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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米九的鸭鸭Ynl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风险[VIP]


    “你疯了?你知道你这是在冒多大的风险吗!”低沉的男声不大不小。


    隐蔽的私人饭馆楼道间, 霍亦琛高大的身躯几乎把被他堵在墙角的井平挡了个严实。


    他脸色一改刚才名利场上的泰然自若,深邃的眉眼压低,忧心急切凝视着眼前人。


    相比起他的失态, 井平就显得淡定了许多。


    他微抿着唇, 没去看霍亦琛, 像是不准备和他多争论, 选择逃避无视对方话, 让他拳头打在棉花上。


    半小时前, 本层最里侧的贵宾包厢。


    门早让服务员带上,红木圆桌上摆着四冷四热山珍佳肴, 骨瓷杯盏里的茅台倒得浅,菜都没怎么动,飘着细弱热气。


    本层不对外公开营业, 装潢低调华丽, 有极佳的私密性,最是适合商政通曲。


    霍亦琛指尖漫不经心轻叩杯壁, 薄唇轻扬,抬眸平视对面的人,嗓音沉定无半分讨好。


    “陆书记,盘子好谈,但这碰红线的事,我的人绝不沾手。”


    陆身上藏青色的机关夹克熨得服帖规整,眉眼间自带官威和令人看不透的城府。


    “霍老板,这个你只管放心,”他笑笑, 卖了个自信满满的关子:“会有人替我们完成的。”


    他话音落下,朝在旁候着的亲信略使了个眼色, 下属立刻领命,鞠了一躬走出包厢。


    霍亦琛挑了下眉,神态平平,看起来并不好奇。


    大概十几秒的等候,包厢的门再次被从外拉开。


    他气定神闲叼了颗烟进齿关,眼皮微掀,冷淡看向走进来的人。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霍亦琛的眸色刹那转变,烟蒂被他咬出牙印,随即表情的异样又被他不动声色敛去。


    井平从容落座,陆开始不疾不徐的介绍。


    霍亦琛深沉的目光落在井平并不惊讶的脸上,心里开始飞快分析起局势,最后抵不过内心深处的躁,嘴里迟迟未点燃的烟被他一把取下,再没工夫管别的。


    上次他说了那些话后,一直有努力和井平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他对他的态度确实没那么剑拔弩张了,可总这么压抑本性和欲望,见个面还不能凑上去,还不能有肢体接触,他难受得要疯。


    最近因为生意的事,又好些天没见面,念着念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霍亦琛对接下来的谈话没有任何兴趣。


    达官贵人日理万机,陆把该说的说完,留下两人自己聊其他细节。


    陆的人一走,准备继续干瞪眼的井平就被心急如焚的霍亦琛一把从座位上拉起,带了出去。


    井平对霍亦琛的出现并不意外,甘江说他要把生意做到海城,还和一个沪城来的书记走的近。


    除了陆就没第二个人了。


    霍亦琛眉头紧蹙,看着井平无动于衷的表情,他那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好像面对什么风险都无所谓一样。


    他心里咯噔了下,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不是没想到,他是不在乎。


    “为什么?”霍亦琛语气理智了些,思来想去他们的关系网和他查到的那些,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为了那个姓罗的?”


    “跟你无关。”始终缄默的井平总算有了反应,脸色沉下来,下意识迈腿想要逃避。


    霍亦琛盯着他微垂的眼睫,态度强硬像堵墙似的不让他走。


    他眼神复杂,夹着无法理解的无奈:“当初开枪的人不是已经抓起来了吗?坏人已经受到惩罚。”他企图劝说:“而且报复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冒险急功近利。”


    他轻飘飘的揣测和这样的话像是触及了井平的逆鳞,面对这个人,他悲愤震怒无需任何遮掩,变本加厉的倾泄出来。


    井平呼吸紧促了些,眼底染上点憋闷的红,死死地对上霍亦琛的视线。


    霍亦琛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脏骤紧。


    “不够。”井平喉音孤注压抑:“那点所谓的惩罚根本不够!太轻了,我也等不了。”


    强烈的酸楚裹着无法挽回的苦涩在霍亦琛的胸腔漫开,他知道他不该他也没必要,还去在意一个死人在井平心里的分量,可这种感觉就是控制不了。


    他腮帮紧了紧,压下那点醋意。


    在官场商界驰骋混迹这么多年,长期和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打交道,很多事情他比井平了解的通透。


    他见过太多人被权利诱惑被蒙蔽被利用,就说这姓陆的,手腕低劣卑鄙,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当他的棋子,最后又沦为弃子踏进深渊,一出事就成他的替罪羊。


    “你知不知道那姓陆的他妈的是什么人?他是怎么从沪城调到海城的?!他的底细你清楚吗!”霍亦琛语气因心里的乱轻松染上厉色,有点急赤白脸:“你知不知道你帮他做事!你踏上这条船!以后你就回不了头了!”


    “我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井平不甘示弱,发泄出堆积许久的情绪:“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回头!”


    他理智全无,眼里只剩鱼死网破的疯魔:“我要让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我不仅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我还要让那姓钱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他给罗阳偿命!我要他!以命抵命!”


    井平眸中噙着歇斯底里的水光,白皙的脖颈和耳廓因激动染上了粉色。


    从罗阳为了他死的那刻起,他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就算是同归于尽。


    轻描淡写的一句走火,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自在快活,当初要不是他死咬不放,连坐牢的人都不会有。


    他一度浑浑噩噩失去理智,想要干脆一刀白进红出,结果根本靠近不了,还被反抓进了看守所。


    后来他用尽手段借助自己能利用的一切,他没有后台,想在这里立足,想要迅速壮大,就得付出点什么。


    新来的姓陆的和恒天的‘保护伞’,争权夺势争功绩,敌人的敌人就是他最佳的投靠对象。


    他给姓陆的办事,保他的手干干净净,官帽无忧,同时暗中发展,养精蓄锐野蛮生长。


    就是为了和钱震天斗。


    他至今,都不敢告诉罗阳的母亲和弟妹,他去世的消息。


    只能每个月以他的名义寄钱回去,请人关照,让他们孤儿寡母至少心里还有希望,他怕他们承受不起。


    霍亦琛怔怔地看着井平的痛苦。


    他未曾预料,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面对这样似海的恩怨。


    矛盾的感觉在他心里炸开:“你这样是在玉石俱焚,”他靠近井平一步,哑声喃喃:“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井平苦笑了声:“来不及了。”


    “可以的。”霍亦琛声音发颤。


    “霍亦琛,”井平无视他语气里的乞求,抬头难过又冰冷地望着他:“如果不是罗阳,我早就死了,如果不是为了给他报仇,我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罗阳曾经在他绝望最灰暗的时候跟他说,活着不容易,但再不容易也得活啊。


    他自己都是那么命苦的一个人,却积极阳光,总想着温暖身边的人。


    他说他需要他,需要他带他挣钱。


    他们同甘共苦,可是日子好起来了,他都没来得及享受。


    他至今深刻的记得那个雨夜,他想拉住他,可他没能拉住。


    他好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拉住呢。


    霍亦琛心口像堵了快巨大的石头,哽疼得难以喘息。


    他在眼前人清瘦的肩膀上看到一座沉重的大山,他好想好想拥抱他,珍爱地亲吻他的脆弱无助。他试探伸手然后被不着痕迹的躲开,最后手掌只能尴尬地在半空收拢.


    井平头脑昏沉,迈着虚浮的步伐打开家门,边开灯边接起响个不停地电话。


    “喂。”他声音嘶哑。


    “喂井哥,”何芳充满活力的声音传出:“明天我准备炖一锅红烧肉,再弄点酱菜,你过来吃饭吧?豪豪也念叨着想你呢。”


    她话都没说完,安静的背景里就混了豪豪咿咿呀呀的叫爸爸的声音。


    井平蹙着眉心,唇色惨白,他捂住疼痛难忍的胸口,感觉呼吸愈发笨重。


    “嗯,好。”他听到干儿子的声音,还是扯了扯嘴角。


    想到今天和霍亦琛吵的那些话,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到不远处罗阳的遗照上,眼神的忧郁愈发浓烈。


    又一下尖锐的疼痛撞来,井平溢出声痛吟五官扭曲在一起,光洁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疼得直不起腰,清瘦的脊背佝偻。


    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手忙脚乱摸索身上的口袋,拿出一小瓶白色药瓶,胡乱拧开往手心倒。


    可药还没来得及入口,撕裂般的疼瞬间将他淹没,他视眼变得模糊意识混沌,呼吸哆嗦,喘息间他双膝跪地,眼前一黑,手机连同药片伴随着他坠落的身体,重重倒向地面。


    “喂!井哥!你怎么了井哥!”


    还没挂断的何芳,听见这不对劲的动静急得害怕起来。


    晚间,急诊楼被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划开。


    一双穿着昂贵皮鞋的长腿在医院的楼梯飞奔,跨一步三四层,腿的主人跑得气喘吁吁。


    霍亦琛心在嗓子眼狂跳,衬衫下紧致的肌肉冒出薄汗,他忧心的目光不断寻找,总算在对应楼层看到了站在急救室门口,抱着孩子红着眼睛等待的何芳。


    作者有话说:


    还早呢


    第52章  反思[VIP]


    井平是突发的药物性心脏病, 原有病症伴随情绪的动荡过激,导致心肌缺血,多种问题来势迅猛, 所以才会这么陡然昏迷。


    何芳知道井平一直有在吃药, 但她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病, 问过好几次也遮遮掩掩不告诉她, 每次都说是小问题, 谁能想到治疗小问题的药, 还能对心脏造成损耗。


    霍亦琛听医生把井平的情况说完,脑子像是木了几秒, 心绪翻江倒海。


    这么久了,他们重逢这么久了,他从没真正了解过他, 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是如此陌生, 两颗心的隔阂太广太广,或者说过去那段时间, 也根本就没有靠紧过。


    他从未设身处地,没有看到他的孤独和封闭,没有思考过他到底想要什么,只一味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身上,为了自己的私欲,把他强行留在身边,纠缠着,和他说那些自认为可以求得他原谅的话。


    何芳一直在偷偷擦眼泪,豪豪十分乖巧, 在她怀里睡着了。


    霍亦琛不是她联系来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


    但正因为如此, 又从他着急的程度来看,更证实了她之前心里的想法。


    井哥和他,他们两个人曾经绝对有过一段,非比寻常的感情。


    “霍先生。”何芳叫住准备推开病房门进去的霍亦琛:“我可以和你聊一聊吗?”她有些哽咽。


    霍亦琛动作稍顿,有点迟疑,透过门的观察窗深看了眼病床上沉睡的人。


    何芳说井平是个很好的老板,聚家的新老员工对他都赞不绝口,他有胆识有魄力讲义气,待人不薄,都是苦过来的,对他们非常有同理心。


    他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强大的存在,谁家出了变故,他都会第一时间能帮则帮。


    可这些年,他自己却是孑然一身,尤其是在罗阳走后,他常常是孤身一人。


    别人可以轻松寻得他的帮助,可他自己呢,没有一个可以供他喘口气,停下脚步歇一歇的地方。


    外人都只看到了他事业发展得有多风光,没有人想过他是怎么从一无所有,耗尽多少心血走到的今天。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渊源,”何芳抹了把眼角,抬眼看向靠窗抽烟的霍亦琛:“但我能感觉到,你跟别人不一样,井哥在你这里,会有情绪,就算是坏的恨的也好,至少他不是麻木的,你对他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尼古丁在体内转了一圈,听到重要这两个字,霍亦琛的心脏跟着夹烟的手颤动了下。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何芳接着说:“你是除罗总之外,唯一一个看起来,是真正在乎他的人。”


    她很心疼他,无人倾诉,没有人可以跟她共情心疼他释怀不了的痛苦。


    霍亦琛在窗边吹了许久的冷风,直到身上的烟味消散,夜色孤寂,他高大的背影就跟那苍白的月光一样悲凉,


    何芳不知什么时候带孩子走了,但她的声音她的话却仿佛还在霍亦琛耳边回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他的心上敲。


    “罗总走的那几天,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该操持操持,该安排安排,周全妥帖,就是有时候眼神很木讷,要叫好几声才回神。”


    “我们以为他接受了现实,可等到真正下葬了之后,他突然就垮了,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句话。”


    “他说,他以后,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他无忧无虑放肆的笑过,我知道他从来就没有走出来,他是在怪自己,无法原谅他自己。”


    他有太多如果当初,如果没有来这里,如果他没有非要去赚那个钱,如果他及时收手,如果


    可惜他们都在被命运推着走。


    以为是重获新生,没想到会命丧黄泉。


    “他活得太不容易了,他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我有时候会很庆幸,还有豪豪能管他叫一声爸爸,能让他温暖一会儿。”


    “霍先生,你能不能,”何芳哽咽了:“救救他。”


    救救他?


    病房悄无声打开,廊道晃眼的光线斜照进来,只短暂明亮了一角,便随着门的再次关闭,陷入昏暗。


    霍亦琛步伐沉重迟缓走到床边,借助观察窗的亮和微白月光,目光如胶深切地看着床上的人。


    这一刻昏睡的井平仿佛和过去的他重叠,虚弱消瘦。


    霍亦琛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抚到人冷白的脸蛋上,触碰的刹那,心如刀绞的感觉席卷他的胸腔,连呼吸都在悔得发疼。


    他凭什么能‘救’他,他的痛苦他的难过,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直到此刻他才切身实意地感受到他当初的心碎,他对他带来了多少伤害。


    经历了一遭才懂得其中滋味。


    说到底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就连再见后,他也只看到他浑身充满了刺,对他戒备提防,可从来没有反思是谁酿成了这一切。


    霍亦琛黑眸变得烫涩,藏着隐隐水光,鼻息抖得厉害。


    他压抑着情绪俯身,在井平额头落下一个极轻又珍爱至极的吻。


    原来在感情里面,心可以这样痛不欲生。


    本来他是可以让他幸福快乐的,可以让他再无风雨,岁岁无忧。


    他们可以好好相爱,每天相拥而眠在彼此的呼吸和体温里转醒,一起吃饭一起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感受生命的美妙。


    他想到流感隔离某晚,井平在他怀里发着烧,眼睛湿漉漉地泛着光,对他傻笑,单纯地说着要和他同生共死的话。


    他想到他突然出现在酒店门口时,那刹那的心动和惊喜。


    还有那个用力到揉进彼此身体里的拥抱。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明白。


    那样幸福的时光本来他是可以永远拥有的,可他却亲手毁掉,把他推走伤走。


    被自己曾经做的孽吞噬,自食恶果,落得个狼狈的下场,再回不到从前的下场。


    霍亦琛全身都因憋忍着情绪而使劲,喉咙哽塞,青筋暴起,他想狠狠发泄,嘶吼,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溢出来,怕打扰到熟睡的人。


    井平的眉头在睡梦中不安蹙动,发出清浅喘音,骨感的手背正在源源不断注入药液。


    霍亦琛退开些,温柔心疼地捧住他的脸蛋,试图安抚。


    他记得他小的时候爱喝汽水吃蜜饯糖果,长大后口味依旧嗜甜,因为过得不好,可怎么现在连做梦都苦呢。


    “对不起,”霍亦琛声音哑涩喃喃:“我把你害得这么惨,还有什么资格再靠近你。”


    井平在梦里发出声委屈的嘤咛。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变态[VIP]


    霍亦琛没敢离开医院, 就守在井平床前,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想到井平当初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时刻担心受怕他又会像那次一样突然消失。


    井平半夜迷迷糊糊醒了一会儿, 他恍惚间看到床边黑黢黢的人影, 手被一个宽大温暖的掌心握着, 熟悉的感觉冒了出来, 眼皮沉重打架, 很快意识又开始变得混乱, 再次进入了梦境。


    第二天彻底清醒时,守在他身边的是比昨夜看到的要矮小许多的何芳, 一时间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变得模糊,分不清真假。


    “井哥,医生说了, 你现在虽然指标都稳定了, 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何芳手里的苹果, 削出很长一条皮坠在垃圾桶里:“这阵子脑子少琢磨事儿,安安心心养身体,营养得跟上,多吃点水果,”她说着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我回头再给你炖点汤送过来。”


    井平扯动唇角虚弱笑了笑,把苹果放到嘴边咬了口,香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冲散了寡淡,感觉舒服了许多。


    “你都不知道, 昨晚上可把我们吓坏了。”何芳用纸巾把水果刀擦干净,接着絮叨。


    “你们?”本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井平捕捉到关键词。


    何芳愣了下, 抬眸对上井平询问的视线。


    脑海闪现出今早霍亦琛和她说的话。


    “医生说他要保持好心情,”男人语气似有若无的苦涩:“他不会想见我的,你把东西拿进去吧,别告诉他我来过。”


    何芳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门外,有点支支吾吾回答:“啊对,我们,我和,我和豪豪嘛!”她心虚笑道:“豪豪可担心你了,都急哭了。”


    井平向来敏锐,也了解何芳,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顺着她的小动作看向门口。


    他住的单间,门一直是开着的,仔细观察地面,会发现那隔着一道墙肉眼看不到的位置,投下一道拉长的阴影。


    “昨晚,是你一直在这里?”井平仍旧看着那个影子,语气轻而淡。


    何芳默了两秒,无奈暗叹口气:“是我。”


    “那就好。”


    躲在墙后的人悄无声的离开了,暗影消失。


    井平缓慢收回视线,又咬了一大口苹果,瞳仁被长睫遮盖看不出情绪。


    等井平休整好离开医院已经是几天后,除了公司落下一堆事,还有某些特殊指令需要他去完成,至于碍眼的家伙倒是消停了不少没再在他面前晃悠,他也乐个自在。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井平头也没抬:“进。”


    私人助理一脸严肃走了进来,匆匆附耳:“井总,您交代的那件事”


    井平尚且淡定的脸色一下转变,眉头不知不觉皱起。


    霓虹笼罩的会所包厢,灯光忽明忽暗,桌面的酒瓶酒杯遭乱摆放,空气中飘着纸醉金迷的味道,人已散场。


    霍亦琛独自坐在沙发位,失意怅然地又深吞了两杯闷酒,交错的光影打在他雕琢英俊的脸上,散漫压低的眉眼,添了几分桀骜。


    心里那股矛盾沉痛的煎熬就连酒精都无法压下,那晚在医院说的话和懊悔经久不散,让他想到了井平最初离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靠酒精麻痹自己,现在人分明已经找到,可怎么比那时还要难受,借酒消愁愁更愁。


    黑色轿车停至公寓门口,霍亦琛慢条斯理从车上下来,车门关上。


    冷风细雨拂面,醉意清醒了许多,他叼根烟进嘴,刚准备点燃。


    一个气势汹汹的人影靠近,一把揪住他松垮的领带,愤然往窄巷拖拽。


    就算是喝了酒,霍亦琛也反应敏捷,下意识准备反手擒拿,却在看清是谁后,黑沉的眸一下发直,迅速收回伸出去的手臂,踉跄下老实巴交跟着走。


    “霍总!”帮他拿着外套的新秘书吓得倒吸口气,以为是哪个找麻烦的,刚想上前帮忙,却又被霍亦琛一个冷漠的手势制止。


    他一下跟着也不是,袖手旁观也不是。


    他第一次在老板脸上看到那种不值钱的表情,怕是喝醉了不清醒,他愣傻了两秒,赶紧慌里慌张给朱秘书发短信求助。


    在沪城总部任劳任怨的朱秘书看到那句,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的,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短信立刻回了过来。


    【那应该是井先生,没事别担心,不要去打扰他们。】


    ‘砰’地一声,领带在井平手掌缠绕一圈,扣结收紧,霍亦琛被牵着脖子粗暴抵撞到了坚硬地水泥墙上。


    他发出声闷哼,眼底从内而外散发着惊喜和痴迷,黑眸灼热,笑眯眯地凝视着井平微愠的脸蛋。


    “是你干的?”井平冷声问,闻到男人身上的风月酒气,皱起眉头。


    霍亦琛浑身肌肉带着醺意懒散,没回答井平的话,只一个劲地沉浸地看着他。


    井平被他这副变态地眼神看烦了,当他是喝醉了,抬手对准他那张脸不轻不重拍了两巴掌。


    “说话!”他呵斥道。


    这样的动作无疑带着点羞辱的味道,他以为能让霍亦琛醒点酒,像他这样不可一世,倨傲难驯的人,断然是忍受不了的。


    可没想到这家伙轻轻摸了摸他扇的那半边脸,眼神清澈起来,竟然开始胸膛震颤,低笑出声。


    井平脸上的怒意僵了僵,爆了粗口:“你踏马笑什么?!”


    霍亦琛目光像块牛皮糖粘在井平身上,他收起笑声,没有一点醉的样子。


    “你知道吗?这是我们重逢以来,你第一次主动找我,”他语气痴痴的,透着兴奋:“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主动摸我我好高兴”


    井平震惊一秒,无语哽塞,偏头躲过男人抬起想要触碰他脸蛋的手,咬牙骂他:“神经病!”


    他不想跟他继续这样没有营养无聊的话题,忍住脾性又问了霍亦琛一次。


    陆交给他的那件铤而走险的勾当,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早早有人办好了。


    他稍微调查一下就大致知道是哪方的手笔,干这种吃力不讨好风险远高于利益的事,绝不是霍亦琛的作风,他搞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只是为了重新哄回他这个还没玩够的昔日情人,那他实在是有点太疯癫。


    霍亦琛吊儿郎当大方承认,原本飘荡的毛毛细雨变得大了些,他漫不经心抬眸看了眼屋檐,在井平继续质问他的间隙,动作利落搂住他清瘦的腰,轻松一转,两人调换了位置,雨水淋到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井平猝不及防,眼神警惕锐利瞪向他。


    霍亦琛依依不舍老实松手,留恋地摩挲掌心还未消散地触感。


    他看着井平眼里地不解和疑问,微微俯身凑近,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体香,笑得蛮不正经:“你不是说要我做你的狗吗?主人有危险,我怎么能不管?当然要咬上去。”


    “别跟我嬉皮笑脸。”井平已经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指着他鼻子语气冷硬:“霍亦琛我告诉你,我用不着你在这假好心搞默默付出那一套,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也不想你卷进来,别再插手我的事。”


    霍亦琛心刺痛了下,唇角笑意收敛,但注意力又放到了那句卷进来上。


    他选择性忽略自己不爱听的,维持着散漫模样,玩笑道:“没事,我有自保能力,不用为我担心。”


    “少自作多情,”井平无情戳穿他那点小心思,别开眼:“你的死活我根本不关心,别坏了我的事。”


    这样直白丝毫没有给霍亦琛再自欺欺人的空间,就算知道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他,真正听到这样冷漠的话,心还是会骤然缩紧,像被刺了把刀似的生疼。


    霍亦琛苦笑过后浅叹口气,神色严肃了不少,黑眸清明:“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也不会打扰你,”他语气阴冷下来:“但那些让你难过伤害了你的人,我一定会加倍地偿还回去。”


    井平稍愣,对上他晦暗饱含在乎的双眼,觉得有点心烦意乱。


    他刚想说不需要,他却又先一步乞求出声:“利用我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帮助[VIP]


    客厅照得亮堂, 透过敞开的玻璃窗,能看到夜间路灯的一抹暖黄。


    还算宽阔的路,车疏人稀, 偶有几名下夜班的工人匆匆路过, 一对争吵的小情侣把这和谐的安静点燃了小会儿。


    女孩生气的声音由远到近又由近飘远。


    “你别跟着我, 你不爱我我为什么还要和你在一起, 分手吧。”


    “你的所作所为, 有一点像是在乎我的样子吗?”


    “马后炮!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


    井平穿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眸光沉思远虑往着窗外,没有焦点, 那一小阵吵嚷的声音稍微引起了他的注意。


    坠在头顶的白炽灯,把茶几上摆放的一份文件袋上的资料照得格外清晰。


    纸张轻薄飘渺,印着的文字却是把锋刃铡刀。


    外头的动静消失, 井平逐渐回神, 目光再次落到那份资料上。


    文件袋是霍亦琛派人送过来的,亲自交到他的手上。


    上面大部分都是恒天这些年的违规罪证, 包括他后头的那位保护伞,他们之间的利益输送,贿赂交易,从土地暗箱出让,到干股代持分红,以及市政专项资金挪用等等。


    这些他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拿不到准确的数据和具体内容。


    虽然没法快速达到他想要的血债血偿,但这些东西也绝不是轻而易举能得手的, 他不知道霍亦琛究竟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不辞辛苦做这么多。


    井平的脑海总是不断回想霍亦琛说过的种种, 他说喜欢他,想补偿想重新追求他,到后来甚至卑微的说出只要在他周围能看见他就满足了话,还让他利用他。


    他一直在刷新对这个败类的印象,为了玩弄人的感情,为了扳回一城,成为所谓的赢家,居然可以恬不知耻到这种程度。


    可都这么久了,再坚强的毅力也该磨灭了,也该失去兴致了,这个疯子却还是这么锲而不舍。


    时至今日,他开始有点迷茫了,他到底想要什么。


    焦虑和惶恐如影随形,打心底怕自己会冒出把自己推向重蹈覆辙的念头。


    他不能,就算是一点苗头都不行.


    敞亮大气的发布会现场,群堂满座,台上长桌前拉着长横幅,写着‘海城文旅城东地块开发发布会’。


    合作商和相关政府领导坐在长桌前发表各自的讲话,后排媒体人扛着笨重摄像机,举着胶片翘首提问。


    连过道都站着闻讯而来的相关人士,肩头相抵,人生微沸。


    钱震天身居台上要位,笑的红光满面如日中天,对着媒体镜头侃侃而谈。


    发布会最后敲锤定音,他朗声大笑,站起身放出豪言:“三年建成东方威尼斯,年创税收十亿!三个月后,这里就是海城的新地标!”


    台下哗然,掌声齐鸣,他眼神里的志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


    在座的领导和众人心思各异,暗流涌动,包括紧挨着他和陆书记的井平以及他另外一边始终没说过一句话的霍亦琛。


    “井老板,”钱震天高兴完,面向身旁的井平,伸手:“合作愉快。”


    井平默然垂眸看着伸在眼前的这只手,敛去眼底的锋芒锐利,在一片欢庆声中起身,回握。


    他的余光瞥到钱震天身后的霍亦琛身上,对方锁着眉,肃然凝重地看着他,和他开场时看到他出席的表情如出一辙。


    海城两大地产老总合作握手的照片,次日就登上了全市报纸的头版.


    井平头昏脑涨提着东西从车上下来,司机收到他回摆的手势,踩动油门往停车场去。


    刚过晚饭的点,楼下行人不少,散步的居多。


    井平步伐有些发软,一阵微风吹过,冷得他拢了拢身上的西服。


    他呼吸灼烫,浑身肌肉酸疼使不上力,疲惫难受得很,估计是有点着凉。


    他迷迷糊糊胡乱想着,隔着几步远就看到昏暗的单元门楼下站着个高大的人影。


    井平眯起眼,随着靠近那人的面貌逐渐清晰,发热的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本能抿着唇想绕开他躲过去。


    霍亦琛烦闷抽烟来回踱步,抬眸间眼神一定,把手里的烟头扔地上,皮鞋顺势踩灭。


    “井平!”他一个箭步上去就握住井平的胳膊。


    前两天发布会就没堵到人,后面更是躲他似得见不上面,急得他直接上家来等。


    井平步伐站定,想抽回手又因身体不适不太使得上力气,他冷眼对上霍亦琛的目光。


    后者悻悻松手。


    霍亦琛拳头虚握了下,知道人对他的排斥,只好省去一切慰问关心的话,直奔目的。


    “为什么要跟他共同参与,你明知道,”


    “我不以身入局他不会信,更不会上钩。”井平知道他找他是为了什么,不等他说完,看在他确实帮了他的份上,他又拿出难得的耐心:“我劝你尽早撤资,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有,我最后再强调一次,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钱震天背后的那位大人,现在政绩焦虑,急需一桩大功为晋升铺路。


    这是不可多得的绝佳时机,他当然要好好把握住,从这上面设局。


    他一早就在谋划,只是进展得这么顺利这么快,确实有霍亦琛这个‘敌方’说客的功劳。


    有他这个公认的项目风向标积极参与,再不实际也变得落地可行了。


    什么配套匮乏,开发风险好像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顾虑。


    井平说完这些,再没精力耗在这,昏沉得只想就地栽倒睡过去。


    他忽略男人眼底的黯淡,迈腿就要走。


    “等等!”


    霍亦琛事还没说完,心里一急,下意识又一把拽住他,这回力道没收住。


    井平本就不太稳的身体摇晃下,撞到他坚硬的胸膛。


    霍亦琛抬起手臂将绵软的人稳稳搂住,清香扑鼻,空荡的心仿佛也得到了填补,那瞬间的满足感,让他不动声色的喟叹。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怀中人呼吸急促,喷洒在他颈下的鼻息温度格外滚烫,脾气也完全失去了面对他时的针锋相对,甚至细碎发着抖。


    他蹙眉,手掌着急覆在胸口这颗脑袋上:“你发烧了?”


    生病不适的时候,身体的重量有个依靠和支撑是很舒服的,井平闭目缓了缓状态,咬牙挣扎着想要重新站直,退开。


    霍亦琛脸色焦急,担心地看着井平,双手始终扶着他怕他腿软摔倒。


    大概是确实难受了,思绪也烧得有点不清醒,亦或脆弱,记忆混沌。


    井平小臂撑着霍亦琛的胸膛,和他保持距离。


    他垂着头喘息,声音有气无力反唇相讥:“发烧又怎么了,我以前发烧你关心过我的死活吗?”


    这句意想不到的讽刺,让霍亦琛脸色僵硬了数秒,心像被重重打了一拳,酸疼难忍。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不到十章,我要努力日更!


    第55章  照顾[VIP]


    “放我下来。”井平压制着愠气, 低声乏力:“放开!”


    昏暗的楼道间,霍亦琛宽大的手掌托着怀中人细窄的臀胯,将他抵在门板上, 另一只空出的手尝试摸索他身上的钥匙。


    井平腰身发软, 两只穿着皮鞋的脚垂在霍亦琛的腰间, 黑西裤管往上缩了寸许, 露出半截腕骨似的脚踝。


    他脸上染着不正常的潮红, 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气的, 呼哧呼哧喘着热气。


    他那双修长的手像是面对什么脏东西似的,不愿多触碰, 虚握着撑着霍亦琛的肩想从他身上下来。


    可这人实在是力气大,肌肉貌似相比以前又扎实了点,背后又是门, 退无可退, 无论井平怎么反抗都纹丝不动。


    这种姿势实在是过分狎昵越界,彼此身上的气味和温度交融, 熟悉得不断唤醒他过去的记忆。


    霍亦琛在任何领域都习惯霸道,包括驰骋欲海,以前两人交欢他就常用这样的方式禁锢他,任他摆弄,回回都是,在床上也喜欢那种完全掌控的感觉。


    “你就当我不存在,”霍亦琛声音发哑,深吸了口气像是也在克制什么:“或者你把我当成其他人,你好点了我就走, 好不好?”


    终于,他从井平先前提着的公文包里找到了钥匙, 捏在手中,偏头恳切询问怀里的人,薄唇似有若无轻蹭过他柔软的发丝,隐忍着贴上去的妄想。


    井平不肯去医院,他知道他家里必定也没有一个能够照顾他的人,他这么不舒服,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承诺不承诺了,什么保持距离不打扰,先去他的吧。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来,邻居路过,楼道的声控灯被他一嗓子吼亮。


    三人都吓了一跳,井平本就脑子发昏,陡然激灵了下。


    邻居看清是两大活人后,拍了拍胸口,边下楼边好奇的探个头看,男人间搂搂抱抱怪得很,里面那个是个男的吧?


    井平咬牙强撑着意志,有点丢人的垂下脸。


    霍亦琛不悦皱起眉头,顺着那人移动的视线,不动声色动了动高大的身体,把怀里的人遮了个严实,半点样貌都没让他瞧到。


    井平浑身畏寒,实在没有精力周旋,最后干脆摆烂爱怎么样怎么样,被霍亦琛抱进了家里。


    霍亦琛帮他脱了西服,当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褪去衬衫,光.裸着换上睡衣的时候,他还装模作样背过身。


    井平冷嗤声滚进了被窝里,所有的倦怠得到了缓解,他蜷缩着身体长舒了口气。


    霍亦琛说去给他买退烧药,得到一阵冷漠的无视,也不挫败自顾自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匆忙折返。


    井平长睫掀起,迷迷瞪瞪觑了他一眼。


    就见他走到床边,重新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钥匙。


    怕耽误井平休息,也怕他这下出去了,他不给他开门再进不来了。


    开始确实有这打算的井平皱起眉头,眼皮阖上眼不见为净。


    霍亦琛没去多久,回来的时候还有点大喘气,估计是跑了个来回。


    他烧水兑温,喂半梦半醒的人吃了退烧药,又多喂了小半杯水,就重新帮他掖好被子由他继续睡。


    井平这一觉发了点汗舒服了许多,体温下去只有点低热,醒来也已经到半夜。


    虚掩的房门可以看到客厅还亮着灯,一缕清润的米肉香从缝隙飘了进来,伴随着外头轻巧的动静。


    井平本能抚了抚饿瘪的肚子,鼻尖微动,一番迟疑后,拖着黏腻的身体到浴室用热毛巾擦了擦汗,才悄无声地走出房间。


    霍亦琛还没走,他站在阳台的窗边面色凝重聊电话,厨房门开着,灶上砂锅里温着煮好的粥,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大概是生意上的牵扯,井平还是对这通要紧到半夜都要联系的电话产生了转瞬即逝的疑虑。


    他脚瘦,长度合适的拖鞋宽度很松,步伐再轻也难免会有触地的动静。


    霍亦琛敏锐听到声响回头,阴沉的眸光瞬间柔和下来,匆匆挂了电话进到客厅。


    “醒了?好点了吗?”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收到井平的冷眼相待,自我消化那点涩意,跨步到他跟前,抬手探他额头的温度。


    已经不怎么烫了,只感受了两秒不到,井平便偏头避开。


    霍亦琛尴尬放下手,挤出点笑,尝试化解这明显僵滞的气氛,自说自话进厨房:“饿了吧,我煮了点青菜肉糜粥,喝点能舒服很多。”


    他尾音落下,一碗粥刚好盛好,见井平还是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伸到他面前的手只好变换轨道,把碗勺放到餐桌上,然后拉开椅子,谨小慎微地看着他。


    井平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打湿又洗了脸,凌乱地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睫毛和眸子都沾着水汽,纤细的颈和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都被毛巾擦出点粉色。


    单薄的躯体包裹在宽松的睡衣下,没了生意场上的锋芒,给精致漂亮的五官添了点稚气,站在那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美感。


    他喉结滚了滚,也没跟食物过不去,步调缓慢走到那把椅子坐下,捏起勺子,吹了吹热气斯文小口往嘴里送。


    味道出奇的不错。


    井平寡淡发苦的口腔被香醇的粥液填满,胃里暖和,每寸毛孔仿佛都疏通了,变得轻松。


    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霍亦琛进过厨房,更没想到他还有为人洗手作羹汤一天。


    这次没有被拒绝的霍亦琛浅松了口气,眼底不受控地露出喜色。


    但还没等他高兴几秒,逐客令就又扇到了他那张厚比城墙的脸上。


    “没事了就滚吧,”井平嘴唇润出了气血,眼也没抬平淡地说:“跟你共处一室,很倒胃口。”


    霍亦琛喉头哽了下,把难堪委然嚼碎咽进肚子里。


    当没听见似的,继续得寸进尺:“那我去阳台,等你吃完我就走。”


    他说着稍顿了下,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井平面无表情舀了一小勺粥进嘴,侧目往那个方向睨了一眼,反光的玻璃闪了下火光,熄灭后长燃猩红。


    这碗粥他吃了十来分钟才见底。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拿着碗勺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擦出声响。


    他还没走两步,霍亦琛唰的下拉开阳台门,大步进来:“我来吧。”


    不知是怕被拒绝还是怎么,他一把拿过井平手里的碗转身就进了厨房,留下一阵淡淡的烟草味。


    霍亦琛洗个碗磨蹭了好会儿,再出来的时候,井平缩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小憩。


    电视的声音很小,外面夜色很静。难得看到他有像现在这样惬意的时候,这一幕莫名有种家的温馨感,让他心中酸胀,回忆起了从前。


    后来这种场景也常在他梦里出现。


    恍如隔世,也梦寐以求,看得让人眼眶发涩。


    但是还生着病的人确实不适合就这样窝在沙发上睡觉。


    霍亦琛轻手轻脚靠近,蹲下身,想把人重新抱回卧室。


    可指尖刚伸出去,闭着眼睛的井平就哑着病嗓出了声:“别碰我。”


    霍亦琛手僵在空中,盯着人脸蛋看了会儿,最后去拿了块毯子过来给他盖上。


    他守在旁边许久,直到沙发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再没了其他动静,才敢试探着靠近。


    他帮他仔细掖了掖毯子,手掌小心谨慎的抚上他平静的脸颊。


    繁绕的愁思压在心头,堆积成疾:“如果你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我,现在是不是会很幸福。”


    他没头没尾一句喃喃自语,又安静呆了小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家里大门发出声轻轻的咔嚓,落锁。


    数秒后,躺在沙发上的井平无声睁眼,清透的眸子有些涣散,闪着电视节目的光,眼尾洇着点红。


    要是没有遇见,会幸福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情种[VIP]


    【万众瞩目的‘东方威尼斯’工程疑资金缺口暂时停工。】


    【恒天地产董事长钱震天风投投机亏损, 拆东墙补西墙东窗事发,豪言壮语疑沦为笑柄。】


    这两则新闻如同重磅炸弹在海城地界炸响,地方频道实时跟进播报, 传得沸沸扬扬。


    项目牵扯殃及人员众多, 背后力挺的领导也被举报中饱私囊, 遭纪委约谈。大大小小里里外外都要查。


    主楼毛坯建成, 靠海岸地块刚动工, 挖掘机从土层翻出发黑的工业废料, ‘东方威尼斯’成了‘毒地闹剧’。


    环保部门的人像是掐准了消息,第一时间到现场查封, 媒体记者蜂拥而至,项目停工一天就是数十万亏损。


    各路噩耗接踵而至,多方夹击。


    城郊墓园, 天色阴沉下着小雨。


    墓碑错落排列, 多数都被雨水飘湿,少许墓前摆着的贡品鲜花随着时间和风雨的摧残, 变得破败狼藉。


    四周孤寂,只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撑着伞蹲在一座打理得十分干净的墓前,烧着纸钱。


    碑上嵌的是一个年轻小伙的黑白照片,笑得露齿灿烂,文字刻着的忌日和今天正是同个日期。


    最近梅雨季,从早下到晚,连人心都跟着烦躁潮湿起来。


    井平眉眼尽是郁色,他仿佛早就与其融为一体,从内而外散发出那股毁灭感。


    “快了, 就快了。”井平伸出指尖松松闷成一团的冥币,空气灌入释放出大股浓烟, 随风消散火苗飞窜。


    他面无表情像失了魂般,轻声细语:“哥马上就能帮你报仇了。”他将呆滞的目光从失控摆动的火光上收回,温柔地抚上罗阳的照片,突兀勾起唇角:“说不定,哥也快要来找你了,下面有酿豆腐吗,有的话,你再给哥做。”


    不远处的竹林,一道人影晃过.


    “霍亦琛这回可真到了风口浪尖了,”甘江坐在藤椅上啃桃,一只脚搭在另一只的腿上晃啊晃,观察着井平的神色八卦不停:“那姓钱的据说想把他给一块阴进去,还要告他诈骗,说跟那风投公司合起伙来坑他。”


    高尔夫球场草坪翠绿,井平穿了身简便的运动服,手边的小茶桌摆着茶水瓜果。他目光平淡看着不远处被众人围捧着打球的梁忠明。


    港商最讲时髦,这不,带大伙儿来玩这高端的新奇把戏。


    甘江见井平不为所动,觉得有点没劲,这些事儿他也就只能和井平聊着解闷,主要其中的弯弯绕绕,圈子里其他人啥也不知道啊。


    “他昨天好像真被警察带走了,”他又锲而不舍地说:“说是他跟钱震天有账目牵扯,抓去审问。”


    听到这井平眼神微变,眉头不由自主颤动下,迟疑着对上甘江的视线。


    “你说真的?”


    甘江见他总算有了反应,瞬间就来劲了:“我的消息还能有假?”他_把腿放下来,坐姿都正了:“那姓钱确实阴,都这样了还想着报复,而且我听说他一开始和霍亦琛接触就做好了先手准备,不过你也别担心,霍亦琛这人也狡诈得很,以前上大学那会兄弟几个跟着他玩股票,他那叫一个算无遗漏,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指定还能当上那杀黄雀的猎人你信不信。”


    井平皱着眉头思绪有点乱,根本懒得搭甘江插科打诨的腔,手指无意识扣着桌沿。


    “哎你说,他们这两大混球阴来阴去,得掀起多大的浪啊?”甘江啧啧感叹:“我估计看戏的也多,我起初在饭局上还真被霍亦琛给骗了,真以为这家伙跟那姓钱的相见恨晚,带着他搞投资赚大钱,那亲切的,兄弟几个眼睛都看绿了。”


    甘江:“不过这回,他就算脱身也够喝一壶的,外边那些人听风就是雨,什么谣言都来了,不少人说他公司要破产了,股价都跌了好几轮了,还说什么,”他突然止住喋喋不休的嘴,好像是恍然大悟了什么似的盯着井平。


    井平察觉到这抹不同寻常的视线,收敛深思蹙眉不解看他。


    “什么?”


    “额……”甘江咽了口口水,憋不住乐:“还说,他在外边交了个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人,把他钱全骗跑了。嘶,他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不会都是为了你吧?”他哎呀一拍大腿:“我就说他图什么呢,以前他做事我就老看不明白,我寻思这回又玩什么高招呢。”


    “”井平唇角朝下,翻了个不着痕迹的白眼。


    甘江继续在他耳边絮叨:“还是你牛,解气!我认识他这么些年,在他面前跟孙子似的,也不是怕嗷,就是惹上了吧说不定就能被他给玩死,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情种,你要不替哥们出出气?你想搞他,他肯定心甘情愿栽你手里。”


    甘江话闸子一打开嘴就没个把门的,见井平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立马悻悻然转了话题。


    “咳咳,不过言归正传啊,”他正色了不少:“你那投出去的资金怕是也要,打水漂了,有什么难关兄弟帮得上忙的你尽管提,别的没有,就有点小钱。”


    自古以来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甘江这家伙看着不着调没个正行,但确实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井平深知自己真到了有难关的那一步,圈子里估计也就这家伙真的会施以援手。


    “那就提前谢谢甘少爷了,仗义。”他顺水推舟夸他一嘴。


    甘江腰杆子直了直,面露不好意思,嘴角却压都压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做吗[VIP]


    钱震天这件事爆出不久, 便有了很大的影响力,各大国有银行政策改革大洗牌,风险评估后不少企业被抽贷。


    其中也包括整件风波的始作俑者。


    恒天大笔钱砸在了东方威尼斯项目里, 工期耽误, 资金无法回流, 一天天亏损下去, 在强撑了小两个月之后, 贷款利息彻底还不上, 停摆烂尾,再没了翻身的余地。


    钱震天联合官员违法乱纪的事情桩桩件件被查出, 临近晋升的保护伞落马革职,都说陆书记这下官路前途无阻成了做大的受益人,坐等平步青云。


    一切发展远比井平最初计划的要快得多, 他清楚少不了霍亦琛暗地里那波操作。


    霍亦琛与钱震天牵扯的数额较大, 被带走审讯连同公司也被停业调查,好在他没几天就放出来了, 没落下什么把柄,就是外界舆论不断,难免股价受点殃及。


    井平作为项目官方合作方,算是被牵连,钱回不来也少不了被传唤问话了解情况。


    他的资产没法跟恒天比拟,这下算是元气大伤,那么大一个窟窿需要填,他和罗阳共同创立的‘聚家’后续还能不能撑下去都是个问题。


    一切乱中有序的进行。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钱震天即将伏法,要牢底坐穿的时候。


    他跑了。


    之前项目暂停, 他只是例行询问,没有逮捕强行扣押。


    谁能想到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 他居然不顾妻儿家人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霎时全城通缉,各路交通设坎搜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还在海城,且背后一定有人在帮他。


    他的那些裙带关系早都自身难保,不可能再管他死活,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把他藏得这么严实。


    海城市公安局总局。


    穿着制服的警员加班加点来往匆匆。


    警局的玻璃大门被从内推开,井平向帮他推门的警官礼貌颔首,便缓慢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大门口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等在车边的霍亦琛见人出来视线一定,立马上前一步,见他没事浅松了口气。


    井平蒙了层死灰的眼神看到他闪过稍瞬即逝的意外,两人隔空默然对视数秒。


    “上车吗,我送你回去。”霍亦琛先试探地问。


    “不用。”井平抿唇收回目光,拐了个方向自顾自的走。


    霍亦琛内心几番争斗下,选择保持距离默默跟在他身后,司机也识相踩动油门缓缓同行。


    霍亦琛盯着井平清瘦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隐隐的担忧,他看起来没有一点即将报仇的释然,状态反而比之前还要消沉。


    像是有什么在把他的生命一点一滴抽离。


    他查到他就在几天前,派人把何芳和那个孩子送到国外安顿了,这种预祸避身的不对劲,让他不得不多想多虑。


    一辆洒水车哼着音乐从前方驶来,霍亦琛拉回思绪瞥了眼,两个大步上前一把将浑然不觉的井平拉倒了安全区,他挡在他身侧,被喷湿了裤腿和皮鞋。


    情况外的井平回神,木讷垂眸看着两人一干一湿的脚,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挺过去的。”霍亦琛能想到的,也只有他可能在为聚家的运营缺口担忧:“就当重头再来一遍。”


    “重头再来。”井平喃喃复述,抬头对上霍亦琛关心的目光,嗤地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吗?为什么要跟着我?很担心我?”


    这三个问题问得霍亦琛一愣,深邃的眉眼有丝不解。


    他轻点了下头:“是,我,”


    “你就这么想得到我,”井平不客气把他打断,表情染上点戏谑:“那是不是我现在不管提什么赴汤蹈火的要求你都会答应?”


    霍亦琛凝视着井平极具诱惑的脸蛋,他眼尾微微上挑含着懒散不良的笑意,配上此时颓唐的气质,给人一种违和又致命的吸引力。


    他喉结滚了滚,回答得肯定:“是。”


    “好啊。”井平笑意更深了,还多了点嘲弄,单手漫不经心的帮霍亦琛把歪了点的领带摆正:“那霍总不如把你的公司卖了,给我填补亏空怎么样?”他说完看向他那张英俊看不出情绪的脸。


    霍亦琛微微蹙眉,心里那股担忧更甚,根本没去思考井平的话,全是对他一反常态的揪心。


    “好,”他想也没想随口答应:“但我需要点时间清算,我会尽快。”


    井平沉默了,脸上那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荡然无存。


    他跟眼前的男人对视着,看到他眼里的认真和诚挚,还有他这辈子都未曾感受过的,爱意?


    可他又真假难辨。


    他眼神闪烁了下,别开眼冷淡叹息:“霍亦琛,我现在真看不懂你。”


    井平说完又兀自往前走,霍亦琛动身跟上。


    “哪里看不懂?”他恳切地说,语气有点急,但不知道在急什么:“只要你问,只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就像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会答应你,只要你愿意你高兴。”


    高兴。


    井平鼻息抖动下巴收紧,浅褐色的瞳仁冒出隐约水光。


    他不动声色深吸口气,随着西服里手机的一声提示音,他克制住心里那点波澜,脚步站定。


    一则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他平静地看着那段文字,任何情绪都消失了。


    【他会来找你的,你们的恩怨,该做个了断一笔勾销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怎么了?”霍亦琛察觉到什么。


    井平收起手机,回眸深深地看了他好会儿。


    看得霍亦琛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来,他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是柔和,友好,甚至他自作多情的从中捕捉淡淡的不舍。


    可越是这样,越让他心里惴惴。


    “做吗?”


    “什么?”霍亦琛愣了。


    井平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露骨直白,没去回答他这个明知故问地蠢问题。


    “你跟前跟后费尽心思的讨好我,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给你。”他不慎在意地说:“反正都是男人,谁都不亏。”


    霍亦琛内心五味杂陈,这辈子从没这么懵过,好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明白,”


    “不做算了。”井平扭头就走。


    “不是。”身后的人慌张地拉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温柔[VIP]


    黏腻, 湿滑,灼烫,体温交融喘息急促, 缠绵的舌头舔舐吮吸口腔中的敏感, 带来细碎过电的酥麻。


    男人粗粝的指腹点燃滑腻的肌肤, 情欲裹着小心翼翼的柔情似水, 缺少了激情。


    井平脊背贴着客厅坚硬的墙 , 双眸蒙上层水雾, 耳廓通红,下巴张得有些酸疼。


    意识像是在一片过于风平浪静的海面浮沉, 如此往复,始终到不了他要的终点。


    真无趣。蓝···


    他垂在霍亦琛腰侧的腿软绵绵蹭动,无声抗议, 把他紧压着自己的胸膛往后推了推。


    他床上的习惯和所有经验都是霍亦琛带给他的, 最初学到的接收到的关于性方面,都是粗暴, 占有,肆虐,激情四射。被坠入欲的深渊,可以完全忘记自己是谁,痛苦也好快乐也好,最后全都会消失忘却,变成麻痹大脑令人沉沦上瘾的快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官清醒,软抚温存。


    霍亦琛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依旧吻他吻得投入,视若珍宝般爱不释手的品尝。


    井平呼吸浅沉, 闭了下眼再睁开多了几分清明。


    他不耐烦的把口腔里的舌头往外顶,男人明显怔顿了下,松开了他沾着水渍红肿的嘴唇,稳稳拖住他坐怀的身体,紧张缱绻地看着他。


    那眼神中,还糅杂了些许讨好。


    放在过去,他哪里有这样被珍视的待遇,他的体验和感觉根本撼动不了分毫他的为所欲为。


    井平张着唇轻喘,修长的手不客气的扼住眼前男人的下颚,掌心抵着他滑动的喉结。


    “这么温柔做什么?”他突然收紧力道,看到他眉眼闪过的窒闷:“霍总什么时候懂得呵护人了?这可不是你的做派。”


    霍亦琛深而复杂的看着他,沉甸甸的眼神好似透过血肉,感同身受到他的压抑,低迷。


    他的眼眶不知不觉中染上点红,冒出猩红的光,没接井平的话,饿狼扑食般用力啃咬上他纤细脆弱的颈。


    密集的吻印上点点红痕,井平眉间颤抖,忍住泄出的轻哼,目光没什么焦点落到客厅供着的案台上,手指沿着男人埋在颈窝的五官下颌,插入他脑后的发丝,贪恋地抱住他。


    两颗心隔着胸腔,漫延着各自苦涩彻骨的疼。


    客厅地面散落着脱下的衣物,衬衫,白袜,西裤,领带,一件接着一件没入卧室。


    令人面红耳赤的战斗声直到黑夜降临才堪堪收尾。


    井平仰躺着发丝凌乱被汗浸湿,眼尾脸颊和鼻尖白里透粉,漂亮的瞳仁像一颗易碎的玻璃珠,朦胧地看着天花板,从迷离失神到涣散聚焦。


    霍亦琛高大的躯体几乎将他整个笼罩,重量盖在他身上,脑袋深埋在他的颈窝中,鼻息粗重沉闷,健壮的背部肌肉两道新鲜的抓痕延伸到手臂。


    井平从短暂的缓解和逃避中回到现实,他听到耳边男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抖动,含着迷惘隐忍的心疼。下一秒他脖颈上冷却的汗液混入了陌生滚烫的水珠。


    他加速不止的心脏逐渐平稳,面无表情地将身上的人一把推开。然后拖着黏腻发软的身体下床,走进浴室,很快便传出了水声。


    霍亦琛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沉默贪婪,迫切抓取救命稻草般,细听着一切井平制造出来的任何动静,任何确认他还存活的动静。


    他想拉住他,很想很想。


    但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像何芳说的那样,救救他。


    他们靠近了,甚至近到了负的距离,可是越近他越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空洞无望,吊着最后一口气,腐败自毁的堕落,好似只有同归于尽才能点燃业火,换来内心永远的安宁。


    他终于读懂了他从小到大挣扎在泥泞中,努力向死而生奔向光明的执念和渴求,却是在他全部的希望被彻底摧毁之后。


    他要拿什么留住他。


    潮湿的晚风吹进阳台,轻柔地拂过井平沾着水汽的面颊。


    他站在窗边望着寂寥夜色,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身上浴袍很单薄,脖子上的吻痕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同样刚洗完澡的霍亦琛拿着外套从客厅过来:“别着凉了。”


    他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又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腰身想抱住他。


    井平用那只抽烟的手的手肘,自然疏离地推开靠近的男人。


    他抬眼似笑非笑的看向他:“这就不用霍总操心了,时间也不早了,趁着没下雨,早点回去吧。”


    这话里话外赶人的意思,冷淡疏远,仿佛他们不久前的激烈缠绵只是一场幻觉。


    霍亦琛心脏提了起来,英俊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经历过无数次被抛下和拒绝的迷茫。


    “能不走吗?”他嗓音低哑。


    井平漠然凝视着他真假参半的示弱可怜,唇角勾起抹赏玩的弧度。


    “这是什么表情?”他像是真的不懂地问:“霍总不是说,男人之间爽就完了吗?怎么表现的好像,动起真感情了。”.


    聚家地产总店。


    所有员工的表情都蒙着一层害怕被裁员的惴惴不安,时不时传来阵听不太清的窃窃私语,气氛异常压抑。


    井平紧闭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拿着两个信封进来。


    “井总,这是今天上午您不在的时候,两个不同的人送来的,都说要亲自交到你手里。”


    井平从焦躁的忙碌中抬头递了个眼色,助理把东西放到他手边便出去重新关好了门。


    他将目光从账目上收回,沉沉地看向那两个信封。


    第六感被某种征兆触发。


    他搁置手上的工作,拿起其中一封拆开。


    里面倒出来一张银行卡。


    井平微微蹙眉,打开许久没碰的手机,果然如他所料,从数条未读短信里找到了霍亦琛最新发的一条。


    【密码是你的生日。】


    井平面无表情捏着那张卡,这里面想必是一笔不小的资金,足够填补他这次的亏空。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霍亦琛真的会动他的公司,就像他随便说说的话他必然也不会当真,他个人的资产和手里的其他产业就远超了这笔数目。


    井平思忖了下,把这张卡放进了桌边的保险柜里。


    然后拿起手机,神色冷淡地回过去一条。


    【霍总对情人向来大方,卡我就收下了,就当陪你春宵一刻的报酬。】


    井平做完这些又拆开了另一个信封。


    倒出来一张纸条和照片。


    就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瞬间被切齿的仇恨淹没,理智燃烧,恨意在胸腔炸裂,他眼底涌现出赤色,胸膛剧烈起伏起来,拳头紧攥咯咯作响。


    【想知道你那位忠心耿耿的好兄弟临死前说了什么吗?[地址]明天下午六点,记住,只能你一个人,否则我就带着他的遗言一起下地狱。】


    照片上,是吐了满嘴鲜血,奄奄一息躺在污浊雨水里的罗阳,他的眼睛不甘无助地半睁着。


    一只男人的脚侮辱地踩在他半边脸上。


    作者有话说:


    预感不妙,如果锁了段评见


    第59章  句号[VIP]


    乌云蔽日, 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珠接二连三砸在烂尾楼之间的钢筋水泥上,泥沙石灰混成一条条流淌污水的沟壑。


    楼顶挂着的‘东方威尼斯’的布条发白脏破。


    偌大的地段空旷衰败,曾经的辉煌落幕, 长时间没有人气, 建筑也不例外, 快速变得萧条凄凉, 宛如苟延残喘的迟暮老者, 长出了像杂乱胡须般的野草。


    雨水灌得哗哗作响, 主楼五楼的位置不合时宜,传来阵与此番景象格格不入的打斗声。


    招招快准狠, 要至对方与死地,用着蛮力。


    ‘砰’!


    井平整个人甩飞出去,立在毛坯墙角的绿玻璃被狠狠撞碎, 他滚落地面, 像是被摔懵了迟迟没有动静,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 他的骨头和脏器散架了一般剧痛。


    “呃”


    他头脑眩晕,眉骨高高肿起眼睛充血全是血丝,视野变得一片模糊,胸闷气短,嘴角血污堆积在豁口,身上的西服变得脏乱沾满污秽。


    井平猛地晃晃发黑的脑袋,迟钝的四肢艰难地弯曲,支撑着地面想要重新站起来,玻璃渣嵌进他掌心的嫩肉里, 一用力胸口又是阵撕裂的疼。


    他强撑着意志,不让自己重新跌回去, 发虚的眼神看向不远处同样一身伤,没好到哪里去的钱震天。


    对方的手臂被他划开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皮肉脂肪翻露在外。


    然而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没有痛觉一样恶毒地瞠瞪着井平。


    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抄起手边的一块砖头朝着井平跌撞走来。


    地面厚重的灰尘全是打斗后留下的鞋印和划痕,血滴进去搅拌成深色的黑泥。


    烂尾毛坯没有门也没有窗,谁要是稍不注意便会踩空。


    外面的雨还在持续不断地下着,像是在给这场‘动作片’伴奏音乐,天地便是他们的最佳观众。


    井平眼白虚弱上翻,看到钱震天在他面前站定,高举手臂,砖头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他喉咙溢出一股腥甜,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前一抱。


    嗡——


    不远处,掉进材料堆里的手机亮屏震动。


    “霍总!”状况外的助理一声惊呼,看着突然冲出会议室的老板。


    霍亦琛听着电话中的忙音一路狂奔,不断重拨,他狂按了几下电梯按钮,又慌不择路跑向楼梯口。


    别出事别出事别出事。


    霍亦琛心脏从没跳得这么快过,心里不断地祈祷,急得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泰然从容。


    自从上次意识到井平不对劲后,他有监控他的手机也有派人盯着他的任何动向。


    在这之前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现在却打了他一个出其不意。


    霍亦琛利落坐进车里,引擎发动一气呵成,始终没有拨通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


    他快速看了一眼,滔天的怒火升腾,坚硬的拳头猛地砸向方向盘。


    姓陆的!


    他咬牙切齿,额角颈侧的青筋突跳,深刻的自责涌了出来,他还是晚了一步没把他先给解决掉。


    打出去的报警电话没有起到作用,接到上头命令刻意拖延。


    要被灭口的弃子,换来手刃仇人的机会,两败俱伤就是他的最终归宿。


    井平心知肚明,也心甘情愿。


    一小时前。


    “知道我为什么约在这里吗?”钱震天眼里布满癫狂的血丝,眼下挂着重重的眼袋,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看起来格外狼狈不堪。


    一夜之间从名利场的高台跌落,失去了往日的风光,被通缉,像过街老鼠般四处躲藏,看样子把他刺激得不轻。


    他张开手臂在这永远都无法竣工的楼里,神经病般转了一圈。


    井平仇恨地看着他,拳头攥地铁紧,眼底因隐忍变得赤红:“你说的,遗言呢。”


    钱震天见井平根本不搭理他的问题,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是深仇大恨同样的疯魔。


    “你还真是讲义气。”他莫名其妙的哈哈笑,一会儿唏嘘一会儿不甘:“为了你那个兄弟,步步为营到这种地步,命都能豁出去,我可真是小看你了。我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要怪就怪这世道跑得太快了,不然你们一个两个,呵。”


    双方隔空对峙,警惕着彼此的一举一动,都知道今天谁都逃不掉。


    对于钱震天来说,伏法最好的结果也是无期徒刑,那还不如死了,他风光了一辈子,过这种躲躲藏藏他妈的像狗一样的生活,他的骄傲和自尊容许不了。


    他和井平在这里,必须画上一个你死我活的句号,不,谁都别想活。


    钱震天开始在身上的口袋装模作样的摸索,站在承重柱旁的井平提起十二分戒备,默默捏紧了裤兜里事先准备好的折叠军刀。


    “我记得,你当初问了我一句,为什么?”钱震天一边找,一边无所谓的说:“哪有什么为什么,杀人泄愤需要理由吗?”


    他咯咯咯地笑起来,哎呀了声,像是找到了。


    然后从内衬中拿出了一个型号老旧的手机。


    他不紧不慢的开机,又眯起快要老花了的眼睛,慢吞吞地按动按键。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随手扔在他和井平之间的地面上。


    ‘滋滋’——


    手机播放着录音,前面那段是和外面几乎融为一体的雨声和电流声。


    紧接着是奇怪的呼吸声。


    “你真以为是走火啊?”钱震天假惺惺的啧啧可惜,又鼓起了掌:“他宁愿被枪杀都不肯暴露你的方向,”


    井平呼吸一窒,痛心到捏着刀的手都失控哆嗦。


    地上的手机电流声戛然而止,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井平看过去。


    ‘凑近点,他说什么呢?’一个嗓音粗犷的男人问。


    没一会儿,罗阳嘶哑虚弱,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个熟悉的音色,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刃,重新将井平内心深处的绝望悲恸鲜血淋漓的挖了出来。


    ‘井哥别难过别怪,自己’


    “罗阳罗阳!”井平眼眶瞬间充盈了泪水,他几乎是跌跪过去,想把那手机捡起来。


    ‘咔嚓’枪上膛的声音。


    他双眼瞬间聚神狠厉,睫尖挂着的泪珠滚进尘埃中。


    拿起手机的刹那,一个果断敏捷的翻滚藏身进了旁边的承重柱后。


    一声枪响,子弹从他的耳边擦着掩体飞了出去,嵌进他前方的水泥墙里。


    钱震天终于亮出了恶贯满盈的嘴脸和獠牙,不再是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凶相毕露。


    “当初就是这把枪!”他怒极,震慑大吼:“你们这么兄弟情深!那我就用它送你一程!”


    钱震天死死盯着柱子后面的位置,一步一稳慢慢地走过去。


    井平手里攥着弹开的军刀,紧贴着柱身,聚精会神听着声音分析他的动向和局势,大脑飞速运转。


    钱震天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捏枪的手心和额头上冒出了不少汗。


    突然!柱后的人朝他右手的方向探了边。


    他眼神一定,扣动扳机!


    砰!又是一枪。


    也就是在这瞬间井平却从柱子的左边窜出,一脚飞踢。


    钱震天惊诧瞪眼,根本来不及反应,手里的枪被踢飞了出去,重重掉到了远处。


    他视线跟着转动,还没来得及动身去捡,井平的刀势如破竹迅猛划来,根本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钱震天心惊胆战后仰身体,刀刃割破了他的衣物,他一个踉跄频频后退躲了过去


    钱震天手里的砖块跟着倒下的身体跌落。


    井平用力抱着他的双腿,掌心的玻璃渣往更深的肉里钻,喉咙里血呛得他虚弱的咳嗽。


    “啊”钱震天痛苦哀嚎,皮开肉绽的伤口撞进灰尘里,惨不忍睹。


    他用手一把抵抓住井平满是淤青的脸往后推,想把腿挣脱出来。


    井平受伤的鼻子受到挤压,流出汩汩鲜血,意识变得混沌。


    钱震天同样快要油尽灯枯,两个奄奄一息的人还在竭力争斗。


    他不断挣扎中,突然看到了不远处那把,安静躺了许久的手枪。


    一只腿终于抽了出来,他踩住井平的肩用力把他蹬开,艰难爬到了枪的面前。


    他握住它,喉咙溢出丝丝胜利者般的低笑,边咳边笑,胸腔里痛得撕心裂肺也要笑。


    “这把枪,总共就三发子弹,”钱震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颤巍巍站起来,冲着井平喃喃地说:“现在刚好剩下最后一发咳咳咳咳!送你上咳咳黄泉!”


    靠着顽强毅力,井平爬撑着坐跪在地。


    同时,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脸,原本俊美的五官如今全是战损。


    密长睫毛下的双眼流露出一股强大的坚韧,他扯动受伤的嘴角,笑出了背水一战的认命感。


    外面的大雨还在坚持不懈的下,阴沉的天比这里的昏暗要亮那么一点点。


    微弱天光透过没有任何围挡的外墙照进来,印出了两人生命最后的剪影。


    钱震天缓缓收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井平漆黑的瞳孔无畏无惧地注视着他。


    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从旁边纵身飞扑,仅眨眼的功夫,钱震天连同指着井平的手枪,一起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高空坠落的巨响,震碎了井平的心脏。


    他像一个茫然的孩子,僵硬的跪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陡然安静。


    作者有话说:


    这下真的要进火葬场了


    第60章  自由[VIP]


    “好好生活, 小井平。”


    “不是说恨我吗?”


    “咳咳哭什么”


    血液被雨水稀释流成一片污浊的血河,警车鸣笛声,救护车急躁的滴呜声由远到近, 穿着雨衣从车上下来的警察医生鱼贯而入, 迅速拉上了警戒线。


    被数根钢筋刺穿肚腹的钱震天当场毙命, 死状可怖, 他的尸体被白布蒙上抬走。


    重伤昏迷, 失血过多的霍亦琛也被救护车拉走。


    一切至此, 尘埃落定。


    井平浑身被雨淋透,苍白的脸上血污被冲刷现出伤口的本来面目。


    他摇摇欲坠跪在霍亦琛躺过的泥沙地里, 眼神木讷空虚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耳朵和脑海一遍遍回荡着他说过的话。


    结束了,都结束了。


    恨?


    恨什么。


    恨你不爱我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 跟他相关的人都会落到这种下场。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你伤得严重吗?先生?!”护士被暴雨淋得睁不开眼, 身上的一次性雨衣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她拍拍井平的肩膀,尝试着想扶他起来, 对方却好像完全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她刚想叫同事一块帮忙,下一秒这位先生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井平是在一周后苏醒的。


    医生说按道理他身上的伤不至于会让他昏睡这么久,可能是因为精神心理受创,他的潜意识在逃避现实,不愿那么快醒来面对。


    他‘休息’的这一周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海城市市.委.书记被检举违法乱纪,据说是他曾经沪城老单位的领导带头上告,协助监察组举证、指证。


    海城这座物欲横流的城市, 短短半年被牛鬼蛇神搅得腥风血雨,政商震荡彻底经历了一次大洗牌, 两个座山虎被先后拉下了马。


    霍亦琛生命垂危救回来后便一直像植物人一样昏迷着。


    他和钱震天当时掉下去的地方全是施工用的钢筋,他是幸运的,有人肉做缓冲,但没有绝对的幸运,钢筋同样刺穿了一截在他的后背上。


    这个男人又私自霸道地在井平的生命中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说让他好好生活,然后在他没有一点准备的情况下消失了。


    医生说他转院了,没有具体告知转去了哪里。


    再打听,说是他母亲觉得国内的医疗水平不行,把他带去国外治疗了。


    而他的母亲丁教授,也在他受伤不久和霍老师办了离婚手续。


    井平短暂思想斗争后找去沪城,但依旧一无所获,音信全无。


    两人在这个人生节点,又彻底失去了联系。


    恒天这个行业龙头陨落,没了他的垄断和压制,各路相关企业百花齐放,井平的聚家养精蓄锐调整好后也是蒸蒸日上,规模壮大。


    他直到后来才迟于其时,通过别人的嘴,确定了那些他心里猜到的可能。


    沪城那边之所以掺和一脚,消灭掉陆这个滔天大患,保他安然无恙。都是霍亦琛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的谋划远比井平估测的还要早,从跟他在陆的饭局上见面开始,从他知道他压下全部身家不计后果攀附报仇开始。


    他的人脉势力不在海城,运作起来想必费了点功夫.


    秋去冬来,冰雪消融,又是一年春。


    井平家楼下的小道,不知从哪天开始每到下午四五点就会有不少小吃摊出摊,香气寻着风勾起附近居民和过路人的馋虫。


    人行道上支着的小桌板凳坐满了人,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井爸爸拜拜。”小豆丁豪豪牵着妈妈的手指头,乖巧地跟干爹告别。


    小幼儿一双大眼睛葡萄似的忽闪忽闪,举起小小的手掌晃啊晃,可爱得不像样。


    这个年纪的小宝宝正是闹腾粘人的时候,天天吵着要去井爸爸家里玩,井平只要不忙工作基本都会把这小粘豆包接来,心被他一口一个甜滋滋的爸爸捂得暖烘烘。


    何芳母子走后,井平又在这人声鼎沸的楼下点了根烟站了会儿,淡淡落寞的目光扫过市井各式各样的岁月静好。


    他的生活同样很稀松寻常,是此生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由。


    没有人可以再威胁他,也没有人再来打扰过他,他的命运不再多舛。


    只是这颗心也再没掀起过什么波澜,像缺了一块拼图似的,总是发空。


    就像现在,他虽然身处在闹市之中,四周喧嚣人来人往,他却仍然觉得孤独。


    他按部就班的出差工作,早上出门,下班回来,多了个以前没有的习惯。


    会站在这楼下的马路边等上一会儿,在等什么呢,他在等什么呢。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或许,是在等一只肆意妄为出现帮他点烟的手。


    “城管来了!城管来了!走走走走走走走!”


    “哎哎哎!我的串!老板我的串!”


    不知是谁吆喝了句,整齐排列的小摊儿霎时乱成了一锅粥,不少刚点了单的年轻人跟着摊车一块跑,还有的老板一边被城管追一边往锅里撒作料。


    场面一度荒诞诙谐,事不关己的人笑得乐不可支,井平作为看客也没忍住扬起了唇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进来一通电话。


    井平看也没看直接接通:“喂?”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


    井平又问了一句哪位,还是没有声音。


    他唇角的弧度消失,眉眼认真了起来,眼神陡然波动闪烁看了点来电显示。


    是一串跨国的虚拟号码。


    井平呼吸紧促了些,还没来得及再讲话,对方挂断了。


    他轻颤着指尖再拨过去,变成了空号。


    心中燃起的那丝丝火苗,滋啦熄灭,化成一缕薄弱的烟


    秋末,楼下的摊位都划了线,城管大队统一规范化管理,摊主们不用再见到穿官衣的到处躲了,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井老板下班啦?又站在这等人?”提着菜准备回家做晚饭的街坊邻居冲井平顺嘴打招呼:“这天色,等会怕是要下雨了哦。”


    井平看了眼阴沉的天,眉眼弯弯露出抹礼貌的笑答应了声:“昂,我等会儿。”


    室外街道妖风四起,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摊主们也闹哄哄地支起了雨伞。


    井平的额发被吹得凌乱,领带随风飘荡。


    不大不小的议论声支离破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么大一个地产老板,还住在这老破小里,也太抠门了,难怪长那么俊还孤零零讨不到媳妇儿。”


    “哎呀老妈,你管人家呢,说不定是人家念旧呢。”


    对这种说法早就习惯的井平挑起嘴角无奈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那些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招牌板凳,一粒沙迷进了眼睛里,他抬手揉了揉,最后仰了眼天,转身。


    “风大了,还不回家?”一个熟悉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他被揉得泛红的双眼倏地睁大,准备进楼的脚步顿住,心跳扎扎实实漏了一拍。


    猛然回头。


    霍亦琛目光深得看不见底凝视着眼前这个惊讶到呆住了的人。


    全世界都在被这旋转的风侵扰,只有站在风中间的两人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久久相望。


    念了这么久,设想了这么久。


    真见面,都难以置信的空白了。


    井平艰难地翕张着嘴唇,许久才找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准备就回。”


    他眼眶又热又胀,鼻子也酸得很,估计是被风吹的,被刚才那砂砾给迷的。


    霍亦琛好像瘦了点。他想,但看起来又更稳重了。


    还是那么气势凛然,英俊挺拔。


    井平心里乱着脑子也乱着,他看到男人抬起手臂朝他的头伸来。


    他愣了,下一秒竟然有那么点期待他的触碰。


    是真人吗?


    什么话,怎么可能不是真人呢。


    就在井平脑子打架的时候,霍亦琛下意识抬起来的手突然又停住了。


    他像是在尽力克制般,握拳收回。


    指了指井平的脑袋,示意道:“头发,有树叶。”


    井平心里浮现淡淡的失落,迟钝地反应过来,略微蹙眉一顿乱抓,弄掉了树叶。


    “嗯谢谢。”他喉咙有点发哽,状似不经意随口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霍亦琛老实回答:“一个月前。”


    “哦。”井平语气干巴巴的点头应。


    一个月前。


    不知道报平安,回来一个月了才想起来找他。


    作者有话说:


    装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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