吃一点儿。江斯月喝了一大碗人参鸡汤,身体才暖和了一些。


    回到房间,酒店已开好夜床,备好花瓣泡泡浴,氛围刚刚好。落地窗外, 大雪悄然纷至, 安静得像童话世界。


    江斯月旅途劳顿,累得不行。她泡完澡,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准备入睡。他们即将在这里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有的是时间。


    现在,他们更享受一起入眠的时光。


    ……


    翌日清晨,裴昭南比江斯月醒得要早。搂了她一整夜, 胳膊有些酸,可他始终不愿放手。


    她还在睡梦之中,裸肩泛着淡淡的桃花粉。高低错落的线条、起伏不平的形状。山林间的千峰万壑,不及她的风光。他暂时不想滑雪, 只想翻山越岭,滑向她的更深处……


    江斯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儿时的游乐园。


    那是千禧年间,她穿着白纱裙、白筒袜和白色舞蹈鞋,晃晃悠悠地走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光线不刺眼,反倒有几分朦胧。


    一切都是模糊的。破旧的滑滑梯,呜咽的小火车,沼泽一般吞噬万物的海洋球……旋转木马的颜色鲜艳到有些夸张,一颗眼珠子却掉了漆,显得十分吊诡。


    她想乘坐旋转木马,管理员却将她拒之门外:“只有小孩子才能坐。”


    “我也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


    “我怎么不是小孩子?”她为自己辩解,“我就是小孩子。”


    管理员上上下下地审视着她,语气更加肯定:“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急得想哭,就这么醒了过来。


    昏昏沉沉之际,意识逐渐回笼。


    江斯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隐约看到纱帘半开。落地窗外,大雪已经停了。


    裴昭南去哪儿了?


    她想翻身,这才意识到他一直都在。凹凸相嵌,长短相接。他霸道地占据着她,宣告着不容忽视的存在。


    想到方才的梦境,江斯月不禁赧然。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这一大早的……


    她拽过被子,把头埋了进去。


    裴昭南见她这副样子,嘴角荡开笑意:“你在做什么?”


    被子里传来江斯月闷闷的声音:“我都没问你在做什么呢。”


    “锻炼身体,”他偏要掀开她的被子,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做早操啊。”


    说罢,他随着律动喊起了节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江斯月:“……”


    神经病啊,幼不幼稚?


    她想躲,又躲不过,只能捂着脸求他:“至少……把窗帘拉上吧。”


    他却无所谓:“又没人看。”


    “要是有人经过呢?”


    “放心,看不见。”


    度假村的房屋布局都经过精心设计,完美保护客人的隐私。


    从屋内向外看,一览无遗。从屋外向内看,却无法探清虚实。酒店比客人更清楚,他们会在房间里做什么……


    早操终于结束。


    江斯月望着木屋的天花板,眼神放空。二十来岁的男大学生都像裴昭南这样吗?


    还是说,只有他如狼似虎,凶险万分。


    ///


    今天的行程是滑雪。


    吃过早餐,他们乘坐雪橇,前往滑雪场。


    裴昭南换上一身极夜黑雪服,再戴上雪镜和头盔,全副武装。站在雪地里,他的身形格外挺拔,引人注目。


    他有全套专业装备,用的滑板也是全定制单板,一看就是老雪友。


    雪上运动耗时又耗资,一般人很难培养这样的爱好。滑雪属于极限运动,父母并不赞成他玩。


    越不让玩,他越爱玩。他以前偷偷飞去加拿大滑野雪,父母被气得不行。要知道,就连保险公司都对极限运动爱好者避而远之。


    江斯月去年跟滑雪场的教练学过基础的动作与技巧。可惜,她已经全忘光了。


    “没事儿,我手把手教你。”裴昭南对她很有耐心。为了开展新手教学,他特地选了绿道(初级道),改用双板。


    “滑雪不难,难的是刹车。”裴昭南说,“只要学会刹车,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江斯月在缓坡上练习刹车。他全程指导,确保她不会因重心不稳而一头栽倒。


    这对江斯月来说绝非易事。


    她从小到大学习成绩还不赖,但是肢体协调性非常一般,几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体育项目。


    小时候父母送她去学过一段时间舞蹈,老师都为她惋惜:“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跳不好呢?”


    裴昭南和她恰恰相反。


    凡是江斯月说得出名字的体育项目,他基本都玩过,玩得还挺好。美国的大学很注重体育成绩,所以他轻轻松松就上了名校。


    “注意——”裴昭南提醒她,“膝盖弯曲,身体前倾,脚尖并拢,脚跟分开。”


    江斯月的大脑听从指令,身体却总有别的想法。得亏裴昭南及时拉住她,否则她得摔个狗啃泥。


    “哎,”她叹了一口气,“我总是滑不好。”


    “这很正常,很多人一开始还不如你呢。”他挺乐观,“多练练,找到感觉就好了。”


    在他的鼓励下,江斯月逐渐摸到窍门,滑得越来越好。


    裴昭南提议去蓝道(中级道)试试,她同意了。


    他们登上缆车前往。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飘着大朵大朵的云,像大团大团的棉絮。远处绵延的山峦披着圣洁的白雪,犹如待嫁的新娘。


    蓝道依旧宽阔,坡度却更为陡峭。雪道上有自然的起伏和弯道,适合进阶。


    裴昭南一踩上单板,简直如履平地。他滑了一圈,试了试雪感。刻滑走刃,左右切刃,精准控速……这技术,内行人一看就知道是大神,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江斯月望着又长又陡的雪道,双腿不禁打颤。


    她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裴昭南看出她的胆怯:“别怕,我去下面接着你。”


    他往下滑了一段,回身,冲她张开双臂:“到我这儿来。”


    江斯月天人交战。


    她行吗?万一摔倒,会不会很疼?


    “来吧,你可以的。”裴昭南给她加油打气,“相信你自己。”


    一想到裴昭南在,江斯月的心底生出莫名的勇气。


    她不相信自己,但是,她相信他。


    她用力划了一下滑雪杖,滑雪板开始移动。


    速度越来越快,寒风呼啸着擦过她的脸,她被风推着下坠。心跳得太快了,她连呼吸都忘却了,甚至想闭上眼睛。


    就在她闭眼的一瞬间,裴昭南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被抱了个满怀。鼻尖抵着冰凉的雪服,她感受到男人安全的胸膛,以及有力的心跳。


    裴昭南比她更开心:“我说过,你可以的。”


    江斯月睁开眼睛,看到裴昭南近在咫尺的脸,内心登时涌起难以言述的情绪。


    她挪开视线,怕他发现泛红的眼角。


    原来,她对他已不止是喜欢,更是信赖。


    只要有他在,纵使万丈深渊,又何惧坠落。


    裴昭南问:“要不要继续滑?”


    江斯月捂着胸口:“我得缓缓。”


    她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呢。


    他们回到雪道的最顶端。


    江斯月丢掉滑雪杖,摘下双板,刚准备歇一歇,谁知裴昭南突然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她勾住裴昭南的脖子,嗔怪道:“你干什么?”


    裴昭南戴上雪镜,嘴角自信上扬:“我抱着你滑。”


    没等她反应过来,裴昭南已经冲了出去。


    江斯月的尖叫声刺破苍穹。


    心跳随着肾上腺素狂飙,她激动到无可复加,每一颗牙齿都在战栗。


    太刺激了。


    这才是滑雪的感觉。


    远山在召唤,他们飞驰在雪道上,享受风的拥抱。


    裴昭南大声问她:“爽吗?”


    江斯月搂住他的脖子,给予充分的肯定:“爽!”


    “抱紧了——”


    她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


    裴昭南一个转身,带着她原地旋转。


    真正的天旋地转。


    天空,白云,群山,飞雪,像万花筒一样飞转。


    她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最后的最后,裴昭南抱着她躺倒在雪地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快乐到了极点。


    雪花一朵一朵地飘了下来。


    江斯月的睫毛上沾着冰晶,嘴唇像冬日里的红莓。她就这么依偎着他,仿佛一只可怜又可爱的珍珠鸟。


    裴昭南一把摘掉雪镜,甩到一旁,翻身吻了上去。


    她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回应着,奉上自己全部的心脏。


    ……


    长白山之旅结束了。


    江斯月收获满满。细细算来,裴昭南已经陪她走过了春夏秋冬。


    人们常说,旅行是检验情侣的最佳方式。


    他们成功通过考验。从身到心,完美契合。


    裴昭南似乎忘记了为什么要安排这场旅行。他只知道,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以把他和江斯月分开。


    她掏空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脏。这种信任,比激情要珍贵得多。


    回京之后,裴昭南的自我感觉出奇良好。


    哪怕江斯月因考试周的到来变得忙碌,他的态度也始终平和。


    这种心境一直维持到学期结束。


    陈亦为再次给江斯月来信。


    第53章


    裴昭南没有指使洛可去偷江斯月的信件, 是洛可感念他的大恩大德,主动告知:“江斯月回家去了,信箱里有几封新的情书, 你还要看吗?”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


    即便裴昭南相信江斯月绝无二心,他也很难按捺住好奇心。


    他想知道,陈亦为会不会再次致信?以及, 江斯月究竟看不看陈亦为的信?


    裴昭南在一堆未拆封的信件里, 又发现了陈亦为的信。


    他不禁嗤笑, 小丑。


    还写信?人家看都不看。


    为了不让这封信白写,裴昭南决定勉为其难地看一下。


    信的全文如下:


    “卿卿如晤。


    快放寒假了, 你要回成都过年了吧?冬天的文殊院也很漂亮,你应该去看一看。


    好久没见,我很想你,但又不能见你。希望下次再见,是以我最好的模样。


    真想和你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走到玉林路的尽头, 走过小酒馆的门口。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陈亦为


    2016年1月22日”


    这封信让裴昭南浑身不得劲儿。


    这个陈亦为脑子有病吧?他想见别人的女朋友,还想跟别人的女朋友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其他人不知道江斯月有男朋友也就罢了,他这是明知故犯!


    道德何在?廉耻何在?


    臭不要脸!


    这封信还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陈亦为大概率也是成都人,也许就是江斯月曾经的同学或者朋友。


    寒假是一个特殊时期。


    江斯月回成都,而裴昭南留在北京。江斯月不在他身边,但情敌极有可能出现在江斯月身边。


    裴昭南有点儿坐不住。


    他给江斯月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江斯月:辅导弟弟写作业。】


    【裴昭南:最近没出去找同学聚一聚?】


    【江斯月:没。】


    前几天, 有不知情的高中同学约江斯月打麻将,并擅自将她拉进临时群。


    江斯月点开群成员信息,一眼就看到了魏一丞。她什么都没说就退群了。


    【裴昭南:要是有同学找你打麻将什么的,千万别去。】


    【江斯月:为什么?】


    【裴昭南:今年过年严打黄赌毒, 当心蹲局子。】


    【江斯月:我打牌都不来钱的。】


    【裴昭南:那多没意思。】


    屏幕另一端的江斯月:“……”


    裴昭南什么意思?他到底希望她来钱还是不来钱?


    这时,一旁写作业的江斯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哎,有人辛辛苦苦写作业,有人潇潇洒洒玩手机……”


    江斯月把手机搁回桌上,重新翻开单词书:“我小时候比你辛苦多了。等你上了大学,手机随便玩。”


    “姐,你现在说话跟大人一模一样,”江斯年抱怨道,“你已经失去了童真。”


    “说什么呢?”江斯月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写你的作业!”


    闹剧过后,江斯年头顶热腾腾的大包,慢吞吞地写着数学作业。他咬着笔头:“姐,这题不会。”


    江斯月看了一眼题目。现在小学生的数学题非常灵活,大学生也得动动脑筋。她聚精会神地思考解题方法,手机又振动了。


    江斯年好奇地瞄着她的手机:“姐,这人是谁呀?怎么老找你?”


    肯定又是裴昭南。为了防止弟弟眼神乱飘,江斯月决定回自己的房间看消息。


    “你先跳过这题,一会儿我再教你。”


    “姐,你是不是不会做?”


    “……”


    江斯月懒得解释,拿上手机离开。


    关上房门,点开聊天界面。裴昭南发来了一张机票截图——他将于明天上午抵达成都。


    【江斯月:你来成都做什么?】


    【裴昭南:度假。】


    【江斯月:年年来?】


    【裴昭南:成都就是我的第二故乡,当然得年年来。明天有空吗?陪我逛逛。】


    江斯月拿他没办法。


    她总觉得,裴昭南好像有点儿分离焦虑。


    【江斯月:明天不行,后天吧。】


    【裴昭南:你明天有事儿?】


    【江斯月:我要去看奶奶。】


    【裴昭南:哦。】


    他消停了一阵子,又发来消息。


    【裴昭南:千万别跟同学出去打麻将。】


    江斯月:“……”


    这家伙到底是多担心她被警察抓走?


    ///


    第二天,江斯月去青石桥看望奶奶。


    奶奶在家里腌制泡菜、风干腊肠。尽管这些东西大街小巷随处可买,奶奶还是喜欢亲自动手。她总说:“外面卖的不是家里的味道。”


    奶奶见到孙女,笑逐颜开。


    一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奶奶去厨房里忙活,江斯月想打下手,奶奶却不要人帮忙。她一边切菜一边说:“你帮我去外头买些猫饲料,桌垫底下有钱。”


    江斯月拿上钱出发。


    青石桥有成都最有名的花鸟鱼虫市场。年前,不少人前来采购。整条街鲜花馥郁,绿植葱翠。仓鼠啃着木屑,金鱼在水里游来游去,鹦鹉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有一家店门口的鱼缸造景十分别致,水草、珊瑚、水晶砂、鹅卵石模拟海底世界,一条蓝色的斗鱼穿行其中。


    江斯月不自觉地被吸引,玻璃鱼缸倒映着她的影子。这条鱼可真漂亮,巨大的尾巴像公主的裙摆,一摇一晃尽显优雅。


    忽然,身后传来略显耳熟的声音:“想要吗?”


    她的表情瞬间凝滞。


    江斯月偏过头,果然。


    只见裴昭南抱着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条斗鱼。阳光勾勒着他的侧脸线条,若明若暗的眼底似潮汐起伏。


    “你怎么在这儿?”


    “无聊,随便逛逛,就逛到了你奶奶家附近。”


    “……”


    青石桥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能在这儿碰面,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


    江斯月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裴昭南跟上她的步伐:“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我只是觉得……”她有些无奈,“彼此应该适当地保留个人空间。”


    一年到头,江斯月有大把时间在北京。寒假拢共也就个把月,她想陪陪家人。


    结果,裴昭南又飞来成都找她。她也没说不让他来。但是,她今天没空,他还要硬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简直欠揍。


    江斯月有些恼火,可是……她对着裴昭南的俊脸又发不出脾气,只能自己生闷气。


    裴昭南理所当然地说:“我不需要个人空间。”


    江斯月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需要个人空间。”


    “你对我有秘密?”


    “没有。”


    “那你在担心什么?”


    “……”


    裴昭南好像听不懂人话,江斯月不想再跟他理论。


    她只想赶紧办完事情,再甩掉这个帅气的狗皮膏药。


    江斯月来到一家动物饲料专卖店,跟老板要了四十斤散装猫粮。这种猫粮不贵,营养也达标,喂流浪猫刚好。


    裴昭南抢先付了钱,江斯月对此无所谓。反正他钱多得花不完,就当做公益了。


    老板把猫粮装进蛇皮口袋,用扎带系好,递给江斯月。


    她试着拎起来。显然,她低估了四十斤的重量。拎着走几步路还行,拎回奶奶家还是挺费劲的。


    “我来吧。”裴昭南轻轻松松地拎起猫粮,“得亏我过来,不然你怎么办?”


    “我有我的方法。”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方法?”


    从小到大,江斯月接触过很多陌生人的善意。哪怕在机场取行李箱,也总有人热心地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说得更直白一点,没有裴昭南,她这么多年也活得好好的,不缺胳膊也不缺腿。


    “这还不简单?”老板替江斯月回答了,“我给她拎到市场门口,坐上车就走了。要是离得近,我亲自送一趟也行。”


    裴昭南决定闭嘴。他不出力,有的是人出力。


    江斯月走在前面,裴昭南拎着蛇皮口袋跟在后面。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单元楼下的小院。


    流浪猫闻风而动,寻味而来。它们聚集到江斯月的脚边,喵喵直叫。


    裴昭南惊讶:“你奶奶养了这么多猫?”


    “这些都是流浪猫,不是我奶奶养的。”江斯月语气平淡,“东西放这儿,你回去吧。”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裴昭南之前对她的评价很到位。


    他不想走,可是江斯月好像不欢迎他来做客。裴昭南只能自我宽慰。能见到她就不错了,他还想奢求什么呢?


    江斯月解开蛇皮口袋,正准备喂流浪猫。一抬头,居然看到奶奶蹒跚着从单元楼里出来。


    奶奶叫了一声“月月”,裴昭南也跟着回头,刚巧打了个照面。


    江斯月愣在当场。


    她还没来得及把裴昭南赶走,奶奶怎么就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信里有赵雷《成都》的歌词。


    第54章


    裴昭南比江斯月反应快。


    他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奶奶好。”


    面前的小伙子如此热情, 奶奶有些迷惑。


    难道是上了年纪健忘了?她实在想不起来这小伙子是谁。她看向孙女:“月月,这是……”


    江斯月定了定神,介绍道:“我同学。”


    奶奶恍然大悟, 热络地招呼着:“原来是月月的同学,怎么不进来坐?”


    江斯月不太乐意把他领回家,她替裴昭南回绝了奶奶的邀请:“奶奶, 他有事, 正准备走呢。”


    裴昭南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我又不急。”


    江斯月剜了他一眼。


    “来了就是客。”奶奶对江斯月说, “家里酱油用完了。月月,你帮我去小区门口的粮油店打点酱油。”


    江斯月这才注意到奶奶手里的空酱油瓶。她听见奶奶对裴昭南说:“小伙子, 进来喝茶。”


    她以为裴昭南要厚着脸皮进去,谁知他主动接过奶奶手里的酱油瓶,殷勤得很:“奶奶,我去打酱油。你俩歇着去吧。”


    奶奶还没发话,他就捎上酱油瓶快步离开了。待他走远, 奶奶这才夸道:“这小伙子不错。”


    江斯月无奈:“奶奶, 你又不了解他。”


    奶奶笑着说:“我是不了解,可我又不瞎。这小伙子长得就不错,比小魏强。”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铁板钉钉的事实,江斯月无法反驳。


    ///


    江斯月喂完流浪猫,饭菜已出锅。奶奶泡上一壶茶,等着招待裴昭南。


    裴昭南打酱油还没回来,江斯月不禁犯起了嘀咕。他该不会迷路了吧?


    她给裴昭南发消息, 问他有没有回来。


    他没回复。


    江斯月准备出门去迎迎他。


    刚进楼道,她就碰见了裴昭南。


    只见他左手一桶酱油,右手一桶陈醋,身后还跟着粮油店老板。老板拉着一辆平板车, 上面堆着小山一样的米面油。


    “这些是什么?”江斯月问。


    “上门礼。”裴昭南说,“事发突然,差点儿空手上门。幸好粮油店老板说可以送货上门。”


    多亏江斯月,他今天刚学会这么一招。


    江斯月无语。


    这也太多了吧?奶奶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老板一样一样地往屋里搬运东西。


    奶奶从没见过这阵仗:“哎呦,来就来,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拿回去,拿回去!”


    老板像是耳朵聋了,一声不吭地哐哐往里搬。不一会儿,小山就平移到了客厅里。


    老板拉着平板车离开了。


    奶奶望着那座小山,又叹气又欢喜。不得不说裴昭南挺懂老年人的心理,送的东西都很实在。除了米面油,还有几打鸡蛋。


    奶奶要给裴昭南倒茶,他眼疾手快地接过水壶:“奶奶,我自己来吧。”


    他先给江斯月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斯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虽然她不懂茶,但是也知道这茶叶不值几个钱——比裴昭南家的西湖龙井差远了。


    裴昭南却盛赞:“好茶!”


    拍马屁过于用力。


    奶奶拿来三副碗筷,要留裴昭南吃午饭。


    裴昭南推辞道:“我就不搁这儿吃了。没打招呼就上门拜访,给您添麻烦了。”


    奶奶热情好客:“添双筷子的事,麻烦什么?我再炒两个菜去。”


    江斯月劝道:“奶奶,这些菜已经够多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裴昭南附和着:“是啊,奶奶。月月说得对。”


    江斯月瞟了他一眼。


    看在那堆米面油的面子上,她也不好说什么。


    裴昭南就这么上了桌。


    奶奶今天做了几道家常川菜。这些菜很重口,不仅辣,还齁咸。


    江斯月担心裴昭南吃不下,谁知他像没事人一样吃着菜,时不时还夸上两句:“好吃!”


    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伙子哪里人呀?”


    裴昭南回答:“北京人。”


    “首都,好地方啊。北京人吃得惯川菜吗?”


    “北京满大街都是川菜馆。”


    “这菜吃着不辣吧?”


    “不辣,吃着刚好。”


    如果不是裴昭南被辣得满头冒汗,江斯月都快信了。


    “小伙子第一次来成都?”


    “去年来过。”


    “今年又来?”


    “成都好地方,风水养人。”裴昭南看向江斯月,“您看您家月月,漂亮又聪明。”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我家月月可是大宝贝。”


    两人达成高度共识,堪称相见恨晚。江斯月插不进什么话,像一个局外人。


    她心想,裴昭南要是去卖保健品,恐怕能干到销冠。他长得又帅,嘴巴又甜,最会哄老年人开心。


    吃完饭,奶奶要午休,裴昭南想帮江斯月洗碗。


    裴大少爷怎么会亲自洗碗呢?江斯月怕他打碎碗碟,便说:“我奶奶睡觉了,你不用装了。”


    “我怎么装了?”裴昭南不服,“我让你洗过一个碗吗?”


    那倒没有。


    他家有洗碗机,也有佣人。况且,江斯月算他家的客人,哪儿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那是在你家,”江斯月分得很清,“在我家你是客人。”


    “还分什么你家我家?”裴昭南说,“看到你洗碗,我就难过。我可能得了伤心洗碗综合征。”


    这个玩笑开得江斯月无言以对。她把橡胶手套、海绵擦和洗涤剂都交给裴昭南,叮嘱道:“那你洗干净点。”


    她刚要离开厨房,裴昭南又叫住了她:“等等。”


    “怎么了?”


    “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行。”


    江斯月去客厅接来一杯水。


    裴昭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


    “能不能再来一杯?”


    “你这么渴?”


    裴昭南斟酌了片刻才说:“你不觉得中午的菜有点儿咸吗?”


    江斯月噗嗤笑了出来。为了哄她奶奶开心,他也真是豁出去了。


    “只是有点儿?”


    “……挺咸的。”


    江斯月小声说:“奶奶以前做饭很好吃的。现在年纪大了,味觉可能有点退化。我没跟她说,怕她难过。”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中午吃得不多。裴昭南的心柔软了几分,一边洗碗一边说:“老人家还是不能吃太咸,容易高血压。你可以换个方式提醒她,这也是为她的健康着想。”


    这一点江斯月没想到。


    看来他还挺细心。


    ……


    裴昭南洗完碗就走了。


    能见到江斯月的奶奶,也算不虚此行。


    江斯月来到卧房,奶奶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半开的雕花梳妆匣。匣子里零零散散地装了不少老物件,满是光阴的痕迹。


    奶奶找出一个玉佛挂坠,拿给江斯月看:“这是我以前从乐山凌云寺请回来的玉佛。大师说,能保佑子孙平安。”


    江斯月用掌心托着玉佛。子不语,怪、力、乱、神。她对此持有敬畏之心。


    “我想送给你妈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想想,不如送给你。”


    “送给我?”江斯月惊讶,“现在吗?”


    “现在不行,时候没到……”奶奶故弄玄虚,“等你结婚,给你当嫁妆。”


    嫁妆?


    江斯月从未考虑过这些。


    奶奶把玉佛收好,匣子放回床底下。她问江斯月:“小裴已经走了?”


    不知不觉,裴昭南取代了魏一丞,小魏也变成了小裴。


    “走了。”


    “回北京了?”


    “回酒店了。”


    “小裴来一趟成都不容易,你多跟他出去玩。别总跟我待在一起,年轻人还是要有年轻人的生活。小裴是实在人,你要懂得珍惜。”


    江斯月有些不好意思。


    奶奶是不是看出来了?她和裴昭南之间不是普通同学关系。


    转念一想,也很正常。


    什么普通同学会给她奶奶送那么多东西?


    奶奶絮叨着:“奶奶这么大岁数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话题到了这里,江斯月有话说:“奶奶,川菜偏咸,下次可以少放盐。盐吃多了容易高血压,我总担心你的身体。”


    奶奶从善如流:“行,奶奶听你的,不让你担心。”


    ……


    祖孙相伴的时光,温柔又短暂。


    吃过晚饭,江斯月跟奶奶道别。临走之前,她有些犹豫:“奶奶,今天他过来的事情……你别跟其他人说。”


    奶奶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行,奶奶不跟别人说。”


    江斯月安心多了。


    奶奶又说:“下次你带小裴一起过来玩,奶奶还给你们做好吃的。”


    江斯月笑着点头:“好。”


    ///


    最近,江斯月出门的频率明显变高。


    江斯年歪着脑袋打探情况:“姐,你又出去找同学玩?”


    江斯月一边换鞋一边吩咐:“你在家好好写作业,作业写完了再打游戏。”


    一听到打游戏,江斯年立马喜笑颜开:“要得!”


    今天,裴昭南约她去文殊院。


    文殊院是佛家圣地,藏有“空林二圣”,即佛陀舍利和玄奘法师顶骨舍利。


    二人踏过青砖石阶,在红墙下漫步。


    朱红的墙上有鎏金的圆,圈出八个大字:“世界和平,人类幸福。”


    裴昭南若无其事地问:“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来过。”


    “跟谁?”


    江斯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实话实说会引起不愉快,她撒了一个善意的谎:“一个同学。”


    听到“同学”二字,裴昭南的神经一下子变得敏感。他追问:“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江斯月不知道他哪根神经搭错了,刨根问底没有任何好处。她含糊着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的态度越闪躲,裴昭南的心里越没底。


    直觉告诉他,江斯月在文殊院有故事。


    思来想去,裴昭南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有没有一个叫陈亦为的同学?”


    第55章


    陈亦为?


    江斯月愣住了。


    这人是谁?


    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的大脑飞速地转了一圈。


    难道是高中隔壁班的同学?她又不是交际花, 上哪儿认识那么多人呢?


    “应该没有吧……”江斯月不太确定,“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个名字?”


    “听你室友提起过,”裴昭南不动声色, “我就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江斯月哦了一声,说:“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不过, 我有个女同学叫程亿慧。”


    如果是口口相传的名字, 很有可能误读或者误记。她能想到的最相似的发音就是这个名字了。


    裴昭南关注着江斯月的每一个微表情, 她的反应不像在撒谎。


    也许陈亦为只是爱慕江斯月的痴汉?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她有新男友?裴昭南想不通。


    算了,别问陈亦为的事了。


    再问下去, 他该露馅儿了。


    裴昭南回到最初的话题:“那你跟谁来过这儿?”


    江斯月停下脚步,低眉敛眸:“你一定要知道?”


    “你告诉我。”


    “那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嗯,我不生气。”


    “魏一丞。”


    这个久违的名字令裴昭南意识到,他在自取其辱。


    他真是被那个陈亦为给气糊涂了。这里是成都, 江斯月避而不谈的人, 除了魏一丞,还能是谁?


    这不是什么秘密,这是裴昭南已知的事实。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江斯月也只能破罐子破摔。


    所以,她不能理解。你说人得多贱,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江斯月和文殊院确实有一段故事。


    春夏时节,文殊院有提篮卖花的阿婆, 篮子里少不了“盛夏三白”——栀子、茉莉和白兰花。阿婆常说:“今生卖花,来世漂亮。”


    魏一丞曾经为她买过茉莉。几朵并成一束,以银色金属线相串,像一串白色的铃铛。茉莉被她放进了书包, 香了一整个夏天。


    故地重游,魏一丞已不在她身边,取而代之的是裴昭南。


    江斯月垂着眼睫,像是沉浸在回忆里。裴昭南不禁眉头紧皱:“你还没忘了他?”


    “我早就忘了,”江斯月为自己辩解,“是你非要提。”


    “你刚刚还对我撒谎。”裴昭南不悦。


    “他本来就是我同学,”江斯月心虚,“你也是我同学。”


    裴昭南额角一跳。前几天,她向奶奶介绍他们的关系,说的就是“同学”。


    谈了一年恋爱,她居然说他是同学?简直是开历史倒车!


    裴昭南几乎是咬牙切齿:“行啊,江斯月。你可以。”


    他很少对江斯月直呼其名,江斯月一听就知道他恼了。


    “你说过不生气。”


    “我是说过。”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


    过去的短短一年,裴昭南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转念一想,那个狗屁魏一丞,居然跟江斯月认识了十几年?不敢想象那小子过得有多爽。


    裴昭南因回溯性嫉妒而愤怒。


    他越想越气,又不敢生气。因为……他要是再生气,江斯月就该生气了。


    “好了好了,咱不提他了。”


    “我不想提,是你非要提。”


    “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裴昭南主动服软,江斯月也懒得跟他计较。


    男人就是贱,她暗骂。


    这时,红墙下来了一批游客,争相和墙上的八个大字合影。


    裴昭南提议:“要不要拍一张合影?”


    江斯月远远地看着那些游客,对打卡的游客照没什么兴趣:“你要是想拍,我可以帮你拍。”


    “我是说,”裴昭南缓缓道来,“我和你的合影。”


    细细想来,他们俩好像都没拍过什么正经的合影。


    江斯月同意了。


    裴昭南将手机递给一位游客大叔:“麻烦您帮我们俩拍一张合影。”


    他牵起江斯月的手,走到红墙的无人之处。大叔冲他们比划手势:“这边没有字,往那边去。”


    在游客的心目中,不跟红墙上的八个字合影就没有意义。


    裴昭南却说:“不拍字,就拍这面墙。”


    江斯月不解地看他。他扯了一下江斯月的手,提醒道:“别看我,看镜头。”


    大叔举起手机:“笑一笑。”


    江斯月是不上镜的真美人,一对上相机的镜头,她就很紧张。一紧张,表情就很僵硬。


    大叔又说:“美女,自然一点。”


    江斯月咧开嘴角,强颜欢笑。大叔摇了摇头:“放轻松,不要太刻意。”


    大叔说得越多,江斯月越不会笑。


    最后,大叔急了:“你看你男朋友多帅啊。”


    这话一出,江斯月莞尔一笑,裴昭南也忍俊不禁。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大叔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他把手机递给裴昭南:“看看怎么样?”


    画面里,二人相依相偎。


    裴昭南笑意疏淡,好似冬日和煦的阳光,眉眼里俱是暖意。


    江斯月笑容明媚,犹如月圆之夜悄然盛放的昙花,短暂却灿烂。


    他穿黑衣,她着白衫。黑与白,和背景的红墙形成鲜明对比。岁月为这抹红镀上朴实无华的色泽。


    那些热烈又张扬的情感,在这一刻沉淀。


    江斯月这才明白裴昭南为什么不让红墙上的大字入镜——


    这张照片和结婚证上的新人合影一模一样。


    大叔也起哄:“你们俩要是去民政局领证,都不用拍新照片了。”


    江斯月羞得厉害。说不上是害臊,还是期待……他们会有那一天吗?


    她抬眼看向裴昭南。


    此时此刻,他就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


    她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喜欢,这种喜欢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裴昭南向大叔道谢。


    这张照片,他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裴昭南把照片传给江斯月。


    这是他们之间的独家记忆。


    裴昭南告诉她:“以后再来这儿,只准想我,不准想别人。”


    如果她再触景生情,裴昭南希望她的情只为他而生。


    故事写到这里,早就该翻篇了。


    不是吗?


    江斯月郑重地点头,许下承诺。裴昭南微微低头,吻了过去。


    这是一个温暖、柔软又甜蜜的吻,却连他百分之一的爱意都无法表达。


    他们在红墙下拥吻。


    红墙外是经冬不凋的松柏,风拂过苍郁遒劲的松枝,撞响寺庙屋檐下的风铃。铃声惊起一只蓝歌鸲,天际唯余一声长鸣。


    ///


    2016年的冬天,成都没有下雪。


    冬去春来,江斯月又一次回到北京,裴昭南亲自来接机。


    初春的北京一如既往的冷,大风刮在脸上的感觉也是如此亲切。


    这是江斯月在北京的第三个春天。不知不觉间,北京已经成了她的第二故乡。


    周三晚间无课,裴昭南约江斯月去新开的餐厅吃晚饭。餐厅距离学校三四公里,价位偏高,基本不太可能碰见同学。


    这是一家俄式餐厅,门口摆放着巨大的俄罗斯套娃,服务员身着统一的俄罗斯族传统服饰,背景音乐也是耳熟能详的《喀秋莎》。


    江斯月看了看菜单,点了几道感兴趣的菜,鸡肉沙拉、朗姆牛排、莫斯科盘肠和红菜汤。她环顾四周:“我还是第一次来俄罗斯餐厅。”


    裴昭南坐在对面,惊讶道:“程迦没请你们吃过俄罗斯菜?”


    “没。”


    “那么抠门?”


    程迦当然不抠门。她说北京的俄式餐厅都不地道,要请她们去俄罗斯吃。


    问题是,谁会为了吃一顿饭去俄罗斯呢?所以这事就没下文了。


    裴昭南笑:“还是她精。”


    这时,一个略显眼熟的身影走进餐厅。


    江斯月眯了眯眼,心下一惊——居然是程迦。


    第56章


    江斯月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餐厅门口。这意味着, 程迦也能看见她。


    她赶忙换到对面,跟裴昭南挨着坐。


    江斯月在外难得与他这么亲近。裴昭南往里头挪了几寸,打趣道:“今儿个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她冲裴昭南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裴昭南下意识地往后一瞥, 认出了程迦。


    程迦跟服务员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这里。不一会儿,服务员领着程迦往另一边去了。


    裴昭南回过头, 对江斯月说:“我就说她精吧。自己一个人来吃, 也不请你们宿舍吃。”


    “你这人怎么挑拨离间?”江斯月嘀咕着, “而且,她也不见得就是一个人来吃啊……”


    程迦今天打扮得挺漂亮, 尤其是那条波西米亚风长裙,异域感十足。这家餐厅装修豪华,主要服务于约会和宴请场景,她大概率是有约在身。


    江斯月的猜测很快被验证。


    十分钟后,服务员又领了一个男生往程迦那桌去了。那男生瘦高清隽, 气质干净。他一落座, 程迦就换了边,跟他靠在一块儿。一看就是热恋期小情侣。


    裴昭南问道:“那是程迦的新男友?”


    江斯月坦言:“我不知道。”


    据说,女生宿舍四个人能建五个聊天群。但是,607宿舍只有一个聊天群。


    讲道理,江斯月应该没错过什么新消息。


    “她谈恋爱没跟你们说?”


    “我没听说。”


    “好家伙,你们一个宿舍全是地下党啊。要是在抗战时期,你们宿舍高低也能设个特工处。真是生不逢时。”


    裴昭南的调侃让江斯月不禁讪讪然。


    程迦居然跟她一样, 偷偷谈地下恋爱。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何曦和洛可跟“地下”二字应该不沾边吧。


    “怎么不沾边了?何曦搞的难道不是地下乐队?”


    “那洛可呢?她还是挺单纯的。”


    “单纯?你们几个就数她最像地下党。”


    “……”


    不知裴昭南从哪儿得出的结论,江斯月懒得跟他理论。


    她用餐刀切着牛排,心里也挺纳闷。


    程迦是情场老手, 谈恋爱再正常不过了。以往的每一任,她都大大方方地跟大家分享和吐槽。怎么这一次悄没声儿地就谈上了?


    看来,有秘密的人不止江斯月一个。


    ///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江斯月遗忘。


    当事人有意隐瞒,她也不会主动戳破。


    哪怕是公众人物,恋爱也未必要公之于众。


    普通人不需要对别人负责,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江斯月的生活里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


    她要学二外,要做社会实践,要准备各类语言考试……忙得像一个滴溜溜转的陀螺。


    人越忙,对时间的感知就越迟钝。


    等江斯月回过神来,大三学年已接近尾声。


    2016年六月下旬,英国发起脱欧公投。这一事件连续多日占据新闻头条,闹得沸沸扬扬。全世界都在看乐子,没有人相信英国会脱欧,包括英国人自己。


    结果,闹剧成真。脱欧党以微弱优势获得胜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得知消息的时候,江斯月刚刚结束一场公共课考试。


    英国留学申请群炸开了锅,众人惊呼:“Oh My God!活久见!见证历史!”


    新的变数令她感到不安。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世界的变化与她的生活息息相关。


    怎么说呢?是不是有点儿太胡闹了?


    当天傍晚,裴昭南来学校找江斯月。


    他最近在某投行IBD实习,过上了朝九晚五的日子。身为VIP,每天最辛苦的事情不是上班,而是通勤。


    他本可以搬到国贸去住,但国贸离学校太远了。为了随时能见到江斯月,他可以忍受单程近一个小时的通勤。


    经管学院一直以就业为导向,不少学生大二、大三就外出实习。金融行业欣欣向荣、蒸蒸日上,投行是离钱最近的地方,这里汇聚着一群最出类拔萃也最精致利己的学生。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裴昭南对赚钱没什么兴趣。他出去实习,完全是听从家里的安排。


    他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自幼就锦衣玉食,一切都唾手可得。金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数字,多一位数、少一位数都没有影响。这种情况下,赚钱就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


    见惯了二代三代圈子里的悲剧和惨剧,裴昭南的父母对他并没有过多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只要安守本分、循规蹈矩,这辈子都可以养尊处优、衣食无虞。不败家创业、不沾黄赌毒,基本已经杜绝阶级下滑的可能性。


    江斯月今天没空见裴昭南。


    英国留学申请群组织了一场聚餐,大家想交换一波最新消息,为即将到来的申请季做好准备。


    裴昭南不禁烦闷。


    他把江斯月放在第一位,江斯月却没有把他放在第一位。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关系。


    有时候,裴昭南不太能理解。为了能去英国读个水硕,可把江斯月忙坏了。学外语也挣不了几个钱,差不多得了,那么认真干什么?


    【裴昭南:在哪儿聚餐?大概到几点?我去接你。】


    【江斯月:东来顺,具体到几点我不太清楚。你别来了,今晚我回宿舍。】


    发完消息,江斯月没再多想。


    包厢里开了空调,铜锅咕嘟咕嘟煮着清汤。这是群里第一次组织线下活动,大家齐聚一堂,相互指认,拍手叫好。这些男生性格外向,经济条件也不错,平日里又不缺女生追捧,大多非常自信。


    江斯月坐在角落里。


    她性格偏静,难以融入这种陌生的社交场合。


    饭桌上,有人夸夸其谈,言语间透露不凡的身份和家境,犹如孔雀开屏。也有人表示,英国留学的日常开销不小,校友们应当互帮互助,比如一起负担房租。还有人说,合租是常态,留学生人均一到两段同居史,回国即分手。


    江斯月对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没兴趣,她更关心留学申请。毕竟,英国脱欧这件事发生得还挺突然。


    于是,她就问了一嘴。立马有男生热心地为她解答:“别担心,基本没什么影响。”


    英国是独立于欧亚大陆之外的岛国,与欧盟的关系本就松散。英国脱欧对留学生是利好消息,最重要的签证和货币都与欧盟无关,短期内英镑的汇率还会持续下跌。


    ……


    散场已是晚间十点。


    出了饭店大门就是停车场,街上行人不多。


    江斯月走出没几步,就有人追过来:“同学,这是你的东西吧?”


    她低头一看,是她的充电宝。刚刚有人跟她借去充电,她忘记要回来了。


    江斯月道了谢,正要离开,那人又说:“听说你想申请牛津,牛津也是我的梦校。”


    她打眼一瞧,这才发现他就是那个孔雀男。


    孔雀男名叫龚良,是经管学院的学生会会长。


    群里的人都拥趸着他,他也是聚餐的发起人。


    龚良问:“你就是江斯月吧?我听说过你。”


    江斯月淡淡地打招呼:“你好。”


    “咱俩加个微信吧,多多交流,”龚良掏出手机,“要是能一起去牛津就太好了。”


    她不想搭理,碍于面子又不得不搭理。她想找一个合理拒绝的方法。


    就在这时,江斯月的胳膊被人握住,硬生生往后扯了一下。


    她一抬眼,心下一惊。


    裴昭南?


    他怎么来了?


    裴昭南神色凛冽地盯着龚良,嗓音不自觉地凉了几度:“她去不去牛津,跟你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裴昭南整个人护在江斯月的面前, 将她掩得严严实实。


    江斯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龚良很诧异。


    他认出了裴昭南, 经管学院大名鼎鼎的公子哥。


    裴昭南平时不在学校住宿,也不爱参加学院活动,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他转学过来的时候, 不俗的外貌和神秘的身世在经管学院引起过骚动。


    想当初, 多少男生想追祁沐瑶, 裴昭南不费吹灰之力便拔得头筹,不少人因此悻悻然。女生觉得他眼光甚高, 男生嘛……男生的想法更贴近野蛮的动物世界。最强大的雄性往往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拥有无上的择偶权。


    裴昭南此举无异于是在昭告天下。


    凡是他看上的异性,其他人等速速避让。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龚良分析着局势。


    裴昭南看上了江斯月,那江斯月……她一副冷冷清清的神色, 看上去对裴昭南没什么意思, 甚至对他的出现感到一丝厌烦。


    和祁沐瑶相比,江斯月是真正的高岭之花。她漂亮却不张扬,对异性也没什么兴趣。


    不少男生折戟于此,龚良不信邪,也想试一试。


    结果,半路杀出个裴昭南。


    幸好,江斯月对裴昭南的态度十分冷漠。


    龚良定了定心神, 反问裴昭南:“跟我没关系,跟你就有关系了?裴昭南,你别多管闲事。”


    “认识我?”裴昭南不屑冷笑,“你谁啊?”


    龚良吃了一个大瘪。


    他是经管学院的学生会会长,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说也算是风云人物。


    裴昭南居然不认识他?


    见龚良不说话,裴昭南侧眸看向江斯月,又问了一句:“他谁啊?你认识?”


    龚良指望江斯月向裴昭南介绍他学生会会长的身份,谁知江斯月却说:“我也不认识。”


    龚良瞬间熄火了。


    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路人甲。


    最关键的是,这两人的反应不像假的。


    不是轻视,也不是蔑视,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


    江斯月被裴昭南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后车厢。


    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坐垫上,还没来得及起身,车门就被狠狠地摔上了。


    裴昭南开着车,越想越气。


    他下了班就回学校找江斯月,她却说没空。这也就罢了,他等了她三个小时,结果呢?看到她和一个男生站在一块儿。


    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江斯月是不是就要互换联系方式了?下一步呢?她还有什么打算?


    江斯月更不高兴。


    她明明跟裴昭南说过,让他别来,他还是来了。来就来吧,他还擅自现身。不论她是否自愿与他人结交,裴昭南都不该插手。


    两人互相怄着气。


    直到车子开进裴昭南家的地库,江斯月这才想起她今晚要回宿舍。她发出抗议:“我要回学校。”


    裴昭南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直接把她推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了,江斯月想摁开门键,裴昭南一下子就制服了她。他掐着江斯月的腰,将她压到电梯的内壁上。她负隅顽抗,裴昭南钳住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蛮横地堵上她的唇。她想躲,却换来更加粗鲁的对待。


    “你要干什么?”江斯月挣扎着问道。


    “我要干什么?”裴昭南隐忍了许久,“这儿是我家,你是我女朋友,你说我要干什么?”


    出了电梯,江斯月就被带进了浴室。


    浴室灯光彻亮,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他们交错的身影。


    江斯月双手撑着冰凉的盥洗池,他就在身后,手掌隔着短裙触碰。


    她警铃大作,心脏剧烈跳动。


    “Luna,为什么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裴昭南盯着镜子里的她,“你不是没有微信吗?为什么不跟他说?”


    怎么说?大家都在一个微信群里。江斯月咬着嘴唇,噤若寒蝉。


    裴昭南可真记仇。


    两年前她信口胡诌一句话,他到现在还没忘。


    裴昭南不光记仇,还想复仇。


    啪的一声,巴掌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


    江斯月如惊弓之鸟,猛地攥紧手指,指尖用力到泛白。


    混蛋,又胡来。


    她羞耻地闭上眼睛。


    印象中,上一次被打屁股还是幼儿园。


    裴昭南又发疯了。


    她无法阻止他发疯,只能承受他的一腔怒意。


    “你想跟他一起去英国?”裴昭南单刀直入,“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要离开我?”


    江斯月没法儿跟他讲道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紧绷着身体,好似一根拧紧的琴弦。


    她的沉默让他变本加厉。


    琴弦加速崩坏,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偏偏这根琴弦是哑的,不论他如何弹奏,就是一声不响。


    “Luna,你怎么不说话?”裴昭南咬着她的耳朵,“你不是很喜欢跟别人说话吗?”


    “你、你混蛋……”她难得硬气,却换来更深一步的征服。湿润的眼角染上一抹红。


    “要不要让他过来看看?”裴昭南捏住她的下巴,抬高,迫使她直视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子里的她,色若含春。清水眼里泪光盈动。


    这面镜子太清晰了,清晰到能看见所有的细节。


    江斯月衣衫完好,却深陷泥淖。镜子里的画面最大程度地刺激着她,她不愿再看,低下头来,泪珠密密匝匝地掉落。


    始作俑者毫无怜悯之心,笑容更加恶劣:“哭了?怎么那么爱哭?”


    裴昭南替她揩去眼泪,动作却更加强硬:“哭也得继续。”


    ……


    清晨,江斯月被手机闹钟唤醒,头有些晕。


    也不记得昨天折腾到几点,裴昭南像凶猛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猎物。只有将她吞吃入腹,才算据为己有。


    她摁掉闹钟,忐忑地打开消息——并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夜不归宿。


    她有些庆幸,又有些纳闷。算了,先不管了。


    露娜趴在她的枕边呼呼大睡。


    小煤球长大了,也长胖了,身子圆鼓鼓的。


    裴昭南睡得正沉,胳膊搭着她的腰。江斯月试图挪开他的胳膊,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今天上午十点还有一节课,美国文学史。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声地央求:“我得走了。”


    裴昭南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眨了一下眼,修长的睫毛在鼻侧覆下淡淡的阴影。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嗓音低沉:“能不能别走?”


    江斯月说:“最后一次课了,老师要划重点。”


    裴昭南把脸埋入她的颈间,深呼吸,温热的气息吸吹进她的颈窝:“我是说,别去英国了。”


    江斯月一怔:“你什么意思?”


    她想出国留学,裴昭南不可能不知道。


    她的专业是英语,她一直想去英语的发源地走一走、看一看。更何况,谁不向往世界顶级学府呢?


    “跟我在北京不好吗?”裴昭南说。


    “你为什么不去英国?”江斯月问,“我们可以一起出国,一起回国……”


    “回国之后呢?”


    “回国之后就该工作了。”


    “工作之后呢?”


    “工作之后……”


    江斯月卡壳了。


    她的想象暂时只到这个层面。


    裴昭南望着天花板,那里有晨光的影子。


    他缓缓地说:“Luna,我不能跟你一起出国。”


    江斯月愣住了。


    他要跟她异国?


    北京和上海相距一千公里。


    她和魏一丞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仅仅一年,他们就分崩离析。


    英国离这儿有多远呢?


    八千公里。


    裴昭南握住江斯月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白净细长,没有任何装饰品。如果戴上一枚钻戒,一定非常漂亮。


    “可是……”裴昭南说,“我想跟你结婚。”


    结婚?


    江斯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时候?”


    “尽快,在你出国之前。”


    上一次提及结婚的时候,江斯月还和魏一丞在一起。他们曾有计划,毕业就领证。


    现在,裴昭南说要跟她结婚?


    她既惊讶,又不安。


    结婚这件事应该存在于遥远的未来,而不是当下。


    江斯月的手心渗出一丝虚汗。


    这种被紧握在手掌心的感觉,令她想要逃离。直觉告诉她,裴昭南想用婚姻束缚她。


    “可是,你还没到法定年龄。”


    “你同意了?”


    “……”


    江斯月无言以对。


    她没有同意,只是希望裴昭南清醒一点。


    她目前还没有结婚的计划。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江斯月问,“为什么那么快就要结婚?”


    裴昭南缄默良久,最终还是开了口。江斯月第一次听他提及父亲的名讳,以及……他不能出国的原因。


    “出不出国都无所谓。”裴昭南说,“北京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


    江斯月没有被唬住。


    裴昭南不能出国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却从来没有说过。江斯月可以接受他的隐瞒,毕竟他们的关系也没到那一步。


    她直指问题的核心:“这和结婚有关系吗?”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


    只有婚姻才能给裴昭南安全感,他需要法律来保护他的权益。


    他管得了自己,却管不了江斯月。


    等她去了英国,他更是鞭长莫及。


    裴昭南说:“结婚之后,我可以去英国看你,以探亲的名义。”


    王母娘娘尚且允许牛郎和织女每年相会,再不近人情的规定都不能阻止夫妻见面。


    江斯月无法分辨他的说辞是真是假,她只能告诉他:“不结婚,我也会回来见你。”


    “不,不会的。”裴昭南摇了摇头,“你不会回来见我的。”


    他太了解江斯月了。


    她一忙起学业,他就会被抛诸脑后。


    所以他要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江斯月想不明白,为什么裴昭南不愿意相信她。难道她没有家人朋友在国内吗?


    他干预的事情太多了。其他事情她都忍了,这件事情她忍不了。


    “认识你之前我就打算出国,认识你之后也不会变。”江斯月抽出自己的手,“如果你现在不相信我,结婚之后也不可能相信我。法律只保护财产,保护不了爱情。”


    裴昭南一言不发。


    他可以相信江斯月,却无法相信别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何用不正当的手段俘获了江斯月。在魏一丞视线之外的地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既然他可以,那别人为什么不可以呢?所以,只要江斯月接触其他男生,裴昭南就发疯。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江斯月要离开他去英国,他就疯得更厉害。


    他诱惑着月亮坠落,亲手埋下了罪恶的种子。种子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又结了果。


    现在,轮到他自食恶果了。


    第58章


    江斯月回到学校上课。


    老师讲着课, 她机械式地写着笔记,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的思绪乱如麻。


    裴昭南简直神经病,谈恋爱谈得好好的, 为什么突然提结婚?更令人气愤的是,裴昭南试图用婚姻来困住她。她无法接受。


    她和裴昭南还能继续下去吗?


    她不停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下课之后,江斯月直接回了宿舍, 宿舍里只有洛可一人。


    洛可见了江斯月, 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只是说了一句:“你下课啦。”


    江斯月嗯了一声。


    “你吃饭了吗?”洛可问,“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江斯月摇了摇头:“我不饿。”


    洛可见江斯月兴致不高, 便说:“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是不是昨天跟朋友玩得太晚了?”


    一提到昨晚,江斯月警铃大作。她确实被迫熬了一个大夜,这该怎么交代呢?


    “你们去哪儿玩了?桌游吧还是KV?”


    “谁跟你说的?”


    “程迦啊,她说你跟朋友出去玩了, 估计要通宵。”


    “……”


    江斯月更纳闷了。


    她昨晚应该没给程迦发过消息, 程迦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裴昭南找程迦了?


    不过,洛可这么想也不是坏事。江斯月打着马虎眼儿就糊弄过去了。


    洛可没再多问。


    她饿了,得去吃饭。


    江斯月一整天都不在状态,整个人浑浑噩噩。


    马上就是考试周,她必须打起精神来。


    她硬撑着翻完了一本书,知识像水一样流过她的大脑。


    左脑进,右脑出, 什么都没留下。


    哎,谈什么恋爱?


    害人匪浅。


    ///


    裴昭南给吴蓟发消息,让他来一趟。


    裴大少爷有命,吴蓟不敢不从。


    这不, 吃过早饭就来了。


    裴昭南陷在沙发里,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养的黑猫倒是无忧无虑,兴致勃勃地逮着玩具老鼠。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吴蓟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跟女朋友闹别扭了?”


    依吴蓟对裴昭南的了解,一定是他在闹别扭。江斯月么……她应该没这个闲心。


    “她非要去英国留学……”裴昭南恹恹地说,“留在北京不好吗?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吴蓟问:“她要去英国留学的事儿,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裴昭南摇头。他一直都知道,只是……


    吴蓟替他说出了口:“你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要来了。”


    裴昭南沉默。


    “我该怎么说你?我以为你追她之前就想清楚了……”吴蓟无奈道,“是没想到能在一起这么久,还是没想到她舍得抛弃你去留学?”


    “抛弃”这个词令裴昭南很不爽:“她又没说要跟我分手。”


    他不想跟江斯月分开。


    英国的授课型硕士仅需一年即可完成学业。区区一年,他又不是等不起。


    “不分手?异国恋?那也行吧。”吴蓟说,“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叫我来做什么?”


    裴昭南郁郁寡欢。他盯着露娜看,这小东西的脑袋里只有吃喝玩睡,什么都不懂。


    他想了又想,终于吐出内心的不快:“我想跟她结婚,她不同意。”


    “结婚?”这超出了吴蓟的理解范畴,“你是说,你想跟她结婚?”


    裴昭南没有否认,甚至还搬出先例:“不是没有可能。孙怀祯的表哥不也跟同学结婚吗?”


    吴蓟觉得裴昭南疯得不轻。


    孙怀祯的表哥和表嫂确实是同学,可人家表嫂的家境也挺好。只能说,他们恰好是同学。


    这个暂且不论。


    自由恋爱步入婚姻的前提得是你情我愿吧?他和江斯月算哪门子的你情我愿?他也说了,江斯月不同意。


    当然,吴蓟不会戳裴昭南的心窝子。他得迂回着说:“求婚也要讲究时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裴昭南仔细思考一番,他觉得吴蓟说得有道理。哪有人求婚这么潦草的?他坐不住了,立刻起身。


    “哎哎,你上哪儿去?”


    “订钻戒去。”


    “你回来!”


    吴蓟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裴昭南拉回来:“你冷静一点儿!求婚跟钻戒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十克拉的鸽子蛋往眼前那么一晃,谁还能保持头脑清醒?


    吴蓟重新坐回沙发,心里头犯着嘀咕。裴昭南的想法也太简单了,难怪江斯月不想跟他结婚。


    钱权能搞定很多女人,偏偏男人最爱的是钱权搞不定的女人。正因如此,裴昭南被江斯月吃得死死。


    “她需要的不是钻戒,”吴蓟说,“她需要一个理解她、信任她、支持她的男人。”


    理解、信任、支持……裴昭南皱眉:“就这?”


    “就这?”吴蓟反问,“你理解她、信任她、支持她吗?”


    裴昭南不说话了。


    别说三条,任意一条他都做不到。


    “你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提结婚,肯定会吓到她。结婚的事情得从长计议。”


    “怎么从长计议?”


    “让她出国留学。”吴蓟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你留在国内,搞定一切。”


    ///


    当天傍晚,江斯月收到裴昭南的消息。


    他约她吃晚饭。


    江斯月答应了。


    她不愿再被胡思乱想折腾。不论如何,她都得跟裴昭南谈一谈——继续还是分手,总得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晚上七点,江斯月来到餐厅。


    这家餐厅坐落在四合院里,颇具古韵。裴昭南特意订了包厢,避免偶遇熟人的尴尬。他捧着菜单点菜:“……再来个杂拌牛腱。”


    服务员好意提醒:“先生,您点的这几道菜都偏辣。要不要换个清淡点儿的凉菜?”


    “偏辣?”


    “是的。”


    “偏辣不行。我女朋友是四川人,爱吃辣。你让厨房都做成加辣的。”


    “……哦。”


    裴昭南一抬眼,看到江斯月走进包厢。


    今天天气热,她将头发束成马尾。蓝色的发带随着发丝摇晃,带着几分灵动的气质。


    包厢里是小圆桌。江斯月坐了下来,和裴昭南隔着一个座椅。她对裴昭南说:“我也不是非得吃辣,你点一些你能吃的吧。”


    裴昭南看了她一眼,淡定地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斯月扭头对服务员说:“就按正常口味做吧,不用加辣。”


    服务员离开之后,裴昭南主动挪到了江斯月身旁的位置,为她添了一杯新茶:“学习了一天,太辛苦了。来,喝杯茶。”


    江斯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裴昭南对她如此热情,她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


    喝完一杯茶,菜就上齐了。


    裴昭南跟她像往常一样聊着闲篇。仿佛早晨的争吵并不存在,他们之间也没有分歧。


    江斯月话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在听他讲。她心想,随便讲什么都可以,只要别提结婚就行。


    裴昭南为她端来一盅甲鱼汤。


    江斯月喝了几口汤,放下白瓷小勺:“我有点儿饱了。”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儿。”


    “什么?”


    “Luna,我想跟你结婚。”


    江斯月被吓坏了。


    她紧张地盯着裴昭南,生怕他从哪儿掏出一枚钻戒。


    “别怕,不是现在。”裴昭南安抚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希望我们的恋爱能有一个好结果。”


    她不知道裴昭南打的什么主意,只能听他继续说下去:“你要去英国留学,那就去吧。”


    江斯月思忖片刻,怯怯开口:“那你呢?”


    裴昭南用白瓷小勺反反复复地搅动着清汤,心思也是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个圈。末了,他说:“我在北京,等你回来。”


    第59章


    江斯月惊讶于裴昭南态度的转变。


    仅仅一天, 他就想通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如果一个男人想和你结婚,他不一定是好男人。如果一个男人不想和你结婚,他一定不是好男人。


    现在, 至少能排除最差的情况。


    只要裴昭南放弃原地结婚这样不切实际的念头,这段感情也不是难以为继。


    江斯月并没有深究缘由,想来她自己也舍不得分手。


    异国恋虽难, 却也不失为一种考验。


    ///


    暑假期间, 江斯月申请了UNDP(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实习。联合国大楼在三里屯, 裴昭南每天开车接送她上下班。


    下班之后,他们会一起逛逛街、吃吃饭。更多的时候, 她只是依偎在他的怀里,静静地享受二人世界。偶尔,她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婚后的生活就是这样,那好像也不错。


    与此同时,江斯月开始留学申请的准备工作。


    不少人会找中介协助相关事宜。不过, 中介的文书水平未必比她强。她决定省下几万元的中介费, 自行申请。


    她向暑校的外教要来了一封推荐信。另一封推荐信,她打算开学之后找一位A大本校的教授。


    可是,到底哪一位教授才能匹配牛津这样的顶级名校呢?江斯月不禁叹息。


    “我的天,你这样的学霸居然还焦虑?给我这种学渣一条活路吧……”洛可哭丧着脸,“我现在只希望自己能顺利通过今年十二月份的N1考试。”


    日语系有规定,通过N1考试才能拿到毕业证书。洛可七月份刚考了一次,差一分及格。她为此忧心不已, 成天抱着单词书啃。


    “你上次差一分就过了,这次肯定可以。”江斯月说。


    “我要申请日本留学,现在还拿不出像样的语言成绩,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洛可越想越伤心。


    江斯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洛可。


    大四将至,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大家只是在607宿舍短暂地相聚一场,毕业之后就要各奔东西。程迦计划去外交部工作,一驻外就是五年。何曦正在联系音乐公司出唱片,继续她的音乐事业。


    许多关系都是阶段性的,一直留在身边的人寥寥无几。


    裴昭南算一个吗?


    ///


    大四的课表干净了许多,除了一两门专业课,再无其他。


    江斯月多出了不少自由支配的时间,论文写作和留学申请两不误。


    周三晚上,她有一门西方文论课。


    这门课的教授名叫林建中,她觉得有一丝眼熟,或许在哪儿见过。


    课后,她找林教授请教问题。


    林教授解答之后,跟她闲聊:“你是江斯月吧?我记得你。你还有申请留学的计划吗?”


    这么一说,江斯月想起来了。


    当年她去国际交流处参加面试,林教授就是面试官。他居然还记得她?真叫人意外。


    “正在准备材料呢。”


    “想申哪所?”


    “牛津是我的梦校,不一定能申得上。”


    “试试呗,万事都说不准。”


    林教授温和地笑了笑,又问她:“你有读博的打算吗?”


    读博?江斯月愣住了。这应该是硕士期间再考虑的事情,她目前还没想到这个层面。


    英国留学开销不算低,一年就要四五十万。文科类专业很难申请到奖学金,她有心理准备。


    要是读博,少说得准备两百万,这对她来说过于奢侈了。她得考虑家庭经济状况。


    江斯月实话实说,读博不太现实。


    “奖学金难拿,也不是不可能。”林教授说,“你要是想读博,我可以给你介绍导师。留学申请不就是这样,有枣没枣打一竿。”


    林教授这么热情,她也不好推辞。


    出于好奇,她去学院官网看了一下林建中的个人简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林教授有多年留英经历,硕博均就读于剑桥大学——他介绍的那位导师也任职于剑桥大学。


    虽说牛津是梦校,可谁又能拒绝剑桥呢?反正江斯月拒绝不了。


    江斯月顺理成章地跟林教授要来一封推荐信。


    如此一来,申请材料就齐全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申请季。


    投递材料、等待审核、准备面试……忙着忙着,大四秋季学期就结束了。


    回成都之前,江斯月特意去找裴昭南,跟他告别。至于告别的方式嘛……激战一宿。


    这段时间,全靠裴昭南替她释放压力。他的服务非常到位,耐心、细心又贴心。过程很愉快,愉快到每次结束的时候,江斯月都会在他的怀里落泪。


    “怎么又哭?”裴昭南吻了吻她的眼皮,“我刚刚弄疼你了?”


    江斯月摇了摇头,怅然若失:“一想到去英国之后不能随时见你,我就想哭。”


    裴昭南无语,明明是她自己非要出国。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出言挽留,他得帮她排解忧思。


    “你是想我,”裴昭南顿了一下,“还是想我的口口?”


    他毫不遮掩、近乎粗俗地说出了那两个字。


    江斯月脸红到耳朵根,不肯回答。


    脸一红,眼泪就没了。


    裴昭南逼她说清楚,不然就挠她痒痒。


    她只能向他求饶:“都想,都想。”


    “这么喜欢?”


    “嗯。”


    “那你为什么不亲亲?”


    “……”


    完蛋。


    脸红得更厉害了。


    临行前,江斯月叮嘱裴昭南:“你今年别再来成都找我了,过年期间我想多陪陪家人。”


    裴昭南问:“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打视频。”


    “……行。”


    一想到过年要和江斯月分开,裴昭南一点儿兴致都没了。


    哎,过年真没劲儿。


    ///


    裴昭南今年去上海过年。


    裴昭南随母姓,裴家待他和裴昀西并无区别。他又是秦家的独孙,两头的好处可谓占尽。


    身份之显贵,哪怕在二代的圈子里,也是少有。


    裴家今年有一件大事,裴昀西要订婚了。他大裴昭南八岁,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对方是林家的千金,名叫林艺姝。林家不及裴家显赫,但林艺姝端方得体、温婉娴淑,也称得上良配。两家人对这桩婚事都挺满意。


    裴昀西带着未婚妻敬酒。


    二人恩爱甚笃,一副好好夫妻的模样。


    林艺姝几乎完美符合刻板印象中“贤妻良母”这一形象,是圈子里最为标准的结婚人选。


    这是表哥的行事风格,让人挑不出错。不论是结婚的年纪,还是结婚的对象。


    裴昀西说他和林艺姝相恋已有两年。


    奇怪的是,从未有人听说过这件事。


    裴昭南也觉得蹊跷。


    表哥读书的时候一心读书,工作的时候一心工作,从小到大就是同龄人里卓尔不群的存在。他这种人,居然会把精力分配在恋爱上?谈的还是地下恋爱,真是没法儿想象。


    裴昭南不由地想起江斯月。


    他什么时候可以把她带回家呢?


    他看向窗外的黄浦江夜景。高楼林立,灯光璀璨,夜航的轮渡破开一道浪。


    分开好些天了,不知道江斯月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


    ///


    对江斯月来说,今年的春节与往年没什么不同,一大家子吃吃饭、打打牌。


    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江爸成功竞聘大区经理,江妈也涨了薪,就连江斯年这次期末考试都进步了不少。


    江斯月很难彻底放松,她心里始终有一根弦崩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留学申请的情况如何,过年期间差不多该出结果了。


    一晃眼就到了初七,江斯月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的月经推迟一周多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怀孕了?


    不会吧?


    裴昭南做了措施。


    江斯月放心不下,偷偷买来一支验孕棒。


    一大清早,全家都在酣眠,她去了卫生间。昨晚她将使用说明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操作的时候还是紧张到手抖。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结果。


    三分钟后,验孕棒只显示一道杠。


    没怀孕。


    江斯月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多虑了。


    又过了几天,月经还是迟迟不来。她又测了一次,还是一道杠。


    网上说,验孕棒不一定准确,想要确切的结果得去医院。


    江斯月心事重重地出门,特意捎上一个口罩,来到十公里外的一家医院。


    生平第一次挂妇科,需要很大的勇气。


    医院人不算多,江斯月焦急地等待叫号,手脚冰凉。


    候诊室的大屏上显示着患者信息,她是7号,江*月。


    “请7号患者到3诊室就诊。”


    江斯月怯生生地推门进去。


    医生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情况?”


    江斯月叙述:“我的月经推迟了十来天。今天早上自己测了一下,显示没怀孕。”


    “结婚了吗?”


    “没。”


    “有性生活吗?”


    “有。”


    “先抽个血看看怀没怀孕,拿着结果再来找我。”


    江斯月出了诊室,交了钱,去采血窗口抽血。


    她坐在椅子上等结果,裴昭南发消息来问她在做什么。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江斯月决定先隐瞒这件事。


    【江斯月:在家呢。】


    【裴昭南:哪天回北京?】


    【江斯月:14号。】


    那天是情人节,她特地挑的这个日子。


    【裴昭南:还有一周。】


    【裴昭南:我想你了。】


    他此时此刻需要她的安抚。


    【江斯月:我也想你。】


    裴昭南消停了。


    他有时候还是挺好哄的。


    江斯月放下手机,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愈发坐立难安。


    她很难不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意外怀孕了,她该怎么办?


    第60章


    如果意外怀孕, 要把孩子生下来吗?


    生孩子意味着断送留学生涯,江斯月不可能一个人在国外一边读书一边生子。哪怕可以延期入学,她也不会不负责任地抛下年幼的孩子出国读书。


    这条路行不通, 剩下的……就只有那条路。听起来很残忍,但她别无选择。


    江斯月再次去自助机查询结果。


    结果出来了,血HCG值<5IU/L, 基本排除怀孕的可能性。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拿着化验单去找医生复诊。


    医生看了结果:“你没怀孕。月经推迟是正常现象, 不用太担心。”


    “我的月经一直挺准, 最多推迟一两天。”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


    “有可能。我快毕业了,在等offer。除了压力大, 会不会有别的原因?”


    “你要是担心,我再给你做几项检查。”


    “行。”


    医生又开出几张检查单据,包括超声、甲状腺功能、内分泌等项目,江斯月挨个查了一遍。


    检查结果排除了器质性病变,大概率是雌激素过低导致的闭经。


    医生看着化验单, 摇了摇头:“雌激素太低了, 你这个月还没有排卵。”


    “雌激素过低,是压力导致的吗?”


    “很有可能。”


    “那我应该怎么办?”


    “多吃富含雌激素的食品,我再给你开点药。平时注意保持心情愉悦,精神不要太紧绷。”


    江斯月的心情十分复杂。


    好消息,没怀孕。坏消息,身体出问题了。


    她压力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偏偏就这个月雌激素过低呢?


    江斯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个月她一直在家, 没跟裴昭南在一起……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功能。


    饭圈女孩常说:“帅到坐地排卵。”


    这居然不是玩笑话。


    江斯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她这个年纪,自己可以对自己负责,不用知会旁人。


    她去医院的药房取了药, 去氧孕烯炔雌醇片。医嘱说,下次月经来潮的第一天再服药。


    哎,申请季太折磨人了。


    ///


    英国留学申请群陆续传来好消息,每天都有人来群里报喜。


    江斯月的邮箱迟迟没有动静。她申请的不是热门专门,连等待都比别人更加漫长。


    回京前一天的晚上,江斯月正在收拾行李箱,一件一件地叠衣服。手机提示她收到一封邮件,来自牛津大学。


    她一个激灵,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邮箱之前,她双手合十,祈求保佑。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嗓子眼。她反复地深呼吸,这才颤颤巍巍地点开邮件。


    第一眼没看见CONGRAULAIONS(恭喜)。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她向下阅读,试图寻找翻盘的可能性。


    这封拒信写得礼貌且无情,什么今年的申请者数量又多质量又好,竞争激烈但名额有限……她没看完就退出了。


    江斯月盯着电脑桌面出神。


    申请失败。


    这很正常,不是吗?毕竟是牛津大学。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拿到梦校offer,梦校也就不叫梦校了。


    江斯月合上笔记本电脑,趴到桌上,郁闷不已。


    是她眼高手低吗?难道以她的资质只能上保底学校?DIY申请果然不行吗?如果找中介写文书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手机又叮了一声。


    来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剑桥大学。


    刚经历失败,江斯月生出怯意。


    牛津不行,剑桥估计也没戏——那个项目只怕会更难。


    她不敢再看邮箱。


    可是,再害怕也得面对。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邮箱——邮件标题的offer字样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江斯月先是惊讶,接着狂喜。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酥麻的电流触达每一根神经。


    令人意外的是,剑桥不仅没吝啬CONGRAULAIONS,还慷慨地给予江斯月一份大礼——fully-funded DPhil sudenship(全额资助博士奖学金)。


    全额减免学费,补贴生活费,甚至报销往返机票、签证和移民健康附加费(IHS)。综合计算,硕博四年一共资助她二十多万英镑,折合人民币两百多万。


    江斯月捂着嘴,喜极而泣。


    “剑桥”“文科博士”“全奖”,每一个词都极具含金量。组合在一起,更是难于上青天。每年全国能获此殊荣的人寥寥无几,和中彩票没什么区别。


    不,不是中彩票。


    这是她应得的!


    背过的每一个单词、读过的每一本书、写过的每一篇文章堆叠在一起,化作向上的阶梯,托举着她一步一步登高。


    那些焚膏继晷、挑灯夜读的日子,是无边黑夜里看不见的星星。而她,此刻就是最耀眼的月亮。


    江斯月冲出房间,向家人报喜,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上次这么开心,还是江斯月高考出分的时候。四年过去了,她一如既往的优秀。


    这一晚,江斯月没睡着,亢奋至天明。


    后半夜,兴奋如潮水一般退去,留下一个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她该怎么跟裴昭南分享这个消息呢?


    她要去英国四年,不是一年。


    他会为她开心吗?


    他愿意等她吗?


    ///


    2017年的情人节,江斯月最后一次落地北京。


    裴昭南照例开车来接她。


    下了机场高速,驶上三环路,路过德胜门。德胜门外的土城曾是元大都城墙,也是古蓟门遗址。


    遥想当年,此处树木蓊郁,苍苍蔚蔚,花草繁盛,如雾如烟。因而,蓟门烟树位列燕京八景之一。


    她就要离开北京了,燕京八景还没看遍。


    裴昭南开着车,忽然问了一句:“收到牛津的offer了?”


    江斯月摇了摇头:“没有。”


    裴昭南见她兴致不太高,没再多问。


    江斯月上不上牛津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巴不得江斯月不去英国才好。


    车开到金融街,裴昭南带江斯月吃了一顿漂亮饭。


    今天,大街小巷都是情侣。饭后,他想去西单逛一逛,给江斯月挑一件情人节礼物。她不大想去:“算了吧,你送我的礼物已经够多了。”


    “在一起两年了,”裴昭南拉着她的手,“你还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收我的礼物。”


    “……”


    江斯月不是不习惯,她是心虚。说好的一年变成四年,她怕裴昭南暴跳如雷。


    她再三思索,撒娇似的摇着裴昭南的胳膊:“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裴昭南非常吃这一套,因为……江斯月从不对他撒娇。


    “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要……”


    裴昭南一挑眉,逗着她:“想要什么?”


    江斯月踮起脚尖,他配合地歪下头。她对准他的耳朵,小声说:“我想要睡觉。”


    “睡觉?睡什么觉?”裴昭南乐了,“这才几点?”


    江斯月瞪了他一眼,看上去更像撒娇了。


    “好好好,回家睡觉。”裴昭南有求必应,搂着她就往停车场走去。


    到家之后,江斯月不光热情,还很主动。


    她要和裴昭南一起洗澡。


    裴昭南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要知道,江斯月以前一直拒绝跟他洗鸳鸯浴。


    她说洗澡是很私人的事情。


    花洒的水像泡沫一样绵密。


    江斯月抱着裴昭南,任由温水浇淋全身。她贴着他,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直到蹲了下来。


    她微微扬起脸,水汪汪地看着他,茸茸的睫毛变得根根分明。她的唇瓣被打湿,像娇艳欲滴的玫瑰。


    裴昭南不曾从这个角度看过她。


    该死。


    他闭上眼,喘息。


    竭尽全力才克制住猛冲的念头。


    江斯月没有任何技巧。


    很轻,很浅,很慢。


    这对裴昭南而言,是享受,也是折磨。


    他喜欢她带来的一切体验。


    他也只跟她体验。


    无上的快乐。


    ……


    凌晨时分,江斯月趴在裴昭南的胸口,问他:“开心吗?”


    裴昭南抚着她的背,弯了弯唇:“开心。”


    江斯月眨了眨眼睛:“我还有一件开心的事情,想跟你分享。”


    裴昭南心情愉悦:“什么事儿?”


    “我已经拿到了剑桥的offer,剑桥给了我奖学金。所以,我准备去剑桥了。”


    “恭喜。”


    “你开心吗?”


    “嗯,开心。”


    裴昭南在她的额头落下轻吻。


    江斯月转过身子,枕进他的臂弯里。天花板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继续说着话:“我不想跟你分开。”


    裴昭南被她哄成了胚胎:“我们不会分开的。”


    “是吗?”


    “是的。”


    “哪怕我要去英国四年。”


    “哪怕你要去英国……”裴昭南猛然惊醒,“几年?”


    江斯月吞了一口唾沫:“四年。”


    裴昭南眉头拧了起来:“不是一年吗?怎么变成四年了?”


    “我申的确实都是一年制项目……除了剑桥。”她解释道,“我只是试试看,没想过被录取。结果,牛津拒了我,剑桥给了我offer,还有全额奖学金。”


    裴昭南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打开灯,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斯月。她缩在被子里,眼睛纯然如鹿。


    她的嘴唇湿漉漉,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


    “你要去读博?”


    “嗯。”


    四年意味着什么,江斯月不会不知道。


    所以,她今晚才委屈自己,成全他的快乐。


    然后,在他最快乐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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