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天早饭吃得迟, 不急着做午饭。”裴昭南一改冷淡的神色,拿来一壶沏好的茶,“你们过来一趟也累了吧, 先喝点儿茶。”
“我们自己来,不麻烦你。”周正豪接过茶壶,往茶盏里斟茶。
折腾一路, 江斯月也有些渴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润润嗓子。
周正豪饮了一口茶, 盛赞:“这西湖龙井真地道。”
“学长,你对茶还有研究?”江斯月品不太出茶与茶的区别, 只觉得这茶清新怡人。
“我是杭州人,家就在西湖边,家里经常喝这茶。”周正豪热情好客,“哪天你要是去杭州,一定来找我, 我请你吃饭。”
江斯月腼腆地笑了笑, 继续喝茶。
裴昭南面色微沉,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撂到茶几上。瓷杯与玻璃磕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说:“我带你们四处转转,看看我给露娜提供的生活条件。”
露娜一个冲刺跑了过来,像是要给他们带路。
周正豪放下茶杯, 摸了摸露娜的小脑袋:“那我们就随便看看,简单拍点照片,也好回去跟社团交差。”
///
裴昭南带着他们上了电梯。
这栋独墅一共四层,地上两层, 地下两层。
他们从负一层开始逛。这里是娱乐区,游戏室、影音室、健身房,应有尽有。
再回到一楼。这里是公区,厨房分中厨和西厨,餐厅也有两个,分别摆放中餐圆桌和西餐长桌。
江斯月站在长桌这头,看向长桌那头的裴昭南。
他随意地将左手搭在长桌上,跟周正豪说着话:“这房子就我一人住,现在再加一个露娜。”
洁白的餐布雪一般干净,桌旗也是同色系,点缀着手工刺绣。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和程迦去京郊的滑雪场,雪道长长、长长的一条,和这条桌旗一样长。
那是她第一次尝试滑雪。雪道一望无际,仿佛连接着未知的深渊。她因此生了怯。程迦笑她胆小,可她最终也没敢滑下去。
来到二楼,这里是主人的生活区,有起居室、卧室、衣帽间和书房。
“这里是书房。”裴昭南打开房门,露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跳上摇摇椅,趴在软垫的正中央,惬意地甩甩尾巴,配得感极高。“露娜喜欢在这个椅子上晒太阳。”
他拉开墨绿色的绒布窗帘。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左右两侧的书柜都浸没在光海之中。
这儿有很多藏书,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文学艺术,讲历史的尤其多。
“这书房弄得真不错,”周正豪啧啧称赞,“大气。”
江斯月随手取下一本《Momen in Peking》,这是林语堂旅居巴黎时用英文写作的长篇小说。后来他将这本书翻译成中文,命名为《京华烟云》。
这本英文原著足以彰显书房主人的某种品位。她又翻了两页,发现这是一本旧书——这里并非鲁四老爷的书房。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猫屋,露娜的吃喝拉撒都在里头。
食盆、水盆、猫砂盆一应俱全,柜子里放了一堆猫粮、猫零食、猫罐头,还设置了猫爬架、猫抓板。
“平时也没限制露娜的活动范围,家里各处它都去。”裴昭南说,“房子太大,有时候都找不到它。”
江斯月惊讶于猫屋的布置,这不是光花钱就能办到的,得用心。
哪怕领养露娜只是裴昭南接近自己的手段,也不能否认他是一名合格且负责的猫主人。
“露娜被你收养,我们都放心了。”周正豪对着猫屋拍照片,开玩笑道,“之前有同学吐槽我们社团的要求比征婚还严格,露娜也算是嫁入豪门了。”
领养流浪猫所需的条件比购买宠物猫更苛刻。按照社团的规定,领养人必须成年,出示有效身份证明。本地有房,有一定经济能力,且接受救助人和社团的不定期回访。
如果不是对猫咪有爱心、有耐心,恐怕没几个人会选择领养流浪猫。
“放心,露娜跟我在一起,会很幸福。”裴昭南倚着窗台,窗外的银杏树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探头张望。
他看向不远处的江斯月,她正在用逗猫棒陪露娜玩,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听他说话。
周正豪拍完照片,对江斯月说:“学妹,时间不早了,我准备回学校了。你呢?”
江斯月看了一眼裴昭南,又看了一眼周正豪,实在想不出除了学校她还能去哪里。
上次她还跟周正豪说她要刷雅思呢。
“哦,我也回学校。”
“那一起吧。”
裴昭南:“……”
他无法挽留,除非留周正豪一起吃午饭,这太膈应了——还不如先放江斯月回学校一趟。
“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裴昭南提议。
“啊,这太麻烦你了吧。”周正豪推辞,“我们走回去就行,也不算远。”
江斯月不想步行回学校,怪累的。她也不大想坐裴昭南的车,怪扎眼的。于是,她说了一句:“打车吧,起步价就够了。”
她还真是个实心眼儿,裴昭南睇了她一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走吧,”裴昭南出门摁电梯,“开车送你们。”
江斯月只得乖乖地和裴昭南上电梯,周正豪见了,也跟着一起上去。
负二层是车库。电梯门打开,地库瞬间被点亮,十来辆豪车一字排开,映入眼帘。天花板上的灯,流动着发光,又流动着熄灭,循环往复,似星空闪烁。
他们走过一辆又一辆的车,锃亮的车身倒映着江斯月的裙摆。裴昭南低声问她:“你想坐哪个?”
她没想到裴昭南有那么多辆车,看来他平时在学校已经够低调了。
江斯月在一辆奔驰轿跑前停下脚步。
没办法,也就这辆车看起来最不张扬。
裴昭南主动替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江斯月不想坐副驾,可周正豪已经上了后座,想必裴昭南不乐意让她跟别人坐一块。
她只能坐进去。
///
出了地库,车窗外的景致不断变化,车厢内却很安静。
三人各怀心事。
周正豪率先打破沉默:“学妹,你们大二下的课是不是很多?”
“是很多,”江斯月回答,“我有三天满课。”
“平时挺辛苦的吧?”
“还好,医学院才辛苦呢。”
“你们这学期是不是有毛概课?杨教授教的?”
“哎,你怎么知道?”
周正豪叹息:“我去年也是他,可把我折腾惨了,一学期光小论文就交了八篇,还得手写。”
江斯月小心地打听:“听说杨教授给分不太好……”
“我听同学说过,”周正豪回忆道,“不过我还好,他给了我4.0。”
江斯月一听,暗叫学霸。
能在杨教授的手底下拿满绩,一定有过人的本领。
“其实毛概的期末考试也不算很难,只要掌握正确的方法就行。”周正豪对此侃侃而谈,“我还留着那门课的笔记,你需要吗?我可以借给你。”
这种诱惑,江斯月无法抗拒。她点点头:“谢谢学长。”
裴昭南是这场对话的局外人。
他插不上话,也帮不上忙——他又没有笔记可以借给江斯月。
方向盘上挂了一串菩提子手持,这是他新得的玩意儿。
他无聊地拨弄着,菩提子跑了一圈,又一圈。
“那这样吧,学弟。”周正豪对裴昭南说,“一会儿麻烦在我宿舍楼下等一下,我上去给她拿笔记。”
裴昭南瞥着车内后视镜:“你叫我什么?”
“学弟呀。你不是大二么?跟江斯月一样。”
“……别叫我学弟。”
周正豪沉默了。
好在车已开到南二宿舍楼下,再尴尬的行程也该结束了。
周正豪下了车,不忘对江斯月说:“我去拿一下笔记,马上回来。”
她哦了一声。
周正豪离开后,裴昭南淡淡地飘来一句:“你跟他还挺聊得来。”
江斯月行得正、坐得端:“我跟学长只是普通朋友,正常交友。再说,露娜的事情,也多亏了他。”
裴昭南目视前方,指尖敲击着方向盘,发出哒哒的声音。
男人最了解男人,周正豪对江斯月什么想法,他一清二楚。偏偏江斯月是个傻的,以为对方只是乐于助人。
明明当初躲他跟躲瘟神一样,真叫人不爽。
周正豪很快就回来了。
他隔着车窗,把笔记递给江斯月。
“谢谢学长,”江斯月如获至宝,“我看完就还给你。”
“不急,你慢慢看。”周正豪笑容爽朗。
江斯月还想说什么,车窗已经升起。
她只能跟学长挥手道别。
这下车里只剩下两人,裴昭南继续开车。
江斯月由衷地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戴假面了。
她翻着笔记,为学长的逻辑所折服。
政治是很讲究逻辑的一门课,知识看似很杂,内里却有着严格的框架。
看完一页,她还想看看下一页。
裴昭南突然伸手把笔记抽走,扔向车后座。书页哗啦啦地响动,像展翅的白鸽,坠到后座置物板上。
江斯月眉头微拧。
裴昭南面无表情地停车。他解下那串菩提子手持,缠到手上。十八颗青涩的菩提子密密排列,手指一般大小,好似醉金香葡萄,滴溜儿圆。
江斯月才发现车停在了北一的篮球场边上。正值晌午,这里没什么人。
裴昭南这是……让她回宿舍?
“为什么停这儿?”她问。
“你想看笔记?”他指了指后座,“自己去拿。”
倒也不是非得现在看……江斯月腹诽着,裴昭南实在古怪。
她懒得与他计较,解开安全带,下车到后座拿东西。她打算回宿舍了,这一天即将不欢而散。
笔记就在最后面的置物板上。
江斯月单膝跪上后座,扶着靠背,去拿笔记。软垫陷下去一小块。
指尖刚碰到书页,车门啪地关上,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被人摁住肩膀往里推。压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空隙。
软垫彻底陷了下去。
“Luna,你怎么这么听话?”裴昭南从她的耳后探出手,抚上她的下颌,“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冰凉的菩提子硌着她的脸,一颗接一颗地滚过他的指尖,脆生生地响着。
他继续向下探察。
江斯月敏锐地发觉他的意图,垂下薄红的眼,牙齿激动地打着颤。
这串菩提子尚未脱涩,他也不急,待到沾染莹亮的色泽,这才往里推。
一颗,三颗,五颗……
她默默计着数,指尖逐渐收紧——
直到第十八颗——
作者有话说:一串的话,是两颗并行的(严谨)
第42章
十八颗菩提子, 分别代表佛教中的六根、六尘、六识。
佛家认为,六根是六识的工具。眼根贪色、耳根贪声、鼻根贪香、舌根贪味、身根贪细滑、意根贪乐境。
因此,佛门常道, 六根清净。
可惜,他们不是虔诚的佛教徒。六根无需清净,也不得清净。
裴昭南的脸上窥不出明显的表情。
唯有发鬓的一滴汗, 昭示着他的隐忍。
那十八颗菩提子像是消失在温吞的水里, 只剩青白渐变的流苏坠在外头。
他的指尖转而向上, 寻到第十九粒,朱红色的那一粒。
这粒最为特别, 荏弱可欺。轻轻一捻,便能掌控她的七情六欲。
江斯月咬着唇,牙印一圈泛白。他舍不得她,将打底衫自下而上地卷起,让她张口咬住。
车厢逐渐升温, 薄汗丝丝缕缕地滑下来, 裙腰已湿透。每一颗菩提子都被盘得包浆,上两粒,下一粒,内里十八颗,油光水润,滑熟可喜。
她难以抑制眼泪,几度欲出声。
他却嘘了一声, 让她忍耐。
裴昭南说得没错。
江斯月是听话的。她可可怜怜地伏在那儿,像一只孱弱的羊犊。哪怕现在用细细的皮鞭抽过去,她也不会叫出声来,只会产出一粒一粒海盐似的眼泪。
“Luna, 离他远点儿。”裴昭南贴着她的后背,嗓音带着几分危险气息,“我不喜欢你跟他说话。”
江斯月轻颤着点了点头,身体像是被他操控,神魂也随之颠倒。
和裴昭南在一起的时候,她极易失去理智,滑向未知的深渊——
疯狂,荒唐,又无法抗拒。
///
最终那顿午饭也没做成。
裴昭南看了一眼手机,说有点儿事,要回去一趟。
江斯月什么都没问,默默地穿上衣服,拿上东西,下车离开。
懂事得不像话。
她的反应让裴昭南感到陌生。江斯月对他的生活并不好奇,也从不问他人在哪儿、做了什么、和谁一起。
她不对他设限,像是将他放逐到海上,四面皆是海,横无际涯。她或许以为他喜欢大海,可他却想靠一靠她的岸。
床上与床下,他们像磁级的两端,彻底反转。
掌控局面的人不再是他。
【裴昭南:家里人过来看看我的伤。你在学校待着,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江斯月:我没什么事情,你忙你的。】
江斯月回复了这么一句,就把手机搁到一旁,继续刷雅思。
她有她的人生主线,对别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强的掌控欲,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男朋友。
///
等裴昭南又一次约她周末去他家的时候,江斯月告诉他:“这个周末不行,我有雅思考试。”
裴昭南问:“怎么这会儿就考雅思?”
雅思考试的费用不低,有效期只有两年。
一般学生都是先做准备,大三或者大四再考。等到了申请季,刚好可以提交成绩。
江斯月说:“我想申请大三出去交换,得向国际交流处提交雅思成绩。”
裴昭南有些惊讶,却又在意料之中。这是江斯月的行事风格,一切都像黎明前的潜伏,连谈恋爱都是如此。
不像有的人,甭管事儿成不成,得先敲锣打鼓、扯旗放炮。
“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也没问过我啊。”
她理所当然的回应,令裴昭南忍不住皱眉:“你出去交换,那我呢?”
“你有你的生活,”江斯月说,“如果我要求你也出去交换,这是在干涉你的生活。”
“假如说,”裴昭南缓缓道,“我愿意呢?”
愿意什么呢?
出去交换,还是被她干涉生活?
江斯月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印象里,他应该不喜欢被女朋友侵/犯生活的边界。
事实上,她怎么想一个人,并不代表那个人是什么样。恰恰证明了,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是她自己不喜欢被他人干涉生活。
“你也想去?”江斯月难以置信,“我申请的是牛津的项目,学校只有一个名额。”
言下之意,她本来就没考虑过他。她甚至没问过他一句,就这么报名了。
裴昭南很不爽,想发脾气,又拿她没办法。他总不能说:“你不许去,你必须留在国内陪我。”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儿也不能让她知道。
比如,为什么他要从美国回来读书。
他的说法是,不习惯那边的生活。
事实上,他现在出境很麻烦,层层审批,还不一定能通过。一整套严格的流程下来,少则三两个月,多则半年,再想出去也没那个心思了。护照在手里形同虚设。
出国读书这个理由,现在也不大好用了。好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裴昭南早就厌倦了所谓的“自由”,非必要也不打算再出去。
去年春天,刚回国那阵子,他挺不适应。多年不见的父亲,一如既往的严厉。家里一堆破事儿,裴昭南想出去透透气,身边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父亲高升,时移势易,人际关系也大洗牌。哪些是可以拉拢的伙伴,哪些是需要防范的对象,哪些又是保持同频的朋友……局势的变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性和利益的复杂。
这种时候,校园这座象牙塔就显得格外单纯。
祁沐瑶恰好在那时进入了他的视线。她不是圈子里的人,长得不错,还特别主动。他试着接纳过她,可她实在不够聪明。半个月不到,他就受不了了。
倒也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不过一起吃吃饭、说说话,她却死活不同意分手。
不得不说,有时候象牙塔里的单纯也挺要命。
他不再抱有某种幻想,偏偏江斯月又出现了。
她完美地符合他的一切喜好,除了有男朋友。但这一点是最不要紧的,连瑕疵都算不上。依他看,她那个男朋友只有一处好,那就是眼光好。
江斯月近乎古板地恪守原则,对他没什么兴趣。很难说得清,最开始他对她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执念。
后来,更没准儿了。对她的感情逐渐失控,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现在,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还不想放手。
裴昭南定了定神,把江斯月拉过来,坐进他的怀里。他温声说着:“这不是干涉我的生活,我很愿意陪你去。可是只有一个名额,很多人都想去,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能去呢?”
这句话戳中了江斯月的心事,她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裴昭南握住她的手,表现得足够贴心:“需要我帮你打个招呼吗?”
江斯月没问过他家里究竟是什么来头。她只知道,想从国外转学来A大读书,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得到位。大家争破头的交换名额,恐怕裴昭南打一个电话就能定下来。
但是,她不想走后门。
这不光是对他人尊严的践踏,也是对自身努力的践踏。
江斯月摇了摇头:“不用。能去当然好,不去也没什么损失。你不要自作主张。”
“那行,”裴昭南说,“你要是能去,我就陪你一起。”
对此,江斯月没有异议。
///
周末是雅思笔试,考场在某大学的雅思考试中心,离A大有一段距离,裴昭南特地开车送江斯月过去。
笔试考察听力、阅读和写作,她都应对自如。
两天后,江斯月又去参加口试。
考官是一位眼神犀利的白人女性,压迫感十足。题目也比较冷门,打得她措手不及。
出了考场,江斯月摘下手环,有些郁闷地上了车。
裴昭南问:“感觉怎么样?”
她如实说:“一般。”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真不是,我感觉比模拟差了很多。”
裴昭南试图活跃气氛:“分不在多,够用就行。”
江斯月挺给他面子,还知道要笑一下。
裴昭南带她去了上次没去的那家西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国贸的高层,一整面墙全是透明的玻璃,可以俯瞰北京夜景。
这是一个温和的春夜,明月高悬,霓虹映满她的眼。
往上是遥不可及的天,往下是众生匍匐的地。
裴昭南问她:“北京是不是很美?”
江斯月由衷点头,美到辞藻全部凋零。
“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裴昭南替她斟了一杯来自法国波尔多的红酒,“伦敦也就那样儿,你去过就知道了。将来肯定不如北京。”
他见识过无数的风景,也看过无数的月亮——国外的月亮也并非那么的圆。
他还是最喜欢自己长大的地方,最喜欢身边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佛学相关的叙述,参考资料。
第43章
江斯月的担心有些多余。
雅思首战8.5, 听、说、读、写的小分都很高。口语最低,8.0,这已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花板。
根据雅思官方统计, 达到8.5高分的中国籍考生仅有百分之一。她这个成绩,放到哪里都够用了。
江斯月提交了成绩单和相关材料。一周之后,国际交流处通知她去参加面试。
这个项目一共收到五六十份申请, 竞争非常激烈。国际交流处最终只筛选出五个人参加面试, 角逐唯一一个交换名额。
为此, 江斯月付出了许多努力。
整理可能出现的问题,将提前准备好的答案背得滚瓜烂熟。无法预测的部分, 也捋出了应对思路和通用模板。
面试的形式是群面,五个候选人依次进行英文自我介绍。
江斯月对其他人没留下太多印象。有一位来自建筑学院的女生,名叫蒯(kuai,三声)婧。这个不太寻常的姓氏,让江斯月稍微留意了一下。蒯婧留短发, 戴眼镜, 看上去平平无奇,英文水平也不功不过。
自我介绍完毕,接下来是无领导小组讨论,主题和文化自信有关——这是江斯月准备过的方向。
她落落大方、侃侃而谈,表现亮眼却不争强好胜,懂得照顾他人感受。面试官在她发言的时候频频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面试结束之后, 江斯月期待着公示名单。
她想象自己乘坐国际航班,横跨欧亚大陆,飞跃英吉利海峡,抵达英国, 开启一段美妙的交换生涯——激动得有些睡不着。
一个工作日过去了,两个工作日过去了……结果迟迟不公布,搞得江斯月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她去国际交流处的办公室敲门,当班的行政老师问她有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牛津大学那个交换项目——”
“还没出。”
“那什么时候能出?”
“我哪儿知道。”
行政老师几乎是冲她翻了一个白眼,像是嫌她事儿多。这让她不敢再多问,只能离开。
她不觉得从这五个候选人里面做决定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目前的状况让她心里没了底。
裴昭南发消息过来,问她结果。
【江斯月:我去问了,结果还没出。其他项目一两天就能公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项目一直没动静。难道是因为,这是一个新项目?】
【裴昭南:再等等,好事多磨。】
等啊等,等啊等,等了足足两周。
星期五下午五点,卡着行政人员下班的点儿,江斯月不知道第多少次刷新网页,一条公示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她心跳加速,手抖着点进链接。无关紧要的文字一律跳过,直接拉到最后,下载附件表格。
江斯月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双击鼠标。
表格打开的一瞬间,呼吸停滞。
那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蒯婧,建筑学院。
江斯月的手僵住了。
鼠标滚了又滚,将表格放大,再放大,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确实只有这一个名字。
她盯着那几个字出神。
牛津大学建筑类的核心方向是建筑史,而A大建筑学院专攻设计和实操。
从专业角度来看,并不十分匹配。说得更直白一点,这简直是一种资源浪费。
公示里写着:“如有异议,请在七日内联系国际交流处。”
可是,江斯月能有什么异议呢?力证自己多么的优秀、多么的努力,这个名额不该落到其他人头上?
她没有这个自信。
宿舍门被推开,程迦回来了。
她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
程迦见到江斯月,张口就问:“诶?你没出去?”
今天某大国政要及夫人来校访问,又是参观又是讲座,外院的学生几乎都出去围观了。要是运气不错,蹭到一两张合影,将来也是可以写进简历的一笔。
江斯月对蹭合影没什么兴趣,她更关心自己的事情。
此时此刻的她,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程迦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她察觉到江斯月的异常,挪了过来:“你怎么了?”
说话间,瞟到江斯月的电脑界面,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江斯月前段时间一直在准备面试,整个宿舍都知道。
牛津是她的梦校。要是有这么一段交换经历,将来申请留学也会更有把握。
“嗐,想去牛津,大四申请也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程迦开导江斯月,“公费项目嘛,竞争肯定激烈。咱们学校神人又那么多……”
江斯月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我来看看是哪个神人,”程迦眯了眯眼,念出那个名字,“蒯婧?”
一般人不认得这么冷门的字,她却准确无误地读了出来。
“你认识?”
“她跟我以前一个高中的。”
程迦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她拍了拍江斯月的肩膀:“你输给她太正常了。”
难道蒯婧是人人皆知的超级学霸?那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程迦接着说:“蒯婧的爸爸是两院院士,也是建筑方向的。”
江斯月的心一沉。所以,她输在没有一个当院士的爸爸?
程迦换上一件新衣服,准备离开。
她不忘提醒江斯月:“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搜搜看。”
江斯月动了动手指头。搜到那个名字没花什么工夫,毕竟这个姓氏太特别。
百度百科有专门的词条,上面写着:“工程院院士,享**特殊津贴。”
简简单单十几个字,像一排子弹呼啸而来。
江斯月无力地垂下双手。这个项目发布之初,恐怕已是他人的囊中之物,她却傻傻地准备了那么久。
一直以来,她的世界都很单纯。读书,学习,考试,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可是,这世上走捷径的人太多了。
象牙塔里也没那么单纯。或者说,只有她那么单纯。
她不愿意走后门,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
这时,手机来了一条新消息。
【裴昭南:今天过来吗?】
一想到之前因为这个事情,她居然差点儿跟裴昭南发生不愉快。
真是可笑。
江斯月为自己感到羞耻,所以不好意思回复他的消息。
裴昭南直接打电话过来:“怎么了?”
江斯月恹恹地说:“没怎么。”
“心情不好?”他品出她的情绪,“名单出来了,没选上?”
她盯着脚尖,低低地嗯了一声。
“多大事儿啊。”他的反应和程迦如出一辙,“想想你之前说的话,能去当然好,不去也没什么损失。”
话虽那么说,真落选了却很难保持平常心。
尤其是,以这样的方式。
江斯月揉搓着裙子,沉浸在情绪里。
“别一个人闷在宿舍里。”裴昭南说,“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兜兜风。”
这件事对江斯月的冲击不可谓小。一直以来奉若圭臬的教条被颠覆,脑子好似一团乱麻。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楼、上的车,始终心不在焉,直到晚风呼啦啦地吹乱头发,她才如梦初醒。
春天的北京最为糟糕,风大,沙尘也多。
周五傍晚更是堵得水泄不通。整条马路像冰封的河流,甭管是十万的代步车,还是百万的豪华超跑,通通束手无策,寸步难行,真正贯彻公平公正的原则。
江斯月的发丝似水草乱舞。
一口气吊在嗓子眼里,噎得慌。
若是平时,她一定让裴昭南关上车窗,尽快返程。
现在,她不仅想让这风吹下去,还想让这车一直堵着,堵到地老天荒。
江斯月的胸脯鼓动着,像渴水的金鱼。
裴昭南很少见到她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当初我想帮你,你说不用。”他叹了一口气,“怎么现在还生气了?”
他握住她的手,她抬起眼睫。他的侧影融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没生你的气。”
“那是谁惹你生气了?要不要我帮你出出气。”
“不用。”
江斯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
如果她也搞这套,那不就跟别人一样了?她不想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想承裴昭南那么大的情。
尘埃已落定,多说也无益。
“你看你,总拿我当外人。”裴昭南开着车,缓慢挪动十几米,“有事儿不跟我说,遇到事儿也不让我插手。你当我是你的男朋友,还是空气?”
“你挺聪明,有时候又挺死脑筋。”裴昭南评价道,“别人都知道要调动一切资源去达成目的,你还想着单打独斗。”
江斯月却问:“你怎么知道人家有关系?”
裴昭南不禁冷笑。他对这件事的关心可不比江斯月少。
前几天,他特地托人去打听。这才知道,国际交流处正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
不是在江斯月和蒯婧之间为难,而是在蒯婧和另一个男生之间为难。那个男生的妈妈是某企业家兼知名校友,年年都给学校的基金会捐款。
对方动用了不少关系,领导们也很头大,行政老师甚至还开了裴昭南一个玩笑:“要不让他去吧,这事儿立马就能定下来。”
这对裴昭南而言算不上坏消息。
他没有提前跟江斯月说,也没有暗中替她打点关系,只是任由事情如他所愿地发展了下去。
看到江斯月难过,裴昭南有点儿自责——却也谈不上后悔。
一想到她这两年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北京,待在自己身边,他必须得想一些难过的事情才能勉强压住嘴角。
“这不明摆着么?”裴昭南打趣道,“我的女朋友这么聪明、这么漂亮又这么努力,除非找关系,不然谁能比得过你?”
江斯月有些笑不出来。她意识到,从本质上说,裴昭南和蒯婧也没太大的区别。非要说区别,那就是裴昭南家里也许比那些人的能量还要大。
她该为此沾沾自喜么?有一个钱权滔天的男朋友。还是说,她得提心吊胆地依附于他,确保自己不成为那些在他人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无名小卒?
江斯月默默地将手抽了回来。
她的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动,裴昭南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她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这事儿我帮你留意了。”裴昭南说,“你知道那个女生是什么人吗?”
江斯月闷闷不乐:“知道,她爸爸是院士。”
裴昭南细细地讲给江斯月听:“这个项目是她爸爸帮忙牵线搭桥,才促成的校际合作。不出意外,以后每年都会有名额。如果你是国际交流处的领导,项目开始的第一年,你会把这个名额给谁呢?”
万万没想到,中间杀出个程咬金。国际交流处大费周章才完美地解决了这件事情。没得罪任何一方,就是得罪了江斯月。
江斯月属实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不是先有的名额再有的人,而是先有的人才有的名额?
“牛津是世界名校,人家凭什么跟A大合作,不跟B大合作?运作这样一个项目得动用不少关系,这里头的门道太多了。”裴昭南继续说,“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找男朋友帮忙办件事儿都拉不下脸开不了口,那还争取什么?”
江斯月不说话了,前车的尾灯将她的面庞映得通红。她想了又想,还是有点儿不对劲:“那学校直接安排她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搞这么一套流程?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我不会跟她去竞争,我会选择其他项目。”
实打实的利益还不够,最好再添上光环——她就成了他人的光环之一。
机会成本也是成本,这是她不甘心的地方。
“嗯,你说得是。”裴昭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这些人办事儿也太不地道了。”
她的脑子确实好使。他这么一套无懈可击的解释也没能唬住她,总能说出一番道理来。
江斯月有点儿无语,胸中郁结的那股气却也消了不少。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别人得到的,不等于她失去的。计较得太多,失去的会更多。
这也是一门重要的课题。
肆意的狂风停了,车也不堵了。
裴昭南载着江斯月,沿西长安街,一路向东。
华灯初上,北京的夜晚一如既往的美。
她将一只手伸到窗外,感受晚风像水一样流过掌心。风过无痕,就像那一点小小的烦恼,吹了,散了,也就没了。
裴昭南忽然说了一句:“手呢?”
江斯月回过头来:“什么手?”
他向她伸出手。
晚风抓不住,但可以抓住他。
这一天,裴昭南带她夜游北京,两人一路都挽着手。
横穿长安街,纵贯中轴线。护城河畔的西府海棠开得轰轰烈烈,学院路的居酒屋人声鼎沸,三里屯的灯火彻夜长明。
彼时的江斯月,正值青春年少。
一切都朝气蓬勃,高歌猛进,奔流到海不复回。
///
太阳依旧升起,生活也得照旧。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期末。最让江斯月头疼的不是专业课,而是毛概。
杨教授的严苛程度,相比往年,变本加厉。每周手写一篇小论文,期中期末各一篇大论文。考试闭卷,没有客观题,全是主观题,分多分少全凭他的心情。
偏偏这门课有4个学分,拿高分不会因此发达,拿低分却会要江斯月的命。幸好有周正豪的那本笔记,真是帮了她大忙。
周正豪这个学期事情应该挺多,也没怎么露面。有那么一次,他发消息给江斯月,问她最近有没有去看露娜。
江斯月回复道:“虽然我是露娜的救助人,但是它现在有新家,也有新主人。新主人把它照顾得很好。即使舍不得,我也应该退出它的生活。”
这个借口一劳永逸。
虽然……这段话写于裴昭南的床上。当时露娜盘成一个圈,在她的脚边睡得香甜。而裴昭南,正在浴室里洗澡。
周正豪没再给她发消息,她也就忘了这码事。
期末来临,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周正豪突然发来一则消息。
【周正豪:学妹,好久不见。我的笔记看得怎么样了?】
【江斯月:学长,你需要用吗?】
【周正豪:我不用。有个学妹问我借笔记,我就来问一句。】
【江斯月:那我可以复印一份吗?】
【周正豪:没事,你用着吧。我跟她说,她来晚了,我已经借人了。哈哈。】
最后一句“哈哈”,有化解尴尬的嫌疑,却显得更加尴尬了。
江斯月心想,一直霸占别人的笔记也不太合适,兴许人家只是不好意思直说。
不如复印一份,尽早把原件还回去。也省得某人一提起这本笔记就浑身不得劲。
【江斯月:学长,你明天有空吗?我把笔记还给你。】
【周正豪:真不用,等你期末考完再说吧。最近考试周,我也挺忙的,抽不出时间。】
【江斯月:那下周三怎么样?考试周应该也结束了。】
【周正豪:也行吧……到时候我联系你。】
考试周度日如年,又分秒必争。捱到最后一门考试交卷,江斯月已恍若隔世。
裴昭南说晚上带她出去吃海鲜火锅,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神经紧绷了快一个月,她需要一场放纵。
下午五点,裴昭南发消息说在楼下的停车场等她。
【江斯月:我还得有一阵子。】
【裴昭南:没事儿,你忙你的,我又不急。】
她打算画美美的妆,给他一个惊喜。
正夹着眼睫毛,手机收到消息。
【周正豪:学妹,你在宿舍吗?】
【江斯月:怎么了?】
【周正豪:今天是周三,我这会儿路过北一,正好来拿我的笔记。】
江斯月怔了一下。
她居然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周正豪:我在楼下等你。】
江斯月把那本笔记翻找了出来。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去——周正豪背着包站在楼下。十米开外,就是裴昭南的车。
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如果室友还在,或许能帮忙递下去。
可是,洛可昨天就回家了,程迦也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于何曦,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碰见了。
607寝室空无一人,只剩她自己。
【裴昭南:大概还要多久?】
【周正豪:大概还要多久?】
两条消息同时抵达,像催命符一般。江斯月拿着笔记,像拿着烫手山芋,恨不得两眼一闭直接下楼去——
不走楼梯,不坐电梯,跳下去算了。
///
裴昭南在车里等江斯月下楼。
他开的是那辆奔驰轿跑,这是她钦点的车,也是他现在最常开来学校的车。
起先,裴昭南只是百无聊赖地听音乐、玩手机,直到某个许久未见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周正豪?他怎么在这儿?
对方不经意地回眸,像是发现了什么,挪动脚步——
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周正豪敲了敲车窗:“裴……同学,我看见这辆车,觉得有点儿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裴昭南不咸不淡地说:“我等人。”
“我也等人,”周正豪像是碰见了知音,“你等谁啊?”
裴昭南礼貌微笑:“我等我女朋友。”
实则是无声的示威和炫耀。
周正豪哦了一声,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又说:“我等江斯月呢。”
裴昭南:“……”
他等他女朋友,“他”也等“他女朋友”。
想起此前种种,裴昭南眉头微拧:“你等她做什么?”
周正豪光明磊落:“我来拿我的笔记。”
赶紧拿上你的笔记滚蛋吧。
裴昭南心想。
“顺便看看……”周正豪继续说,“能不能请她吃个饭。”
第44章
时值七月, 晚霞烧透了天,暑气经久不散,热浪吞噬着一切。
白桦树耷拉着叶子, 黑蚱蝉也声嘶力竭。
裴昭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想请她吃饭?”
周正豪知道他有女朋友,也没避讳:“那当然。你可能不知道,想追江斯月的男生多了去了。”
入学之初, 江斯月就在A大男生圈里引起过轰动。大家你怂恿我, 我怂恿你, 终于有人迈出了第一步。结果却被告知,她并非单身, 且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异地恋男友。众人偃旗息鼓,望而却步,只能默默保持关注。
近半年来,有人发现江斯月隐藏了男友的相关动态,又迟迟不见她有新的动静, 这才推测她可能恢复了单身。跃跃欲试的人又多了起来。
裴昭南对此闻所未闻。
他只知道, 去年那会儿祁沐瑶风头正盛,追求者无数。她因而洋洋得意,以此为由跟他拿乔。他直言:“你看谁好,你就跟他去,我没意见。”自那之后,她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江斯月从没跟他提起过这些事情。
他一直以为是他慧眼识珠,没想到, 眼光好的男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很多。得亏是他不要脸,下手早,否则——
“江斯月特别好, ”周正豪夸道,“漂亮,聪明,又不骄傲。有爱心,有上进心,还有责任心……”
天底下的好词儿都快让他说完了。
裴昭南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一股无名之火在胸中郁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现在流行这样吗?当着正牌男友的面,说想追他的女朋友……比他当初还要猖狂。
是可忍,孰不可忍
裴昭南冷嘲着打断周正豪:“她这么好,为什么要看上你?”
“你说得对,她要是想谈恋爱,高富帅遍地都是。但是——”周正豪话锋一转,“人家对她也未必真心。”
他继续冷静地分析着:“我父母是大学教授,知识分子家庭会给予她充分的尊重。论综合条件,我可能不是最好,但我比任何人都要适合她。”
任何人,自然也包括裴昭南。
他看起来就像周正豪口中的反面典型。
“更何况,江斯月是聪明人。”周正豪强调,“她知道,我跟她是同类人。我跟她接触那么久,她对我并不反感,这说明我有机会。”
裴昭南的太阳穴突突狂跳。隔着车窗,他一把勒住周正豪的衬衫领口,手背青筋暴起。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眼神阴鸷,还没来得及警告,就听见江斯月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裴昭南只得松开周正豪,顺势狠狠推了他一把。
周正豪趔趄着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停着的那辆车,跌坐在地。警报呜啦呜啦地响,眼镜歪了,衣衫也乱了,狼狈得很。
江斯月抱着笔记匆忙上前,眼前这一幕让她惊讶。不过是下个楼的工夫,他们怎么就这样了?
这里是停车场,不是角斗场。
周围有三两个学生经过,循着声音勾头看。
江斯月无暇他顾,立即蹲下来查看周正豪的情况:“学长,你没事吧?”
周正豪一时没搞清楚状况。他扶着掉下鼻梁的眼镜,先对江斯月说:“我没事。”
接着,他又冲着裴昭南喊:“裴同学,你为什么推人?”
一听到“推人”,江斯月的神经很敏感。她搀起周正豪,质问裴昭南:“你为什么推人?”
裴昭南没有丝毫歉意:“看他不爽。”
“万一骨折了怎么办?”
“不会。”
江斯月不知道裴昭南哪儿来的自信。
难道他已经忘记之前右手为什么受伤了吗?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说不会就不会。”
裴昭南鄙夷地看向周正豪。
他居然还扶着江斯月?他怎么敢?不过就是推了他一下,有必要这样么?真他妈能装。
还有……裴昭南打量了一眼江斯月。
她今天化妆了?她平时见他的时候几乎不怎么化妆。
难道是因为她今天要见的人不止是他?
这个认知令裴昭南妒火中烧。
拳头梆硬。
江斯月不想在外人面前跟裴昭南闹不愉快。她还有事情要处理。
“学长,谢谢你的笔记。”她把笔记还给周正豪,“本来应该请你吃饭的,但是……”
但是什么呢?怕男朋友不高兴?她有些说不出口。
一听到“吃饭”,裴昭南的神经也很敏感。
江斯月没请自己吃过饭。
从未,NEVER。
周正豪整了整衣衫,这才接过笔记放进包里。
“哪儿有学妹请学长吃饭的?咱们学校没这个传统。”他对江斯月说,“要请也是我请——”
话没说完,就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裴昭南长腿一迈,躬身出来了。
来者不善,周正豪下意识地用胳膊把江斯月护到身后。
谁知道裴昭南今天发什么疯?无缘无故就推人。
这么一护,更不得了。
裴昭南的视线死死锁定周正豪的胳膊,仿佛下一秒就会咔嚓一下,徒手掰断。
江斯月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从周正豪的身后绕出来:“对不起,学长。我刚好找裴昭南有事情,今天就不请你吃饭了。”
她一把拽住裴昭南的胳膊,冲他使了一个眼色:“走吧。”
裴昭南垂眸看了过去。
兴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江斯月眉心微蹙,一滴汗从额角滚落,滑过鹅蛋似的脸庞,凝在下巴尖。
她今天穿了裙子。白底缎面的及膝裙上勾勒着绀蓝碎花,像石子青烧炼的青花瓷。熏风吹拂,裙摆荡过纤瘦的大腿,一如初见。
裴昭南的目光在顷刻之间化为一道柔波。
像被驯服的疯狗。
江斯月拉着裴昭南离开。
像主人牵走不听话的恶犬。
周正豪伫立在原地,总觉得不对劲。
裴昭南不等他女朋友了吗?
///
上车之后,意外的沉默。
裴昭南一言不发地打着方向盘,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车里冷气太足,温度仿佛下降至冰点。
江斯月抽出一张纸巾,翻开遮阳板,对着镜子擦汗。
她带着妆,只用纸巾沾了沾脸颊。
这黏腻的感觉令她很不舒服。
裴昭南的情绪太不稳定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人聊了些什么,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推人?
她该问问吗?
还是别再提周正豪比较好?
算了,闭嘴吧。
说多错多。
江斯月整理好仪容,车也停下了。
她环顾四周,高大的刺槐树遮天蔽日,每一枝叶柄都挥舞着尖刺。
裴昭南居然把车开到了家门口。
“不是出去吃饭吗?”她问,“怎么回家了?”
他拔下车钥匙,态度冷淡:“没胃口。”
江斯月无语。他还耍上脾气了?她都没有指责他今天的所作所为。
她不惯着他,直截了当地说:“不吃饭,那我回去了。”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她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裴昭南的动作比她要快得多。她的足尖刚一点地,整个人就被拽出副驾驶室。
车门嘭地甩上。
裴昭南握住她的胳膊,逼近了一步,凝墨的眼睛盯住她:“你要回哪儿去?”
江斯月扭了一下胳膊,无法挣脱。她长出反骨,没好气地说:“回学校。”
“回学校干什么?”
“不用你管。”
“回学校找你的学长?”
“我没有。”
裴昭南对她的回答充耳不闻。
他将她抵到车门上,继续审问。
“除了一起吃饭,还想一起做什么?”
“裴昭南,你疯了?”
“我是疯了,”裴昭南勾起一丝冷笑,“我还可以更疯,你想试试吗?”
江斯月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话到嗓子眼,硬是咽了回去。
裴昭南攥紧她的胳膊,拉拉扯扯地进了家门。
江斯月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下一秒,栽进绵软的地毯里,那盏巨大的水晶灯映入眼帘。
窗帘毫不遮掩,门户洞开。落地窗外的一切都清晰可见,车在动,铃铛也在响,隐约的人声越过绿篱,在她耳边打着转。
只听咔哒一声,江斯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裴昭南在解皮带。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里不行。
他不那么想。他觉得,这儿好得很。
江斯月想逃。只可惜,还没起来,她就被反剪双手摁了回去。
解下的皮带派上用场,双手被捆了个结实,又是咔哒一声——她彻底丧失反抗能力,侧倒在地毯上。
裴昭南单膝跪地,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像最老练的猎人对付待宰的羔羊。
“Luna,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他挑起她的下巴,动作温柔,语气残忍,“说说看,还有谁在追你?”——
作者有话说:男主:拿出死亡笔记。
第45章
江斯月不禁睁大双眼。
她听不懂裴昭南在说什么。
“没有人追我。”
“不肯告诉我?”
裴昭南的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很好。”
那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铃铛响了一声。
直到金属的触感贴上皮肤, 她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他就地取材,随手捡来这么一根纤细的、柔韧的、冰凉的……逗猫棒。
“说,为什么不肯公开我们的关系?”
逗猫棒系着清脆的铃铛, 铃铛顶端有彩色的羽毛,还坠着一条长长的穗子。
裴昭南等待着她的回答。他右手持逗猫棒的一端,另一端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左手手心, 穗子一次又一次地拂过江斯月的裙摆。
像是在倒计时。
江斯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记错的话, 在他们确定关系的时候, 她就解释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又旧事重提?
时间到了。
她没有回答。
铃铛响了一声,穗子抽到大腿上。
微疼, 带有惩戒性质。
她敏感地瑟缩着。
裴昭南面无表情:“再给你一次机会,说。”
江斯月努力地回忆一番,将原话重复一遍:“恋爱是我和你的事,跟别人没有关系。”
这个回答他不满意。
铃铛又响了一声。
她又瑟缩了。
“Luna,你怎么就是不肯跟我说实话呢?”
裴昭南凑近了, 伸手拨开她凌乱的发, 掌心贴着她的脸,像抚着稀世珍宝,语气却不近人情:“你不就是喜欢让别人追你,所以才要这样?”
她不知该如何辩解,只是拼命地摇头。
铃铛接连响了三声。
她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揪住地毯上的羊绒。
以这样的方式抵御难以启齿的羞耻与快意。
“不是?”裴昭南用逗猫棒的羽毛撩拨她的脸,“那你说说,我追了你多久?”
江斯月不吭声。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才算“追”, 界限太模糊了。他们的感情是模糊的,关系也是模糊的。
那羽毛往下,扫过她的脖颈。
瘙痒难耐。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去年今天,逸夫楼, 你穿了一条蓝色碎花裙。嗯,就是现在穿的这一条。”裴昭南自言自语道,“当时,我就想撕掉你的裙子,看看里面穿的是什么。”
他居然这样描述他们的初遇。她听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很难再保持干燥。
羽毛继续往下。
她衣衫完好,却像被剥了个干净。
“所以你说,我追了你多久呢?半年?”裴昭南摇了摇头,“不止,整整八个月。每一天我都算着呢。”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束缚她的那条皮带,紧接着,他做了一年前就想做的那件事。
青花瓷碎落一地,江斯月抖着身体,没有反抗。
地毯异常柔软,她仿佛置身云层之上。每一寸肌理,都与羊绒亲密接触。
落地窗外,步道灯渐次亮起。幸好屋里没有开灯,否则……若有人从外向里窥,一切都将一览无遗。
平时他们的关系有多隐秘,现在就有多暴露。
“你要是不喜欢让人追,为什么要让我追你那么久?”裴昭南丢掉那根逗猫棒,“Luna,你太不乖了。”
他换成了另外一根。不是纤细的,也不是柔韧的,更不是冰凉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反义词。
……
月出东方,仿佛一枚湿凉的印章。
苍蓝的夜幕之上,渐渐显现出弯刀的形状。
江斯月望着那盏水晶灯,胡思乱想。
它摇摇欲坠,岌岌可危,也许下一秒就会砸下来——还好有裴昭南帮她挡着。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又太美妙了。
至于裴昭南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不能细想。
比如,“不是饿了吗?为什么不吃?”
比如,“今天为什么化妆?是不是想勾引学长?”
比如,“我满足不了你吗?你还想让别人来追你?那他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她什么也不回答。
臣服,才是最好的兴奋剂。
///
深夜十一点,江斯月已经睡着了。
裴昭南替她盖好被子,搂着她准备入眠。
他们经历了一场旷日弥久的战役,战场一片狼藉。
她累到什么力气都没有了,任由他抱着上楼,清洗内外。
事毕,江斯月说要回学校,裴昭南不肯放她走。
除了上海的第一次,她从不留在他的身边过夜,好像来找他只为那一件事。
她总有许许多多理由。
要回家,家里有人。要回宿舍,宿舍里有人。要回去写作业……就差要说作业本里有人了。
裴昭南为此不悦,却也没什么办法。
今天,他终于有了理由:“放假了,你宿舍里还有人?而且,你没有衣服。”
那一团被撕碎的布料终于打消了她回学校的念头。
现在,江斯月就这么乖乖地躺在他的床上,躺在他的怀里。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充盈着裴昭南的内心。此时此刻的他们,比亲密无间的时刻还要亲密无间。
至于那个什么狗屁学长……看在江斯月今晚特别听话的份上,就先不想这茬儿了。
裴昭南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都快要睡着了,手机忽然叮了一声。他不耐烦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不是发给他的消息。
又叮了一声。
他意识到,是江斯月的消息。
她的手机就搁在那边的床头柜上,他拿过来想调成静音,却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提示:“你收到2条来自周正豪的新消息。”
又叮了一声。
消息数量增长到了“3”。
江斯月好不容易才抚慰了裴昭南的怒火。
周正豪只是动动手指,就再度挑起事端,简直就是见不得人好。
裴昭南没有江斯月的手机密码。
她从不看他的手机,也不把手机给他看。
她认为这很公平。
裴昭南不想要这种公平。
他想要江斯月的一切,包括隐私。她人在哪儿、做了什么、和谁一起……他通通都想知道。
哪怕让他交换出自己的所有,他也愿意。
但她不愿意。
所幸的是,江斯月睡着了。
而且,她的手机支持指纹解锁。
江斯月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裴昭南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让手机主键尽可能地贴近江斯月的拇指,轻轻一摁,手机一下子就解锁了。
他直奔主题,点开未读消息。
【周正豪:学妹,你睡了吗?】
裴昭南心想,睡了,睡我怀里呢。
【周正豪:你跟裴昭南的事情应该忙完了吧?】
裴昭南心想,忙完了,好累,好爽。
【周正豪:其实,今天我说想请你吃饭,不是客套话。我真想请你吃饭。六道口新开了一家韩国餐厅,味道还不错,不知道你这两天有没有空?】
这学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深更半夜不睡觉,骚扰学妹。
他应该庆幸隔着手机屏幕不会被揍,否则他已经死一万次了。
裴昭南又往上划了划聊天记录,以阅读理解的眼光审视每一条。
看起来还算正常,江斯月对这傻逼应该没什么意思。
他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周正豪又在输入中。
屁话连篇。
裴昭南烦他烦得不行。
他拿着手机,悄摸儿地下床,来到卫生间——这里隔音效果非常好。
裴昭南按住说话。
先是尽可能用平和的语气进行自我介绍:“是我,裴昭南。”
然后,对着周正豪破口大骂:“你丫再骚扰我女朋友试试!”
对面中止了输入状态。
世界终于清净了。
///
江斯月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露娜蜷成一个小黑毛团,安静地伏在床尾,肚子一鼓一鼓地呼吸。
遮光窗帘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她从枕边拿过手机,这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
手机电量掉得有些快,是不是电池要不行了?她没带手机充电器,只能插上裴昭南的充电线。
一夜相安无事,所有的消息都停留在入睡之前。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回宿舍。
床头有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应该是裴昭南为她准备的。
家居服是男款,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短袖穿成了半袖,五分裤穿成了七分裤。她像一张单薄的纸,飘在衣服里。难怪有时候裴昭南会这么问:“我会把你弄坏吗?”
露娜抖了抖耳朵,一步一懒腰地来到大床正中央,又躺了下去,尾巴一甩一甩,好似盘踞一方的地头蛇。
它一点儿都不拿自己当外人,想必主人待它不错。
裴昭南推开房门的时候,江斯月正穿着他的家居服,露出纤纤的小臂,趴在被子上,怀里还有一只黑煤球。
黑发铺散在她的腰际,她抚摸着猫咪的毛发,一遍又一遍。猫咪起先挺温顺,不知为何又不耐烦了,翻滚着肚皮,用爪子去对抗。
裴昭南叫了一声“露娜”,制止它顽劣的行为。露娜一听,一骨碌跳下床,跑了。
江斯月也跟着回头,清水眼里波光漾动。
“醒了?”裴昭南说,“下楼吃饭吧。”
昨晚她饿过劲儿了,没吃饭就睡了,这会儿也该饿了。
江斯月来到一楼的中餐厅,圆桌中央有一盆鸳鸯火锅,一边清汤,一边红油,各类涮锅食材一应俱全。
裴昭南主动为她拉开座椅:“昨晚没吃上,今天给你补上。”
这家私房海鲜火锅店提供配送服务,店家不仅准备了全套的餐厨具,还配备了一位服务人员上门,全程为顾客服务。
江斯月觉得这样有点儿大费周章,出去吃更方便。裴昭南却说:“穿成这样过去?”
她瞥着自己身上的家居服,瞬间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两人挨在一块儿坐着。
服务人员往锅里下着牛肉。这是A5级别的和牛,被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烫三秒就能出锅。
江斯月尝了一口,鲜味瞬间在舌尖爆开。难怪洛可会说:“和牛好吃到让人幸福地流泪。”
只吃饭不说话,显得他俩不怎么熟。
裴昭南主动跟她聊天:“成都的火锅好吃,上次我去你们那儿,吃了一顿。”
江斯月问:“你吃的哪家?”
裴昭南报出一家连锁火锅店的名字。
江斯月知道这家店。
他家的火锅口味经过改良,老成都人不怎么吃。
“你点的不会是鸳鸯锅吧?”
“是啊。”
江斯月只是笑笑,没有评价。
她知道裴昭南不太能吃辣,这方面跟他应该聊不到一处去。
裴昭南问:“鸳鸯锅不好吗?”
江斯月持无所谓的态度:“挺好,有两种口味可以吃呢。”
但她几乎只吃辣锅。
情侣日常,无非饮食男女。
后者和谐,前者犯冲,那也不太行。
裴昭南看着那口鸳鸯锅。
一半鲜红一半乳白,形状与太极相似,太极正是阴阳调和的最好诠释——跟他俩配得很。
服务人员戴上一次性手套,剥刚煮好的竹节虾。
干净的虾肉放进特制的酱油里,蘸一下,再送入食客的碗中。虾肉鲜嫩,酱油甘美,味道好极了。
江斯月的手机震动了。
有人在班级群里说了一句:“毛概出分了。”
紧接着,哀鸿遍野,每个人的发言都是一个大哭的表情包。
江斯月放下筷子。
这种时候,她没有心情吃饭。
裴昭南问:“怎么了?”
江斯月说:“我查个分。”
“吃完再查呗。”
“不行,现在就得查。”
“……”
江斯月登入教务处的内网,选中这门课,深呼吸一口气,认命一般地点击查询。
分数出来了,89分,3.7。
她做过心理准备,只要这门课不低于3.0就是胜利,3.7已是意外之喜。
看来周正豪的笔记还是挺管用的,昨天真该好好谢谢人家才是。可惜,她现在不敢跟学长再有任何交集,怕某人醋坛子又翻一地。
范书桃私聊江斯月,问她毛概什么情况。
她回复:“掉绩点了。”不过,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范书桃像是找到了知己:“杨文斌简直有羊癫疯吧,你敢相信他给了我多少?2.0!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让我及格了?”
别人饿的时候,不吧唧嘴也是一种美德。江斯月安慰道:“大家都差不多,都掉绩点就等于没掉。”
范书桃没再回复,可能又找别人吐槽去了。
放下手机,江斯月美滋滋地夹了一块波龙肉。
裴昭南见她这副窃喜的模样,知道结果应该还不错。可见在她心里,成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都得靠边站。
这顿海鲜火锅吃得还算愉快,身上竟然也没什么味道,可能是不需要亲自动手的原因。
饭后,服务人员将所有的餐余都打包带走,餐厅又恢复了干净整洁。
江斯月习惯性地又去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出来,地毯上多出十几个崭新的购物袋。裴昭南半躺在床上,转过头来看她:“洗完了?试试吧。”
江斯月拿起一个袋子,里面有包装精美的礼盒。她扯开蝴蝶结,打开盒子,这才发现是女装。盒子里贴心地附了贺卡:“My favorie on my favorie.”
裴昭南今天一早就联系了销售,让对方推荐一些最新款的女装,说要送给女朋友。
销售一口气发来十几张图,告诉他都是秀场新款,他要的码号也有货。他觉得江斯月穿什么都好看,就全要了。对方马不停蹄地送来了。
“这……”江斯月望着那一排纸袋,“买得也太多了吧。”
“就当是赔给你的吧。”
江斯月知道他说的是那条战损的裙子。她也没挑,拿着手里这件就回卫生间了。
裴昭南不禁哂笑。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还跟他这么见外?
不一会儿,江斯月又出来了。
这是一条黑白格纹连衣裙,掐腰设计,衬得她腰细腿也长。
裴昭南欣赏着她:“过来,转个圈看看。”
江斯月走到床边,转了个圈。裙摆荡开,像一朵幽幽绽开的花。
他一下子就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抱到腿上:“漂亮。”
不得不说他眼光好,会挑女朋友。
江斯月察觉到他蠢蠢欲动的心思,赶忙说:“我得回学校了。”
昨天已经够胡闹了,今天可不能再来了。
人要懂得节制。
裴昭南问:“你暑假一直在学校?”
这个暑假,江斯月不回家。她要上夏季小学期的课程,每周只有一三五下午上课,其余时间自由支配。
听罢,裴昭南说:“你搬过来住。”
江斯月却犹豫了。暑假期间,宿舍里没有其他人,夜不归宿也没人知道。但是,恋爱归恋爱,同居又是另一码事。
哪怕当年跟魏一丞,她也从未动过同居的念头——当然,异地也没那个机会。
她含糊其辞:“这不太好吧?”
他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好?包吃包住,还包睡。”
也许这就是男女思维的不同吧,女方总要承受更多的生理风险和道德风险。
每个月的经期哪怕只推迟一天,江斯月也会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好在裴昭南的安全意识挺强,不会让她在这方面多操心。同居过的女性,也容易遭受世俗偏见,被贴上“不自爱”“不检点”的标签。
“我不缺吃,也不缺住,就算想……”江斯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敛眸,“来找你不就好了。”
“跑来跑去多麻烦。”裴昭南说,“又没人知道,我也不会乱说,你怕什么?”
没人知道,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她不那么想。
“还是说,你在担心……”裴昭南想到了什么,“你未来老公要是知道这事儿,会看不起你?放心吧,不会的。”
江斯月莫名其妙被点了一下。先不论她需不需要被人看得起,未来老公什么的……扯太远了吧?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别人的想法?”
裴昭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别人?你觉得你未来老公还能是什么人?”
江斯月也一怔。她怎么就顺着裴昭南的话说下去了呢?
最关键的是,她潜意识里没把他当成未来老公。
还被他发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理解错了……”江斯月支支吾吾,随便找出一个借口,准备开溜,“对了,我得回学校了,我爸妈说晚上要跟我打视频电话。”
裴昭南绷着下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他滚了滚喉结,终是没再勉强她,而是说:“我送你回去。”
这下江斯月没有理由再拒绝他了。
她老老实实地上了车,乖得像一只兔子——实则是怂成了一只鹌鹑。
一路上挺安静。
到了宿舍楼下,江斯月松开安全带:“那……我回去了?”
裴昭南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回去吧。”
她下车,关门,走进宿舍楼里才敢松一口气。
他应该没生气吧?
///
裴昭南坐在车里,默默地看江斯月快步离开。
又到夏天,又是宿舍楼下。
她又一次远离了他。
一年前,他在这里,看魏一丞拥她入怀。
那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要得到她的念头。
一年过去,他取代了她身边的男人,成为她的新任男友。今天早晨,她还睡在他的怀里,乖得不像话。
昨夜偷偷看她的手机,也没发现任何端倪。她的私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对他也是一如既往的忠诚。
他以为他得到了她,可是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
刚刚他只是跟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她的真实反应却令他如梦方醒。
像是一盆冷水泼过来,浇了个透心凉。
说实话,裴昭南也没考虑到那么遥远的事情。他很享受现在的快乐,这种快乐应该持续下去。
一想到她将来会穿上婚纱,嫁给其他男人……裴昭南的右臂又隐隐作疼。
这比入骨之痛更甚。
她究竟拿他当什么?
她怎么敢?
裴昭南砸了一下方向盘,鸣笛声响彻校园。
一只灰喜鹊受了惊,挥舞着蓝色的翅膀,扑鲁鲁地飞向天际。
///
裴昭南有阵子没联系吴蓟了。
吴蓟知道,这家伙来找他,准是又被江斯月伤透了心。他不能理解,人都谈上恋爱了,怎么还能有这么多情绪?
他觉得,裴昭南应该多读一读哲学,这样就不会为生活琐事而烦恼,每天只需要思考三个终极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这次约在京郊的射击场。
裴昭南使狙击枪,瞄准百米之外的目标,像一名冷静克制的杀手。
吴蓟问:“你今天为什么想玩狙?”
印象里,裴昭南一直觉得狙击枪节奏慢,玩起来没劲儿。
裴昭南沉心,静气,抠动扳机。
一发毙命。
还能为什么?
为了在她的婚礼上,射杀新郎——
作者有话说:男主:执行力这一块。
第46章
吴蓟回忆起几个月之前的一件事情。
一众朋友得知裴昭南追到心上人, 纷纷起哄让他带出来给大家伙瞧瞧。
他倒好,非但人不带出来,照片也不让看, 连名字都不肯说——宝贝得不行。
“真追到了?”孙怀祯说,“别诓我们几个。”
裴昭南不上他的套,任他怎么使激将法, 就是不愿透露半个字。
一旁的蒋绍杰, 见裴昭南春风得意, 酸溜溜地说:“别高兴得太早。舔狗舔狗,舔到最后, 一无所有。”
他现在就一无所有了。本以为追到女朋友就万事大吉,结果没俩月,他就被踹了。
裴昭南无视蒋绍杰的酸言酸语:“我看你是嫉妒,嫉妒我有那么好的女朋友。”
“呸,我女朋友最好。”
“纠正一下, 是前女友。”
蒋绍杰无言以对, 只能不甘心地嘟哝着:“我跟你说,千万不能对女人太好。我买这买那,还给她投资电影……屁用都没有。”
孙怀祯笑话道:“人家拿你当提款机呢。”
“那我也是最好使的提款机,”蒋绍杰郁闷极了,“别人能像我对她这么好吗?”
“你拿钱去吸引女人,吸引来的肯定是只要钱不要人的女人。”吴蓟安慰道,“早点儿看清了也好, 省得被骗得底儿掉。”
“我不准你那么说她,”蒋绍杰愤怒地反驳,“那她怎么只骗我不骗别人?”
吴蓟心想,这小子疯了吧?
蒋绍杰跟个哭哭啼啼的小媳妇儿似的, 裴昭南看不下去了:“就这点儿出息。爱谈谈,不谈就让她麻溜儿滚,一点儿骨气都没。”
吴蓟附和着:“绍杰,这你得跟他学习学习,人家从不摧眉折腰事女人。”
“他还有脸说我?前段时间跑到成都过年不回家的人是谁?”蒋绍杰骂骂咧咧,“还骨气?我看他在那女的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
回忆完毕。
吴蓟觉得蒋绍杰一针见血。裴昭南一身少爷脾气,在江斯月面前是一点儿都耍不出来。
这么一想,很难不幸灾乐祸。一物降一物,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爆裂声震颤——
子弹正中人形靶,裴昭南一枪爆头。
吴蓟一边鼓掌一边感慨,裴昭南真该带江斯月过来看看他射击时的飒爽英姿。
这么好的枪法,甭说女人,就是男人也会被迷得晕头转向。
吴蓟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昭南不肯说,可能嫌丢人。到底憋不住,还是说了:“跟她一不小心聊到了结婚的事儿。”
“你怎么会跟她聊到结婚?”
“我大概是疯了。”
“我看你是疯了。”吴蓟说,“谈恋爱归谈恋爱,聊结婚干什么?涉及到婚姻,事情就复杂了。你该不会觉得,你父母会任由你把婚姻当儿戏?”
裴昭南缄默不语。
吴蓟接着问:“她说要嫁给你?你没答应。她跟你闹情绪了?”
裴昭南背靠沙发,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他闭了闭眼,说:“不是。”
如果这样,他也不会那么难受了。
“那是你主动跟她说,你俩结婚这事儿不太现实。她不高兴了?”
“也不是。”
吴蓟纳闷:“那还能是什么?”
裴昭南睁开眼睛,艰难开嗓道:“她说以后要嫁给别人……她根本没考虑我。”
他好几个晚上没睡踏实觉了。
一想到江斯月以后会嫁给别人,跟别人睡觉,给别人生孩子……他嫉妒得快要发疯,恨不得一枪崩了那个尚不存在的男人。
裴昭南幽幽地说:“将来她带着孩子见我,指不定还会让孩子管我叫叔叔。”
吴蓟打断他不着边际的幻想:“她为什么会带着孩子见你?你跟她能谈恋爱,是因为你们在同一个校园里。等毕了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
吴蓟本意是想安慰裴昭南,不用想太多,他不会有这种后顾之忧。
可在裴昭南听来,是另一个意思。江斯月一旦和别人结婚,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她完全干得出这种事。
一时分不清哪种情况更让人心痛了。
裴昭南想了想,选择妥协:“那还是让孩子管我叫叔叔吧。”
吴蓟:“……”
疯了,都疯了,裴昭南也疯了。
以后他跟蒋绍杰坐一桌儿。
///
夏季小学期正式开课。
这是A大开设的短期国际化教学项目,由海外名校名师进行全英文授课。课程计入总学分,学生自愿申请参加。
由于课程难度较大,容易拉低绩点,申请的学生并不算非常多。但是,往届学长学姐跟江斯月说:“这是一个拿推荐信的好机会。”
申请世界名校,光有漂亮的成绩单还不够,大拿的推荐信也很重要。
世纪之初,一本名叫《哈佛女孩刘亦婷》的书横空出世,在国内掀起留学狂潮。刘亦婷是成都人,江斯月从小听着她的故事长大,对世界名校亦心向往之。
刘亦婷的父母在这本书里对学习方法和培养细节侃侃而谈,无数家长奉若圭臬。
后来,有人指出,刘亦婷之所以能申请哈佛本科,大律师拉瑞桑德斯的推荐信功不可没。
A大有不少大名鼎鼎的教授和专家,但是在国际影响力这一方面,相较于夏季小学期的师资,还是稍逊一筹。
要是能跟老师搞好关系,拿到一两封推荐信不是梦。留学申请也会更有底气。
江斯月选了两门课,Cross - Culuralmunicaion and Global Leadership(跨文化沟通与全球领导力)和A Humanisic Approach o World Lieraure(世界文学的人文解读)。
第一门课侧重自由讨论与观点碰撞。第二门课更侧重文献阅读与论文写作,教授列了一长串推荐书单,建议课后阅读。大部分书都能去人文图书馆借阅,只有《埃涅阿斯纪》处于出借状态。图书管理员说有学生暑假前借走了这本书,估计得等开学才能归还。
这时,裴昭南发消息过来,问她在干什么。江斯月抱着几本书,微微一愣神。
自从那天裴昭南把她送回学校,两人已经有几天没见面了。他每天照旧跟她问好,却也没说别的话。她除了回复他的早安午安晚安,其他时候也默不作声。
裴昭南应该有些情绪,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纾解。
说她愿意嫁给他?这矫枉过正了。
跟他理性探讨,他俩可能不太适合步入婚姻?她不敢,怕裴昭南发疯。
这个问题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扎得人日夜不得安生。
也许,他们都该试着翻篇。
【江斯月:我在人图借书,《埃涅阿斯纪》没有了。】
【裴昭南:我家有这本书。】
【江斯月:我要看的是英文版。】
【裴昭南:是英文版。】
江斯月心念一动,继续输入。
【江斯月:可以借给我吗?】
【裴昭南:可以。】
【江斯月:那我明天下午去你家拿,方便吗?】
【裴昭南:方便。】
江斯月放下手机。
这几天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她没意识到,裴昭南对她的影响,似乎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也许,她该跟他道个歉?
///
第二天,江斯月简单拾掇一下就出门了。
她没化妆。因为她发现,不论她化妆还是不化妆,裴昭南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他这人有时候很好说话,有时候又挺难伺候。
下午两点,江斯月到了裴昭南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杂志,露娜躺在地板上,四脚朝天睡大觉。
她有些意外。裴昭南看的不是汽车杂志,而是《he Economis(经济学人)》。这本杂志上刊登的文章,是英语阅读理解的常客。
“来了?”
“嗯。”
“吃过了吗?”
“吃过了。”
“你要的书在书房里。”
“行,我自己上去找。”
裴昭南放下杂志,抬眸看她:“我跟你一起去。”
江斯月没有拒绝:“好。”
她跟在他身后上楼梯,来到书房。下午的光线很充足,这里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高大的书架静默伫立,散发出油墨和紫檀木的香气。
找到那本书也没费太多工夫,它就在书架的最顶层,江斯月够不着。裴昭南长臂一伸,就帮她拿了下来。
这是一本精装布面书,有些年头了。封面上写着he Aeneid,正是她要的英文版本。
“谢谢。”
“不用谢。”
这段对话发生在男女朋友之间有些诡异。
若是平时,裴昭南一定会说:“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现在,他居然回了一句:“不用谢。”
生分得让她不太适应。
江斯月敛下睫毛,沉默片刻,主动开口:“那天……是我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
裴昭南却说得云淡风轻:“我不记得你说了什么。”
江斯月心里打着小鼓。
他还在生气?
这时,露娜跑过来蹭她的小腿,喵喵乱叫。裴昭南说:“几天没见,想你了。”
她哦了一声,蹲下来摸了摸露娜的小脑袋瓜。它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尾巴翘得老高,任由江斯月将它从头撸到尾。
“我是说我。”
江斯月摸猫的动作停了,睫毛垂得更低了。
长发遮住她的侧脸,她的神情看不太清,只有秀气的鼻尖若隐若现。
良久,她翕动着嘴唇,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夏季小学期的介绍参考了部分资料。好像不是所有大学都有这个,就稍微解释了一下下,为女主出国的合理性多添一笔。
第47章
书房的光线太刺眼了。
江斯月仰躺在书桌上, 那光线似密密的金针,扎得人难受。
她的眼睛被裴昭南的大掌覆上。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微微一颤, 就引发海啸。
冰凉的领带取代了温暖的掌心。
桑蚕丝的质地,绅士一样的深蓝色。视觉感官被屏蔽,眼前只剩蓝幽幽的一片, 比深海更深。
肩胛骨硌得生疼, 这提醒着江斯月, 她并未坠落深海,但情况也差不多。
她好似一叶扁舟, 漂浮在茫茫海上。没有风,也没雨,只有缱绻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轻摇慢晃。
露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裴昭南挥手驱赶,它躲进了猫屋里。
饮水机吸引了猫咪的注意力。中央的小孔涌出透明的源泉, 它埋头饮啜, 猫舌头一舔又一舔,水花四溅,猫胡子上也挂了晶亮的水珠。
猫咪喝饱了水,玩心又起。它好奇这水为何源源不断,用爪子拍打,水流仍不止。它又勾着爪子去探,寻找水流最深处的奥秘。
……
江斯月被翻面。愉悦冲淡了不愉悦, 一切都跟着翻面。压着书桌的不再是嶙嶙的肩胛骨,而是分外柔软的那一部分。他还想去更柔软的地方。
“Luna,I am ino you.”
///
夜色已至。
吃完晚饭,裴昭南送江斯月回学校。
默契无需多言。
他循循善诱, 她半推半就,就这样手握着手,重归于好。
谁也没再提起那件事情,搁置争议也是一种默契。
到了停车场,江斯月没急着走,而是说:“以后,周六周日,我过去。”
裴昭南侧头看她,情绪不明。她低下头,指尖轻轻地抠着皮质座椅,接着说:“周六晚上……就不回来了。”
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裴昭南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只是暑假期间。”江斯月补充说明。
裴昭南没有意见。他尽可能地克制,不让自己被冲昏头脑:“有事儿的话,我随时送你回来。”
“嗯,我知道。”江斯月点点头,松开安全带,又向他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课呢。”
他微笑着:“去吧。”
下车之后,暖风熏得人醉。
江斯月抬起头,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将这个仲夏之夜照得亮亮堂堂。
正要离开,裴昭南忽然又叫住她。
车窗降了下来,他手搭窗沿,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指节修长,中指内侧的痣像一粒朱砂,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这颗痣还浸在莹莹的水色里。
“怎么了?”她回头问。
“过来,”他招了招手,“忘了件事儿。”
江斯月走到车窗前,微微俯身。
耳后的发丝垂了下来,为她添了一份若有若无的风情。
裴昭南伸出手,先为她整理头发,再握住她的后颈——
亲吻属于他的月亮。
///
周六上午,江斯月背着包,来到裴昭南家。他穿着雾蓝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抱着Kindle阅读。
连续两次撞见他看书,江斯月不禁好奇:“你在看什么?”
裴昭南用手指划了一下墨水屏:“《华尔街日报》。”
江斯月心想,经管学院的老师给学生布置阅读任务也挺正常。她没多问,谁知裴昭南主动问她:“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我的变化?”
变化?
江斯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头发长了一点儿?”
“不是。”
“你这身衣服,新买的?”
“不是。”
“你最近瘦了……”江斯月拿不准,又加上语气词,“吗?”
裴昭南提醒:“我最近胖了两斤。”
她哦了一声,若有所悟:“那就是最近伙食变好了。”
裴昭南跟她理论:“你不觉得,我最近特别好学吗?”
江斯月疑惑:“有吗?”
裴昭南如数家珍:“每天读一篇专业文章,学一篇案例分析报告,做十道计算题……”
江斯月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于是,裴昭南又加一条:“背十个英语单词。”
“你之前不是在美国上学么?还要背英语单词?”
“美国人也要背英语单词。我背的是高级书面词汇,写作才会用到的那种。”
好吧,真是让人意外。
江斯月说:“我每天至少背三十个英语单词。”
她小时候听过一个说法,如果每天背十个英语单词,长大以后就能去联合国工作。所以,背单词是她的日常,并不值得一提。
裴昭南看了她一眼,她继续说:“做三十道翻译题,看三篇阅读理解,练三个口语话题。All riple doses(全部三倍剂量)。”
“我认为,我不算特别好学。”江斯月总结陈词,“你最近确实比之前好学,但远远算不上‘特别’。”
裴昭南被怼得哑口无言。
江斯月似乎不太欣赏这种邀功的行为。
他这样做并非无缘无故。
起因是,吴蓟分析,他可能不是江斯月的理想型,所以她才不会考虑跟他发展长期关系。
裴昭南自然不服气:“那她为什么要当我女朋友?”
吴蓟说得理直气壮:“你死缠烂打,她没辙了呗。”
那江斯月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呢?
青梅竹马?那裴昭南已经没戏了。但一想到魏一丞也没戏了,他心里又舒服了不少。
吴蓟指出:“人至少不会讨厌自己的同类人,她应该喜欢好学的男生。”
听到“同类人”这个词,裴昭南的神经很敏感——周正豪也是那么说的。
他跟江斯月不是同类人吗?他不觉得,因为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但她冷淡的态度,让裴昭南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一点。
或许,他应该试着好学一点儿?
至少得在她面前装装样子吧。
现在看来,好学不管用。
裴昭南默默地放下Kindle,问江斯月:“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去,上次就没做成。”
“我吃了早饭,”她放下背包,“现在还不太饿。”
“等饭做好,你就该饿了。”
“……”
江斯月看裴昭南进了厨房。
真奇怪,他这是搞哪出?吃错药了?变化太大,她都快不认识他了。
裴昭南几乎没下过厨,最多用咖啡机做美式,或者白水煮个温泉蛋。偶尔泡个方便面,已是了不起的举动。
他之所以要为江斯月下厨,是因为吴蓟说:“谁不想吃上男朋友亲手做的饭呢?”
考虑到她之前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裴昭南觉得这一点应该可行。
前几天,裴昭南就在研究菜谱。
保险起见,他决定做西餐。一是西餐做起来更简单,二是江斯月非常熟悉中餐,味道做得不好太容易露馅儿了。
江斯月坐在沙发上看《埃涅阿斯纪》,露娜跳了上来,蹭她的胳膊。
她一边摸着猫,一边朝厨房的方向张望——没什么动静。
她提心吊胆地等着,生怕某一刻厨房会突然爆炸。
就这样等到了快一点,江斯月真饿了,裴昭南还没好。她放下书,准备去厨房一探究竟。
裴昭南端着盘子出来了。他甚至系了一条围裙,这居家的模样,让江斯月不敢相认。
四个小时的时间,裴昭南只做了一道菜,炸鱼薯条。
江斯月知道,这是英国公认的国民菜,堪比番茄鸡蛋在中国的地位。
只不过……
薯条为什么炸得黑乎乎?
裴昭南解释道:“我怕没熟,多炸了一遍,薯条就这样了。”
江斯月有些犹豫。他又说:“没事儿,只是有点儿糊了。”
她只能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浅尝了一口。
她确定,她不想再吃第二口。
裴昭南能理解她:“薯条确实没炸好,有点儿失败了。”
再看看一旁的炸鱼,颜色是正常的。
江斯月壮着胆子咬了一口,油呲了出来。由于盘底垫着的油纸不透气,炸鱼的背面已经被水汽泡软,吃起来也味同嚼蜡。
她艰难地吞咽下去,然后问裴昭南:“炸鱼也失败了吗?”
他吃了一口,嚼了又嚼,品了又品,这才告诉江斯月:“不,炸鱼很成功。”
“这叫成功?”
“当然,我在伦敦吃过的炸鱼就是这个味儿。”
“……”
“你要是去了英国,都不一定能吃到这么成功的炸鱼。那地方是美食荒漠,你去了就等着饿肚子吧。”
江斯月无话可说,她怀疑裴昭南在骗她。
英国菜难吃已是共识,这么难吃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忙活了这么久,这道菜还不能吃,她有些绝望。
她不敢再吃,怕自己吐出来。
于是,江斯月放下餐具,对裴昭南说:“就这一道菜,也不够我们两个人吃啊。我知道中关村有一家不错的港式茶餐厅,我请你吃吧。”
裴昭南有些不高兴,江斯月好像不喜欢他辛辛苦苦做的菜。
但她说要请吃饭,他又有些高兴。
算了,就依她吧。
至于这盘炸鱼薯条……
他不吃,谁爱吃谁吃吧,狗吃也行。
///
这家港式茶餐厅在某家商场的四层。到了餐厅,江斯月的心情好多了。
她饿坏了,点了不少招牌菜。菜上齐,她迫不及待地要动筷,裴昭南却说:“等等,我要拍个照。”
他平时并没有这个习惯。
“记录一下,女朋友第一次请吃饭。”
“……好了吗?”
“等等,还没好。”
裴昭南拍了好多张,终于满意。
江斯月立马夹了一块叉烧,放入口中——可以确定,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这顿饭,江斯月很满意,裴昭南也很满意。
吃完饭,下楼随便逛逛。
暑假期间,商场里挤满了中小学生。三楼的儿童游乐区人满为患,做陶罐的、涂沙画的、抓娃娃的、看小动物的……一群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路过一处摊位,江斯月被吸引。货架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最上方有一只可爱的Hello Kiy,适合当成抱枕用。刚好她最近想在宿舍的床上放个抱枕,晚上睡前靠着看一会儿书。
裴昭南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不卖,这是奖品。”老板摆了摆手,又指了指不远处,“想要的话,得打枪。”
只见五颜六色的气球排列成方阵,周围一圈光带闪烁。
黑板上写着游戏规则,一局四十发子弹,命中三十五个气球才能兑换终极大奖——Hello Kiy玩偶。
这难度太大了,江斯月拉着他就要走:“算了吧,我再看看别的。”
裴昭南立在原地没动。他看向江斯月,唇角轻勾:“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作者有话说:“I am ino you.”是很地道的英语口语表达,大概是“我喜欢你”“我对你有意思”。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理解方法吗?
第48章
江斯月说:“那就试试吧。”
出来玩, 开心最重要。
男生嘛,喜欢的无非车、枪、球。魏一丞也爱玩这些,每次路过公园打气球的摊位, 他都走不动道。
想必裴昭南也一样——当然,这些心理活动万万不能让他知道。
裴昭南付了钱,换来一个弹匣。里面装满球形弹丸, 酷似迷你乒乓球。
他装上弹匣, 问江斯月:“你以前玩过吗?”
“我有点儿近视, 不怎么玩这个。”江斯月对射击类游戏一向敬而远之。她才不乐意白白给老板送钱。
得知她的顾虑,裴昭南说:“这和视力没什么关系, 有些射击运动员的视力还不如你。”
射击的时候,视线的焦点集中在枪械的准星与缺口之间,远处的枪靶在射击者眼中只是一个模糊的点,近视与否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这种说法倒令江斯月耳目一新。
裴昭南把枪递给她:“来吧,试试。”
江斯月坐了下来, 正要瞄准气球, 就听见他说:“姿势不对。”
没等她发问,裴昭南就上前指导。
他单手撑在江斯月的身侧,另一只手指着枪管前端下方的位置:“左手端护木,稳住枪身。右肩抵住枪托,这样位置不容易偏移。”
江斯月照做:“这样对了吗?”
裴昭南微垂着眼,看她头顶乌黑的发旋,像一朵小小的花, 羞答答地开着。他贴得更近了一些,上手替江斯月调整姿势:“应该这样。”
她的手腕被扯开,往后移了几公分的位置。裴昭南又点了点她的肩膀:“放轻松,别那么紧张。”
姿势调整完毕, 江斯月对准绿色气球上的小红点,瞄了又瞄,放慢呼吸,扣动扳机。
子弹蹭过气球边缘,弹开了。她不信邪,再次瞄准那个绿色气球,又没中。
她有些纳闷。
明明瞄准了,为什么打不中?难道方法有问题?
“别打这个,换一个试试。”裴昭南提议,“打旁边那个蓝色的气球。”
江斯月转移目标,一枪便打爆了。
裴昭南解释:“刚刚那个气球没什么气,不好打。”
原来是这样,江斯月还是吃了近视的亏。
她继续瞄准,啪!
粉色气球应声爆裂。
裴昭南啧啧赞道:“连中两枪,很有天赋。”
江斯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刚刚瞄准的是旁边的黄色气球。
裴昭南笑道:“歪打正着,厉害厉害厉害。”
他难得开京腔逗她,吞音十分明显,听上去就像“烈烈烈”。
江斯月又打出一发子弹。
这下幸运女神没再眷顾她,妥妥的脱靶。她失去兴趣,把枪递给裴昭南:“我不玩了,你玩吧。”
“随便玩玩,别有压力。”
“我玩不来这个。”
裴昭南没勉强她,接枪上场。
他和周围打枪的人不同,换弹、持枪、扶枪,动作标准,干脆利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这射击的姿势实在帅气,有几个路过的女生被吸引,停下脚步,在江斯月身后观看。
老板换上几个新气球,抱着臂,袖着手,眯着眼看裴昭南。
只见裴昭南扣动扳机,子弹飞射而出,落到放置气球的背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他不慌也不忙,依旧瞄准那个气球。
再来一枪——
又没中。
老板笑了。
还以为是练家子,原来是花架子。
两发没中,裴昭南并不着急,也不说话,继续瞄准。
江斯月难得见他这么认真的样子。修长的睫毛和瞄准镜呈一条直线,眼神专注,薄唇轻抿,显得克制又内敛。
又打出一发。
还不中。
三发未中,终极大奖已经和他们无缘。
老板啧了一声。那几个女生也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什么。
江斯月倒是挺淡定。
她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也就谈不上失望。玩过的人才知道,想打中气球可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裴昭南的嘴角泛起一丝弧度。他特意回头,对江斯月说:“你看好了——”
“我看着呢。”
确定她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裴昭南这才扣动扳机,清脆的一声,蓝色气球爆裂。
他立刻上膛,射出下一发,旁边的红色气球也炸成了一朵花,速度快到让人挪不开眼。
江斯月暗暗惊讶。
连中两发,撞大运了?
事实否定了她的猜测。
接下来的每一发子弹,都完美命中气球。
爆裂声此起彼伏,每打爆一个气球,就激起人群的一声惊呼。围观的几个女生也为他鼓掌:“好厉害呀!”
裴昭南连打三十发子弹,枪枪致命。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驾轻就熟,得手应心。
江斯月难以置信。
连中三十发,说明枪法极准。
既然如此,为什么裴昭南一开始会连续失误三次?如果不是这样,终极大奖可能已经到手了。有点儿可惜……
不对!
那不是失误!
她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这把枪不准,准星歪斜。
刚刚她瞄得越准,越不容易打中。
裴昭南脱靶的三枪,不是在瞄准气球,而是在测试准星的偏移程度。一旦找准手感,就能百发百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鼓动在江斯月的胸口。夸他枪法精湛,都是低估了他。她甚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倒数第二发子弹,毫无意外地命中气球。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了,裴昭南反而慢了下来,周围也静了下来。
闪闪发光的他,就是全场焦点。
江斯月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看。
裴昭南调整呼吸,对着气球观察了好一阵子,终于扣下扳机——
啪!
两个相邻的气球同时炸裂,一箭双雕!
人群爆发出喝彩。
裴昭南放下枪,看向江斯月。眼角眉梢,俱是春风得意。
别人看他,他只看她。
江斯月彻底沦陷。
他打的哪里是气球?分明是她的心脏。
裴昭南去找老板兑换奖品:“我女朋友想要那个Hello Kiy。”
老板吹胡子瞪眼地递了过去:“给你。”
江斯月问裴昭南:“你还玩吗?”
老板面色铁青,看向裴昭南,他却冷笑着说:“我不跟玩不起的人玩。”
敞开大门做生意,却在暗中动手脚,确实玩不起。
如果不是江斯月喜欢那个Hello Kiy玩偶,他压根不屑于用玩具枪打气球。
杀鸡焉用牛刀,他玩的都是真枪。儿时,爷爷手把手教他打靶,用的就是92.式手。枪。他在国外的时候,每逢狩猎季都去森林里打猎,射杀过麋鹿和黑熊。这比打气球要难得多。
裴昭南把Hello Kiy玩偶递给江斯月:“喜欢吗?”
她开心极了:“喜欢。”
裴昭南笑意散漫:“喜欢就好。”
凡是她喜欢的东西,他都愿意双手奉上。
“我是说你。”
江斯月的声音微弱到几不可查。
裴昭南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周遭人声鼎沸,嘈杂不堪。他向江斯月确认:“你说什么?”
她抱着Hello Kiy,佯作无事地摇了摇头:“我没说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说完的瞬间,江斯月后悔不已。
“我都听见了,”裴昭南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再说一次给我听。”
“我说……”江斯月纠结得很,“喜欢。”
“不对,”裴昭南拥她入怀,“连起来说。”
“不要。”江斯月把脑袋埋到玩偶里,心脏狂跳不止,耳朵羞得通红。
她像鸵鸟一样,始终不肯看他。
哎,她又口不择言了。
她居然想说,她喜欢他?
第49章
江斯月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夏天, 忙碌、充实且快乐。
课上举一反三,一目十行,思维碰撞出激烈的火花。课后深耕细做, 耳鬓厮磨,轻拢慢捻抹复挑,唇齿相依。
裴昭南珍惜每一个有江斯月的夜晚。
他不只抱着她睡觉, 还会跟她盖着被子聊天。他们天南海北地聊, 大部分时间是裴昭南在讲, 江斯月在听。
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的夜晚。裴昭南说起小时候, 妈妈带他去姥姥姥爷家。
姥爷养了一条聪明的边牧犬,那只狗会取报纸、叼飞盘,甚至还能做简单的数学题。
“做数学题?”江斯月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它大概有九岁孩子的智商。我才五岁,算术还不如它。”裴昭南回忆道, “有一次家长让我做算术题, 我偷偷问它,3+2等于多少?它叼来6个球,我就把6写了上去。”
“可是3+2也不等于6呀。”
“当时我以为这只狗在耍我。后来才知道,狗不懂算术,只懂主人的暗示。”
江斯月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我还有小时候的照片。”讲到兴奋处,裴昭南非得下床去翻相册。
就着夜灯的光,江斯月看到了裴昭南儿时的模样。他像一个小小绅士, 脖子底下戴着小领结。他长得非常可爱,圆圆的脸,眼珠子像黑色的葡萄。
那只边牧犬坐在一旁,吐着舌头。偌大的草坪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球。身后是裴家在上海的住所, 华丽似行宫的欧式别墅。
聊到狗,江斯月也有话说。
她刚上幼儿园那会儿,爷爷奶奶家养了一只土狗,毛发是泛金的白色。它喜欢趁家里人不注意,偷偷跑出去找别的狗。
这只狗有一个非常洋气的名字——克林顿。江斯月解释:“就是当时美国总统的名字。”
那一年是1998年,克林顿因 “莱温斯基事件” 引发国会弹劾。江斯月的爷爷从这件事上得到了灵感,给它取名“克林顿”。
江斯月继续描述:“有时候大人们聊天聊到美国总统克林顿,它就摇着尾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裴昭南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不觉,聊到凌晨三点。
江斯月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央求道:“明天再聊,好不好?”
裴昭南搂着她的肩膀:“好,明天再聊。”
江斯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昏昏欲睡之际,隐约又听见裴昭南说:“Luna,我很开心。”
她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裴昭南的手拢得更紧了,与她紧密相贴:“不只是因为,你说喜欢我,而是……”
她喜欢的是真实的他。不是好学的他,也不是为她下厨的他,而是原原本本的他。他像一株草原上的孤立木,只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阳光自会照耀树冠。
江斯月的呼吸逐渐均匀。
看来,她已入梦。
裴昭南心满意足地阖上双眼。
有些话,要等她清醒的时候再说给她听。她一定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
裴昭南在彻亮的天光中苏醒。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月亮散发着幽凉的光,朦胧如羽毛。他感到一阵寒意,想抱江斯月取暖,手指触到她的一瞬间,她却如水中月一般波纹颤动,消失不见。
纱帘被风掀起,又落下,就像江斯月的裙摆。
暑气消散,那风吹拂着裴昭南,微微凉。
一场噩梦罢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捞江斯月,身旁却空空如也。
裴昭南瞬间惊醒。
江斯月去哪儿了?
他翻身下床,蹬上裤子,鞋也来不及穿,一边呼唤她的名字一边寻找她的身影。起居室、卫生间、衣帽间……都没有,根植于大脑深处的恐惧再度浮现。
他光着脚下楼梯,碰见佣人在客厅打扫卫生。佣人见他这副模样,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裴昭南问:“看见我女朋友了吗?”
佣人毕恭毕敬地答:“没有。”
主人和佣人的活动空间有着严格的区分,正常情况下,双方不太存在意外碰面的可能性。
裴昭南有些慌神。
江斯月又不告而别了?她总在温存之后变得冷漠。
佣人忽然又说:“刚刚我拖地的时候,看见她的鞋还在玄关呢。”
他往玄关的方向看去,江斯月的凉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和她来的时候一样。这些随手的小习惯一如既往地体现着她的教养。
原来她没走。
猛烈的心跳慢了下来。
他怎么会慌成这个样子?是噩梦的原因吗?
裴昭南慢腾腾地往回走。
方才太着急了,现在他已经大致猜出江斯月在哪儿了。
到了书房门口,推开门。
果然如他所料。
江斯月好端端地躺在摇摇椅上,胸脯上盖着一本摊开的书。
这栋别墅有许多娱乐项目,但她对那些喧嚣都不太感兴趣。她喜欢待在书房里安静地看书,这里有不少市面上难得一见的书籍译本。
这些不全是裴昭南的藏书,还有一部分来自已经过世的奶奶。小的时候,他在奶奶膝下养过一段日子。奶奶是国内第一批外交学者,喜欢教他读书认字。
江斯月睡着了。
裴昭南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微风徐来,墨绿色的窗帘荡开涟漪。
一对珍珠耳钉缀在她的耳垂上。乳白色的两粒,小巧玲珑,害羞地藏在头发里。
露娜在她手边打着盹儿。见裴昭南过来,它只是抖了抖耳朵,没有要挪位的意思。
他轻手轻脚地拿起那本书,《Momen in Peking》。
她已经读完一小半了。
江斯月被惊动,悠悠转醒。
裴昭南半跪在摇摇椅前,就这么看着她:“醒了?怎么到这儿睡了?”
“早上醒了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书。”江斯月摸了摸正在假寐的小毛团,眼神里满是慈爱,“露娜也一直陪着我呢。”
裴昭南用书轰走露娜。
露娜跳下摇摇椅,不满地冲他喵喵叫。
“为什么要撵走它?”江斯月为露娜鸣不平,“让它睡在这儿多好……”
抱怨还没完,她一瞬间睁大眼睛——裴昭南突然抱住了她。
江斯月不知所措。
以往,他总是将她拉进怀里搂搂抱抱。这次却不同,他一头扎进她的怀里,以近乎跪立的姿态。
那本书应声落地,取而代之的是裴昭南的脑袋。他像许久未见主人的大狗狗,黏人又委屈:“下次不准这样了。”
江斯月愣怔片刻:“哪样?”
“趁我睡着,偷偷溜走。”
“……”
江斯月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这也算偷偷溜走吗?
裴昭南想扎得更深一点儿,鼻梁一直蹭她的前襟。她只罩了一件睡袍,耳垂上的珍珠折射着温柔的光,衣衫下的珍珠也跟着沾光。珍珠本就生于潮湿的腔室,它应当被好生侍弄,才会蜕变成晶莹红润的模样。
乌黑的短发蹭得人心头发痒,江斯月面红耳热,却也任由他胡闹。她身上有浴室沐浴露的香气,裴昭南整个人松弛了不少。他以这样的方式抚慰彼此的情绪,她舍不得推开他,手指渐渐没入他乌黑的短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已淋漓。裴昭南终于抬起头,提出请求:“可以再说一遍吗?”
江斯月看着他深邃的眼睛:“说什么?”
“就是那句话。”
“……你都让我说多少遍了。”
“听不够,再说一遍。”
“不说。”
“想听。”
江斯月拗不过:“那我只说一遍。”
裴昭南点点头:“好。”
江斯月敛下睫毛,深呼吸,鼓足勇气,这才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话——
“我、喜、欢、你。”
……
2015年的夏天,发生了太多惊心动魄的事。
A股剧烈震荡,千股跌停,一路狂下两千点。东方之星遭遇强飑线天气,倾覆沉没。天津港特大火灾爆炸,余威尚在。
这些刊登在报纸上的头条新闻,似乎与尚在象牙塔里的江斯月无甚关系。
她的夏天定格在裴昭南的书房,定格在《Momen in Peking》的最后一页。
///
九月份,大三学年正式开启。
大学里的一切都变得轻车熟路。
外语学院的老师邀请江斯月参加大一新生的讲座,分享学习生活经验。讲座上有人提问:“大学恋爱是一件好事吗?”
江斯月告诉新生:“学校还是挺鼓励大家在大学期间恋爱的。谈恋爱不是坏事,因为爱人与被爱,都是需要习得的一种能力,很难凭空获取。”
又有人问:“那学姐拥有这种能力吗?”
堂下顿时笑作一团。
江斯月从容作答:“我希望可以拥有这种能力。”
这在新生群里引发一阵热潮。大家口口相传,英语系有一位长得漂亮、成绩又好的大三学姐,传得神乎其神。
最关键的是,学姐居然单身。
对裴昭南而言,开学算不上一件乐事。
这意味着上不完的课,搞不完的作业,以及,见不着的女朋友。
江斯月平时上课很忙,周末也不再陪他过夜。
裴昭南决定给她办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的生日会。她即将年满二十,他要为她好好庆祝,再和她共度美好的中秋之夜。
江斯月婉拒:“简单吃顿饭就行了,晚上我还得回宿舍呢。”
“中秋节还回宿舍?”裴昭南问,“你们宿舍还有谁在?”
“洛可啊。她家那么远,中秋回不去。”
“……”
裴昭南有些郁闷。
室友比他还重要?
其实,洛可中秋节也不想留在学校,她想去天津看小野丽莎的演唱会。
这么冷门的歌手,一开演唱会就变成热门了。她特意定了闹钟,卡点抢票,结果连根鸡毛也没抢到。
607宿舍里,程迦在卷头发,何曦在弄乐队的演出曲目,江斯月在默记单词,洛可在愤怒地发朋友圈。
【洛可:啊啊啊!没抢到小野丽莎中秋演唱会的票!!生气!!!】
发朋友圈也就罢了,她还要找室友们哭诉:“等老了去超市抢鸡蛋都赶不上趟儿。”
大家集体安慰她:“没事儿,演唱会那么多,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洛可噼里啪啦地敲着手机屏幕,又跟朋友吐槽去了。
过了一会儿。
洛可突然尖叫:“啊啊啊!我有票了!我可以去天津看演唱会了!”
“抢到回流票了?”
“不是,有人说他有一张多余的票,可以送我!”
“谁啊?这么好。”
“就是那个裴昭南啊。”
一听到裴昭南的名字,江斯月不禁怔忪。
他这又是搞哪一出?
第50章
洛可向大家展示她与裴昭南的聊天记录。
程迦来了兴趣。她放下卷发棒, 手指划过洛可的手机屏幕,刚做的猫眼指甲闪着亮晶晶的光。
【裴昭南:你想看小野丽莎的演唱会?】
【洛可:是啊!我订了闹钟抢票,结果秒空!】
【裴昭南:我这儿有一张多余的票, 你想去吗?】
【洛可:啊?真的吗?这票好难抢的,你不去吗?】
【裴昭南:我那天没空。】
【洛可:那我把票钱转给你。】
【裴昭南:不用,朋友送的票, 我没花钱。】
【洛可:谢谢老板![磕头][磕头][磕头]】
看完聊天记录, 程迦不禁调侃:“哟, 裴昭南这么乐善好施呐。”
“那当然了。”洛可喜滋滋地说,“他能赞助何曦的乐队演出, 怎么就不能赞助我去天津看演唱会了?”
提到这个,程迦戳了一下何曦:“他还给你们乐队赞助吗?”
“他前段时间问过贝斯。”何曦摘下耳麦,“我们乐队现在勉强收支平衡,也就没好意思再问他要赞助了。”
“我有一阵子没见过他了,感觉他现在不怎么出来玩。你最近见过他没?”
“几个月前见过一次。我们在学生活动室排练, 他刚好路过, 就简单聊了几句。”
洛可顺道插上一嘴:“我上次见他,还是去看江斯月的话剧演出呢。”
她们三人聊得火热,只有江斯月一言不发。她无法独善其身,因为话题很快就拐到了她这儿。
“诶,江斯月,你最近见过他没?”
“没,我跟他又不熟。”
“那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一下子难住了江斯月。
其他人对他的印象, 真的停留在上一次。可是,她哪里说得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能说,前两天她还在他家里么?他搂着她,像搂着一汪水。
江斯月闪烁其词:“我不记得了。”
“啊?你跟他没联系了?”洛可非常惊讶, “我看演出的时候,觉得你俩特别般配。怎么就没下文了?”
江斯月瞟了她一眼,无话可说。
她的记性怎么时好时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洛可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瓜。
当时她在他俩面前提祁沐瑶干什么?这下好了,棒打鸳鸯散,彻底没戏了。
江斯月主动转移话题,化解洛可的尴尬:“对了,你去天津看演唱会,晚上还回来吗?”
“我就不回来了吧,好不容易去一趟天津,我打算在那儿玩上两天。”洛可说,“刚好想问问你们,天津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江斯月不禁扶额。
果然,裴昭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只是随手放置一个小小的诱饵,洛可就扑通一下掉进了……米缸里?
///
中秋天当天,洛可激动得不行,央求江斯月给她画一个演唱会迷妹妆。
江斯月对着网上的妆造教程研究了挺久,在洛可的授意下把她打扮成酷似巴啦啦小魔仙的模样。
洛可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非常满意:“谢谢啦。我得赶高铁去了,祝你生日快乐!”
“去吧去吧,”江斯月说,“玩得开心。”
洛可离开后,江斯月才开始为自己化妆。
她跟裴昭南说过,生日一切从简。于是,他为她准备了一场可以赏月的双人烛光晚宴。
裴昭南今天要先回一趟父母家,跟家人吃个饭。他让江斯月自己在酒店里玩一会儿,他晚点儿再过去。
【江斯月:一个人在酒店有什么好玩的?】
【裴昭南:你去了就知道了。】
烛光晚宴定在了颐和安缦。
酒店本身就是颐和园的一部分。一道小门曲径通幽,直达一墙之隔的颐和园。闭园之后,整个颐和园几乎就成了酒店客人的私家园林。
刚上大学那会儿,江斯月来过一次颐和园。
园子里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吆三喝四的导游,很难静下心来欣赏美景。
此时此刻的颐和园是无人之境,寂静到甚至有些冷清。北京的秋天是最宜人的季节,颐和园更是美不胜收。
中秋之夜,佛香阁托着明月高升。昆明湖畔火树银花,水光潋滟,月影婆娑。晚风习习而来,吹皱一湖秋水。
江斯月没有等太久。
月亮还没升到高处,裴昭南就到了。
烛光晚宴设在古色古香的私人庭院里。
这庭院有四百多年的历史,雕梁画栋,古木参天,举头便可望明月。
裴昭南提前订了蛋糕。
一对交颈的天鹅依偎在蛋糕上,非常精致。蛋糕不大,两人吃着刚刚好。这份甜蜜,无需与外人分享。
他为江斯月点上生日蜡烛。
她闭上眼睛,虔诚许愿,烛光映照她的脸。
一年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江斯月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变化又真实地发生着。这段时间,她容光焕发,状态极佳。也不知是她自己长开了,还是她受到了裴昭南日夜不辍的滋养。
二十岁,多么美好的年纪。
从法律层面上说,她甚至可以领证结婚了。
裴昭南不禁垂眸。
这次回去见家人,气氛尚可,至少没像去年那样不欢而散。父亲对他近期的表现还算满意。恋爱之后,他的脾气不知不觉间收敛了许多。或许,父母对他恋爱的事情也略知一二。但是,他们什么也不说。
他知道,自己最好也别提。他太年轻了,时机还不够成熟。两边各自安好,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江斯月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裴昭南抿了抿唇,又恢复往日的神采。他拿出一个蓝丝绒的小方盒,里面有一对月牙形状的耳坠。
这对耳坠花了不少心思。他特意找品牌设计师定做,和上次送给她的项链配成一套。
江斯月向他道谢,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送礼物的人比收礼物的人更高兴。这意味着,她已经把裴昭南看作自己人。
“我帮你戴上?”
“好呀。”
庭院深深,时明时暗。
耳坠上的月牙却闪着火彩,光芒四溢。
裴昭南为她戴着耳坠,悄悄询问:“刚刚许的愿望,和我有关吗?”
“不告诉你。”
“打听都不让打听?”
“不让。”
裴昭南笑了。
不错,一定有他。
///
中秋之夜让裴昭南尝到了甜头,他变得更加乐善好施。
每逢周末,他总有由头支开洛可。承德避暑山庄、崇礼滑雪小镇、北戴河疗养中心……通通安排了一遍。
由此可见,几年之后流行起来的文旅宣传口号“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并非空穴来风。
洛可感激得无以复加,只能将裴昭南的备注改成“裴大善人”,以表谢意。
她每次去的地方不同,但都有一个特点……洛可总结为“一泊二日”。
这是一个日语词汇,意思是“当天出发,当晚住宿,翌日返程”。
这个词汇还挺敏感。
在日本,如果恋爱不久的情侣计划一泊二日旅行,那就约等于当晚要发生实质性关系。
得亏洛可是一人前往,否则就说不清了。
周五下午,洛可又在收拾行李。
程迦以一种近乎夸张地语气说:“洛可,裴昭南对你这么好,该不会是想追你吧?”
正在写翻译作业的江斯月:“……”
洛可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程迦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裴昭南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你。他怎么不想着别人呢?他朋友那么多。”
“他要是想追我,”洛可疑惑,“不是应该约我一起出去玩吗?”
程迦胡咧咧:“他害羞,不好意思了呗。”
江斯月哭笑不得。
裴昭南会害羞?她都没见过。
“那他喜欢我什么呢?”
“可爱又有趣的灵魂。”
“外貌呢?”
“他这种人,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外貌没那么重要。”
“……”
洛可不觉得这种说法是夸奖。
程迦忽然问:“江斯月,你觉得呢?”
江斯月想从这场对话里隐身,奈何程迦主动点她。她只能敷衍:“我不太懂这个。”
“你要是不懂,我们宿舍就没人懂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程迦说,“咱们宿舍,就数你最受男生欢迎。分手之后,追你的人可不少吧?”
江斯月摇了摇头:“真没有。”
洛可却拼命点头:“有的有的,怎么没有了?上次有个男生,跟我各种套近乎。结果,加上微信第一句就是:‘你是江斯月的室友吧?’我回都没回,直接把他删了。”
程迦给洛可点赞:“好样的!就得这样!”
前段时间,江斯月的信箱里确实收到过几封信,她拆都没拆。后来又有人给她发明信片,她当成废纸给扔了。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陌生男生手写信来告白,江斯月非常无语。这些行为,在她的眼里不能算追求,只能算骚扰。
洛可灵光一闪:“你说……裴昭南会不会也想追江斯月,所以才拼命讨好我?以前我就觉得他看江斯月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他怎么只讨好你不讨好别人?”程迦质疑,“我也是江斯月的室友,我也想出去玩,他怎么不请我去?”
太离谱了。
江斯月又成了旋涡中心。
她不能承认裴昭南对自己有意思,否则程迦和洛可一定会八卦个没完。
她也不能否认……要是洛可听信程迦的误导,事情就更麻烦了。洛可单纯得很,哪儿经得住这些糖衣炮弹。到时候真相大白,姐妹都难做了。
江斯月只能给裴昭南发消息。
【江斯月:你下次别给我室友安排短途旅行了。】
【裴昭南:她不喜欢?】
【江斯月:程迦非要说,你想追洛可。】
【裴昭南:哦,看来是你不喜欢。】
【江斯月:我无所谓,让别人误会了多不好。】
【裴昭南:行,听你的。】
又过了一会儿。
【裴昭南:那我要是想跟你睡觉,该怎么办?】
【江斯月:我白天去陪你就好了。】
【裴昭南:我想睡素的,盖着棉被纯聊天,搂着你到天亮。】
【江斯月:那不行。】
【裴昭南:不让睡素的,只让睡荤的?】
江斯月哑口无言。
这显得她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江斯月: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时,她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跟谁聊天呢?笑得那么开心。”
是程迦。
江斯月手一抖,手机啪的一下掉到了摊开的字典上。她立刻合上字典,盖住手机屏幕。
“没谁,一个朋友。”
江斯月假装镇定,实则惊讶。
刚刚,她笑了吗?——
作者有话说:颐和安缦年底已经摘牌了,改成了颐和宾馆。名字瞬间down了好几个等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