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沦陷》 1、重逢 2000年除夕前。 浦郊监狱—— 辽阔荒芜的地势被冰雪覆盖,枯草上凝结冰霜。即将迎来举国欢庆的千禧年,这里却格外凄凉萧条。 尘封已久的监狱大门与坚硬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锐利的鸣响。 “哐当”一声,面朝广褒无垠的天地,向自由敞开。 井平拖着沉重缓慢的步伐,在右脚即将迈出的刹那,动作稍顿,他低垂忧郁的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而后脚底落地。 “儿子啊!我可怜的孩子!”安静沉闷的气氛被一个中年女声划破,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鞭炮响。 井平淡如死水的双眸望过去,才发现监狱门口站了五六个人,老少兼有。 “让让。” 他的肩膀自后方被撞了下,瘦削的身体踉跄,险些摔。 撞他那位是跟他一同出狱的,门口的五六人立马迎上前,热情心疼的接过他手里提着的行李袋,大力拥抱。 喊儿子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柚树枝,在那人身上轻扫拍打。 嘴里念念有词:“接风扫尘去晦气,前程似锦好运来...” 井平孤零零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神情木讷的盯着看,直到他们热闹结束,温馨散去,驱车离开。 半晌,他走到躺在鞭炮碎屑里的树枝前,有样学样的捡起来,动作笨拙的给自己也扫了扫。 他身上仅穿了件单薄的外套,还是几年前入狱时的衣服,十分破旧,小得手腕都露出半截。 天空中飘着皑皑白雪,把他称得上漂亮的鼻尖和眼皮冻得通红。 他的私人物品除了这身衣服之外,还有一枚被他视若珍宝,放在口袋里,写着旗开得胜四个字的玉佩。 在原地迷惘许久,井平才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瑟缩着快被冻僵的躯体,沿着望不到头的水泥路,漫无目的的独自往前走。 . “我去你妈的!” 伴随着一声浑厚的怒吼,眼前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极速抽回往前一蹬,井平被那只脚的主人猛地拽翻在地。 “货款货款追不回来!”坐在椅凳上的客人拿着手机在讲电话,唾沫横飞:“真成了三角债了是吧!” 这人长得肥头大耳,穿着身并不合身的西装,手上穿戴一样不少,十足的暴发户样,看起来是生意上出了事。 无辜受牵连的擦鞋匠井平,手肘支地,半撑着瘦削的身体低垂着眼,洗得泛白的t恤上附着着鞋印。 整条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那暴发户旁边还跟着一位打扮精致身材窈窕的年轻女人,见他还想拿井平的工具箱撒气,连忙娇滴滴的帮着劝。 “哎呀,你踢人家干什么呀,关人家什么事呀。”女人神情妩媚,眼眸荡漾,盯着井平那张脸瞧了又瞧,在金主看不到的地方,暗送秋波。 这小哥长得可真俊。 井平那张巴掌大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他五官精巧,肤色冷白,眉眼秀气,浅褐色的瞳孔如阳光洒在冰面般清透,密长柔软的睫毛耷拉着。 他有点近视,没戴眼镜,看什么东西都显得格外深情,受经历影响,气质又带着淡淡的忧郁和书卷气。 平静的拍拍胸口和屁股上的灰尘,刚站稳,一张五十元的钞票甩到他脸上,他低眉顺眼的接住攥在手里。 钞票的主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搂着情人的细腰起身走了。 “你没事吧?”一旁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的‘同事’忙上前慰问:“没伤着就好,这种没文化的个体户就这样,你别难过。” 井平礼貌点头,对这份好意眯眼回了个得体的笑:“谢谢。”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在过去的数年,这种屈辱他受得多了,那点少年自尊早就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至少挨了这一脚,获得了他要擦好几十双鞋才能拿到的‘报酬’,值当。 浦东街是整个沪城的传奇,商界命脉。 全国各地的老板们要想到沪城做生意,首先就得到这里的饭店打探消息,收买情报。 证券所,商业局,外贸交易协会,繁华绚丽的娱乐场所,以及谈生意必不可少的大饭店,全部都有。 经济改革以后,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大大小小的人物在这一步登天,亦或者陷入泥潭。 而井平只是最底层的存在。 刑满释放人员很难找到活做,当今社会飞速发展,他有点脱节。只好学其他人那样,动手做了个擦鞋箱,弄了把椅子,讨生活混口饭吃。 除此之外,他其实还抱着另外一个目的,在这里有可能会遇到那个人。 那个让他靠着这份念想,在牢狱中支撑着意志,苟延残喘活下去的人。 不求对方能记得自己,只要有希望远远看上一眼,他就心满意足。 就在他收拾工具的时候,不远处一辆亮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靠在他身后的大饭店门口。 周围人,甚至整条街都开始窃窃私语,后座车门被饭店门童拉开,一只穿着薄底皮鞋的长腿利落迈出。 紧接着,那只脚的主人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男人身型高大挺拔,鹤立鸡群,气质卓然,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身上穿着价格不菲的英纺纯羊毛西服三件套。 他五官立体凌厉轮廓分明,薄唇噙着斯文有礼的浅笑,英俊的令人挪不开眼。 明明是温和的眼神,底色却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像一只登顶的狮王,俯瞰着蝼蚁。 霎时,人群起伏沸腾,有的甚至簇拥上前。 “霍总!真是霍总!” “霍总居然来啦?这夜笙歌看样子接下来半年都不愁生意啦!” “也不知道这次哪个老板这么幸运,能请到霍总合作!” “啧啧,这股市又要动荡喽。” 才把鞋油盖拧紧的井平听到这个姓后,整个人怔住了,原本麻木黯淡的瞳仁倏地的扩张,有了神采。 那双漂亮清透的眼睛睁大几分,猛地转身回头。 透过纷纷扰扰的人群,他在夹缝中看到了那张令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兴奋和紧张在他怦怦乱跳的心间绽放,四周所有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扩散,就连声音都愈加遥远。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他,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男人。 他那早就不为任何事情波动的眼神,逐渐染上几分连自己都未能发现的依赖和爱意。 正准备进店的霍亦琛敏锐的察觉到那抹火热的注视,总觉得这次跟平常的有所不同,他英俊的眉宇微动,遵循强烈的六感,转头。 两人的视线隔空触碰,井平暴露得毫无防备。 他双眸震颤下,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稍稍回笼后,他慌慌张张的把东西收拾好,提着工具箱和椅子,仓惶狼狈的逆着人群逃走。 霍亦琛狭长深邃的眼眸微眯,望着那抹似曾相识的单薄背影,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井平一路跌跌撞撞,绕入某道小巷的拐角时,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背靠着坚硬的墙壁,浑身卸了劲。 他低声喘息着,清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尾裹着一抹红,孤寂多年的心,从没像此刻这么跳动过。 就在他思绪紊乱之际,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 “井平?” 他惊慌得呼吸骤停,猛地回头,看清楚是谁后,那期待中夹杂着忐忑的神情,瞬间被失落取代。 “你躲啥呢?慌里慌张的。”是跟他同样靠擦鞋为生的朋友,见他跑也跟着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哥。”井平小巧的喉结滚动,挤出个笑撒谎:“好像看到一个朋友,追过来结果不是。” 回答完他落寞的眸色闪动下,又偷偷探出半边脑袋朝着霍亦琛的方向看。 他说不上来刚才是什么滋味,希望他认出自己,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亦琛哥曾经笑着鼓励他,让他努力学习,考上他们镇最好的高中,当他学弟。可自己让他失望了,他不仅没能实现上学的梦想,甚至还锒铛入狱。 “霍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合作商笑得红光满面,从顶层的包厢下来,特意接待贵客,见霍亦琛看着某个方向若有所思,又试探着发出疑惑:“怎么了霍总?郑局还在等着您呢。” 霍亦琛拉回思绪,脸上那股淡漠疏离的笑意不减,与那人客套敷衍了下,交谈着进了饭店。 . 自打那次如愿以偿的偶遇后,井平寡淡贫瘠的生活被点缀上一点颜色,让他静如止水的心绪变得骤起骤落。 连着好几天他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接触,连出门的力气都没有,他把自己憋在这逼仄,租来的一小块空间里。 直到那点重逢的喜悦和跳动被吞没,又受生活所迫,他才应朋友的约再次搬着他的工具箱回到那条街。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繁荣喧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和对未来的畅想。 井平坐在小凳子上,垂着脑袋把刚收来的1元擦鞋费收到腰包里,他收拾着工具,一抹身影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入眼的是双工艺高级鞋型完美的皮鞋。 “擦鞋1元。”他如往常一样习惯性报价。 很快,一张一百的钞票递到他面前。 井平瞥了眼,抬头刚准备说找不开,却在看清楚来人后,直接傻住了。 男人面带温柔斯文的笑意,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戗驳领西服,衣冠楚楚,显得格外矜贵且高不可攀。 井平脑子嗡的作响,他与霍亦琛对视片刻,不清楚对方是否认出自己,是不是故意冲着自己来的。 他强装着镇定,没接那钱,忙垂下脑袋,动作慌得笨手笨脚,开始给他擦。 那双鞋分明一尘不染,根本用不了多久。 结束后,霍亦琛收回脚,仍坐着不走,他看着眼前人低垂的发顶,和紧张得僵硬的身躯。 高高在上的眼神中染上点兴致。 “小井平?”霍亦琛声音磁沉,语气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打趣:“不认识我了?” 井平吊着的那颗心轰然坠落,有点无地自容。 他红着眼眶再次抬头,早就被坎坷险阻历练得坚如磐石的他,脸上难得染上一缕脆弱。《 》 2、亲近 地下室的门被井平拉出声巨响,太老旧,每次打开都要费点力气,这还是他修缮后的结果。 通往地下的楼梯狭窄阴暗,电线杂乱得缠在一起。这几天下雨返潮,空气中透着一股霉味儿。 霍亦琛人高马大,稍有不慎,他那整洁昂贵的衣服就要蹭到墙上的污垢。 他嫌弃的抬手遮了遮口鼻,薄唇绷直,英俊的眉宇略微皱起,心里有点不耐烦,突然有点后悔要来看看的提议。 冷沉的目光落到井平瘦削局促的后背上,可现在就走的话,岂不是白受这份罪。 门敞开后,井平利落踢了下脚边的砖头,抵住下端防止它再关上。 取下背上的擦鞋箱在角落放好,又着急忙慌的把墙上那一小扇通风口拉开,通通气。 这才转身,带着几分窘迫几分雀跃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霍亦琛冷淡的表情也在这瞬间收敛,恢复以往的温文尔雅。 “亦,”井平下意识出声,又想到什么立马转了称呼:“霍总...你坐。” 他指指唯一能落座的地方,那张他用来睡觉的单人床,余光瞥到床单有点皱,井平又赶忙用手拍拍捋直。 明明这是他的地盘,却显得如此拘谨。 霍亦琛勾了下唇角,弯腰进入,里面空间很小,意外的干净卫生。 东西不多,摆放得很整齐,地面没有任何杂物垃圾,看起来平时没少拖,床上的被子叠放在角落,床头还放着一本很厚的书。 好在室内没什么异味,反而有股清淡的皂角香,这让霍亦琛舒心了点。 他屈尊降贵般顺着井平的意,坐到床边,眼含笑意,意味不明的盯着人看。 井平被看的有些紧张和害羞,抿了抿嘴闪躲着眼神,纠结着要不要给客人倒杯茶,可他这一般没人来,也没有第二个干净的水杯可用。 就在他思虑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客人反而抢了先。 “小井平,你刚才叫我什么?”霍亦琛笑问。 果然,人不善伪装的神情,由开心转为了无措,小声‘啊’了句,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霍总?叫得这么生分。”他语气很温柔,带着点伪装出来的伤心,像是不满井平对他的疏离:“你以前都是管我叫哥哥的。” 他说完眼神中染上几分似有若无的暧昧,在井平那张冷白又泛起点红晕的脸上,审视,打量。 井平也如他所料的,在他的注视下,没了之前的那份距离感,似乎是找回了曾经的相处模式。 原本带着怯意的眸子变得柔软,含着点依赖看向他,小声喊了句:“亦琛哥。” 霍亦琛露出个满意的笑,应他,目光仍旧直勾勾落在井平的脸上。 对方看他的眼神还是跟过去一模一样,爱慕,炙热,淡淡的撒娇,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捧给他。 并且对自身的暴露浑然不觉,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可笑又有趣。 几年不见,也长开了,那张原本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也越发凸显出男人的特质,很俊美,添了点小时候没有的味道。 高挺的鼻梁上多了一颗浅黑色的小痣,浅粉色的唇微微上挑,下唇饱满,唇中有道淡淡的凹陷纹路,很性感,很诱人,也很适合接吻被人舔.弄。 配着那双清透又总是纯真平静的眼,总是能激发出人的凌虐欲。 明明是一根风随便吹吹的就长大的野草,偏偏又生得像精培花卉。 井平眸间闪烁,面对男人的亲近高兴又有些难过,自己此刻的落魄和狼狈,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他在谁面前都可以无所谓,可唯独在霍亦琛面前,想要保留体面。 霍亦琛收敛住自己那逐渐具有侵略性的目光,起身走到人跟前,抬手拨开人遮在额前的发丝。 他动作缓慢而轻柔,也把井平的紧张和青涩看在眼里。 白净光洁的额角有一块月牙形的疤痕,井平呼吸急促眼睛飞快眨了几下。 霍亦琛感受到睫羽刮过掌心,有点痒也有点酥麻,粗粝的指腹在那伤疤抚过,看着人通红的耳廓,达到目的的他见好就收。 “这道疤还是没能消掉。”霍亦琛佯装感慨。 可惜了好看的脸,有点破相。 井平鼻腔中是他靠近时带来的冷冽香气,很浅淡,但足以让井平心乱慌神。 他恍惚下,喉结滚动赶忙垂着脑袋,不好意思的重新把碎发扒拉回来,将那道疤挡住,被触碰过的地方火辣发烫。 “嗯。”井平扯着嘴角腼腆笑笑,神态不大自信:“挺丑的...” 他犹记得当时,只因为自己回家晚了点,饭做慢了,被喝醉的爸用酒瓶砸的头破血流,带着一身伤被关在屋外。 那时候临近年关,漫天飞雪,他疼得哆嗦,又冷又饿无助的蜷缩在门口,看着家家灯火明亮温暖。 亦琛哥宛如一个从天而降的救赎使者,不仅给他送来了吃的,还背着他去小诊所包扎。 他是他阴暗腐败的过去,唯一对他好,关心过他的人。 这道月牙形的疤痕,也是那次留下的。 面对井平的自我贬低,霍亦琛不置可否,他也懒得继续在这破地方多呆,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转身几步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愣在那的井平和颜悦色道:“走吧,请你吃饭。” . 这顿饭吃得井平坐立难安,一是还没从重逢的恍惚里走出来,连目光的落脚点都不知道在哪好。 二是霍亦琛带他来的餐厅,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高档。 悠闲安逸的西式环境,周围坐着的也都是些衣着光鲜的人,他与这格格不入。 他原本提议去家街口的馆子,本帮菜味道很不错,霍亦琛却意外不明的轻笑了声,没接受他的提议,开车直接把他带到了这。 后来井平又说由他来请客,再次被霍亦琛婉拒,现在坐在这看着菜单上的价格,他确实是自不量力了。 那种由衷的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涌上心头,导致井平食不知味。 亦琛哥一直在往前走,步伐从未停止,只有自己还停留在过去。 吃完饭后,霍亦琛又带着人去商场逛了逛,随便挑了两套基础款衣服,和一些吃的,汽水蜜饯那些。 井平全程默不作声陪着他,以为这些是霍亦琛给自己选的,直到男人把他送到家门口,提着袋子递给他时,他才恍然大悟。 “这,这我不能要亦琛哥。”井平慌得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后退两步抬手推拒:“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让你给我买这些呢...” 霍亦琛料到他会这个反应,所以买的时候没有提及。 放在别人身上,必然会主动管他要项链手表之类的名牌奢侈品。这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东西罢了,也就这家伙当回事。 要不是走在一起嫌丢人,他才懒得费这个心思。 “你叫我一声哥,我给你买点东西不是理所应当吗?”霍亦琛嘴角噙着抹温文公子般的笑,提着袋子的手臂没有放下:“况且不值几个钱,只是一些心意罢了,汽水蜜饯,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至于其他,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希望下次见面,你穿着我亲自为你挑选的衣服。” 霍亦琛声音很好听,磁沉温和,字句不缓不慢的从他那张薄唇吐出,斯文有礼。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语气有点过于亲昵,像一片柔软纯净的羽毛,在井平的心间撩过,引起涟漪。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亦琛哥,待他跟从前,不太一样。 “我真的不能要,”井平为难的抿了抿唇,清透的双眼有些湿润看着霍亦琛:“吃的我可以收下,但衣服确实太贵重了...” 不用看都知道,那地方的东西绝不是他消费得起的。 他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像个居心不良,刻意来攀关系占小便宜的人。 霍亦琛嘴角的笑意消散几分,更是有点不耐烦,他定定盯着人那张漂亮,且很合口味的脸沉默了会儿。 “小井平,你一定要跟我分这么清楚吗?”他忽的开口,见人神色变得慌乱,继续说:“这衣服的尺码我也穿不下,你不愿意接受,那就扔了吧。是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想的太好。” 霍亦琛说完把东西往旁边的矮墙上一放,转身欲走。 他那昂贵西服的衣摆,下秒就被双骨节分明修长纤瘦的手给拽住。 “我收下,对不起亦琛哥!”井平急得发颤的声音传出:“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虽说这些都在霍亦琛的掌握之中,但他确实是懒得多费口舌。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衣摆,再与井平对视上后,眼底的腻烦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略微上扬的眼角飞着一抹红,纯粹又直率的看着自己,连鼻梁上的那颗小痣都多了几分绮丽,长得这么赏心悦目的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 霍亦琛勾了勾唇,抬手揉捏了把井平耳廓,满意的看着它逐渐由白变红。 “我没生气。”他语气温柔,像是在哄人一般:“我也不想你在我面前太有压力,你我之间不需要那么客套。” 井平松了口气,心情宛如坐过山车一般,无意识的蹭蹭男人温热的掌心,胸口的砰动呼之欲出,脸颊发热。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连忙不着痕迹的躲了躲霍亦琛的触碰,点头小小‘嗯’了声。 “我走了,”霍亦琛也见好就收:“你早点休息。” 井平再次点了点头,让他注意安全,眼巴巴的看着他,嘴唇嗫嚅想再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就这么分开吗,他还不知道亦琛哥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这次分开,下次还能见面吗,再见的话,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本来都打算离开的男人突然牵起他的一只手。 紧接着一张方方正正,设计简约大气的名片出现在他的掌心。 “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霍亦琛笑道:“想我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在井平还没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暧昧时,他便迈腿走了。 井平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那。 霍亦琛能感受到他火热的视线,没走两步也回了头,抬手在耳边,朝他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分外洒脱。 井平没忍住笑了,盯着男人高大,英俊超群的背影,眼神里是溢出来的喜悦,捏着名片的手也越来越紧,心间汩汩暖意流淌。 直到人消失不见许久,才依依不舍的回到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霍亦琛在转身的瞬间,便收起了那副温和的面容,脸色阴冷,神情淡漠。 对自己超出常规的行为感到恼火,他对女人都拿不出刚刚那样的耐心。 偏偏这家伙跟别人不一样,傻的可以,给钱都不要的种,只能多费点精力。 他有点烦躁的从西裤里拿出烟盒,夹出根烟叼进嘴里,点上,吐出薄薄烟雾。 停在巷子口的车,早就被有眼力见的司机拉开了车门。 霍亦琛潇洒利落,不带任何留恋的坐进去,目视前方,周身冷意不散。 “去机场。” . 之后将近半个月,井平再没收到过霍亦琛的任何消息,更别说见到人了。 几次想要假装偶遇,都以失败告终,脑海中全是那天两人相处的画面。 那张名片被他视若至宝,精心夹在书里。 他买不起手机,只能用公用电话,但他不敢拨过去,怕打扰到霍亦琛。 接受的‘礼物’都收在柜子里,纠结好几天才决定使用,并且也明白自己不能继续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他也想给亦琛哥买礼物,不想让他单方面对自己好。 也决定换个工作,换个活法。《 》 3、工作 “滚滚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穿着统一制度的店员满脸不屑,毫不客气推搡着井平往外赶:“你一劳改犯想得倒是挺美,我们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儿!” 他这颐指气使看不起人的语调,惹得店里拥挤买东西的客人频频侧目。 这是家新开的进口日用品店,门口拉着大红色开业酬宾横幅,喇叭里循环播着流行乐和广告语,门庭若市,就连送来道贺的花架都没撤下。 井平找活好几天了,一直碰壁,偶然在电线杆上看到这里招人。 这家店对员工的要求跟普通地方的不一样,有些门槛,他除了刚出来这个缺点,其他都能符合,所以想着试试运气。 刚开始聊得都很好,当他把自己坐过牢这件事,实话实说了之后,人脸色就变了。 他没想过隐瞒,也清楚坦诚的后果,与其往后被揭发,不如一开始就光明磊落。 井平身形瘦弱,那人推他丝毫没收着,没稳住身体撞到货架,一瓶洗发液‘哐当’掉到地上。 他连忙捡起来用手擦擦干净,给人规规整整的摆回去。 脸上带着依旧谄媚讨好的笑,说好话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老板,您这面相一看就是明事理的大好人,我虽然确实有那么几年...但我保证现在已经改过自新!而且我在里面表现特别好,都是给我提前释放的,我这人绝对本分老实!” 井平说着举手发誓:“咱们店里招人的要求每一条我都符合!你别看我瘦,我有力气搬货,干过不少体力活!卖东西我也会吆喝,而且工钱我可以少要一点,活我也可以多干!” “我不是老板,少在这给我套近乎,我们老板不是一般人,可不差那点工钱!”那店员把他话打断,翻着白眼懒得搭理:“你再这么没脸没皮赖着不走,我就让安保过来了,什么人呐。” 要不是看你长得标志,伸手不打笑脸人,早就不客气了。 井平面上奉承的表情没变,笑嘻嘻的,眼神却黯淡了些,一时尬在那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好,耳尖因窘迫泛红,手指捏着衣摆揉搓。 他嗫嚅着嘴唇,刚小声冒出个‘我’字,购物的人群突然变得更加吵嚷拥挤起来,几个小孩在大人腿边四处乱窜,追逐打闹。 “小心!“不知道谁咋呼大喊,”哎哟,完了完了!” 两人惯性,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一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孩,直愣愣闯到一截单独立着的窄货架上,货架倏地摇晃几下,上面的物品倒的倒,掉的掉。 接着整个架子跟着往下压,周围人生怕揽责任,或者被伤到,本能避之不及。 井平瞳仁扩张,想都没想一个箭步上去,把那小孩罩在身下。 本就瘦削的身体,被生砸得弯下腰,后背陡然传来阵钝痛,骨头硌得他龇牙咧嘴,扎实的重量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周围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胸腔溢出声痛吟,才赶紧齐心协力把货架重新扶起。 井平身上一轻,猛吸口气咳嗽两声,左手握住右肩,艰难的扭了扭胳膊。 照他经验来看,应该没伤到筋骨,肩胛那估计有淤青。 几步开外的外籍家长,这会才连忙走过来,先是查看了翻孩子情况,又用蹩脚的中文夹杂着英文,快速跟井平道谢。 井平有礼笑笑,听懂了他的话,张嘴用英文回复。 对方明显愣了,紧接着看井平的眼神都变得欣赏起来,两人又无障碍交流了几句。 傻在那的店员,听他们叽里咕噜,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很快,负责这个店的经理,听见动静从办公室出来为事故善后。 等一切解决完,井平灰心笑笑,也不好多呆,刚准备要走,却又被经理出声叫住。 “我听说你是来应聘的?” 这经理挺年轻的,戴着副细框眼镜,一看就是有学识涵养的人,心思不外露,脸上只带着稳重睿智的笑。 井平短促的怔愣后,立马明白过来,语速极快道:“对,贵店招聘广告我看了,我个人认为还是比较符合要求,我小时候书读得不错,记性好,产品优缺点我都能记得住,普通话说得也顺溜,您这是进口店,我刚好也会一点点英语,我看店里外宾不少,我可以和他们交流...” 现如今,光普通话说得好这一点就算不错,更别说还会英文,他们这岗位没什么技术含量,稍微读过书,讲体面的都不惜的来干。 旁边观察的店员,见经理有被说动的架势,有点不爽,急道:“张经理,他坐过牢,影响不好...” 张成没说什么,沉默思忖了会,新店开张,要人要得急。 这条街属沪城市中心,鱼龙混杂十分繁华,什么样的人都有,但他们顾客基本都是有点经济实力的。 上头对员工的要求,除了年轻,还有长相和文化方面,关系到招牌和门面,现在人手确实不太够。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见了,当然也包括井平和店员说得那些话,对这个人的品质倒是有点另眼相待。 “行。”张成点了点头:“你明天早上八点钟过来,具体岗位和待遇,明天再和你详细说。” 看见希望,等他考虑而紧张得不行的井平,倏地张开个大大的笑,感激涕零朝张成鞠了躬,连连道谢。 . 难得找到份不错的工作,井平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店门口等着了,人都还没上工。 他暂时分在搬运工的岗位,这些天搞活动,货品销售快,送货上货频繁。 因为那点不好的成分,他的工资比一般的员工低三成。 刚开始有那么几个人对他有意见,后来见他干活麻利勤快,十分努力能吃苦,同样负责搬货的男同事捡他轻松,也就没那么闲话了。 大伙儿也理所应当的把他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丝毫不客气对他指挥来指挥去。 张成作为区域经理,新店刚开第一个月他会亲自管理,等大家基本流程都掌握后,会从别的店调一个代理店长过来,这家店的店长到时候会由内部竞聘。 中午饭间,井平端着饭盆囫囵吃着,面上看着没什么,心里却藏着事儿。 他每次一歇下来,就会想霍亦琛,纠结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两人满打满算也快一个月没联系了,对他来说就跟做了场梦一样。 他平时下班回家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做家务看书,就是拿着霍亦琛给他的那张名片看。 上面的号码他早就滚瓜烂熟。 “井平!”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前边领队又喊他:“货到了,你吃完没,赶紧过来干活!” “来了哥!”井平忙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端起水杯咕噜几口吞下去,边用手背擦擦嘴,边紧着往外走。 午休还没结束,其余同事都在后头偷着懒,反正有他在,大伙心照不宣的由着他一个人干。 饶是工作日的正午时分,这条街都川流不息,来往的车辆人群络绎不绝。 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从店门口的马路上缓慢驶过。 霍亦琛蹙着眉头坐在后座,指尖夹着根烟,漫不经心抽着,带着刚回来的时差,有些犯困。 他吐出口烟雾后,心烦意乱的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黑沉的目光透过车窗,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停一下。”他淡然出声。 司机得令靠边,熄了火。 霍亦琛沉默注视着那个,顶着大太阳卸货的男人。 瘦削单薄的身体使着劲,胳膊上凸显出来的肌肉,一看就是干过不少体力活的。 工作服外套系在劲瘦的腰间,内搭是万年不变的t恤,被汗水打湿,沾着胸膛的皮肉。 那次分开后,霍亦琛去国外出了趟差,忙得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少顷,他的视线又从人,转到店的招牌上。薄唇意味不明的绷直。 “这店是谁负责的?”他声音沉冷,突然问:“招人都不调查吗?劳改犯也要?什么人都往里招?” 坐在副驾的秘书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听出他的语气有点不悦。 顿时有点汗流浃背的顺着霍亦琛的视线看过去。 他这老总表面看起来彬彬有礼很随和,只有他们这种朝夕相处的才明白,他脾气有多阴晴不定。 老大从没关心过招人这种小事,更没管过分店,一直在总部负责内外的大项目。 怎么突然搞得跟微服私访了一样。 “霍总,好像是张经理。”秘书连忙回话,迟疑了下问:“那,我把他们店长叫来,辞了他?” 说完回头观察了下老板脸色,见他沉着脸不说话,便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算了。”霍亦琛深邃的眼,再次一刻不动的盯在井平身上,平静开口:“下不为例。” 秘书尴尬得一头雾水,又重新把安全带系好。《 》 4、上药 这几天店里忙,缺人手,井平上的都是通班,大早上出门,留着加会班,晚上八九点才能回。 干的都是体力活,下班强撑着意志,冲个凉倒头就睡。 今天很难得,那代理店长破天荒让他准点走。 太阳下山,在天边落下余晖,人来人往嘈杂的巷子充满烟火气,叫卖的小推车,吵得不可开交的家长里短。 井平穿着件白色背心,浅蓝色工装长裤,额头脖颈和锁骨上,都冒着细密汗珠,发尾被汗液浸湿,贴在额角。 他热得有点难捱,边往家走,边用搭在臂弯的工作外套,擦了把脸上的汗,反正每晚都要洗。 随着步伐由远到近,模糊的画面也转为清晰,家门口站着的高大人影,使得他停顿了手上的动作。 井平眯起眼,看清是谁后,心跳陡然加快,俊美的脸蛋上绽放出个笑,忙小跑着过去。 “亦琛哥!”他轻喘着气,漂亮的嘴唇微张,在本能靠近霍亦琛时,又想到了什么后退两步站定:“你怎么来了?” 霍亦琛一袭黑衬衣黑西裤,衣袖挽在手肘,露出健壮的小臂,俊朗中透着股,平时没有的放松惬意。 他从车上下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空调凉气,他视力极好,从井平在转角出现起,就注意到了,更是被人这雀跃,和小心翼翼取悦到。 “昨天刚出差回来,过来看看你。”霍亦琛不紧不慢的回答,转而又明知故问调侃:“你离我这么远,是想装不认识吗?” “什么?”井平一怔,脸色都变了,随即又反应过来,腼腆笑笑赶忙解释:“不是,我刚干完活,出了一身汗,怕熏到你...” 霍亦琛眼底戏谑挑了下眉,没说什么,黑深的目光从人那张白里泛红的脸蛋,转移到精瘦的胳膊上。 “手怎么了?”他问。 井平如梦初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胳膊,手臂内侧的软肉,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皮,红了一大片,还带着点血丝和灰尘。 之前都没感觉,这会被汗淹着,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估计是卸货的时候不小心,”井平垂下手臂,忍着不适没所谓道:“我等会洗洗就行,哥,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坐会儿吗?” 对上人那双清透,满含期待和紧张的眼睛,霍亦琛勾了勾唇,单说了个‘行’字。 通往地下的楼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暗,只是卫生干净了不少。 霍亦琛上次走后,井平把这里收拾了一番,虽然是公共区域,虽然知道男人很可能不会再踏足,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可能性,去做了这件事。 他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上回之后他特意把家里的水壶换了,还买了新的杯子。 井平倒了杯水递给霍亦琛,见人垂眸看了眼没有要接的意思,又赶紧的解释:“这是新的,我没用过,还有,水壶也是新的。” 霍亦琛对人这番话感到意外,他刚才的注意力被对方的那只手吸引了去,也就没那么及时做出反应。 骨节分明,细长漂亮,白皙的皮下是颜色浅淡的青筋,指甲剪的很干净,就是干多了活,掌关结那有层薄茧,不知道用起来是什么触感。 “谢谢。”他接过杯子,送到唇边抿了口。 井平心里又松快了不少,只要是这个人,最平常简单的相处,都能让他感到无比开心满足。 “哥你坐一会儿,我去外边的公共澡堂冲个澡,很快就回来。” 他边说,边迅速拿起毛巾和换洗衣裤,汗涔涔的自己不舒服,也怕霍亦琛嫌弃。 霍亦琛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离开时的后背看了看。 待井平一身清爽,泛着隐隐香气再回来时,霍亦琛已经拿着一袋药,坐在床边等着他了。 这是他刚让助理送来的,除了消毒的,还有几样用于跌打损伤的。 井平这会儿换上了t恤大裤衩,洗脸时估计力气挺大,鼻头嘴唇泛着粉色。 “过来。”霍亦琛面带浅笑,那双黝黑的眸子,盯着人乖乖的靠近,迎着人不解的目光又说:“把衣服脱了,上衣。” 井平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到那袋东西后才明白。 “没事哥,我这都是小伤,现在也不疼了。” “小伤也要处理。”霍亦琛的语气不容置喙,不给人回绝的余地:“你肩膀上青了一块,自己不知道吧?” 这还真不知道,井平这下没话说,难怪有时候用力觉得疼,应该是今天同事从车上递货,太重不小心提前脱手,砸他背上给砸的。 “快点,脱了衣服趴床上。”霍亦琛见他不吭声,淡然催促。 “谢谢你啊亦琛哥,我,自己来就好。”井平耳尖有点发红,主要还是被这句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知道人肯定没别的想法,但他心怀不轨啊。 “怎么?后背也长眼了,能看到?” 这话说得,明明是阴阳怪气,井平非但没觉得生气,心里还有点温暖,毕竟初衷是对他的关心。 脑海几番挣扎,又因霍亦琛那夹杂着威逼的注视,井平还是老老实实攥住衣服下摆,倏地光了膀子,坐到床上。 霍亦琛先抓着人的胳膊,不慌不忙的给人把手臂内侧的伤口消毒,上了药,之后又指使人趴下。 原本平静的眼神,在井平背过去的瞬间,变得深沉。 井平人看着瘦,其实是有层薄肌的,腰肢细韧,仿佛两只手就能完全掐住。 脱了衣服之后,霍亦琛才注意到,人除了肩膀上青紫之外,后腰那也伤了一块。 在这冷白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他喉结滚动几下,拧开药酒瓶往掌心倒了些,搓热后,动作轻缓的贴到人的后腰上,来回捏揉抚摸。 手下肌肤滑腻且极度舒适的触感,让霍亦琛觉得自己没有枉费心机。 只是这情真意切装的多了就有点厌烦,也逐渐失去耐心。 井平心脏狂跳,呼吸有些笨重,腰上大手抚摸的动作格外清晰,酥酥痒痒的,让他大脑有点犯迷糊。 他咬着下唇,每被揉一下,身体都会小幅度哆嗦,小腹更是莫名其妙发热发烫。 那处也有点,起来的架势。 太不要脸了,亦琛哥只是单纯给他上药,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 井平眼眶有点泛红,主要是对自己的状态,感到羞愧难当。 霍亦琛把人羞得涨红的后颈看在眼里,满意的勾起唇角,拇指按着人漂亮的腰窝,握着腰身,俯身凑到人耳边。 “小井平,我的手法还舒服吗?” 男人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颈侧,伴随着一阵清淡的香水味,井平两眼睁圆,缩着脖子颤抖了下。 气氛霎时变得暧昧旖旎起来。 他腾的一下翻身,霍亦琛稍微往后躲了躲,两人面对面鼻尖相贴,呼吸交织。 井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慌得嘴唇轻颤。 霍亦琛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深邃的眼从那双水润的眼睛,缓缓落到那两片形状漂亮的唇瓣上,目光逐渐变得充满侵略性。 就在他准备趁热打铁,靠近进行下一步动作时。 井平猛地把他推开,佝偻着身体,慌里慌张的趿拉着拖鞋,往外跑。 “我,我去上个厕所!”他磕磕巴巴的说。 霍亦琛还维持着被推开的动作没动,脸色是明显的黑沉和不爽,他有点惋惜的抿了下薄唇,漠然阴森的视线落到人离开的方向。 很烦躁。 等恢复理智后,又想到人刚才的那副样子,同为男人的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挑了下眉,扯着嘴角不屑冷笑声,真是个变态。 等井平淋完冷水,生生压下火气,着急忙慌再次回到家里时,霍亦琛已经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神有些失落。 更为自己刚才那丢人的模样,感到懊悔,也不知道亦琛哥看到没有。 井平脑子里乱糟糟的,等进去把家门关好,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个小盒子。 他有点疑惑打开来,盒子里装着个手机,一看就是新的。 里面还放着张霍亦琛留下的纸条。 “小井平,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请不要拒绝我,我想能和你随时保持联系,在我想你的时候,能一通电话就听见你的声音。” 简短的几句话,让井平的心湖漾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今晚的悸动难以平息。《 》 5、礼物 以霍亦琛过去对井平的了解,一点小恩小惠足以让他感恩戴德。 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他有没有变化,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没有的,还是那么的愚蠢好骗。 井平这次没有急着推辞拒绝霍亦琛送给他的手机。 一是两人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二是他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东西。 就像霍亦琛说的,他也想和他能随时保持联系,可以时不时短信联络,而不是对着一串数字空想,纠结什么时候在不打扰他的情况下,拨过去一通电话。 把卡激活的当刻,井平浅褐色的眼眸波光流转,卷翘的睫毛颤了又颤,心跳噗噗的敲下‘谢谢哥’三个字,发送给这部手机里存的唯一一个,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商场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来这逛的身上多少都带着点时髦元素,短皮衣喇叭裤,热辣吊带羊毛卷。 井平清瘦的身躯上套着简单的polo工作服,混在人群中,俊美的面颊显得有些局促腼腆。 因为轻微近视,四处搜寻的过程中,他总是要眯起眼睛看,鼻梁上那颗浅黑色的小痣,衬得他有种说不出的忧郁深情。 不远处‘小灵通’的招牌令他的视线倏地停留。 他定睛仔细确认后,直奔目标,侧身边说着让让,边穿梭过潮水般的人流。 却还是不小心撞到了某个比他矮小了将近一个头的小姑娘,把人家手里的书都撞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井平倒吸口气,连忙把人扶稳,连连道歉。 接着帮她把地上的书本捡起来。 “我说你这人,赶着去投胎啊!”小姑娘语气骄矜骂骂咧咧,却在井平捡完东西抬头,看清楚他的相貌后,到嘴边的话又兀自吞回了肚子里。 何芳有些愣神,机械性伸手,接过那几本新买的会计学自学书籍。 这帅哥身上带着股淡淡的肥皂香,五官精致,就算是基础的穿着,也那么脱颖而出。 尤其是那双眼睛,满满的温柔和歉疚,全神贯注的盯着你,看得人一阵脸热。 “下次注意点...”何芳干巴巴吐出这么句,俨然没了气势。 井平连忙附和,最后又慰问了几句,才示意下,迈动腿接着往自己要去的方向走。 他转身后,留在原地的何芳始终注视着他直挺板正的背影,眼神中带着股小女孩的新奇。 “老板,请问,这款手机卖什么价格?”井平在店内转了圈,指着其中一部型号熟悉的问。 “这是最新款。”那老板打量了他一下,笑嘻嘻的起身过来,从柜台玻璃底下,把那手机拿出来,给他瞧。 “滑盖屏,隐藏键盘,还可以打小游戏,智能的!”老板把手机立起来展示:“而且不用划开,可以直接屏幕看短信。这款现在卖得很好,小伙子眼光不错!” 这些优点反而听得井平一阵发虚,他尴尬礼貌笑笑,也不好打断,直到老板说完他才搭话。 “那,这款现在是什么价格?” “你诚心想买的话,这样,我这儿现在也就剩这一部了,给你打个折,原价999,现价799卖你,便宜两百块钱的,你看成不?”老板拍着胸脯,一副小本生意的神情,销售的话术一套接一套。 将近一千块,他小半年的工资了... 井平放在腿侧的手暗暗握紧,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压力。 裤兜里那部同型号的‘礼物’,更是烫人似的,隔着布料灼烧他的腿肉。 他就是来问问价,那天后,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以另外的形式把买这部手机的钱,还给亦琛哥。 不然他总觉得欠他太多,心中不安,也不想两人之间的相处总隔着不平等的物质交换,尽管对方可能根本不在意这点钱。 他知道亦琛哥买的东西肯定不是便宜货,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贵。 井平暗叹口气,面容失落,跟老板说了句谢谢:“我再看看...”转身走了。 那老板挽回叫了他两声,见他没给一点反应,恶狠吐了口唾沫:“穷酸货,又不买,问问问问。” 一个光膀子的干瘦大叔,驮着一麻袋比他体型大个几倍的货路过,挡住了他刻薄的嘴脸。 . 井平排的夜班,深夜闭店盘点要上个通宵。 从商场回到店里他就开始有点心不在焉,总想着手里的这块烫手山芋,干活的途中还不断计划着。 第二天一早下班,顶着两黑眼圈去菜场逛了逛。 站在肉摊前想到什么,满含期许的买了几斤他平时都舍不得吃的五花肉回去,准备自个儿熏点家乡的味道。 连着几天,他都克制又忍不住的,偶尔给霍亦琛发几条短信。 对方看起来挺忙,经常过去很久才会平淡回复两个字。 明显是有点敷衍的反馈,他问便告诉他日常吃了什么的生活琐事,但这足以让井平感到异常满足。 只要能知道他亦琛哥的一点消息,就让他很开心了,也能让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个和他相关的人,让他有种活着亦或存在过的痕迹。 更何况,那还是他喜欢的人。 三斤猪肉,熏出来就只剩不到两斤。 腊肉油润多汁,咸香浓郁,切开来能看到那饱满紧实的纹理。 地下室不方便,他只能在室外的挡棚底下操作,防止被偷还得时刻盯着点。 打工的时候就让邻居阿姨帮帮忙,阿姨热心,又看小伙子长得讨喜,搓麻将的间隙刚好一眼能瞧见,也就答应得爽快。 每天一两小时的熏制,细心观察火候,前前后后辛苦了一个多月。 井平捏起一块肉,挺翘的鼻尖凑上去嗅了嗅,香得立马分泌出唾液。 他漂亮的嘴唇扬起个内敛喜悦的弧度,先给阿姨送过去一小块,剩下的自己就尝了尝,全打包好。 紧接着拿出手机,忐忑的给霍亦琛发消息。 【亦琛哥,我自己做了点熏肉,是我们小时候老家的味道,想给你尝尝,你家住在哪里呀?可以给我一个地址吗?我给你送过去。】 霍亦琛这次回得挺快,什么都没多说,只发了个街道和门牌号过来。 井平盯着那些字看了许久,嘴唇微抿,眉眼弯弯,和刚出狱时死气沉沉的他判若两人。 他之后找了个晚班的上午亲自送了过去,那个地址是个街道办公室,不是住宅。 里面的人问他找谁,他有些局促的说出名字后,工作人员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让他把东西放下留个姓名电话就行。 他走的时候还有点望眼欲穿,巴巴回头看了看,有点可惜,没能见到想见的人。 . 欧式独栋小洋楼,装潢简约不乏气派。 出租车靠边缓缓停靠,一个西装打扮手持公文包,提着个塑料袋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整理了下衣摆仪容,脸色带着工作中的严肃认真,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近庭院。 低矮铁艺栅栏的围合院内,种着几棵常见的果树。 果树旁的空地车位,停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 短促的敲门后,里面的佣人领着他上楼。 二楼主卧的露天阳台,坐着个身穿家居服在看报的英俊男人,手里端着杯咖啡时不时抿一口。 优越的五官和凌厉的侧脸,使他即使在松弛的状态下,也透着极具压迫力的气质。 佣人走后,朱秘书走到老板几步远处,端站着:“霍总,你要的资料合同都给您带来了。” “嗯。”霍亦琛慢条斯理放下杯子,眼也没抬,注意力继续集中在财经报纸上:“这几天我不去公司,你让几个块区的经理把销售报表再核一遍,特别是经销商返利。” “好的霍总。”朱秘书点头,把牛皮纸文件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转而看向手里的另一袋东西,迟疑一番道:“霍总,行政办公室那边,说有您的一个包裹,我顺便给您带来了。” 霍亦琛阅读的深眸一顿,沉着的眉宇微蹙转头。 “什么东西?” “没有说是什么,专员说是一个姓井的先生送来的。”朱秘书提起又仔细看看:“好像是吃的。” 姓井。 霍亦琛了然,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那条短信。 他冷嗤声,不以为意收回视线继续看报,散漫道:“你拿走吧,送给你吃。” “哦,好。”朱秘书愣后连忙回话,试探转身,最后看了眼老板,确定没其他事,才大步迈出。 走出去时还忍不住闻闻手里的东西,又迫不及待打开看看,嘴角扬起白嫖老板的快乐。 很香的肉呢,看样子是自己手工做的,费了不少心思。《 》 6、晋升 新的月初,晨光乍现。 早上六点的街上只有零星三两人,略显冷清。 井平抓住店面卷闸门,劲瘦的手臂绷出线条,利落将门打上去。 他一如既往穿着刚换洗的工作服,特有的淡香萦绕。 店内靠近大门的位置堆满了整箱整箱,尚未整理的货物。 这些本来应该是昨天晚班的同事的活,那几个人却特意留到早上,让他来干。 这种情况常有,他劳改犯的身份,在这个群居社会就是低人一等,被看不起瞧不上,明里暗里的针对他也早已习惯。 这也是他早来店里的原因之一,另外还有个原因,是他最近有点失眠。 上次把做的那些熏肉给亦琛哥送去后,就再没后续了,也不知道他收到没有,喜不喜欢。 好长时间没见,想约他,邀请的话语在短信框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实在没有勇气和信心发出去。 万一他很忙,或者觉得逾越... 井平心事重重,机械麻木的搬货理货,闷头苦干,整理好把纸箱折成平面用扎带绑起来,放到员工区的杂物角。 等他回来拖完地,差不多就到了正常的上班时间,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到位。 稍微喘口气没一会,又送来了不少新品,他被招呼过去帮忙卸车。 沉重的纸箱和麻袋压在他清瘦的脊背上,肌肉的酸疼和汗水,叫他没时间再胡思乱想,暂时忘了忧愁。 一天的忙碌收尾,店里两班交接的时候,张成作为区域经理,也是新店的临时管理人,召集所有人站在门口的坪里开会。 大概意思就是新店试点结束,目前已经初步稳定,大家的工作成果都看在眼里。 之前就有说过,代理店长临时调过来接管,现在调令时间也差不多,内部竞聘的正式店长,综合评选提拔谁,他们商议下来也有了结果。 “......这位小伙伴遇到突发事件的应对处理能力,是最为出众的,平时对待顾客同事也是最有耐心和责任心的,就算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他也会有规律有计划的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张成说着停顿了下,将所有人的神情扫视一遍。 大家心思各异,混日子的不在乎,有份工作就行,有想法想冒头的听着这些‘优点’就算是生搬硬套也往自己身上靠。 他扶了下镜框,眼神打了个来回,最后定在有点走神的井平身上。 “井平,”他淡定开口:“担任新的实习店长。” 仅是叫出这个名字,就掀起不小波澜。 店员们谁都猜了,唯独井平连可能的名单都够不上。 平日最爱针对他,工作上占他便宜的几个同龄男同事,期待转为惊愕,过后便是愤然,厌恶嫉恨的眼神像刀一样刮到他身上。 其余人倒是随着消化接受,平静了许多。 井平是被旁边人撞了下肩膀,才反应过来,脸上的不敢置信收敛,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出队列。 “谢谢张经理。”他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说话不磕巴,心脏兴奋喜悦得急速跳动:“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张成眼底带着欣赏的浅笑,点头抬手,率先鼓掌,紧接着大家跟上。 决定让井平来当这个实习店长,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初见时就觉得这小伙实在,动作麻利眼里有活,最重要的是念过书,还懂英文。 破例录取后,工作上果然没让他失望,踏实肯干从不偷懒,脑袋聪明学东西也快,勤劳刻苦。 只是一个拥有这么多良好品质的人,怎么会坐牢呢,让他感到有点可惜。 毕竟要想再往上晋升,就不是单看能力了,他的前途注定比其他人走得艰难。 井平大方的朝同事们也说了谢谢,这还是他多年来,第一次成为中心人物,雀跃腼腆,有点不好意思但仍旧得体应对。 那几道饱含恶意,攻击他的眼神,他选择性忽视。 会议解散后,张成带着他去跟代理店长做工作交接,还领了一套专属的工作服,和其他人颜色不同款式一样。 晋升对他来说,最值得高兴的是涨了工资,不再像之前那样,干着加倍的活,拿着比别人更少的报酬。 这也说明,他跟亦琛哥之间的距离又进了一步,可以更宽裕的回应他对自己的好。 也总有一天,他可以站到和他肩并肩的位置,和他真正的旗鼓相当。 有了念想和期待,人的心气充足,状态看着也完全不一样。 今天下班井平难得准点走,上月的薪水也刚好发放,他业绩靠前,还发了一点奖金。 他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升职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庆祝。 迈着比平日轻快不少的步伐,难得走进糕点店,给自己买了份小蛋糕。 巴掌大一个,他一个人吃够了,蛋糕装在玫红色的小塑料篮子里,上面的奶油是一朵玫白相间的牡丹花,还用牙签插着一个装饰用的小纸伞。 井平小的时候,为了给自己挣那微薄的学杂费,会去大街上捡瓶子和纸箱卖。 经常可以看到小孩缠着大人撒娇买这个,他每次都是拖着破破烂烂的麻袋,穿着破烂衣服,站在不远处看。 直到前不久,他才终于尝到这甜软的味道。 从蛋糕店出来,井平漂亮的唇角挂着浅笑,心情好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 经过一家橱窗时,他像是有些愣神似的站住脚,睫毛扑扇几下,退回去。 透过光洁的玻璃,里面站着个比例完美的人偶模特。 模特身上套着一身剪裁精致,靛蓝色的矜贵西服,胸口垂着深褐色的波点领带。 井平清透的眼睛发亮,神情投入,几乎是瞬间,他脑海就涌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比模特更有温度,也比模特更加帅气有魅力。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对方穿着身衣服的样子,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 20分钟后,井平提着个精美的包装袋从服装店走出。 他浅浅吐了口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斗争似的,手心都冒着薄汗,但心情是很好的。 他站在店门口纠结了会,有些慌乱的从兜里掏出手机。 几番迟疑,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的理由,给霍亦琛发去短信。 【亦琛哥,你最近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方便吗?】 . 手机传来震动。 霍亦琛浏览文件的间隙,投去黑沉的视线,瞥见上面显示的名字后,本来准备暂时忽略的他,饶有兴致的拿起来,打开消遣。 他薄唇扬起,英俊的眉宇带着股轻佻的意味,正思考着怎么回复,朱秘书敲门进来,递过一份文件。 “霍总,这是张经理发来的新店人事异动,劳烦你签个字。” 霍亦琛神色收敛,恢复工作上的严肃,拿起笔筒里的钢笔,单手撬开笔盖,刚准备落字,却注意到实习店长栏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动作停止,有些荒谬的皱起眉头。 哂笑声把笔放下,兴师问罪似的直接给张成打去电话。 朱秘书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敢打断老板,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心里抓耳挠腮。 这种小事向来都是下面经理决定的,霍总从不多过问,两次反常还都是因为同一个人,又不真解决了他。 话筒里张成的声音有些含糊,他听不太清,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两个字,大概是前前后后把新店的情况报告了个清楚,然后又是对新人能力的一顿夸奖和认可。 总之说了不少好话。 “霍总,一开始我确实也对他存有偏见,但他的工作态度和才能确实是大家有目共睹,”张成语气诚恳还在说着:“实习店长不代表就一定能转正,我觉得可以给他这么一个机会,这段时间再多方面好好考量一下他适不适合,能不能担任,您看可以吗?” 霍亦琛听完这段话沉默不语,黑眸幽深似眯非眯,慵懒的神态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电话那头被晾着的张成,和朱秘书一样忐忑。 空气静滞良久,霍亦琛才挑了下眉,沉声回复:“ok,听你的。” 他说完挂了电话,重新拿起钢笔,龙飞凤舞有力的签下名字。 等朱秘书松口气,拿着文件离开。 霍亦琛才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打开手机短信界面,给井平回复过去。 【明天晚上怎么样?】 对面收到几乎是秒答应,字里行间都能看出高兴的情绪。 霍亦琛眼底的趣味意味不明。 井平兴奋的失眠了,第二天早班还要早早起来上,并且生涩努力的上手作为实习店长的工作。 他高兴过头,躺下后才想起来,他还没和亦琛哥约时间地点,也不知道在哪见面。 太晚怕打扰对方,早上发消息直到上午也没见回。 井平整理着货架,心里想着要不下班给他打个电话过去。 “听说了吗?”一旁偷懒的员工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今天下午会有总部大老板来巡店。” “啊?多大的老板啊?” “说是比陈经理还要厉害的人物,老总级别的。” “来我们这小店干嘛?有什么好巡的?” “谁知道呢,”其中一个刺头崔强扬起声音,就数他最爱搞小团体,偷奸耍滑:“说不定就是听说我们店选了个劳改犯当店长,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他语气恶狠,视线朝着干活的井平看去,故意讲给他听。 这些闲言碎语井平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他们嘴里说的事让他有点担心。 巡店确实通知了他,临时下达的,他刚当上店长,还在实习期,方方面面都要考察,还有个转正卡着呢。 所以他还是很紧张的,就算做好了充足准备,心里还是忍不住忐忑。 别的店店长都说大领导一年到头看不到一次,年会的时候可能有机会见见。 怎么到他这,就要下来巡店了呢,还是越级。 井平整理好货架,暗暗叹口气,清秀的眉头微微皱着,秉着店长的指责走向那群偷懒的员工,让他们都散了干活去。《 》 7、打击 当转头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霍亦琛,张经理热情相迎。 仅用了半拍,井平便明白了一个事实。 那瞬间他的脑子有片刻的滞停,耳钝失聪,思维也不转了似的,凝神当场。 高大的熟悉的男人气宇卓越,走在人群前列被簇拥着进店,排场低调不泛周到,身边人都毕恭毕敬给他汇报工作。 霍亦琛眉宇深邃目视前方,气定神闲的状态,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有没有在听。 店面欢迎的横幅,在朱秘书的授意下被撤走。 直到众人走到面前,井平才陡然找回听力和神思,对上霍亦琛那双深沉看不出喜怒的双眸。 他嘴唇翕张,呆愣的眨了眨眼睫,强压下惊讶,吸了口气道:“霍总。” 井平的礼貌疏离在霍亦琛的意料之中,他同样装作不认识,配合的点点头,意味深长的回复:“你好。” 说完继续按照流程,跟着张成的介绍视察店面规范。 除了跟在霍亦琛身旁的朱秘书多留意了井平一眼,没人看出两人哪里不对。 井平停在原地,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不该跟着,只好亦步亦趋走在队伍最后。 他心绪有些复杂紊乱,注视着霍亦琛挺拔的背影,内心有万千疑问。 这是亦琛哥的产业,他早该想到的。 目前沪城做外贸就那么几家,为首的就是亦琛哥的公司,分店能开这么多,生意能做到这么大的,只有他了。 亦琛哥看到他并不惊讶,应该早就知道他在这里工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能入职,又走到店长这个位置,是不是... 井平脑子乱糟糟的,一直以为是自己通过努力获得的认同,通过能力得到的晋升。 那种莫大的成就感和欢喜,却在此刻瞬间化为乌有,让他有种被打回原形的窘意。 霍亦琛这次来本就意不在此,只在店里停留了几分钟不到,就跟张成进了办公室。 店面正常营业,所有人该干嘛干嘛。 就算是心里八卦,大家也不敢在监控下八卦老总。 井平身为实习店长,在后仓做货物盘算,刚好能看到霍亦琛所在的办公室的位置,他有点心不在焉,视线总控制不住挪到那紧闭的门上。 几番走神后,他晃晃脑袋,告诫自己清醒点,工作呢。 漂亮清透的眸子从门上收回,干脆转身进到货仓深处,专心做事。 不知过了多久,井平全神贯注清点间,男人风度翩翩的身影出现在仓库外,迈着长腿一步步靠近。 “嗯?”井平清秀眉头皱皱,仔细对比手上单子的数目,沐浴露好像少了一件。 这批货放在最上层,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挡在角落里了,他踮起脚把外圈的货箱往旁边挪了挪。 双臂高抬,动作间,井平身上的工作服向上提拉,紧贴着他的后背,将他清瘦细韧的腰肢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到里面那件时,以他的身高有点不够用,手指触及使劲也只能扒拉开一点。 他收回脚跟,暗叹口气,刚准备动身去拿梯子,一个高大的黑影将他笼罩,紧跟着一只穿着西装的手臂,轻松帮他把东西挪开。 井平吓一跳,猛地回头,冷冽香气钻进鼻腔,鼻尖撞到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他疼嘶声后闪躲,背碰到货架哐当作响。 霍亦琛目光平静如水,薄唇带着笑意看他,稳住架子的同时几乎将人半圈在怀中。 “这么不禁吓?”他声音磁沉调侃。 井平捂着鼻子,泛红的眼角冒着生理泪花,怔愣抬头。 “霍,”他顿了下,意识到这里没别人,改了口:“亦琛哥...” 霍亦琛淡淡‘嗯’了声,自然拿过井平手里的货单,垂眸瞥了眼,又抬颌往架子顶层看去,找到藏在最里面的箱子。 “数目对得上。”他漫不经心道,把纸张归还。 井平接过间,霍亦琛温暖的指腹不经意的从他手心撩过,蹭到指尖,弄得他痒了一瞬,呼吸都跟着变重。 “谢谢。”井平喃喃,抿着唇心里有些紧张。 他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亦琛哥有一天会在这帮他点货,身为老总还来亲自做这种事情。 霍亦琛低头将眼前人一惊一乍的反应看在眼里,注视着人泛红的耳尖和俊俏羞怯的脸蛋,觉得有趣的很,像个小宠物。 “手怎么这么凉。”他眼神藏着玩味兴致,在井平脖颈锁骨,和表情上流连:“很冷吗?” “不冷!”井平赶紧磕巴回答,他是吓加紧张的,有点手足无措。 感觉这仓库闷得很,连空气都不那么流通了,更不知道在这里应该怎么和亦琛哥相处。 “亦琛哥,我要继续工作了...”他瞥了眼男人,又不自在的躲开视线,默默从他怀抱到货架之间的那一小块地方出来。 拉开距离后,井平的心总算没那么激跃,慢慢平复。 霍亦琛挑眉笑了笑,不以为意收回手臂,暧昧轻声道:“ok,等你下班。” 说完深深看了井平一眼,退半步才转身走出仓库。 井平好不容易冷静的心湖被这四个字轻松击打出浪花,神魂撩乱。 . 把剩下的货物清点完,差不多到下班的点。 井平走出仓库时,心还有点漂浮,迎面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同事崔强。 他那点荡漾瞬间烟消云散,对方审视异样的眼神看得他很不自在。 这人生得比他矮胖一点,作风散漫,阳奉阴违。 属他针对井平最多,这次当上店长,也是他第一个表现不满,扇动别的同事说闲话。 井平蹙着眉头,进员工室换了身衣服,崔强还在一个劲的打量他,目光甚至有些猥琐,看得人心发毛,反常得很。 考虑到霍亦琛还在等,怕对方等太久,井平惯性忽视,继续下自己的班。 他出门一眼就看到马路店面停靠的黑色轿车。 那辆车他再熟悉不过,每见一次,都恨不得深刻进脑海里,有关于霍亦琛的一切,都是如此。 井平提着东西小跑过去,在车边局促站停,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弯腰从漆黑的车窗往里看,刚准备敲敲喊一声霍亦琛,驾驶座的司机突然开门下来。 井平稍微吓一跳,连忙礼貌退开两步,司机冲他笑笑,帮他把后座的门拉开,抬手示意。 “谢谢..”井平客气道。 说完对上车内霍亦琛含着笑意的眼,小心翼翼坐进去。 车辆匀速行驶。 井平还是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脊背僵硬直挺,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高级的熏香,很好闻。 跟亦琛哥身上的味道有点相似。 他想着偏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发现对方也在注视着他。 温柔的视线,惬意潇洒的坐姿,以及与生俱来的绅士派头。 和他的拘谨完全相反。 “别紧张,往后靠。”霍亦琛淡然开口。 井平稍愣,有点不好意思的避开眼,乖顺的后倾身体。 这坐垫非常软很舒服,瞬间陌生的失重感令他双手下意识攥紧,直到脊背靠实才松了口气。 他恍然想到什么,将手中的购物袋递给霍亦琛。 “这个送给你,”井平一时嘴笨,说完又觉得应该解释两句:“昨天逛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他都想好了,要是亦琛哥拒绝,他就把礼物应该有来有回搬出来,不怕他不收。 或许对对方来说有点寒酸,但这已经是他买过最贵的东西了。 霍亦琛黑深的目光在井平的脸上停顿了下,垂眸看向他递过来的东西。 迟疑两秒,伸手接过随便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似乎对里面是什么并不感兴趣。 他弯唇道了声谢,问:“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去哪里吃?” 问到点子上了,井平清透的眸子睁圆,着急慌张看看车外,也不知道车开出去多远。 他其实也想问问,他们这是去哪里,还以为亦琛哥有自己的想法。 霍亦琛被他的反应取悦到,没再继续干耗,气定神闲的跟司机说了个名字。 半小时后,井平被带到一个高档饭店。 他在包厢的椅子上如坐针毡,这精致典雅的环境,一看就不是他能消费的起的。 实在忍不住心里发虚,他扯了扯旁边正在点菜的霍亦琛的衣角。 “亦琛哥,我工资还剩...”井平巴掌大的脸蛋被愁苦填满,为难的凑到霍亦琛耳边,小声说:“三百,你看着点...” 他说完觉得有点丢人,说请人家吃饭,结果点菜都不能尽兴。 感受到服务员视线落了过来,井平又悻悻坐直。 霍亦琛挑了下眉头,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最后指了两个菜:“就这些吧。” “好的霍总。”服务员双手接过菜单,走了出去。 霍亦琛迎着井平懵懂的视线,学他刚才的样凑过去,同样小声回他:“这是我的店,我们可以免费吃,你的工资好好留着,下次请我吃别的。”《 》 8、打架 这顿饭井平吃得既好又不好。 食物很美味,有两道菜还是他从来没吃过的,鲜甜爽口唇齿留香。 连他那张未尝膏粱的嘴,都能尝出是顶好的食材。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感到自惭形秽。 本来说好是他请客,结果一次两次又占了亦琛哥的便宜,每一筷子都带着罪恶感。 说的好听以后请他吃别的,可又是什么时候呢,而且以亦琛哥的生活品质,只怕是委曲求全。 回去的路上,想到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让井平越发气馁。 两人走在夜间无人小巷,再往前就到他租住的地下室。 眼看又要分别,在心里几番挣扎后,井平还是忍不住开口。 “亦琛哥...”他嘴唇张了张,这声哥叫得比平时都要细糯绵长。 或许是满脑子都在想别的,他完全没意识到,不小心自然流露。 霍亦琛倒是敏锐觉察,商务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停止,他一脸玩味的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怎么?” “我想了想...”井平跟着停下,垂着脑袋,视线落在霍亦琛锃亮的鞋尖。 他像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得决心:“店长的职位,我可能不太合适...”也不想欠你太多。 霍亦琛显然是没料到,他撒娇似的咕哝出这声哥,后面跟着是突如其来的请辞。 他真是搞不懂这呆子的脑回路,傻得可怜。 要换做别人讨好高兴都来不及,巴不得在他这多捞点好处。 他倒好,好好的工作还不要了。 “什么意思?”霍亦琛冷淡装傻。 “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我一开始,也确实不知道那是你的店。”怕男人觉得他不识好歹,不高兴,井平小声支吾:“我又没什么经验,万一管不好...” “你以为,你能当上店长,是我给你走的后门。” 霍亦琛不带嘲讽嗤了声,只单觉得好笑。 他确实对这家伙目的不纯,但再好的脸蛋,也不至于让他这么放在心上,去插手这些,着实是有点自作多情。 “小井平,”霍亦琛换了个口吻喊他。 井平低落的心绪转为疑惑,怔愣抬头,抿着的嘴唇松开,饱满的唇瓣由淡粉转为了玫瑰花瓣的殷红。 “你能选上实习店长,是张成致力推荐的,他是你们片区经理,既然选择用你,肯定是相信你的能力,你不必这么妄自菲薄。”霍亦琛聊起与工作相关的话题,向来语气公事公办,他顿了下又道:“再说,我还没有丧失理智到,专门为了提拔你,拿一个好地段的新店去赌,你把我想的也太好了点。” 听完前半段,井平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又因后半段话弄得有点无地自容。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似乎都在告知他脑补太多,把碰巧的交集当成了特殊。 “那,那就好,”井平松了口气,心情又有点难以言喻,窘迫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对不起啊亦琛哥,我还以为...” “没关系。”霍亦琛敛眸,收起那股气场,及时拉回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张成也跟我反应过,你们那个店除了你,确实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你就当为了我,好好干。” “嗯!”井平眼神亮了亮,又重新充满干劲:“你放心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霍亦琛黑眸深不见底,勾了勾唇角,象征性摸了把井平圆润的脑袋。 三言两语就被哄好,这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刚要收回手,目光无疑落到人纤瘦的脖颈上,上面戴着一条红绳。 心中勾起的几分好奇,促使霍亦琛鬼使神差的就将手指轻抚过去,挑起绳子,将里面挂着的物什带了出来。 井平眼神纯粹,乖乖站着没动,男人手指撩过他颈侧的肌肤,痒得他跟着颤了下,屏住呼吸心跳突突。 “怎么了哥?”他问道。 下一秒看到落在霍亦琛掌心的玉佩,霎时提起一口心气,刚想解释什么,霍亦琛先一步开了口。 “这个你还留着?”他语气漫不经心,又有点意味深长。 掌心的东西,还残留着井平暖香的体温 他也是反应了小会,才从眼熟中想起来这个物品的来历。 玉佩上写着,旗开得胜,四个大字。 似乎是当年,他参加高考前夕,一个追求者送他的,说是特意为了他求来的,开过光。 他对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向来不屑一顾,他学业事业有成,金榜题名,靠得可不是这些东西。 况且那会学校给他送礼物,想和他谈恋爱,课桌塞东西的人可太多了,最后这些东西的归宿也只会是街边的垃圾桶。 当时是怎么来着,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学校大道上,那人一脸羞涩匆匆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刚准备扔掉,就撞见从初中部出来的井平。 他们一个面临高考,一个面临中考,他顺手就把这东西扔给了他,还随口鼓励了几句好话。 年少时期的井平,一个情窦初开,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看他的眼神和那些塞礼物的人一模一样。 让他觉得有意思得很。 一点点施舍就把他看得比谁都重要,愚蠢又好骗,把他说过话当圣旨一样遵守,顺手给的东西当宝贝一样珍藏。 霍亦琛把手收回,将眼底的耐人寻味隐藏。 有点惊讶自己过去这多年,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送礼物的人都忘了,但对井平当时高兴激动到要流泪的表情记忆犹新。 当年他还感到诧异,怎么会有人这么容易满足,那双眼睛像小狗似的,亮晶晶仰头望着他。 井平下意识用指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被霍亦琛盯得有点不好意思。 “嗯...”他有点羞怯,怕男人察觉到他不堪的心思,蹩脚找补:“我...也没别的东西了。” 说到这,井平的双眸黯淡下来,清瘦的身躯被一层落寞笼罩。 他中考那会学习成绩很好,就算生存环境恶劣,他也不懈努力考了全班第一,超过了重点高中的分数线。 亦琛哥那时候告诉他高考能够改变命运,还说让他加油,将来做他学弟。 只可惜,他辜负了他的期望,没能去读。 霍亦琛不置可否,只是笑笑没说话。 像是感受到气氛莫名的沉重,井平赶忙打着哈哈,转了话题。 “对了,亦琛哥,”他挤出个笑问:“我上次给你送的熏肉你吃完了吗?你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做点,外面卖的都不如自己手工做的好。” “......”霍亦琛顿了下,才想起他指的什么,清清嗓子随口扯谎:“哦,还不错,你不用特意给我做。” 井平脸上的笑意僵住,似懂非懂的他话里的意思,直觉之下没再上赶着多叨扰。 霍亦琛见人又肉眼可见的丧气,似是有点无奈动手掐了把井平脸颊的软肉。 “我很少在家做饭吃,以后要是想吃,我就来你家蹭饭。” 话音落下转眼间,井平又恢复那兴致勃勃的样。 直到霍亦琛送他到家门口转身离开,还收不回弯起的嘴角。 “汪!嘤嘤...” 一声小狗叫将他雀跃的心绪拉回,他开门的动作停止,低头看到邻居家的小黄狗正围着他兴奋摇尾巴吐舌头。 井平笑着摸摸小狗脑袋,嘬嘬嘬逗他到屋檐下的狗碗边。 把今晚上没吃完带回来的剩菜倒进去。 霍亦琛点得有点多,两个人实在是难以消灭,本着不浪费节省的心,井平还是厚着脸皮要了个免费的打包袋。 . 第二天井平上班的心情大好。 在店里忙前忙后干活的劲头更足了,有种在替自己打天下的既视感。 只可惜有人偏偏看不得他这副得势的样子,见不得他高兴。 受崔强唆使,那几个不服他的员工聚在一起活也不干,态度懒散,交代他们事情也跟没听见似的,拖拖拉拉不肯动。 井平确实不太擅长员工管理,让他脚踏实地的干活简单,指挥别人着实有点为难。 刚开始他想着只要店好好的,他多干少干无所谓,能忍则忍,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经历。 崔强见他这样好欺负,更是变本加厉起来。 跟其他不明情况的人说,之前他们一起值班的时候,他和当时的代理店长告状,打小报告说他工作不认真,才导致他这次店长竞聘落选。 甚至倒打一耙,说井平挑唆是非,是领导的走狗。 他们讨论这些的时候声音也没收着,井平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也是觉得无语的很,吃饱了没事干的一群人,有这时间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分明就是这家伙平时偷奸耍滑,磨洋工太多次,被总公司抽调监控看到了,才下发警告。 井平清秀的眉宇有一次蹙起,走到后仓把那些应付了事,堆在一起参差不齐的货箱,重新一个个垒好。 没想到那崔强还跟着他到货仓,越说越不过脑,肆无忌惮起来。 “谁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店长的,看他长得那小白脸样,说不定是靠的卖屁股!” “昨天他和来我们这视察的那个什么老总,在仓库搂搂抱抱,下班还上了他的车,我都看到了!” 听到这,纸箱落到实处,井平搬货的动作停止。 他眼底风雨翻涌,脸上乌云密布,拳头在暗中收紧几分,下颚紧绷。 崔强非但没察觉到不对,眯眼猥琐看着井平,语气更是加倍下流:“我可听说他们那些有钱人玩腻了女人,眼睛都盯到男人屁股上了,你们看他一个男人那腰细得,像不像被男人艹多了的骚烂货?” 他说完像是找认同,跟旁边的同事确认。 见对方突然瞪大双眼,刚准备回头看看怎么回事,那张被门挤了似的麻赖脸,结结实实受了井平一拳。 崔强耳边嗡的作响,这一拳头力量大得把他脑袋打偏直翻白眼,紧接着踉跄几步,口水横飞跌坐在地上,嘴里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井平表情愤懑咬牙切齿顺势揪着他的衣襟,一拳又一拳把他按在地上揍。 顷刻的震惊后,众人拉架的拉架,劝说的劝说,纷纷扰扰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别打了!别打了!” “哎哟!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那瞬间的情绪翻涌,井平感觉自己有片刻的失聪。 他被一群人围着,扬起的拳头被人抱紧,可他震怒之下的力气极大,眼底猩红,愣是又结实落下一圈。 看着身下被他揍得鼻青脸肿,满脸血污的崔强,他突然眼前一阵发花,耳边传来尖锐的鸣响。 仿佛自己和梦魇里的那个恶魔身影重叠,他嘴唇蓦地泛白,紧皱的眉宇冒出汗珠。 被多人抓住他一下没了劲,得到喘息的崔强龇牙咧嘴瞪着双牛眼,在别人扶他起来的时候,同样恶狠朝完全格挡不了的井平锤过去,将他嘴角打出了血。 嘈杂之中,有人报了警。 没多久,警笛声响起,脸色极差的井平直直倒下晕了过去。《 》 9、保释 井平没晕多久,警察见他睁眼没什么事,先不管前因后果,逮着一块拷走。 近几年打黑除恶,对寻衅滋事、破坏社会秩序这方面管控非常严厉。 犯罪分子都是看人下菜碟,最会钻空子,给他们点好脸色就开始耍滑头。 警察们见多了,也就不会跟他们多费口舌,自然态度更谈不上好。 手铐熟悉的咔嚓声,将井平又拉回那几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牢狱日子。 他手腕止不住的发抖,冷白的脸蛋上冒着薄汗,强装镇定。 他衣服被扯到变形,甩到警车里,执法人员力道一点没收着。 崔强则和他的安静完全相反,一个劲的哭哭啼啼跟警察装可怜,推卸责任,给他们看伤口被揍得有多重,对方根本懒得搭理。 结合围观群众和报警人的证言,和两人的供词。 也得亏受了崔强那一拳,最后这事儿被定性为互殴。 再加上赤手空拳没持械,性质也就没那么严重,按照正常肢体冲突处理。 崔强的家人来的很快,一番点头哈腰说好话,罚完款就被保释走了。 井平之前坐过牢有案底,稍微严重点,再加上没人来领他,最坏的结果就是要拘留几天。 他面无表情的坐在拘留所的椅子上,眼神麻木,脑子更是混沌。 目光飘忽有一瞬间和警员对视上,又慌乱避开垂下头。 坐在他旁边那人一看就是常客老油条,面上笑嘻嘻,跟在自己家似的松弛,凑过来找他闲扯,问他犯了什么事儿来的。 见井平理都不理,又悻悻觉得没趣,换一个人解闷。 外面天色已经见黑,警局亮起了灯,传来阵饭菜的香味。 有几个年轻混子吵嚷着喊饿,新进来的后进来的,一波又一波喧腾。 井平混在其中,老实得与周边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格格不入。 关这几天,也不知道店该怎么办,张经理应该知道这件事了,都处理完了吧,对他应该也挺失望吧。 他总是在给人添麻烦,不该这么冲动的。 “井平是吧?”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井平怔愣,将涣散的目光聚拢,抬头。 “你哥来保释你,在这里签个字走吧。” 哥? 井平脑袋有点发懵,坐得太久腿有些僵硬,迟钝的站起来。 顺照警员的话,工整签了个字,全程云里雾里的,慢吞吞走出了警局大门。 霍亦琛一身衬衣西裤,单手插兜在车边打电话,眉宇泛着疲烦,看起来心情不太愉悦,语气也不太好。 他跟电话那头的人随便敷衍了两句,挂断。 想着人怎么还没出来,刚准备迈腿往局子进,一眼就看到红着眼圈站在原地,脆弱望着他的井平。 他顿了下,冷声道:“愣那干嘛,过来。” 井平沸腾的心绪被拉回,收起那点感动,吸吸鼻子,两只脚跟灌了铅似的,磨蹭到霍亦琛身边。 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声也不敢做。 他想到了张经理,都没想到霍亦琛能来保他,而且看起来是匆匆来的,一点都不同他往常的精致。 没有领带,衬衣敞着,额角垂着几缕龙须碎发,多了几分张扬。 “对不起...”井平下意识道歉,气息有点乱。 霍亦琛眉头蹙着,盯着人挂了彩的嘴角看了会,又落到身上那件单薄的工作服上,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似的,脏兮兮的。 这几天昼夜温差挺大,夜间晚风寒冷,吹得两人的发丝都跟着舞动。 “为什么打他?”霍亦琛漫不经心的问。 习惯性的从西裤兜里掏出烟盒,取一根不紧不慢的叼进嘴里,拢手点烟,等着他回答问题。 他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寻思是人家欺负他呢。 毕竟长得就一副瘦弱好招惹的样子,没成想还是他先动的手。 这么些年没见,还长这本事了。 井平嘴唇哆嗦,翕张几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他站得端正,晚风把他细瘦的胳膊吹出点鸡皮疙瘩。 “说实话。”听出他想搪塞,霍亦琛烟点燃的瞬间抿了口,含糊强调。 “......”井平倏地噤声,口腔蔓延出苦涩,喉咙哽着什么似的发堵:“...他说我能当上店长,是因为卖屁股给老板。” 他豁出去,不情不愿的一股气说完,脸色郁闷。 霍亦琛明显怔顿,打火机收回,抬起眼皮挑眉瞅他。 他夹烟的手放下吐出口烟雾,匪夷所思的乐了。 风迎面吹来,井平被笼了一脸,轻微咳嗽。 透过薄烟,他看到男人张扬带笑的英俊眉眼,有片刻的晃神。 他当时就是没多想,说他什么无所谓,牵扯到霍亦琛的名声他就忍不下去。 他亦琛哥有涵养,也不能让别人这么背后污蔑。 井平思绪紊乱之际,一只温暖的大掌贴到他尖瘦的下巴上,粗粝的指腹触碰他手受伤的唇角,捻过饱满泛白的唇瓣。 他瑟缩下,没有闪躲,伤口有轻微的刺痛,更多的是心仪之人突然亲昵的不知所措。 霍亦琛黑眸明灭,直白侵略的眼神跟着动作,在井平嘴唇上流连,盯着他漂亮的唇珠。 “那不如让谣言变成真的?”他意味深长道:“免得你平白被冤枉。” 井平心跳噗通个不停,眼尾红红的抬头看他,没反应过来,小声问了句‘什么?’。 霍亦琛薄唇上挑,拇指最后摩挲了下,及时收回手。 “开个玩笑。”他轻描淡写的回答。 完了将车里的外套拿出来,顺手给井平披上,一切做得都那么随性自然。 “行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说着侧身示意:“上车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男人语气完全没了刚才那暧昧不清的味道,井平被撩起波浪的心却没有因此而平息。 亦琛哥怎么总是这样,说一些做一些让他误会多想的事。 他暗吐口气,听话的坐进车里,又按照霍亦琛教的系好安全带。 这次是霍亦琛自己开车,没有司机。让井平觉得稀奇,忍不住偏头多看了两眼。 也是这会,他恍然捕捉到鼻尖那股甜到发腻的香水味。 嗅了一番,才发现是从身上霍亦琛的西装上传来的。 他略微皱眉,不太喜欢这个气味,懵懂抬头又看到对方脖子上沾着一抹红。 下意识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在哪受了伤。 “哥,你这怎么了?”他小声关心。 霍亦琛转动方向盘变了个道,抽空抬颔,对着中央后视镜照了眼。 在右边靠近喉结位置,分外明显。 “妈的..”他皱起眉头,不悦无声骂了句。收回视线单手开车,另一只手胡乱擦了下脖子。 什么时候沾上的... 井平看着那点脂红被蹭掉,垂眸收回视线,抿抿唇,不是伤口就好。 . 第二天井平照常上班,排的晚班,上午好好休息了会。 等他到店里,发现崔强已经被开了,原因很简单,明目张胆造谣老板,当然得杀鸡儆猴一下。 他还收到了霍亦琛发来的一条短信,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要再多想。 井平心情松快了不少,勾起嘴角回:【我知道的哥】 店里马上要迎来活动大促,到时候要忙得不可开交,他也没空隙纠结别的。 这波忙完后,井平收到张成下放的通知。 说总部决定抽选他,跟着霍亦琛去外地出差学习,当个临时助理,让他收拾收拾行李准备一下。 强调只此一个名额,提升能力的好机会。 井平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多问了一嘴,分明是霍亦琛要和别的知名企业的老总交流专业会,不是应该带着随身秘书吗,他一个实习店长,跟着干嘛... 不过上级领导安排的事,他也不好推辞,照做就是了。 对他来说也算得上是件好事。《 》 10、亲吻 出差的地方不远,就在邻省,霍亦琛安排司机直接自驾过去。 总共也就去个两三天,井平拿个塑料袋装了身换洗衣服,觉着有点寒酸,罩在自个儿外套里,遮遮掩掩上的霍亦琛的车。 通知来得仓促,他也是才发现自己连个出远门的行李袋都没有,再去买又来不及了。 这一路上他正襟危坐,旁边的霍亦琛几乎一直在打电话,他全程没敢发出声响。 偶尔一通会用流畅的英文交流,井平能听懂个七七八八,有些专业术语就不太会了。 都是些工作上的事,他这刻才真切体会到大老板的忙,是真忙。 认真严肃起来的亦琛哥又是另外一种味道,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再加上那张带着冷感的脸,叫人畏忌又倾心。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装潢大气金碧辉煌的酒店,据说是本市数一数二的。 一下车就有合作伙伴安排的下属接待,说是这总那总让来的,毕恭毕敬的把房卡交到他们手里,里里外外安排妥当才请辞离开。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车流涌动,各色各样的灯光亮起,繁华璀璨。 两人房间是挨着的,各自把东西放好,霍亦琛敲响了井平的门。 带他去酒店中层提前安排好的的餐厅吃晚饭,顺便又派人送了套他尺码的西装过来,叫他明天记得换上。 井平接过去的时候,局促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干净整洁还算得体,只是不太适合更高档的场合。 这是井平第一次住酒店,也是第一次睡这么暄软的床。 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更多的是拘谨,怕自己不小心误碰误撞。 第二天起得很早,七点不到两人就穿戴整齐,一同前往大会堂。 近些年经济飞速发展,世界是一天一个样,相关法律和政策也随着出现的问题和漏洞改革完善。 每到有变更,就会召集各地企业家代表参加大会。 很多在扶持风口发家致富变得有钱的老板,思想上却没有跟上时代跃进的脚步。 所以这大会的目的,一方面是集思广益,还有一方面就是作风教育。 会议通常不长,就一两个小时左右,基本都是由省厅下来的领导主发言。 井平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亦步亦趋的跟在霍亦琛后头,看着他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和迎上来打招呼的精英骨干握手交际。 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总是下意识扯扯身上西服的衣摆,整理着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干练稳重一点。 差不多款式的衣服,穿在他和霍亦琛身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霍亦琛宽肩蜂腰,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厚度强而不过分,绷合在西装之下,显得格外有男性魅力,优雅风度。 而井平看起来则显得更加俊朗一些,体型相对纤细。 他圆润紧翘的臀被西裤包裹得刚刚好,之下便是双细直笔挺的长腿,完全就是穿衣显瘦脱衣薄肌的典型。 这次会议大概来了一百多个人,明眼就能看出分了两个流派。 有些一看就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说话语调平缓内敛。 还有些则是不拘小节,一身江湖味,开口闭口都带着几分豪气爽快。 正事一结束,就到了这些老板们寻欢作乐,人脉织网觥筹交错的时候。 大伙结队搭伴的往外走,好些的跑来和霍亦琛没话找话的寒暄,期间也不断有人半道加入。 一群人商量着进了个更大的饭店,几乎定了整层的包厢,山珍海味,茅台名酒不要钱似的往桌子上摆,好不热闹。 资产规模上稍微靠下的,都是端着酒杯一个个包厢的敬,虚与委蛇,拓展资源。 井平他们所在的包厢,一桌都不是些简单的人,相比起外面的喧闹更显得要清净不少。 霍亦琛除了做外贸还操盘股票,国内外很多项目都有人脉资源,自然而然被捧到了首席位。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撬开酒盖给他倒上,酒线拉得又细又长。 “霍老板,这杯我先敬你!上次那批建材的事儿,没您在中间搭线,我那工地就得停摆,我欠你个大人情!”他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霍亦琛气定神闲碰了下杯:“客气了王总,互相帮衬应该的。” “霍总说的是!”另外一个人应和着开口:“现在找资源,拓门路,还是得靠咱们酒桌上这些老关系!没有兄弟熟人的信任,再好的项目也落不了地!霍总我敬您一杯,下次你要是有吃剩下的外贸门路,可得想着兄弟!” 一桌人打着哈哈热聊起来,连带着井平也被一杯杯的敬酒,各种由头都能给你倒上几杯。 井平全程照单全收,硬着头皮笑,伪装也装出了一副信手拈来的样。 倒是霍亦琛没喝个几口,光听别人找他套近乎的马屁话了。 像这种场合,老板们都会带一两个手底下的人过来,混个脸熟,以后也好办事。 要么是家里亲戚晚辈,多少有点关系的,要么就是纯粹来玩带个小情人。 往年霍亦琛身边跟着的都是朱秘书,从没见过其他人,这次突然来了个生面孔,自然引起一些小议论。 “霍哥。”酒过几巡,甘江实在忍不住凑上去:“长得真不赖。” 他朝着在被灌酒的井平递过去目光,暗戳戳意有所指的问:“就是一副穷酸样,你的什么人啊?” 他是霍亦琛的大学同学,两人那会还是室友,这一桌里也就只有他能这么口无遮拦的打听。 霍亦琛喝了口杯子里,早就被他事先替换的白水,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了井平一眼。 “...”他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下,才勾唇回答:“员工。” 甘江有点扫兴哦了句,悻悻收起继续打听的心,但总感觉霍亦琛这员工两字,说得有点耐人寻味。 “来,小井啊,老哥哥再敬你!”喝的醉醺醺的大肚子男人,领带都快扯到了脑门上,大着舌头豪迈的举起酒杯:“你这耿直的性子我喜欢!相见恨晚呐!” 他显然是喝嗨了,井平同样脸蛋红得不像话,一口吞下酒液,差点又吐出来,用手背挡住嘴唇,难受的眉头皱起。 调整好后,又还是笑眯眯的坦率样。 和他推杯换盏的那位,十分热情的递给他一个名片,拍着胸脯说以后做生意有需要帮忙的就找他。 井平双手接过,受宠若惊,眼神朦胧仔细看了看名片,写的是某钢材有限公司的刘总。 这场午饭持续到下午三点才结束,井平醉得不行,胃也喝得十分难受,捂着肚子哼唧。 最后还是霍亦琛把他送回的酒店。 井平脸蛋红扑扑的被放到床上,纤瘦的脖颈也沾满绯色,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闭着眼睛,密长的睫毛扑扇不停,殷红的嘴巴还在咕哝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霍亦琛拿了块毛巾替他擦了擦脸,盯着他看了会儿。 像是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别人给倒酒来者不拒,硬撑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跟他求助,心眼实在得跟什么一样,让他喝还真一滴不剩。 . 井平这一觉没睡多久,六点多又被霍亦琛拉起来去参加晚上场。 他心里苦不堪言,中午的酒还没醒呢,怎么又要继续。 来的基本还是那伙人,只是一个个精神头显然没中午足。 井平脸色泛白喝了两杯,有点头晕目眩,偷偷捂了捂没怎么进食的肚子。 还没等他缓过劲,又一杯递到他面前。 他吸了口气,刚抬手准备接,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先一步夺走了那杯酒。 同时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有点不舒服,我来陪你们。” 霍亦琛一双黑眸带笑,深不见底,把火力引到了自己身上。 井平抬头怔愣迷蒙的看着男人侧脸,没什么力气的瘫在椅子上,耳边又是阵人声鼎沸。 轮到霍亦琛这基本上没人敢多劝他,井平是他带来的人,他一直没说话也没有表现不高兴,自然大伙就没收着。 他这次出手挡了其他人也都识相,没再做不讨好的事。 晚上场快结束的时候,井平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趴在桌子上眯了会稍微清醒些后,发现已经没人了。 他再一转头,看见霍亦琛正慵懒的坐在包厢靠墙的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点燃的香烟,黑眸似眯微眯的看着他。 “...”井平反应两秒,缓慢站起来朝着男人过去:“亦琛哥..” 他呢喃的喊,走得有些踉跄双腿发软,状态有些迟钝。 “你还好吗?”他停在霍亦琛身边,关心的问。 见人没有回话,以为和自己一样喝醉了,于是弯腰抱着霍亦琛手臂想要把他拉起来。 “我带你回,”井平说着,一个没站稳直愣愣往下栽。 同样一身酒气的霍亦琛扎扎实实把人接进怀里。 井平趴在男人胸膛发出声闷哼,呆滞了小会才开始挣扎着要起来,耳朵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 霍亦琛眼神清明,含着暧昧笑意。抱着乱动的人坐直身体,手臂横在人细腰上,在他耳边低语:“睡醒了?那我们上去。” 话音落下,他见好就收的放开了手,扶着井平站起来,往楼上酒店房间走。 也是图方便和习惯,晚饭的包厢就在他们酒店楼下,方便谁醉的不省人事,直接被工作人员带到房间去。 两人出电梯的时候,井平步伐还是有点发虚,迟缓的跟在霍亦琛身后, 他垂着头,大脑有些宕机,到房间门口了都没发现,直直撞到霍亦琛背上。 受力往后退了两步,又被霍亦琛眼疾手快拽了回来。 井平闷闷的靠在男人怀里,脑子又乱又晕,耸耸鼻子,闻到浓浓的酒味,有些担忧的仰起脸蛋看霍亦琛。 “你难受吗哥?”他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些:“你要不要,喝点醒酒的啊...” 霍亦琛垂眸和怀中人对视,看着人乖顺单纯的眼,默了两秒问:“你很担心我吗?” 井平眼睛眨了眨,揪着霍亦琛衣摆,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嗯...” 怀中人这状态明显还醺着,身体也直往下坠。 霍亦琛收紧手臂把他抱好,又问:“为什么担心我?” “为什么这么在乎我?”他干脆道:“喜欢我?” 这一针见血的三个字,直接把井平问懵了,上上个问题他都还没捋顺,飞转直上到了这里。 他水润的嘴唇翕张,醉眼朦胧满是迷茫。 霍亦琛低声轻笑,等人反应的间隙,打开房间的门,搂着他侧身进去‘砰’的关上。 房间玄关的暖灯被打开。 暗黄下,井平浑身瘫软的被压在门板上,心脏扑腾得仿佛要从嗓子眼冒出来。 刚刚是什么意思,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他滚了下喉结,脸颊上的绯色越发明显,迷离发直的看着霍亦琛。 “亦琛哥...”他不知道怎么又喊了声,拖着含糊的尾音,撒娇似的。 霍亦琛应他,胸膛凑得更近,两人体型的差距,让他几乎把井平完全罩在身躯之下。 “小井平。”他手掌贴上人细腻的脸蛋,目光灼灼,暧昧轻抚:“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特别好看。” 他说着手指摩挲到井平挺翘的鼻子上,又从鼻子落到那双秀气带着淡淡忧郁的眼睛,卷密的睫毛像婴儿的发丝一样柔软。 还有饱满的嘴唇。 他指腹往下贴压,按了按中心性感的凹纹。 “很吸引人...”霍亦琛声音沉哑,低头毫不犹豫轻轻吻了上去。 只是稍瞬即逝的触碰。 井平身子剧烈抖动,双眼失神咬着嘴巴,呼吸止不住的发颤。 大脑混沌的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刚才发生的是真是假,还是他在做梦。 直到男人清冽灼热的气息再次凑近,含着他的唇珠又亲了口,他才后知后觉的推他。 “哥..哥!”他脑子乱成浆糊,想躲开霍亦琛贴在他嘴角的薄唇,又有点不舍:“你喝醉了哥...” 井平声音染上点莫名的哭腔,不知所措起来。 “是吗?”霍亦琛玩味又旖旎的注视着他的表情:“我醉了?” 若即若离的亲吻落在井平嘴巴和脸侧,他有气无力的抓着男人衣襟,闭眼点头:“嗯..” “是我醉还是你醉?”霍亦琛不依不饶。 他圈在井平腰上的手臂力道极大,像桎梏似的让他动弹不得更逃不掉。 井平感觉自己似醉非醉,清醒又昏沉,没由得心中慌乱,无所适从。 被霍亦琛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哑着嗓子,无措的喊:“哥...” 这声哥叫得委屈发颤,似乎带着埋怨。 想叫他不要再拿他开这种玩笑,不要再这样逗他玩。 “你别唔!”下一秒,他的声音被堵进了肚子里,双眼模糊,耳边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水声。《 》 11、睡了 大而宽厚的手掌,从清瘦的腰脊游移到紧实柔软的臀肉。 井平视线蒙上层水雾,衣衫凌乱,被揉捏的瞬间从喉咙深处发出闷哼,双腿软到站不稳直直下滑。 他神志不清的被霍亦琛托住从地上抱起,喝下去的酒仿佛化成了催.情的药,融入了他的血液。 男人湿滑的舌还在他的口腔中搅动吸吮,井平乖顺的受着,喉结应接不暇的滚动。 霍亦琛抱着人转身走到床边,两人一并栽进被子里,呼吸粗重氧气稀薄,最后狠嘬了下才把人松开,一路吻到纤瘦的脖颈。 井平嘴巴红肿,微微张着喘息,他意乱情迷茫然的看着天花板,大脑浮沉,有种飘飘欲仙的虚幻。 “哥...”他喃喃细语。 搭在霍亦琛身上的手,从欲拒还迎到情难自禁的攀上他双肩,插进他的发丝里。 霍亦琛感受到身下人开始主动,轻咬了口唇边的喉结,撑着身体的力气卸去,重重压下,两人紧密相拥。 “呃.”井平在这瞬间,发出声小猫被挤了一样的短促叫声,接着便是隐忍克制的低声哭泣。 霍亦琛听到这声音只觉得更加兴奋,打架揍人有那股狠劲,在床上又是另外一种风情。 他从人脖子里出来,反复欣赏那张诱人的脸蛋,对着那尖瘦的下巴又啃又咬。 井平闭上双眼,认真感受着这个温暖宽阔的怀抱,眼泪从眼尾落到被子上,浸湿晕染。 是做梦吧,在监狱那几年,他几乎每天都在做着这样的梦。 想这样和亦琛哥紧抱在一起,彼此不分。 暗无天日的日子,就是靠着这份念想,走到今天。 “我好想你啊...哥...”他语气委屈极了,低低的啜泣。 每天都在想.. 霍亦琛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掐着人细腰的手,慢条斯理的把那双长腿掰开,拿出哄情人的伎俩戏谑笑笑,敷衍着哄:“嗯,我也很想你。” 他说他也想我。 井平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撇撇嘴喜极而泣眼泪落得更凶了,心花怒放夹杂着酸涩的情绪,从胸腔蔓延。 他的唇再一次被堵住,身上的正装被蹂躏的不成样子,很快褪去。 滚烫的体验和陌生过电般的酥麻传来,他腰肢绷挺,扬起脖颈张着嘴,喘息溺在喉咙深处,慢慢的溢出。 . 井平再度醒来时,感觉灵魂意识仿佛和身体脱离。 四肢麻木,腰以下的地方酸胀难忍。 他撑着身体艰难的从床上坐起,胸腹单薄的肌肉上布满痕迹,脖子和胳膊内侧的软肉也未能幸免。 “啊..”他试着张了张嘴,喉咙嘶哑疼得噤声。 昨夜碎片式的记忆回笼,井平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此刻的处境。 枕边已经没人了,浴室门开着也没有声音,显然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 他呆愣的抿了抿嘴,抬手轻抚,唇上红肿的刺痛让他知道那些都不是梦。 他眼底逐渐蒙上一丝害羞和忐忑,心跳由缓变快。 他和亦琛哥接吻了,那是他第一次接吻。 还好他没有断片,他记得昨天亦琛哥夸他好看,见他太紧张吻着他安抚,叫他放松。 只可惜他什么都不会...还喝的那么醉。 他记得昨天亦琛哥好像问过他,是不是喜欢他。 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吗。 井平心里涌出点不安,难道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男人和男人,亦琛哥真的能接受吗?他会不会只是一时冲动。 可是他们都这样了,又算是什么呢,酒后乱性?还是... 井平压制着五味杂陈的心,想起身打个电话问问霍亦琛去哪了。 是不是之后还有工作安排,估计对方见他睡得太累太死,就没打扰。 他提着心胡乱猜测着,磨蹭到床边,捡起自己被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刚把手机掏出来,就注意到床头柜上的纸条,和一沓钞票。 井平怔愣一瞬,连忙爬过去拿,牵扯到某处疼得发出声抽嘶。 他来不及多管,纸条下还压着张回沪城的火车票。 【我还有行程,你自己回去。】 凌厉有力的字迹,简单冰冷的一句话,看不出任何语气。 井平心里止不住失落,他将目光挪到车票上。 是下午三点的,他又看看时间,距离两个钟头不到。 从这里到火车站也不知道要多久。 井平没时间再胡思乱想,身体的不适和黏腻也越发清晰,特别不舒服。 他挣扎着下床,捡起衬衣裤子往身上套,余光瞥到床单上混杂的一点血迹,脸色腾得通红,红过之后又是一阵泛白,唇也褪去血色。 难怪那么疼...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冲到浴室,快速认真的洗了个澡,整理好着装才出来。 临走到门边时,才反应过来那沓钱还没拿,又回头匆匆塞进西装兜里。 有点想不明白亦琛哥留这么多钱干什么,他又不是没有,路上也最多打个车吃顿饭的消费。 井平心里嘀咕,第一次住酒店,也不知道是不是直接走就行。 又想到昨晚上被他们弄得不堪的床单,还有用过的东西... 他出了电梯,窘迫的来到前台。 “你好先生。”前台接待先出声。 “你好,”井平支吾着。 在另外一对客人办入住的间隙,磕磕巴巴解释了一通自己的目的,有点难堪。 前台小姐姐问了他的房间号,眼神变得八卦,礼貌道:“哦,您直接走就行,另外一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 井平暗松口气点点头:“谢谢。”说完脚下发虚的出了酒店。 前台揶揄望着他别扭的走姿,笑遮着半张脸和旁边的保安窃窃私语。 . 井平在火车卧铺上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才到。 从火车站出来,拖着浑身的疲惫去搭小巴,挤在人堆里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回到家时更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身上的不适和脏乱,让他又实在难以接受,他坐了没两分钟,腾的站起来,跑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感觉屋子里一股霉味儿,又里里外把家里整理收拾了一番,才躺进床里。 室外刮起大风,窗扇吹得来回哐动。 天空被阴沉笼罩,下起小雨,能听见外面居民仓促慌乱的步伐,和喊着要收衣服的声音。 没一会,轰隆一声惊雷,雨点变大,路面很快积水流动,哗哗作响。 地下室的灯闪烁几下,滋啦熄灭。 井平目光孤寂,躺在昏暗中,仰面看着陈旧潮湿的天花板,心事重重的拿出手机,打开和霍亦琛的短信对话框看了又看。 屏幕微弱的灯光印在他冷白的脸上。 上面他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本来还以为是路上信号不好,又重新反复发了几条,回到家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井平心腔发闷,漂亮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洗脸时候进了水还是怎么,尾端飞着一抹红,精致的鼻尖也被毛巾蹭出粉色。 他脑子乱糟糟的,各式各样的想法像剑雨袭来。 亦琛哥,是不是后悔了?酒醒后觉得恶心,接受不了? 他沉沉吐了口气,喉结顺着清新的气息滚动,脖子上的吻痕依旧清晰。 这一路上也没个遮盖的,好些人盯着他看,得亏没人认识他。 曾经被现实蹉跎压垮过太多次,他习惯了不去期待,这样就不会失望。 可他不想把自己悲观,用在这件事情上,就算去预设,也接受不了。 他自己哄自己,或许对方就是在忙,在应酬,像他们前天白天一样。 . 次日一早,休息好的井平跑到五金店买了个灯泡换上,压下心事,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便换上工作服去上晚班。 之后连着几天,霍亦琛都没再联系过他。 他吊着的那颗心越来越沉,拉扯着他的不安和猜想,循环往复。 刚开始一直怕打扰,后来还是试着打过去电话,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结果的只有忙音带来的失落。 碰到张经理时,他还想问问,霍亦琛出差回来没有,但终究没脸开那个口。 雨季也在这时候如期而至,整个沪城几乎都被阴郁包裹。 暴雨接二连三的下,很快各地涨水,他住的地下室本就地势较低,污水哗啦啦的从楼上下来。 在牢里那几年他腿受过伤,再加上地下室常年潮湿,每到这种雨季腿就钻心的疼。 疼到站不起来,还得强撑着出门做活,去运防汛的沙袋过来,把门口堵住,防止雨水倒灌,家被淹没。 见雨总算小了点,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早的上午,井平穿着借来的塑料雨衣出门,扛着沉重的东西往家的方向走。 地面湿滑,一来一回好几趟,他腿已经疼得有点站不稳。 脸上被雨糊满,下巴上的水珠滴落,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 “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 井平精小的五官痛苦的扭在一起,喘口气的瞬间没控制住肌肉脱力,双腿直直往下跪,可扛在肩头的东西又拽着他的上半身往后倒。 以往的经验,让他的大脑刹那识别,这种曲折的姿势很容易受伤严重。 他完全是本能反应松手,掌心刚要撑到地上,腰身倏地被一只健壮的手臂圈住,稳稳带起,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他稍微怔愣,仰起脸蛋,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亦琛哥...”他嗫嚅着唇,鼻头一酸心绪翻涌。 霍亦琛一双黑眸定定注视着他,把他扶好,目光缓缓落到他的腿上,眉头渐皱:“脚怎么了?” 刚才从后面看,就觉得他走路不大对劲。《 》 12、宝贝 井平的腿是旧伤复发造成的。 医生说是什么皮下瘢痕中的神经纤维,对外界气候变化敏感,所以才会一到雨季就出现疼痛。 开了点对症的药,让井平稍微缓解了不适。 霍亦琛静静听着,面上波澜无惊,平淡的目光落到井平受过伤的脚上。 难怪那晚这条本该盘在他腰间的腿,时间长了怎么都挂不住,可怜无力的垂在他臂弯,哆嗦发颤。 不过他也懒得多关心这些,有的治就行,免得在某些时候扫他的兴,就比如现在。 “没事了那走吧。”他潇洒起身,没有片刻停留往外走去。 井平连忙拿起凳子上装药的袋子,匆匆跟上。 霍亦琛步子迈得很快,大步流星,井平腿脚本就不舒服,尽力加速还是落下一截。 看着霍亦琛高大挺拔的背影,井平有短促的愣神,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屁颠屁颠跟在亦琛哥身后。 当年少年意气十足的哥哥,已经张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他能明显感觉到霍亦琛不耐,那种像是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以前他念小学的时候,有次亦琛哥来给他送饭,结果被他刚从赌桌上回来的爸抢走,瘾君子恶鬼进食一样狼吞虎咽,留下阵扑鼻作呕的体臭。 他不敢争夺,怕换来一顿毒打,只能眼看着家门被关上, 他被锁在外面,两天没进食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响。 难堪的揪着脏兮兮的衣摆,更没脸抬头看霍亦琛。 当时霍亦琛和现在一样,表情淡淡的,冷冷的,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和现在一样利落,失去往常惯有的彬彬有礼。 那也是他第一次在霍亦琛这个从小品学兼优,全村老少赞不绝口,所谓别人家的小孩身上,看到这样负面的情绪。 就在他以为亦琛哥对他的懦弱失望,对他的家境嫌恶,不想再搭理他的时候。 对方又重新端着新的食物回来了。 那样的善意和温暖,像一束炽阳,披荆斩棘不顾一切照进他阴暗潮湿的人生里,往后也成为他活在世上唯一的能量。 亦琛哥和他的父亲霍老师一样,都是顶好的人。 井平思绪从沉浸的过往中拉回,坐进熟悉的副驾驶,霍亦琛送他回去的路上都没有说话,他也同样沉闷,有一肚子疑问。 那时候他没能读懂他,现在更是不明白。 他们之间的那些... 他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车到巷子口停下,再往里开不进去,井平迟疑好会,将车门上的放下,转头看向霍亦琛。 “哥...”他嘴唇翕张,终究还是没有将心里想的事问出来,转了话锋:“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透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语气和神色都带着试探。 霍亦琛背脊慵懒的靠在驾驶座,漫不经心的偏头对视。 两人之间传递着暧昧无形的气息,一个将倨傲和看穿深藏,一个单纯流露紧张等待。 霍亦琛忽的挑眉勾唇,反问:“你觉得呢?” 如他所料的,井平泄气乱了呼吸,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失落到回答不上他这句话。 这家伙总是会在他要失去兴趣的时候,给他点新的兴致。 霍亦琛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回,将井平略微低垂的脸蛋往上抬了抬,迎着他诧异的目光,指腹捻到那柔软的唇瓣上。 “找你一定要有事吗宝贝?只想你不行吗?”他说得熟练,称呼更是突进。 井平目光呆住,脑子被宝贝想你的字眼冲乱,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可,当然可以...”他磕磕巴巴的,耳尖变得通红,双手紧紧抓住霍亦琛摸他的胳膊:“哥...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啊?我还以为....” 他语气可怜,像是压抑了许久总算尘埃落地。 霍亦琛黑眸没有波澜,脸色却转变的很快,温柔的谦谦君子解开安全带,倾身凑近哄人。 “不是不接,是没接到宝贝,太忙了,你应该懂我的。”他伪装出被误解的痛心疾首。 井平轻松中了圈套,他看着男人,竟因那张俊脸上的难过感到内疚:“对不起,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没关系。”霍亦琛飞快回他,眼底含着看不透的笑。 随即凑上去,用嘴唇安抚般碰碰井平的鼻尖,浅吻了吻他鼻梁那颗性感的小痣。 井平噗通的心跳声传进两人的耳朵里,那样清晰。 他感觉自己被霍亦琛触碰过的地方,滚烫燃烧,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们两个,现在是那样的关系了吗? 是吧,如果不是,亦琛哥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两个现在都是清醒的,都是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哥...”井平有点迷离,盯着近在咫尺的薄唇。 爱情犹如灵丹妙药,好像腿都没方才那么痛了。 在霍亦琛眼里,他这副勾人的模样无疑就是在发出邀请。 他顺势捧住他冷白的脸蛋,贴上去含着他的嘴巴吮了口。 男人身上清冽的香气钻进鼻腔,井平回忆起那天晚上,清瘦的身躯陷在座椅里,温顺的张开嘴,由着霍亦琛吻他啃他。 外面还在下雨,得亏这时候没有行人。 井平闭上眼,边乱七八糟的想,边细碎颤抖,尽量克制着被激起的敏感欲.望。 忽的一阵彩铃响起,把他吓得激灵,差点咬了口嘴里的舌头。 他猛地将霍亦琛推开,睁大水雾腾腾的眼睛,边喘息边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好事被打断,霍亦琛脸色黑了几度,压在井平身上的上半身抽离坐直,蹙起眉头从西服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 “喂。”他冷漠按下接听键,烦躁的用指腹擦掉唇上的水渍。 那边叽里咕噜说了很多,霍亦琛只时不时嗯两声。 井平默默跟着咬了咬嘴巴,脸色通红眼神无处安放,扯下被霍亦琛撩起的衣摆,遮盖住裆部那点轻微凸起。 这种尴尬又羞耻的气氛,叫他实在坚持不下去等霍亦琛接完电话。 小声说了句先回家了,便抓着药匆匆打开车门,跑进了巷子里。 霍亦琛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的背影,一路目送。 直到那边说完挂断电话,还看着井平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卸去伪装的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和温柔二字沾边。 他带井平出差,也纯粹是觉得闲来无趣,有意安排的。 更是没有工夫再和他继续下去,之前那种‘兄弟情深’的戏码。 本来以为是图男人的身体新鲜,睡过一次就会失去兴趣。 结果今天又鬼使神差把车开到了这里。 井平常年干体力活,再清瘦也比不上女人柔软,青涩没有经验,什么技巧都不会。 再重再狠也只会无声的哭,轻了就像猫儿似的哼哼,连叫都不会叫,情.趣的话也不会说。 这样完全不符合他要求的床伴,吃过一次之后,竟然叫他有点念念不忘。 黑色轿车在原地停了许久,才缓缓消失在雨帘里。 . 井平那天回到家,发现家里被收拾的很干净,他没运完的沙袋整齐堆在家门口,完美遮挡住往下流灌的积水。 不仅如此,霍亦琛还让张成给他批了一天假,在家好好养推。 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让井平喜欢到差点失眠。 之后连着几天夜班,井平心情都很不错,就算霍亦琛对他的短信回得敷衍,他也感到异常满足,时而的失落可以忽略不计。 店里中午休息时间,来了一位贵客。 尽管只见过一次,井平也能认出他是跟在霍亦琛身边的秘书。 但对方看他的眼神,似乎早就知道似的,一点都不陌生。 “井先生,”员工区后门的无人小巷,朱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房卡,递给井平,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的公事公办道:“霍总今晚九点在这里等你,请不要迟到。” 他说完礼貌颔首,见井平接过去后便不在多留,什么话也没多说,离开了。 井平捏着那张印着xx酒店的房卡,茫然中似乎又懂得些什么,意识到一些后,慌张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手忙脚乱的塞进牛仔裤屁股袋里。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回到员工区吃饭,吃完好接着干活搬货理货。 店里会员日,井平加了会班,下班的时候就差不多八点多。 他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返回家里取了点东西,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去赴约。《 》 13、喜欢 井平是跑着来的,手上攥东西的力道太重,掌心冒了点汗。 他按照之前出差霍亦琛教的,把房卡插进卡槽,再转动把手,有点紧张的把门打开。 房间里开着灯,井平刚露出半个身子,小臂就被一个宽大的手掌握住,整个被拽了进去。 他后背撞到门上,猝不及防发出闷哼,门锁‘咔嚓’落下。 霍亦琛逆光,高大的身影像堵墙似的将他笼罩,一只脚挤在他的腿间,抵得他有点动弹不得。 “怎么现在才来?”他冷硬的问。 炙热的鼻息混杂着沐浴湿润的香气,洒在井平脸侧,有点发痒。 他双眸黑亮,视线平行的位置是霍亦琛浴袍下健壮结实胸肌,明晃晃的暴露在他面前。 井平耳尖红红的避开目光,吞了口唾液:“今天会员日,加了会班。”他回答完又想到什么,举起手里拿的:“亦琛哥,这个还给你,还有上次在医院,你帮我付的医药费...” 他怕霍亦琛觉得他不接受好意而不高兴,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抬头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霍亦琛刚洗完澡不久,一头黑色的湿短发,光洁英俊的额头耷拉下几根,衬得他凌厉五官更显张扬。 他眉眼深邃,眉骨压低皱起,看着井平举起的手,无语沉默了几秒。 短促的思索后,选择懒得多费口舌,要不然这家伙指定又是叽叽歪歪一堆废话。 他果断抓过井平手里的那袋钱,随手隔空扔到几步远的沙发上。 井平眼睛顺着转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亦琛钳住下巴,掰正脸吻住唇。 “嗬唔。”他没控制住呻吟,臊得不能自已,双手无意识抓在霍亦琛腰间的浴袍上。 霍亦琛火热滚烫的胸膛和他若即若离的贴着,荷尔蒙迎面而来。 井平喉结滚动,眼睛紧紧闭着,努力承受这迅猛的吻势,口腔的湿滑的舌来回捣得他有点身软,后背靠着门板止不住下滑,最终撑不起脱力,完全坐到霍亦琛抵着他的腿上。 感受到重量的霍亦琛,重吮了下嘴里柔软的唇瓣,黑沉沉的眼清醒的观察着井平迷离沉浸的神情。 最后用牙齿轻咬了口人瑟缩的舌尖,才结束这个吻。 一道银丝拉开,霍亦琛优越直挺的鼻往井平耳垂上的软肉暧昧戳嗅。 “薄荷牙膏的味道,刷完牙来的?” 井平的双手不知何时环上了男人的脖子,听到对方暗哑的嗓音,才难为情的从刚才的亲密里缓过来。 “嗯...也冲过澡了。”他嘴巴亮晶晶的,喘息着回答。 霍亦琛似乎对他这个行为挺满意,握在他腰上的手温柔了些许,细碎吻着他脸颊眼皮嘴角,再进一步时,井平心突突的跳。 潜意识的不安一点一滴漫出来,他有点慌,也不搞清楚这是种什么感觉。 他懵懂的看着霍亦琛充满欲.望的眼睛,那深不见底的黑潭分辨不出任何别的情感。 “哥...”井平抓住霍亦琛探进他衣摆的手,稍稍躲开他的嘴唇,怯怯巴巴喊他。 “又怎么了?”霍亦琛咬牙,眸底的兴致散了点。 井平敏感的察觉到他有点不耐烦,十指收紧稳住心慌,鼓起巨大的勇气问他:“哥你喜欢我吗?” 霍亦琛沉沉的看着井平,下秒薄唇微张嗤了声,像是听笑了。 “知道我叫你来是干什么的吧?”他收敛了点,语气相对温柔的问。 井平愣了下,很乖的点头:“知道...” 回答完有点难为情,亦琛哥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们都这样了,他还问这个问题,太傻了吗? “对不起...”他垂眸:“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在井平没看到的地方,霍亦琛眼神冷漠了刹那,用尽最后一点耐性,笑道:“喜欢啊。” 井平黯淡的眼睛睁大,有了神采仰头,开心纯粹的像个孩子似的望着他。 霍亦琛和他对视,漫不经心接着说:“当然喜欢。”他抓着井平的手放到某地。 “光是亲亲你我就这样了,你说我能不喜欢吗?” 井平手被烫了似的攥了攥,想到那晚夸张的痛,有点害怕畏缩,但又因为这句喜欢兴奋雀跃。 “我,我也喜欢你哥!”他激动的眼冒泪光,着急回复。 就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变得生动醒目。 霍亦琛内心毫无波澜,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凑上去搪塞了事亲他一口。 早知道就把那袋钱塞这家伙嘴里,免得这会罗里吧嗦。 . 酒店房间的灯亮了整夜,用过的套和井平身上被扒下来的衣裤,乱七八糟扔在地上,一片狼藉。 他是早上六点多醒的,感觉也就眯了会儿。 浑身被车碾过似的酸疼,汗液等黏在身上异常难受,腰以下的部位麻到合不拢。 井平惺忪撑着身体坐起来,脑袋有点发晕,反应了半晌才发现又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带过来的那袋钱还保持着最开始的样子,一动不动躺在沙发里。 昏睡前,亦琛哥好像有说让他自己在这休息。 井平稍许艰难的动腿下床,别扭的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冲澡。 他闭上眼微仰着头,迎面冲水用力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点。 手掌抹去睫毛上的水珠,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唇红齿白,眼角眉梢透着点纵.欲后的迷乱。 他胸膛的薄肌上吻痕牙印醒目,腿根和腰上还有明显的指印,脖子也被掐出一圈红。 整个世界非常安静,耳边只剩下水洒声。 他抬手用指尖碰了碰颈部,有点刺痛。 等会要去上早班,这些估计得想办法遮一下。 井平郁闷的想着,脑海又回忆起昨晚霍亦琛的那句喜欢,边洗澡边露出抹纯情幸福的笑。 收拾好自己,井平直接去了店里,一边打哈欠一边开门,困得不行。 搬重物的时候也明显没平时有劲,稍微使点力气就会牵扯到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异物感实在难以忽视。 腰更是跟扭了似的,弯下去直不起来。 他和霍亦琛又回到短信交流的状态,井平一有空就会抱着手机看。 看到那个有新短信的提示字样,就可以让他开心大半天。 但大多数都是带着失落放下。 抵不住心中的相思,他给霍亦琛发出约吃饭的邀请。 对方不是说忙,就是隔天才看到,没一次能约上。 这样见面都难的日子持续了好些天,朱秘书也在这时候又一次出现。 给了他一块包装精美奢华的男士腕表,说是霍亦琛出差带回来的,这几天冷落了他,希望他能够喜欢。 “为什么不是他自己给我?”井平并没有感到开心,只是呆呆的看着掌心放着的礼盒,以及礼盒里的那块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手表问。 他心思不在礼物上,只想见见他。 朱秘书显然对他这个问题感到意外,见他脸色没有预料的高兴,礼貌道:“井先生不喜欢吗?不喜欢也可以换别的,霍总说了,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不是不是。”井平恍然回神,生怕他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 朱秘书干练的注视着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有应对工作的专业。 静默七八秒后,他像是看出点什么。 语气显得有了点人情味:“井先生,霍总对他的人,都是这么出手阔绰,所以你不需要有压力,收下吧。” 知道朱秘书也是秉公办事,不想让他难做,井平挤出个微笑,说了声谢谢便抓着礼盒回了员工室。 朱秘书这次没有立刻走,看着井平失魂落魄的背影暗摇了下头。 看来这位井先生跟老板以前的情人相比,不仅性别不同,连来历都不一样。 虽说都避免不了从图钱图到最后又图爱,但没见过哪个上来就一门心思动真情的。 可惜啊,朱秘书转身边离开边腹诽。 摊上他老板这么个面热心硬,情话张口就来的伪君子。《 》 14、发烧 井平收到短信时离下班还有点时间。 霍亦琛身为老板,有权力让他说走就走。 在某些方面他更像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需要了就得随叫随到。 井平把搬货的麻线手套取下,和店里看店的员工交代了几句,便换下工作服,朝着马路对面停靠的黑色轿车小跑过去。 车门刚关上,霍亦琛高大的身躯就将他压在后座,揽住他的腰身交换了个急躁,小别胜新婚般的吻。 井平下意识闭上的眼睁开条朦胧的缝,望向很有眼力见提前下车,站在驾驶座旁边的司机。 身为一个男人,在外人知道,同时也能看到的情况下,被另外一个男人压着做这种事,隐私暴露的抗拒感,让他撑着霍亦琛宽肩往后推了推。 “哈啊...”被吮到殷红的唇被松开,井平低喘着看向不太满足的霍亦琛。 偷着喜欢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人,给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回应,一切那么的不真实,床笫之间剧烈刺激的体验,又把这点不真实击破。 毫无保留全部身心投入时,连着好几天被冷落,相思的潮水几乎要将井平淹没。 患得患失的情绪加重,此刻看到这张英俊卓群的脸,叫他既觉得悸动又有些心口发涩。 霍亦琛对上怀中人直勾勾的视线,轻松便捕捉到内里掩藏的哀怨。 他心情不错的扬起唇角,摸摸他脸蛋笑问:“委屈了?” 井平秀气的眉头抖动了下,深吸口气,原本还没怎么,这声宠溺别有关怀的话,叫他眼圈泛出点红。 “哥...”他咕哝声,含着千言万语。 “对不起宝贝,这两天去国外考察了。”霍亦琛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说什么,主动开口哄,嘴唇凑上去轻柔碰碰他的:“我也想你想得快疯掉了,原谅我好吗?嗯?” 井平心里那点难过瞬间被化解,胸口漫开丝丝密密的甜。 可高兴不过两秒,又想到昨天张经理来巡店,跟他闲聊时有提到下午要去总部和霍总汇报工作。 难道是昨天回来的? “没事哥,我知道你很忙...”井平不想多猜忌。 他靠在车窗玻璃上的后脑硌得有点难受,轻微动了动。 霍亦琛手掌伸过去给他托住,抱着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给他理了理脑后凌乱的发丝,又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亲。 “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霍亦琛含着人嘴唇低沉问。 井平这才想起来这茬,鼻息急促的发出声模糊的‘嗯’:“那个手表,很贵吧?”他搭着霍亦琛双肩,试探着问。 他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也根本用不上,太贵重他心里会有负担,最重要的是浪费钱。 霍亦琛眉宇恍然上挑,轻声顺着他话薄唇动动:“手表啊..”当井平在意礼物的价值,笑着继续:“放心,我送出去的东西,不存在廉价的。” 他虽然不知道那块表是什么牌子,长什么样。 但朱秘书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的标准和规矩,挑东西的眼光差不到哪去。 井平没听出男人话里有话,心里计划着要把手表还给他,毕竟他有戴表的场合,比他更合适。 这个晚上他们依旧去的上次的酒店,同一个房间,用的同一张床。 霍亦琛像是憋得狠了,比上回还能折腾。 一向爱岗敬业的井平没能起来,趴在酒店床上迷迷瞪瞪和同事打电话换了天班,撒了个小谎说自己生病了,下次请他吃饭。 自打霍亦琛这次从国外回来后,两人见面的频率大幅度上涨。 套房的房卡也成了井平手里的常驻,朱秘书第三次给他送来的时候,告诉他可以随身带着,霍总长期租赁了那地方,暂时不需要还给酒店。 面对着朱秘书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井平人都快红冒烟了。 白天上班干体力活,晚上被动干体力活。 一次两次的还好,时间一长,井平休息睡眠有点跟不上,在店里忙活的时候常常止不住哈欠连天。 有时候他还会止不住的想,同样都是男人,亦琛哥为什么就能那么生龙活虎,就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累。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除了那事就是那事,这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吃不消。 还有为什么每次都是在那里,家里不是更方便吗。 不过转念想想,他家亦琛哥肯定是嫌弃的,可亦琛哥的家,他好像都不知道在哪... 井平晚上下完班,头昏脑涨的照常刷开了酒店房门。 见他有气无力没什么精神,霍亦琛亲着亲着直接把他抱到床上,开始剥衣服。 井平感到身体一凉,裤子被利落扯掉,腰上手腕上带着青紫的指印,像个破布娃娃似的任由霍亦琛压着,萎靡不振。 他一呼一吸灼热滚烫,原本冷白的脸蛋冒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实在是难受得很。 他抓住霍亦琛撕套的手,小声提议:“哥,我好像有点发烧,我们今天不做了好不好?” 今天早上起晚了,洗澡洗的仓促,好像没弄干净就去上班了。 霍亦琛皱起眉头,面色不悦眼神阴戾,本来项目上就有点烦心事,床伴又像个死鱼躺在那,现在更是扫兴。 犯迷糊的井平对上那双冷冰冰的黑眸,不知道是因为光着有点冷还是怎么,没由得抖了下。 怕惹爱人不高兴,该哄得哄。 他有些心慌的松开制止的手,艰难的撑起上身爬起来,去主动够霍亦琛的唇,抱着他脖子,学着他的样亲亲他的喉结,唇瓣厮磨。 “对不起哥,”他声音又软又哑,像火炉似的贴靠在霍亦琛怀里,有点神志不清讨好似的蹭蹭:“哥你继续,你继续吧哥...” 霍亦琛手很宽大,一把握住他半边腰,冷着脸将他轻松翻了个面,按进被子里。 “呼..”井平被捂得有点窒息,条件反射猫挠似的扑腾了下,之后再也没了力气。 . 接近凌晨,夜深人静。 霍亦琛利落从床上人身上离开。 “额嗯...”井平发出声细弱的呜咽。 霍亦琛看都没多看一眼,径直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便传出清晰的水声。 没多久,井平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冷却的泪珠,清瘦的身体又添了不少新的痕迹。 他脑子成了团浆糊,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潜意识的本能驱动,使他挣扎着想起来洗澡上班。 好不容易磨蹭到床边,人还没站直腿一软,没有一点征兆的跪摔倒地上,发出‘噗通’一声响。 浑身清爽穿戴整齐从浴室出来的霍亦琛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井平呆愣抬头,盯着男人看了七八秒才反应过来:“亦琛哥?” 这还是他第一次事后醒来见到他。 “我有事先走。”霍亦琛见他还有反应,也懒得多管打开房间门直接离开了。 井平第二天照常去上的班,他这个月假已经都用光了。 一整天脚步都浮浮沉沉的,像是在云上走路似的,腿脚发虚。 厂仓的新货到了,他边给货车司机指挥倒车停靠,边安排员工去把库房的位置腾出来。 紧接着便是卸货上架,还有新季度的盘点。 上个月这个新店的营业额和利润突破新高,在所有分店里名列前茅,他这个店长功不可没。 生意好起来,自然也会更忙。 井平吃力的将第不知道多少箱扛到肩上,尽最大效率的搬到库房。 他泄劲的时候还是顶不住劳累,手掌撑在纸箱上低喘,有点头重脚轻,鼻子发痒。 往常这点体力活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不值一提。 “哎呀井店!”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员工突然惊呼,愕然的望着他:“你流鼻血了!” 井平清秀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有点涣散,骨节分明的手指抹了把发痒的人中。 果然一片鲜红。 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血液滴落,他赶忙用手接住微微仰头,怕掉到货物上造成污染。 同事给他递来纸巾,他接过去立马捂住鼻子,说了声谢谢。 “我没事,你们继续,我去洗把脸。”他语气沉稳从容。 见他淡定,员工们也不再大惊小怪,接着干活。 井平走到公共厕所的盥洗池前,先把鼻子处理了下,又捧住清水用力洗了把脸,让自己头脑清醒些。 他有点苍白的嘴唇控制不住的哆嗦,细腻的脸蛋上挂着水珠从下巴滴落。 镜子里的他,眼下已经有了明显的乌青。 他看着自己憔悴的面容,浅叹了口气。 告诉自己别多想,他一个男人,又见不得光。 亦琛哥要不是真的喜欢他,怎么会跟他做那种事呢。《 》 15、同居 井平回到店里,之前那个跟他换过班的同事一脸担心的望着他。 他们的劳动楷模,顶梁柱小领导,待人和善好相处,可不能出事。 大伙就图这份稳定的工作养家糊口,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叫人疑神疑鬼。 “井店,你生的什么病啊?还没好?”他磨蹭到井平身边,亲切问。 井平擦了擦下颚线上未干的水珠,边戴手套边心虚的扯扯嘴角:“没事,我没事,可能就是太累了。” 同事关心他是好意,估计看他又流鼻血又状态不好,还以为得了什么大病。 “哦,”员工点头,表情还是不咋放心:“我看你最近脸色着实吓人哦,不舒服还是去医院看看,身体要放在第一位嘛,别舍不得花钱。” “明白。”井平由心感激:“谢谢你啊。” 同事被他这真情实意的回复弄得都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嗐了声,两人继续干活。 今天一直到下班的点,井平都没收到要他去酒店的短信。 他揣着一身疲惫从店里出来,边低头看手机边准备回家,一辆车突然停在他跟前,朱秘书从车上下来。 “井先生,霍总派我来接你。”他说着抬手示意。 井平满脸困惑,怔愣的把手机收起来,嘴巴张了张还是没多问,乖乖按照他的话进了后座。 这还是井平第一次单独坐霍亦琛的车,司机和朱秘书全程没吱声,更没说去哪。 沿着这条路往前,拐了个弯,开往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方向,没多久缓缓停在一幢小洋楼前。 井平有些晃神,直到朱秘书为他拉开车门,他才反应过来急忙下车。 小洋楼门口还有一辆面包车,里面装了不少家具,几名搬家工人正井然有序的往里搬。 “这边请井先生。”朱秘书引路道。 井平迷茫跟上,刚到门口就听到霍亦琛的磁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放这里,对,往左边靠一点。”他一身剪裁精细的西服,风度翩翩的站在客厅中央指挥:“这个放这边,可以。” 井平头回来这样的地方,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这房子看起来很新,地板用的浅色瓷砖,他鞋底全是灰尘,怕把给它弄脏,神态有些拘谨。 摆好东西的工人从他身边路过出去,他侧身让了让,回头看看离开的朱秘书,又看看霍亦琛,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也是这会,霍亦琛才注意到他,冷淡的目光柔和不少,带着笑意朝他过来。 “怎么样,”他手臂一伸搂住井平的腰,轻松把他带进怀里,凑到他耳边:“喜欢吗?” 井平不解的望着他,又顺着他移开的视线,看向这屋里的装潢。 “喜欢...?”他干巴巴的回答,还是没弄明白:“哥,这是干嘛?” 霍亦琛薄唇翕张刚准备回答,搬家工人恰好端着一个唱片机进来。 井平愣了下,两个男人当着别人面搂搂抱抱终究不太光彩。 多嘴的传开点流言蜚语,说他们伤风败俗都是小事。 他有点难堪的抓住腰间的手掌,微微挣扎想让他松开:“哥...” 霍亦琛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反而收紧力道,把人明目张胆用力抱进怀里,手臂宛如铁钳没有丝毫要放开他的意思。 当着工人的面,大喇喇的下指令:“行了,随便放,你们撤吧。” “是,霍总。”工人把东西放下,眼睛都没敢看过来,略微弯了下腰就离开了。 井平咬了咬泛白的唇,无可奈何的把手从霍亦琛手上松开。 霍亦琛见小情人有点不高兴,难得心情不错的勾起唇角,换了个抱他的姿势,从背后将他完全拥进怀中,箍着他的细腰,低头用嘴唇往人粉红色的耳尖上碰碰。 “生气了?”他带着气音安抚:“他们不敢往外传,别担心。” 井平瑟缩了下脖子,脸上的慌张松动,脊背紧贴在男人火热宽阔的胸膛,心也被烘暖了。 “没生气...”他缱绻的握住霍亦琛圈在他腰间的手,迎合的摩挲,又仰头扭过去看他。 霍亦琛黑眸垂着,对上怀中人依恋纯净的目光,饶有兴致的凑上去亲亲他眼皮。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一个专属于你的家。”他温柔的说。 低沉磁性,宠溺珍爱的语调,听得井平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他恍惚的看着男人,目光闪烁,嗫嚅着唇吐出这个对他来说,梦寐以求,陌生又遥不可及的字眼:“我的,家?” “对,你的家。”霍亦琛回答,玩味的欣赏他一系列感动到发懵的反应:“我们在这里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做.爱,一起干任何想干的事情,我想见你的时候随时都能见到,很棒对不对?” 井平喉咙哽咽,眼眶充盈着湿润,视野模糊的看看四周,还是没彻底从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 亦琛哥说这里是家,他们在一起的家,他们可以每天住在一起。 一起生活,互相陪伴。 那种对生活的美好向往直接冲昏了井平的头脑。 他目光所及之处仿佛都能看到和霍亦琛温馨幸福的影子,从客厅到厨房,再到房间里。 他可以在上班前帮他把早餐做好,下班再一起共度晚餐。 就好像他的未来,自然而然该被他全部占满,甘之如饴。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活着可以这么快乐,努力坚持自己的生命是件这么值得事。 井平激动的情绪比霍亦琛预料中的还要给的多,他挑了下眉头,条件反射抬手用掌心接住了他滚烫的泪水。 霍亦琛手心抖动一瞬,无法共情这有什么好哭的,更搞不懂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在干什么。 过去跟他的人没少在他面前演深情的戏码,哄他高兴。 这回到叫他有点分不清真假。 刚开始他不准备和井平有过多生活上的牵扯,本以为上几次床就会腻,可对方给他带来的滋味一次比一次新颖,谈不上多好,却是以前没有过的。 最主要是不作也不闹,乖得不得了。 又因为是个男人,在床上也更耐操,怎么折腾都受得住。 时间长了,他也嫌约在酒店麻烦,倒不如把人养在身边。 反正房子他有的是,送出去,多一套少一套都无所谓。 他愿意接受再好不过,要是不图他这些物质条件,这么粘人,倒让他担心日后难缠。 霍亦琛行事作风最讲究效率,井平来的途中他就直接派人去他租的那件地下室,把他那堆破烂东西打包带了过来。 当晚直接搬进这栋房子里。 井平猝不及防,又不得不仓促接受,被安排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个家里所有的家具几乎都是新的,没有任何使用居住过的痕迹。 他本来还想搞搞卫生收拾一下,结果发现毫无用武之地, 房子的卧室不止一个,但他和霍亦琛自然而然是睡在一起。 晚饭没有食材,出去买也来不及,霍亦琛派人在他自己饭店打包了几个菜过来,两人在这个新家坐着,一块吃了顿饭。 之后霍亦琛去处理会工作,井平自己呆在房间休息。 他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澎湃过,潜意识还没有适应这骤然的转变和欣喜。 差不多快到深夜的时候,霍亦琛回到卧室,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 井平穿着睡衣干干净净的坐在床沿,冷白的脸蛋稍微有了点血色,卧室温暖的灯光打在他细腻的锁骨和纤瘦的脖颈上,泛着点诱人的幽香。 是霍亦琛同款沐浴露的气味。 霍亦琛走到人跟前站定,浴袍懒散系着,垂眸直直看着人这副温顺纯洁的样子。 手掌贴到井平尖瘦的下颌,指腹暧昧的在那柔软的唇瓣上揉捻,用了点力气,又从人轻启的唇缝中伸进去,搅得人口水直吞。 “唔...”井平被迫仰着头,舌尖无处安放,被霍亦琛的手指压着挑弄,呼吸笨重。 霍亦琛高高在上的注视着人潮湿泛红的眼尾,和红润的嘴唇。 “宝贝,知道怎么吃吗?”他性暗示的话毫不隐晦:“上次教过你的。” 井平上扬的脖颈一路通红到脸上,他阖了阖眼,羞耻含糊的嗯了声。 霍亦琛满意笑笑,把手指从他嘴里抽出,掌心漫不经心贴到他后脑勺,健壮的手臂稍稍用力,猛地压下。 . 沪城南路下了高速就是市中心,霍亦琛换上接待的车,疲倦的拧了拧眉心,闭目养神。 朱秘书替他把车门关上后利落坐进副驾。 车辆缓缓开动。 “霍总,这是新季度报表。”朱秘书从公文包掏出文件,侧身往后递去。 霍亦琛鼻息不耐,深邃的眉宇皱着,接过来慢条斯理的翻阅。 “对了霍总,”朱秘书想到什么,汇报:“前两天诗小姐来公司找过你,问你什么时候去她那,还说这么久没见是不是把她忘了。” 霍亦琛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也没抬:“给她一笔遣散费,让她消失。” 朱秘书愣了下:“好的。”随即回身。 坐姿都没调正,就听到霍亦琛又说:“去小洋楼。”《 》 16、恋爱 井平今天特意调休,手里拿块白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水珠刚吸干就听到车子的声音。 他内心一喜,低垂的浅色眼眸绽放光彩,毛巾往椅背上一搭直朝楼下冲。 霍亦琛从车上下来,胡乱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往屋内走。 刚踏进客厅,就听到一个努力克制却仍能觉察出雀跃的声音。 “亦琛哥!”井平窜到最后一步台阶停下,怕自己太吵,及时放慢步调,收敛兴奋:“你回来啦...” 他目光太过灼热黏腻,舍不得离开霍亦琛身上半秒。 霍亦琛稍顿,阴冷的脸色缓慢松动,深邃的瞳仁落在井平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脸蛋上。 对方穿着他给他挑的家居服,颜色浅淡干净,很合适也很衬肤色,看着更白气色也更好了。 许是好几天没做,青年脖子锁骨上的吻痕已经消失,光洁得令他想要即刻蹂躏凌虐出新的印记。 霍亦琛暗吐口气,眼底染上点危险笑意,来时胸腔堆积的躁火得到些许释放,心情好了不少。 他步伐不紧不慢的靠近,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先含着人水润饱满的唇吮了几口,手掌强势的贴在井平紧致的臀肉上。 带着一种这是他的所有物的霸道,用力到把他变形,从指缝挤出。 井平虽然早就习惯他的孟浪直接,但还是羞耻得红了耳尖,嘴唇被吸得发麻,松开后又一口接着一口的啄,发出‘啾’的声音。 “今天在家做了什么?”霍亦琛亲得投入,问得随意。 井平跟不上他的节奏,想回亲也没机会,只能攀着他宽阔的双肩,由他玩儿似的亲自己。 “看了...会儿书”他蒙蒙的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含糊回答:“还学了...几个菜。” 也做好了晚饭,就等你回来了。 霍亦琛听完闷笑声,半搂半抱着井平,边亲边往楼上走,湿滑的舌头钻进人嘴里,开始激烈的带着情.欲的接吻,不再是刚才那样玩闹。 井平呼吸逐渐变得笨重,闭上眼接连后退,退着上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磕磕绊绊没两步就要摔。 他害怕得紧抱着霍亦琛的脖子,对方也及时回应紧紧拥着他将他托起,他的双腿自然的圈上他健壮的腰胯。 霍亦琛步履稳健,把井平嘴唇亲得红肿,又埋进他的颈窝舔嘬。 “呼嗯...”井平眯起眼大口喘息,脸蛋枕在男人肩上,缩了缩:“哥...还没吃饭..” “做完再吃。”霍亦琛沉声回他,就着他泛着清香的锁骨啃了口:“洗完澡了?宝贝好香...” 他声音暧昧磁性,悠荡进耳朵令人脸热腿软。 井平红着面颊点头,只听见他又用色.情的气音说:“真乖,哥哥好喜欢。” 这句话像鼓励似的,把井平哄的五迷三道,心里炸开一阵一阵爱的烟花。 他胳膊试探性的从他脖子上上移,抱着他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腰身挺出个弧度,与他有力的胸膛贴着勾引似的磨蹭。 他往常在床上性子都内敛的,难得这么主动,霍亦琛愣了半秒被成功取悦,额角青筋跳动,燃起吃人的欲.念。 将人往床上一扔,欺身上去。 . 天色已晚,房间昏暗。 居家服西装衣裤散落在地,床尾耷拉着一大一小两条平角内裤,正中央都有明显的湿暗。 霍亦琛靠在床头指尖夹了根即将燃尽的香烟,他光裸的蜜色胸膛和肌肉泛着汗液,以及几道新鲜克制的挠痕。 井平身上带着星星点点侧身缩躺在他的臂弯里,眼神还有些迷糊,细细发着余颤。 两人□□盖着同一条薄被,将黏腻遮盖。 霍亦琛把烟掐灭,黑眸落在井平潮红的脸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往旁边拨了拨。 漫不经心的目光又移向他身体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清瘦漂亮的身躯,像一件优美的艺术品,有了瑕疵更呈现出另一种破碎的魅惑力。 他知道这些都是怎么来的,小时候他没少看他挨他爸打。 不学无术的烂赌鬼,酗酒家暴样样不落,跑了老婆就把气都撒在儿子身上,一天一小揍三天一大揍。 营养不良瘦矮得只剩个骨头架子的小破孩,每次见到都脏兮兮的,脸上还会有新的淤青,头破血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浑身上下难得有块好地。 他爸妈那会都是大队中小学的教师,高知职工干部家庭,看到了都会帮着拉劝。 村里的其他人见到只会冷眼躲远,怕被赌狗烂人缠上,惹一身骚。 到底也是自己学生,他爸看着可怜,怕那么小的小孩饿死,隔个三五顿的就会指示他去送饭。 他讨厌脏乱的地方,更嫌恶接触这种底层的人。 纵使十分不乐意,每次也还是不得不听父亲的话,去了。 那时候他始终无法理解,这家伙分明都疼得直发抖了,只要看到他还是会傻呵呵的笑,开心得冒鼻涕泡,哥哥哥的围着他喊。 蠢得可怜。 逐渐这件事情,也成了他高压学业生活下的一个难得的喘息和放松。 当养了个忠心耿耿没脾气的宠物,偶尔喂一喂,看着他的反应做消遣。 就算是现在,他的心境仍和那时候一样。 井平的意识渐渐清明,他咕哝轻哼了声,感觉腰上背上有些瘙痒。 “哥...”他哑着嗓子下意识喊,撑着瘫软的身体望去。 才发现是霍亦琛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他的皮肤,指腹非常微弱的触碰,滑蹭。 井平看着自己身上暧昧的痕迹,呼吸乱了瞬,红着脸往后躲了躲。 指尖一空,霍亦琛这才从若有所思中回神。 他沉默两秒,恢复以往那副体贴温柔的样子,勾起唇把井平从床上抱到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靠在胸膛。 随即像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拿出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打开看看。”他淡然道。 两人难得有这种旖旎缱绻的事后。 井平也是第一次这样被霍亦琛抱在怀里,他第一次体会到欢爱后的安抚,心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暖酸涩。 之前要么是发泄完被独自扔在床上,要么就是醒来他连人不见了。 现在这样的亲昵,叫他真切感受到曾经所渴望的,梦里那个有霍亦琛在的家。 那种心有所依,灵魂终于有了寄托的满足。 明亮灯光下,井平脸蛋白里透红,眸色闪烁望向霍亦琛,温顺的将自身的重量完全靠在他怀中,听他的话接过礼盒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色泽质地清透,翠绿欲滴的翡翠玉牌。 就算是不懂这些,井平的双眼也为这精美绝伦的物件小小震撼了下。 他没敢触碰,保持着原有姿势没动,不解的看着霍亦琛。 “送给你的,宝贝最近表现不错。”霍亦琛说着收紧手臂,轻蔑笑道:“刚好可以把你脖子上那个破烂货换掉,这个比那个值钱得多。” 井平脸色僵硬了下,心中为难。 他根本没有把这两样东西想到一起过,脖子上的玉佩一直以来对他来说都意义非凡。 况且手上这个看起来实在太昂贵了。 “亦琛哥...”他小声道:“虽然我们在谈恋爱,但是我总收你这么贵的东西,不太好。再说,”他讨好笑笑,摸摸脖前那块被他体温焐热的:“这也是你送我的,我不想把它换掉。” 谈恋爱? 霍亦琛锁着眉头沉默了几秒,晦暗不明的黑眸粘黏在井平脸上,将他的纯粹简单审视了个透彻。 最终啼笑皆非嗤声,得出个不知该说他天真好还是傻好的结论。 原来他真觉得他们是在谈恋爱。 两个男人,恋爱? 他还以为这段时间下来,应该能懂他的意思。 井平看不出他的喜怒,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眼神变得忐忑不安。 霍亦琛神色恢复如初,捏着人漂亮脸蛋凑上去亲了亲:“好吧,反正我就收在我们的抽屉里,你愿意戴哪个戴哪个。”他说着搂着井平翻身,把他压下,手又变得愈发不老实。 “哥,你干嘛...”井平腰上酸疼,边承受亲吻边慌张的问。 “我们再来一次。” “可是,我们还没吃饭...” “无所谓,你比较好吃。” 霍亦琛游刃有余的回复,冷静深沉的眼睛看着井平那张俊美为他情动的脸蛋。 要误会就误会吧,讲得太清楚人要是跑了,多得不偿失。 睡够再说。 . 第二天一早,两人难得差不多时间起床,一起吃个早饭。 霍亦琛要去接待几个国外来的合作商,比较赶时间,随便对付了两口就起身准备离开。 他穿上西装外套,整理袖扣。 想到什么,转头随口对井平道:“对了,忘了跟你说,从今天起店里你就不用去了,我会另外安排人接管,你吃完可以上去睡个回笼觉。” 和他一并离座,想送他到门口的井平愣住了。 他咀嚼的动作稍顿,很懵的问:“什么意思?” 霍亦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以为意和他对视:“那家店的发展前景还不错,我准备扩大规模,总部会专门安排资历更深的店长过去,规范化管理。” 井平还是没能确定他的意思,或者说是不太敢去相信自己理解的。 “那我呢...”他嗫嚅着唇。 是降职还是? 直接不用去又是? 霍亦琛见他脸色不对,看出点什么也满不在乎,觉得他有点不知好歹。 “你呆在家里休息多好?每天看看书,吃吃喝喝,研究怎么做饭等我回来,我给你的礼物给你的钱够你打一辈子工了,何必在意那三瓜两枣。” 他说着还是上前惺惺作态的抚了抚井平脸蛋:“乖,听话。你也不用那么累了对不对,你看上次又是流鼻血又是发烧的,我多心疼啊。” “可是...”井平还是有点无法接受,没有一点商量和告知的情况下,直接一句话就把他努力尽心的工作成果收回。 而且他累成那样还不是因为... “好了。”霍亦琛打断他,语气冷下来,耐心全无:“废话太多就没意思了。乖一点,好吗?” 井平被男人阴沉冷漠的眼神威慑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上车,潇洒离开。 他在餐桌前又落寞的坐了许久,突然没了工作感觉生活都空荡下来。 之后还是心心念念出门,去看看自己废了心血管理的店。 他真的挺喜欢这份工作,刚出狱的时候过得浑浑噩噩。 后来看着新店在自己手里日益兴荣,让他终于变得像个活人,有了很多成就感,也有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 里面的排布,货架陈列,方方面面都是他一步一步完善精进的。 井平站在街对面,所有店员都在门口排列开会,听他们新任店长讲话,培训。 说调了新人马上就上岗了,效率不是一般的快。 他失落的垂下眼,转身又开始往回走。 还没走几步,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井哥?”《 》 17、买卖 井平疑惑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一个高壮的人影一把抱住。 “真是你啊!井哥!”罗阳激动得抱着他乱晃。 粗壮的手臂紧箍着上半身,井平感觉自己内脏都快被挤出来了。 “罗,罗阳?!”他从头晕目眩中惊讶出声。 小卖店生意不错,客人络绎不绝。 罗阳才接过老板找给他的零钱,就有人着急指向柜台里的香烟。 他把零钱胡乱塞进兜里,越过数人拿着刚买的两瓶冰汽水走出去。 “给井哥。” 蹲在台阶上的井平把视线从过往的人流车辆中收回,站起身。 “谢谢。”他接过汽水,吸管叼进嘴里吮了口。 橙子味儿的。 罗阳看着他止不住扯着嘴角乐,玻璃瓶上凝结的水珠打湿了手掌,他又胡乱往身上沾着汽油的汗衫上蹭蹭。 井平被他盯得有点别扭,想起什么瞥他眼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有几个月了。”罗阳咬着吸管回答,面上露出抹求表扬的腼腆:“表现好,减刑了,井哥,我真没想到出来还能再见到你。” 井平笑了笑没吱声,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监狱的日子。 罗阳性格很好,没啥文化,比他小一点儿,是他在狱里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小伙子农村出来的,也是个苦命人,家里很穷吃了上顿没下顿。 当初他好不容易能挣点钱了,结果家里的老母亲又得了重病。 手术费太贵又没医保,根本负担不起。 他开始到处找活干,什么脏活累活全都接,后来有人看他这么缺钱,就盯上了。 说给他介绍门路,结果就是给走私的有钱人顶罪坐牢,他老母的手术后续医疗费都给他包了。 在没有办法的办法下,只能认命。 “你老娘她,还好吧?”想到这,井平关心问道。 “还行吧,至少命是保住了。”罗阳嘴角的笑僵硬一秒,又恢复如常傻憨憨的挠了把寸头,转了话题:“井哥,我就在前边那个汽修店做学徒,监狱里几个弟兄合伙开的。” 罗阳:“像咱们这样的人,也只能团结团结谋点出路,混口饭吃。” 井平懂他意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比较破旧的小汽修店。 他跟那些人不熟,有的也不认识,他在监狱那会性格比较孤僻,行尸走肉一样不怎么和人打交道。 后来因为读过几天书,会点英文,再加上表现还不错,被安排去图书馆做活,整理整理书籍,管理一下借阅记录什么的。 这也算是他唯一幸运的事,那几年还能有机会从书上继续学点知识。 “哥你有在做活不?”罗阳继续热情问道:“你要不也上我们那儿?累是累,好歹也能挣点。” 井平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又意识到什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清透的眼睛染上点郁色,往罗阳身后的看去。 他们没走多远,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瞧见他之前上班的那家店。 井平收回低落的眼神,苦涩扯了扯嘴角:“我暂时没工作,汽修的话...”他稍顿,想到霍亦琛洁癖犯了时的火爆脾气。 汽油味很难清洗掉,他要是去的话免不了一身埋汰,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 “我考虑一下,主要也没经验,从头学也太麻烦你们了。” 罗阳当他真是因为这个,听不出婉拒的意思,连忙罢手着了急,说不麻烦刚好他们那儿也缺人手。 井平无奈,又一阵好说歹说才给他劝住,见他泄气还哄了两句。 罗阳本来就是去上班的路上遇到的井平,耽搁了这么久,他时间确实也有点来不及。 分别的时候他还一副不舍的模样:“井哥,你住哪,你告诉我个地址,下次我好去找你。” 井平这下又为难住了,心里涌出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好讲的愧疚。 “这样,我把我手机号给你,下次你要找我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太好了!”罗阳欢呼了句。 麻溜的走进刚才买汽水的小卖店找老板借了只笔,一只胳膊抻到井平面前,牙把笔帽儿咬开递过去。 井平被他这副热乎劲儿给逗笑,握住他的手,在小臂上把自己号码写上。 罗阳痒也不缩,汗毛一颤一颤,完了又仔细看了眼胳膊上的数字,边走边蹦跶朝井平挥手告别。 “拜拜井哥!” 井平眼神温和的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什么赶紧把笔给人还回去。 . 夜晚的房间开着暖色调的吸顶灯。 宽敞气派的双人床上,井平光着被霍亦琛攥住两只细手腕举过头顶。 霍亦琛仅穿了条家居裤,精壮有力的胸腹肌使了劲,线条变得更加明显强悍,亮着薄汗。 他劲瘦的腰挤在身下人腿.间,将人完全笼罩在自身影子下。 “你非得在这个时候跟我闹别扭?”他脸色阴冷语气低沉切齿。 井平嘴唇被吻得殷红,单薄的胸膛细细起伏喘息,脖子上是新鲜的吻痕,面色有点发虚眸光湿漉漉的。 他瘫软的身体和手都被钳制住,完全无力反抗。 “我不是要和你闹别扭,哥...”他满脸为难,有苦难言,轻微抽了抽手。 他不过是提了一嘴想出去继续找工作,两人一来一回争论了句。 他也不想在床上说这种事,可霍亦琛白天又不在家,也就晚上能有点时间面对面说说话。 他都想好了,不让他继续在店里干那就不干,谁让他是老板呢。 亦琛哥他有自己的事业,时不时就出差,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呆在这个房子里。 他什么时间回来都有可能,上午下午甚至早上,他只要回来自己就必须得在,就必须这样无所事事的在这里等他。 他也是个男人,又不是个被他养着的金丝雀。 霍亦琛听到他语气里的撒娇和示弱,心情阴转晴了几分,觉得他还是在怨他把他撤职的事,因为这个不高兴。 “我每个月按店长的标准给你卡里打工资,行不行?”他嫌烦想着快速结束这个话题,转念又加码:“双倍?三倍?或者你要多少?” 井平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哥...”他拖长了音,清秀的眉头皱着:“我不是要你钱的意思,我也是个男人,我不可能一直靠你养着啊...” “有什么区别,你在我店里给我打工,就不是靠我养着了?” “那性质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霍亦琛一高材生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说话从来没有顾忌,强势傲慢:“你的价值也就到这了明白吗?好好陪在我身边,比你打什么工都强。” 井平脸色变了变,还是不死心:“我可以找个事少的工作...也可以有时间陪...” 霍亦琛没等他说完,冷着脸松手利落坐起,抓过旁边才脱下不久的上衣准备套。 井平吓一跳,见他真的生气了,汹涌的害怕和不安袭来,连忙爬起来去拉他的手。 “哥,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他攥住霍亦琛手里的衣服,不让他穿:“你别生气。” 两人僵持不下,井平抿了抿嘴松开布料,磨蹭到霍亦琛身边,主动保住他脖子岔开腿往他怀里坐。 他脸蛋羞耻的埋在他肩头,声音打颤:“别生气了...” 霍亦琛颈上的青筋随着他的话跳动迸起,呼吸变重。 他眼神暗了暗,满意的抱住怀中人抖个不停的身子。 井平累出满头大汗,实在没力气塌了腰,贴在霍亦琛胸膛。 霍亦琛见他没动静了,低头看了看他漂亮的脸蛋,对上那双水雾失神的眼睛。 使坏般咬了口井平绯色的耳垂:“不准分心。” “嗯..”井平发出声哼哼。 霍亦琛眼神清明再次把人压到床上。 最开始同意让他任职店长,确实是看在他有能力有利用价值。 现在换了个身份就没那个必要了,他时间金贵,可不想要打炮还得等人下班。 小洋房的卧室直至深夜,仍能看见两个缠绵的人影。 井平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难得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短信。 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中午,霍亦琛已经离开了。 他睡眼惺忪拿起手机看时间,顺便点开消息。 【罗阳:井哥,我这有一赚钱的买卖,需要点本钱,你有没有兴趣?】《 》 18、交易 炒粉师父的铁勺舞得哐当响,不知从哪里飘来阵带着锅气的饭香。 井平坐在街边的小板凳上,被刺激的辣椒呛得连打好几个喷嚏。 “井哥,尝尝看。”罗阳端来份刚出锅的炒粉,放到井平面前油滋滋的折叠桌上:“咱弟兄自个儿的摊,他有手艺,出来了也不愁吃喝。” 对于井平来说,入狱那几年是他人生的一段至暗深渊,他不想过多回忆。 炒粉老板被灶火烘出一身汗,隐约听到罗阳提他,边挥动锅铲边投来友善的视线。 井平勾了勾唇角,礼貌朝他点了下头,从外套兜里掏出片纸巾擦了擦鼻子。 周围人群嘈杂,摩托呼啸,井平拿起筷子在盘里蹾齐,用这片市井喧嚣当配菜,胃口大开几大口下肚。 “味道很好,”他咀嚼吞下顺嘴夸了句,拿起旁边的水喝了口,开始边吃边声音含糊聊正事:“说说你那个买卖。” 罗阳听他说好吃,嘿嘿笑,自个儿那份刚好也炒好了,赶紧接过来放桌上。 他边从筷筒里拿筷子边压低声调:“就我有一哥们儿,以前是国营钢厂的,他们厂改革的时候外包出去了,一直有批品质不达国标的钢卷堆在厂房后面的空地里,这风吹日晒也好多年了,最近有一大老板准备买了那块地改建商场,那批钢碍事儿,就想着当废钢便宜卖了,尽快处理掉越快越好。” 罗阳:“我去看了井哥,那批钢可算不得差,敲着脆铛儿的,纯度绝对不低,就算是废钢也是拔尖儿的!” 他说着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炒粉,眼睛睁得溜圆捏着筷子贼起劲:“我还去市场打听了废钢回收的价格,我哥们儿那边处理价,这个数,”他抬手比划:“市场最低回收也得这个价!” 罗阳手指头敲着桌面,意识到自己嗓门越来越大,降了音量凑到井平面前,小声道:“也就是说咱们要是能拿下,倒出去起码能挣个万把块!我就想着你和我一块儿,凑凑,咱两把这钱偷摸挣了。” 万把块,听着确实诱人。 井平对罗阳是很信得过的,但这家伙老实没什么心眼,就怕他上当受骗。 有这么好赚钱的门路,怎么馅饼就掉到他们头上。 他思忖了番,咕咚咕咚一杯水下肚:“你什么哥们儿啊?” 罗阳脸上笑僵了僵,迟疑了好几秒才挠挠脑袋回答:“就,以前介绍我活计那个,见我出来了叙叙旧提到的这事儿。” “介绍活计?”井平眉头皱起来:“推荐你去顶罪坐牢,从中间捞好处那个?” 罗阳唯唯诺诺点头。 井平:“他的话能信吗?” “井哥,他不至于骗我,”罗阳就怕他露出这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这人是市侩为了钱不厚道,但那事儿我跟他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不是他,我娘早没了。而且他也就是为了这事儿,觉得对不住才找上我的。” “那他自己怎么不挣这钱,非得给你挣?”井平还是不信。 “他是厂里的人,有规定不能经手从里边牟利,亲戚有关系的也不行,被发现就得完蛋。”罗阳老实解释,偷摸强调:“只能是咱们暗地里给他返点好处。而且着急拖走,得越快越好。” 井平直直注视着他的眼睛,皱着眉头没说话。 罗阳感觉那瞬间他心里想什么,都会被井平那双清透浅褐色的眼给看穿。 见他半天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啥意思。 “井哥,”他放软了声调:“你信我...” 井平收回视线浅叹了口气,大脑飞速运转,问他:“那车呢?那么大一批钢,我们总得想办法运吧?” “车好办!”罗阳见他松口,一下兴奋:“我做学徒汽修店那老板,认识一货车公司总经理,他能便宜租给咱们,两个晚上也不贵,他们那吊车师父也能推荐,无非就是咱两得辛苦熬夜多运几趟。” 井平想了想又问:“本钱怎么算,多大批量,总货款多少怎么结算的,还有你说的那个市场,他们那边回收价格能给个准数吗?” 罗阳被他这一通问题差点给问懵,脑瓜儿理了半天才捋顺,一个一个问题的给井平说数。 “先交一部分定金。”他又道:“尾款等运的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市场那边我能谈,井哥你要是不放心咱两一块儿去,有你在我心里也有底。” 井平点了点头,知道他是好意,这年头有赚钱的门路愿意带着你一起,那真得是过命的交情,真拿你当自己人。 “我可能,没那么多积蓄。”他之前攒的工资什么的也就有个几千块,还差一点:“做的话得去筹一筹。” “没事儿井哥,我这有我可以先垫上,你能出多少出多少,等这趟结束赚的钱咱两对半分。”罗阳特爽快,生怕他客气,也怕他打退堂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丧气话就有点不识好了。 “嗯。”井平又想到什么问:“有合同吗?钢厂那边,” “应该,是有的。”罗阳挠挠脑袋:“我也没具体问,主要我不识字儿,也看不懂。” “有合同才有保障,你到时候去问问,拿给我,我来看。” 这意思那就是答应了,罗阳龇牙笑:“嘿嘿,好嘞井哥!” 井平也笑着秃噜了一把他扎人的寸头。 . 说问合同,罗阳第二天就把合同模板给他带来了。 井平大致粗略看了看,心里有了底。 第三天的时候跟着罗阳一块儿去了趟市场,找了好几家收废钢的老板谈。 罗阳刚开始都是人家说啥是啥,井平唱红脸后半场才发话,一来二去的迂回。 从货量大到品质高,再露一点其他家的兴趣和口风。 几个家伙见他是个聪明人,也看出他才是做决定的那个,最后不整虚的基本都抛出了最有诚意价格。 只要合适的两人都要了电话号码。 隔天直接跟钢厂约了时间,见了见罗阳那个所谓的哥们儿。 这货长得精明瘦条的,那双眼睛一看就会算计,不过瞅着人品应该不算坏。 他们三连同钢厂负责的一块看了货,又坐着一块把该协商的协商该定的定。 几个男人坐着兄弟长兄弟短,返利多少个点给多少在桌上比划。 等聊痛快了也熟络了,最后板上钉钉,准备付定金的时候,井平才把合同上不对的地方指出来。 问题倒是不大,只不过售价那块没定死数,按照合同上写的,根据市场价格浮动,也就说到时候他们来拿货了,那价格是可以说变就变的,他们还没话讲,只能吃闷亏。 现在是便宜,到时候就不一定。 其他几人听完,脸色当即就变了,尤其是罗阳,要不是井平桌子底下拉了他一把,他指不定得和他那哥们儿吵两句。 最后饭桌上接着好好谈,也没撕破脸,大伙心知肚明的找了个失误的借口,打着哈哈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他们也成功达成了交易。 井平拿着合同和罗阳一块从钢厂出来,深深吐了口气,捂着胸口,感觉心脏还在突突的跳。 他也没做过这种生意,都是赶鸭子上架,摆着谱硬来。 别看他谈判时一副游刃有余得心应手的样子,其实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井哥,咱两去搓一顿,庆祝一下?”罗阳突然在他耳边出声。 井平猛地拉回思绪,想到什么看了眼手机时间,眼睛一下睁圆了,赶紧把合同交到罗阳手里。 “等买卖结束了再庆祝,我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他语速飞快,边说边着急忙慌的拦了辆出租,风一般绝尘而去。 罗阳留在原地,看着车屁股一脸纳闷。 . 临近傍晚,黑色轿车行驶在闹事拥堵路段。 霍亦琛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过往的行人和各项招牌,被闷得有点浮躁。 他刚谈完事情从饭店出来,挟着一身疲惫,人来人往的堵在这烟瘾犯了也不好开窗抽。 司机指尖同样焦虑的敲着方向盘。 终于,路段稍微通畅。 霍亦琛余光也在这时候瞥到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他薄唇轻启,叫停了准备踩油门的司机。 霍亦琛深邃的眸黑沉沉的透过玻璃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街边小摊的位置,井平正侧对着他坐着,和一个他不认识完全没见过的男人交谈,看起来聊得还挺畅快。 前几天就听说他最近早出晚归,有次他去小洋楼他还是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赶回来。 问他干什么去了,也支支吾吾不说实话。 霍亦琛收回视线脸色晦暗不明,语气冷漠的让司机换了个目的地。《 》 19、分钱 自卸车尾板‘哐当’一声关上,井平利落打上栓锁。 他把手上干活用的麻绳手套取下来,从裤兜掏出一把叠在一起的钱,数了五张一百的走到车厂看护办公室门口,递给站在那的管理员。 “谢啦师傅,”他堆上笑脸:“不用找了,剩下的您买包烟抽,今天辛苦你了,还帮忙盯了两趟货。” 管理员咧嘴笑,瞅了眼钱的数目,合一块儿折在手里攥着:“你这小伙实在,那我就不客气了啊,下次再要用车直接来厂里找我!” 井平客套颔了下首,要不是他没有抽烟的习惯,按道理高低得递一根的。 “井哥!”罗阳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 两人条件反射同时扭头,就见他把一黑色斜挎包背在胸前,满头大汗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的从厂大门那往这边跑。 “都搞完了井哥,咱走吧。”罗阳气喘吁吁走到井平身边站定,示意下怀里的包,顺便和管理员师傅递了个眼神招呼。 “数都对上了吗?没遗漏吧?”井平踏出车厂才出声问,见有车过来,下意识拽了把靠边的罗阳。 罗阳被拽了个趔趄,站稳后自豪邀功的回答:“放心吧井哥,我可数了五遍呢!数不差。” 井平点了点头,视线还是追随着刚才路过开进车厂的几辆小巴,那上面印着旅行字样,到xx景点五元,xx景点十元。 “他们这车厂还做旅游拉客的生意?”他随口问。 罗阳一脸懵顺着他看过去,恍然大悟:“啥呀,那也是出租的,上边那些字儿都是租车的人自个儿贴的,他们那种都是长期按月租,用来拉客,有时候没地儿停就会把车停回车厂来。” 井平脑袋回正,若有所思没吭声。 两人到罗阳租的那小屋一起对了遍数,把本钱各自抽出来,剩下的利润对半分,到手上一人赚了六千出头,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比不小的数目。 这也是罗阳不打工靠自己赚的第一桶金,把大份的存银行后,他硬是要拉着井平出去搓一顿,请他吃晚饭。 罗阳没上过什么饭店,对他来说口味最好的还是街边的小炒摊子。 要肉有肉要菜有菜,刚出锅的青椒回锅肉,红烧草鱼块,热气腾腾那叫一个香。 井平忙活了一天,中午就对付吃了两菜包,这会也确实饿了,端起白米饭干扒了两口。 “嘿嘿,井哥你吃着,”罗阳突然屁股离了座,眼神闪躲着摸了把鼻头:“我去买两瓶喝的来。” 井平应他,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总觉得这小子有点奇怪,抬起眼皮瞥了他眼。 照理说旁边就是小卖店,罗阳一去去了十来分钟,井平一碗饭都快吃完了都没见到这小子回来。 他刚准备起身看看,人还没站直,一瓶可乐从背后的方向‘嗒’落到了面前。 “喝吧井哥。”罗阳胳膊从井平头顶抡了半圈,另一只手提着的小盒也放到桌子上,他顺势坐下笑着说:“还有这个,给你买了个小蛋糕,生日快乐。” 井平完全懵了,表情一副状态外的样子,嘴巴嗫嚅了下看着那个巴掌大的蛋糕,喉咙一阵哽。 “这...”他眼眶发热,要笑不笑的,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矫情,强装镇定:“我自己都忘了,谢谢你啊罗阳。” 除了在监狱那几年人文关怀,其他还真没人给他过过生日,他没想到罗阳居然会记得这么清楚。 井平别别扭扭的又拍了拍罗阳肩膀。 罗阳搓着裤腿也一脸高兴:“嗐,谢我干啥井哥,咱这次买卖都是你在操心,我该谢你才对,再说,当初在里边要不是井哥你护着我,我都不知道会被别人欺负成什么样。” 监狱里面最常见的就是小团体抱团打压欺负人。 他刚进去那会儿,最爱惹事的那帮家伙都管他叫傻大个。 看着块头大,其实是个胆小怕惹事的主,那些人欺凌起来就更来劲了。 往他床上被子上撒尿拉屎,饭盆里吐口水都是常有的事,一有个不高兴了,半夜睡觉睡着睡着就得闷头挨一顿揍。 新来的都免不了这一遭,所有人看到那帮人都得绕道走。 除了井平这个例外。 他记得那会对井平的印象,就是他总形单影只,独来独往,几乎没见他和谁说过话。 他那双眼麻木阴郁,看着就发怵,身上更是带股死人一样的气场。 大伙都不愿意靠近他,觉得晦气。 后来问了别人才知道,他是背了人命进来的,和他们这些不太一样。 井平一副没想活光脚不怕穿鞋的样,那帮小团体也不敢招惹他,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有一次,那群人里的老大,一大胖子要罗阳管他叫爹,轮番嬉笑羞辱时不时扇个巴掌。 他不过多和他对视了一眼,就觉得被冒犯了,换来的又是拳打脚踢,边打还让他接着喊爹,毫无尊严可言。 那会罗阳嚎都不敢大声嚎,总有狱警看不到的时候,换来的会是更惨痛的代价。 他记得正是最绝望的时候,一个人影如闪电般窜过来对着揍他那胖子飞起就是一脚。 井平像神一样,影子把蜷缩在地上的他笼罩,逆着太阳,轮廓散发着一圈光晕,把他晃得睁不开眼。 时间和声音仿佛静止。 下一秒,就是一大帮人扭打在了一起,监狱迎来了少有的热闹沸腾。 井平看着清瘦文弱,那会打起架来是真狠,有股不要命的劲,成功唬住了那些人。 从此他们都觉得他是他罩的,也没人再敢欺负他,两人也因为罗阳的主动靠近变得熟悉。 罗阳不管别人说什么,什么背不背人命,只判了这几年,肯定也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恶事。 他帮了他救了他,在他眼里就是好人。 井平的腿也是那回轻微骨折加软组织挫伤。 当时不知道,忍着痛也没报备去治,好了以后一直都有点后遗症。 罗阳后面好奇问过井平那天为什么要出手帮他,没个靠谱的答案,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罗阳逐渐拉回思绪,井平已经把蛋糕盒打开了,拿着个小勺挖着吃,斯斯文文认真品尝。 “好吃不井哥。”他看着他笑:“我记得你挺爱吃甜食。” 井平勾唇点点头,从包装盒里拿了把没用过新勺递给罗阳:“你也尝尝。” 罗阳大方接过捏手里边接着吃饭,没去碰蛋糕。 一帮子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托着行李箱从他们旁边路过,打打闹闹不小心撞到了井平的后背。 井平晃了晃,本能回头。 “sorrysorry~”那女孩抬手一副抱歉的手势。 “叽里咕噜啥呢,撞了人也不晓得道个歉。”罗阳一下不乐意了。 井平无奈伸手示意他别大惊小怪,用英文同样礼貌回了句那女孩没关系。 “人家说的就是道歉的话,”他回过身来安抚罗阳,完了又想到什么往周边看看,意味不明道:“游客还挺多的。” “可不,”罗阳嚼着饭菜,满嘴同意:“到处都能听到不知道是哪儿的口音,听都听不懂。” 井平不置可否,挖了一小勺奶油放嘴里,奶香奶香的甜味儿刚从嘴里化开,注意力又被旁边桌说话的声音吸引了去。 “他们这些大老板养一个两个情人很正常的,”一中年男感慨,语气里隐隐带着点羡慕:“玩腻歪了就换,给一笔钱打发就行,就拿那些女滴嘴里说的那个什么黄金单身汉,沪港外贸那个老总,姓霍的那个,虽然年轻没结婚,但身边的莺莺燕燕红颜知己可不少!” “对啊,反正我是没见过哪个有钱的老板不偷腥的。”另一个跟着附和:“你劝你姐想开点,嫁个有钱的多不容易,睁一只闭一只眼得了,钱给到位就行。” “去你的,合着不是你姐,搁这说风凉话!” “诶我说你!不识好歹。” 罗阳见井平侧目看着隔壁桌叼着勺儿发愣,手在他面前晃晃。 “咋了井哥?”他看看那几个男的:“认识啊?” 井平回神望着他,嘴唇张了张不知道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隔壁的人,而不是他们嘴里的沪港外贸老总。 “不认识。”他摇头,把吃了一半的蛋糕重新收进盒子里。 . 井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刚踏上台阶,就从窗户注意到室内有微弱的光亮。 他一颗心霎时忐忑起来,手忙脚乱掏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台灯,微光幽暗,留声机里的黑胶唱片播放着英文歌,声音不大不小悠悠扬扬。 会在这个家出现的除了他就只有霍亦琛,也只有他平时会有闲情雅致听这些音乐。 井平关上门换了鞋,走进客厅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霍亦琛穿着黑色浴袍,手中拿了个老式酒杯,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 他姿势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手臂搭着扶手。胸膛结实的肌肉和英俊的五官轮廓在弱光下,附上一层桀骜野性的阴影,配着满室音乐,整个画面张力十足。 井平一时看得有点呆愣,喉结滚了滚回过神来。 亦琛哥出差两天了,也没说今天会回家啊,怎么突然就... 又想到罗阳给他说的那句生日快乐,面对喜欢在意的人,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丝期待。 井平想着朝着霍亦琛的走过去,小声的喊他:“哥...” 霍亦琛这才撩起眼皮看向他,一双黑深的眸子透着凌厉冷漠。 井平对上的瞬间,心就一咯噔,沉了下去,脸色也变得没那么好看。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霍亦琛漫不经心开口:“我回来扫你兴了?” 井平期待落空的失望还没彻底消散,又莫名其妙被这样阴阳怪气,当即一股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没有...”他垂眸,声音闷闷的回答:“我们都两天没见了,我挺想你的,你回来干嘛不提前告诉我,提前告诉我我就早点回家了。” 这段带着撒娇语气的话,像是什么特效药似的。 想你二字更是一下把霍亦琛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给压下去了。 他盯着井平委屈的脸蛋看了会,眼底逐渐染上点意味深长的笑。 他把酒杯放到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人跟前,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面对面抱进怀里。 两人腿贴腿,胯贴胯,互相感受着对方的。 霍亦琛低头凑上去吻了吻井平难过下垂的嘴角,安抚道歉似的拿额头蹭蹭他的发丝。 “凶到你了?”他细声软语的哄:“怪我,没提前跟你说,我只是回家没看到你,心里有点失落,原谅我好吗宝贝。” 在他面前,井平永远是只温驯的小绵羊。 他只要稍微哄哄什么难过都没了。 井平抬眼和他对视,亲昵依恋。 霍亦琛含着他柔软的嘴唇亲了亲,额头抵着额头温存:“今天这么晚回来,是做什么去了?”他问,又垂眸看了眼井平手里提的东西:“蛋糕?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井平无声换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就和朋友一起吃了顿饭,街边随便买的,没吃完觉得浪费就带回来了,没什么特别的。” 霍亦琛察觉出怀中人情绪不太高,他挑了下眉不置可否,也没再多问。 刚准备凑上去继续接吻,却被井平撑着他胸膛,略微偏头躲开了。 “怎么?”他有点不悦皱眉。 “哥,我今天不想做。”井平闷声闷气的说:“我有点累。” 他们之间好像除了那事就没别的了一样。 又回想起今天和罗阳吃饭时,隔壁那几个人议论的话。 井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向来敏感爱胡思乱想,可他控制不住。 有些问题想问问他,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他生气。 霍亦琛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审视的意味,看在他没骗他,说的实话的份上,这次就任他作一回。 他今天也忙了一天,本来也不打算来这里的。 “那就不做。”霍亦琛接过井平手里的蛋糕盒,随意甩到茶几上,手掌托住他的臀,将他抱起往楼上走:“我们今天早点洗澡早点睡。” 他说着嘴唇在井平后颈蹭蹭,体贴又缱绻的低声问他:“好不好宝贝?” 井平把脸深埋进男人的宽肩中,双手揪着他身上浴袍腰侧的布料,吸吸鼻子点头:“嗯...”《 》 20、拉客 “师傅,你看咱们也是老熟人了,就让我先租一周成不?” 井平边说边给车厂管理员兜里塞了两包烟,又从自己新开的那包里掏出两根,递一根过去:“抽根烟来,我们也是第一次干,想先试试水,万一搞不起来起码不至于血本无归。你放心,我们绝不违章磕着碰着,要是生意好立马续租到一个月的,租金一分都不会少!您就通融通融?” 车厂管理员皮肉松垮的脸上带着客气的笑,迟疑着接过叼进嘴里,往裤兜摸了一通,又抬手掏了掏上衣兜。 井平眼尖手快,赶忙拿出打火机笑脸相迎的给他点上火。 完了顺手收回给自己嘴里也塞了根,同样点着,闷呛声忍住咳,拿出来夹在手里。 管理员砸吧两口吐出浓浓烟雾,像是很勉强才松口:“行吧,看在你这小伙儿人还不错的份上,本来咱们这小巴都不短租的,上面有要求,一个是这短租啊太麻烦,容易出问题,二是有问题到时候不好划分,” 老师傅絮叨着,把烟往嘴里抿着,眯起稍显浑浊的眼把裤腰带上那一大串车钥匙取下来,叮铃哐当响。 “我明白的师傅,也是您心好,愿意帮衬咱两这穷苦出身的孩子。”井平捡好听的说,年轻俊俏的脸蛋堆起笑来,光瞅着就赏心悦目。 “嘿,”老师傅领着他往车那走,被他这话哄得也乐呵:“你小子就别拍我马屁了,我丑话说在前头,为你破一次例,出了任何问题,你得全权负责,到时候可别来找我扯皮。” “诶!你放心,我肯定守规矩。”井平满口答应。 挑车看车选了半天的罗阳,人高马大的一溜烟窜过来:“井哥!就那辆吧!”他指着一不新不旧的灰色小巴,贼兮兮的遮住嘴凑到井平耳边咕哝:“我都看过了,这辆车况还不错,而且看着刚做过保养!” 管理员师傅把他藏着掖着的话都听见了,脸上挂着看小辈的乐。 “不错嘛,这小伙儿还挺懂车。” 井平弯起手肘推了罗阳一把,让他站直:“是,他会汽修。” 罗阳挠挠寸头笑。 之后两人跟着师傅一起把这车的外观内饰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就跟着去办公室签了短租协议。 罗阳拿上钥匙兴奋的走在前头,像一个买了新玩具的小孩似的,咋咋呼呼跑车上去转了一圈。 井平站在车门边上看着他那傻样勾起唇角,透过车窗玻璃才注意到耳朵上夹的那根烧了一半的烟。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也不爱闻,刚才是为了好办事拉近点距离才点上的,见差不多的时候就给掐灭了。 他抬手把那半截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刚准备找地儿扔了,欢天喜地又出现在小巴门口的罗阳,突然收起牙花给他叫住。 “诶!井哥,你扔它干嘛。”他从车上一蹦下来,速度那叫一个快,倏地的抢过:“这半根也不便宜嘞,怪浪费的,给我抽。” 想拉关系给人塞烟,一般都是就贵的买,什么黄鹤楼软中华,对于普通人来说平时都舍不得抽。 罗阳话音才落烟屁股就进嘴里,立马开始掏打火机。 井平吓一跳,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嘴唇翕张几下,见他完全不当回事,也不嫌他叼过,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两个大男人一块抽一根烟很正常,他表现的太介意,反而有点奇怪。 “咋了井哥?”罗阳抿两口吐出浓雾问。 “没事儿。”井平笑笑,拍了把他肩膀越过他上了小巴。 他摸摸那皮坐垫,又扫扫椅背上的灰,脸上挂着憧憬和期望。 身后跟着上的罗阳,也觉着这日子好像有了点奔头,高兴。 他把抽完的烟屁股往窗户头一甩,坐上驾驶座钥匙拧动,脚踩离合,利索挂挡,两人开着小巴绝尘而去。 . 沪城火车站,出站口。 背着蛇皮袋拎着帆布包的旅客摩肩接踵,一批一批往外走。 广场上铺开一片涌动人潮,出站接站,接人卖东西的好不热闹。 “井哥!你看那边又有游客出来了!”罗阳从驾驶座的车窗探出脑袋,冲着底下揽客的井平兴奋喊。 “到宏村、西递,十元一位十元一位!”井平赶紧扯着嗓子喊起来:“车新有空调,还送矿泉水!” “帅哥去宏村不,十块一位,有座位!” “叔叔阿姨,去宏村不?” “我们路线熟,全程不绕路,明码标价。” 井平穿了件布夹克,腰间跨了个小包,举个大字牌一个个揽一个个费口舌。 旅游的还是归乡的他基本一眼能看出区别。 他们的报价比里边的老车主低了两块,再加上他那张脸有亲和力,不知不觉车上就坐满了人。 他一边帮着抬行李一边扯车票收钱找零,罗阳在车上帮着招呼递矿泉水,买了票的一人一瓶。 很快人数到超载边缘,小巴门一关。 罗阳拧动钥匙,发动机震响,他呲个大牙吆喝:“大伙儿扶稳喽!出发喽!” 车辆徐徐起步,晃动起来变快。 井平挤在人堆的门边上,一手握着零钱一手抓着栏杆,受他这声感染,笑看着前路。 景点宏村是他们这必游的一个古村落,地方比较远,一来一回得两个多小时,没多少车愿意开过去,做的人也就不多。 他两选这当目的地也是避免和旁边那些,一样揽客的老车主起冲突,毕竟刚来低调点还是好些。 罗阳车技不错就专门负责开车,井平知变通会说话,脑子算数也快,这种操心的伙计就由他包揽。 他们毕竟刚开始跑,边适应边求稳,一个上午过去也就跑了两趟。 这玩意儿也耗体力,折腾下来还没到饭点两大老爷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人晌午的时候把小巴停回火车站口的路边,随便买了两份盒饭蹲在车旁吃。 “井哥,咋样,咱们能赚钱不?”罗阳脸都差点埋进装饭菜的泡沫盒里,边嚼边问。 井平嘴巴小嗓子眼也小,吃的急了,刚想回答就噎得喘不上气。 罗阳急得赶紧给他从车里开瓶矿泉水递给他。 咕咚咕咚几口水下肚,总算通畅。 “我算了一下。”他换了口气道:“照我们这个速度,白天一天下来大概能跑个五六趟,我们这车满打满算,除去咱两能上18个人,去掉租车费油费七七八八,一周下来大概能有个一两千。” “一两千!”罗阳激动得筷子都差点掉地上:“太好了井哥!这样一个月咱们能挣,”他顿了下算不明白:“可多呢!” 井平瞅他那样,一脸无奈,让他别高兴得太早:“这是理想状态下的,要是碰上个阴雨天什么的,说不定连租车钱都拉不回来,而且旅游分淡旺季,我们要想靠这长期赚这么多,估计有点困难。” 罗阳收敛起那股兴奋劲,似懂非懂点点头:“反正我都听你的井哥。” 井平继续吃饭,冲他笑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 接下来两天基本算是证实了井平的话。 气候大降温,连着下了两天大暴雨,景点没有太阳天那么好看,出站的旅客都是零星三两,去宏村的那就更少了。 他们在站口呆了会就愁眉苦脸的把车开回去了。 第三四天的时候,雨没下了,两人又乐乐呵呵的赚了一波。 罗阳这些天汽修店都是大夜班,前头那几天是专门排了假的。 他原本打算白天开车,晚上修车,井平怕他疲劳驾驶坚决不同意这么干。 这样一来他就得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好在目的地明确,中途不用停车,他撕票收钱开车三不耽误。 就是得多操点心,速度上也没那么快,但一天下来也能跑个几趟。 可好不容易把赚钱的门路摸顺了,分到了蛋糕,麻烦也找上了门。 “上车吗哥们儿,人马上满,就走!” 井平唇角挂着标志性的笑,这个说不去很快又招揽下一个。 一名拉着行李的年轻女孩停在不远处,盯着他这车上的字看看,犹豫不决的。 他瞅见立马就准备过去搭话,刚走了半步,突然一直粗糙壮硕的手掌猛地推了把他的肩膀,推得他连着后退两步。 井平站稳蹙眉看过去,一个膀大腰圆个儿不高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眯着眼,脸色阴沉的盯着他。 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弟兄帮手。 “后生仔,规矩懂不懂?”嚣张的语气响起:“宏村,是咱们几个老车主一早划分好了的,”他粗胖的手指指着地,恶狠狠的说:“你跑这儿来低价搅局,抢咱们的生意,真当我们哥儿几个好欺负啊?!” 最后一句大嗓门吼出来,他身后那几个所谓的老车主开始做出一副要动手架势,要往前走。 驾驶座的罗阳见势不对,怒气汹汹的从车上下来站在井平旁边,生怕他受欺负。 井平一动没动,冷静的目光从他们那些人脸上扫过。 知道他们这就是在吓唬人,他还是先好声好气的商量:“叔,”他扯出笑脸:“我们就是想挣点辛苦钱,也没别的意思,我们价格是低一点,但是车停在外围,根本不存在抢你们生意,完全就是捡你们拉剩下来的游客,混口饭吃。” 见那几个脸色没转变,井平思索下从兜里掏出烟盒,体体面面笑嘻嘻的递了根过去:“叔,您看要不这样,我们,也把价格提上来,把车再开出去一点,离你们再远点,成不?” 带头的中年男人不屑的看了眼井平递过来的烟,蒜头鼻里哼出声嗤笑,挥起胳膊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井平身体晃动下,烟掉在地上滚了一圈,笑意也僵在了脸上,他清透的眸底钻出点戾气,后槽牙紧咬下颌紧绷。 “你们tm故意找茬是吧!跟谁两儿呢!”罗阳暴脾气噌的一下上来,金刚怒目,人高马大一壮汉胸膛一挺也怪吓人的。 井平抬起眼皮,冷漠的视线恰好落到他们身后的巡警身上,他眉宇稍蹙,连忙反手制止了罗阳的冲动。 根本不是什么价不价格的事,就是单纯眼红。 也在这时候,两个刚从站里出来的游客搬着东西上了他们的车。 里面看热闹的笑着吼了一嗓子:“师傅,坐满咯,开不开啊。” 井平漫不经心往后退了两步,罗阳跟上他的步伐。 那中年男人还以为他们这是怕了,退缩了,刚想逼近。 不远处的巡警飞快跑过来,吹了口哨子:“干什么呢!” 那帮人吓一跳,同时回头。 井平扯着嘴角嗤了声,领着罗阳飞快上车,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 傍晚时分,井平和罗阳把车开到车厂停好。 两人步行出来,经过小巷,边聊着接下来的计划边往常去的那家小炒摊走。 井平难得不急着回去,可以稍微搓一顿。 “井哥,咱们明儿早点收工,我跟你说我,”罗阳喋喋不休得正起劲,几位不速之客打断了他的话语。 巷子口被几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正是今天白天来找事儿的那帮人。 算上生面孔,大概有七八个。 井平收起脸上温和的笑,波澜不惊的停住脚步。 两方对峙,空气霎时变得及其安静,凝固。 “后生仔。”带头那人阴恻恻的说:“咱们的事儿,还没完呢。”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完?”井平淡定的问。 “哼。”那人咬牙切齿道:“要么,你们把今儿个挣的留下,要么,就横着走出这条巷。” 到底是寡不敌众,罗阳咕咚吞了口唾沫,还是有小小被吓唬到:“井哥,咋整呀。” 他目不斜视,扯扯井平衣角,悄悄的问。 井平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神阴狠毒辣,对面这是要明强啊。 “罗阳,我数123,”他从容不迫。 “我知道了哥!”罗阳挺起胸脯,曲起手臂,想到井平当年在监狱的战绩,有了底气,瞬间牛起来嚣张起来了:“你放心吧!你数完我就下拳头!狠狠砸,绝不拖你后腿!” 井平无语,看傻子一样瞥他眼,喉结滚了滚:“数完,赶紧跑。” “啊?”罗阳诧异看他。 “3!”井平人随着这声数,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罗阳惊出了残影,两只腿打架似的跟上去,面部肌肉都变得格外扭曲狰狞。 霎时风起云涌,找茬的那帮人两眼一瞪,反应过来飞快追击,狭窄巷子一串人奔跑起来炸开了锅,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站住!” “别跑!” 罗阳气喘吁吁把旁边街坊立着的扫帚锄头一把推到:“不跑是傻子!” 障碍拖慢了几秒那些人的步调,可作用并不显著,他们依旧穷追不舍紧随其后。 窜来窜去,躲来躲去。 到底是对这迷宫一样的巷子群不熟悉,很快井平和罗阳就被堵在了死胡同里。 “跑!我看你们还往哪跑!”带头那中年男人吐了口痰,喘着气愤懑吼道:“兄弟们给我打!” 说时迟那时快,加在一起十来个人厮打缠斗在了一起。 井平侧身闪过一脚,紧接着又是一阵拳风袭来。 他利落动动脑袋和那拳头擦肩而过,速度极快的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扭转180°反倒他身后,在他哎哟喊痛之际,朝那屁股一脚踹,那人飞出去几步远啪叽扑在地上,龇牙咧嘴。 罗阳块头大,皮糙肉厚,打不太过但胜在扛造,一边五官扭曲嘶嘶嘶抽气一边嗷嗷还手。 场面混乱不堪,惨叫连连,尘土飞扬。 突然,不知是谁在井平防备不及之时,朝着他的腿狠狠踢了一脚。 旧伤被击中,井平疼得头冒冷汗,发出声闷哼,那只脚的膝盖直直跪在了地上。 “井哥!”罗阳见状下意识吼了一嗓子,怔愣了一瞬,霎时呲目欲裂,眼底一片猩红捡起地上的砖块,猛地朝踢井平那人砸下去:“我日.你大爷!!!” 巷子里抬头,原本湛蓝狭窄的一片天已经黑了。 空气中,汗水味与血腥味弥漫开来。 . 晚间,沪城警察局。 打架斗殴的,耍流氓的,偷鸡摸狗的,吵吵嚷嚷闹腾得很。 井平带着一身伤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的朱秘书和警察交涉。 他的嘴角脸颊都破了皮,腿上更是一抽抽的疼。 很快,朱秘书处理完过来,公事公办表情礼貌道:“可以走了井先生。” 井平跟他道了声谢,慢吞吞的从椅子上站起身,神情有点局促。 “那个...”他迟疑着。 还没问出口,朱秘书就知道他的意思,主动回他:“霍总在门口等你,他可能,”他顿了下:“有点生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井平暗叹口气,扯着嘴角点点头。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警局,一眼便看到霍亦琛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一身炭灰色高级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利落,一丝不苟的黑发梳到脑后,眉头紧锁,单手插兜抽着香烟。 英俊多金,矜贵有型的外表,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霍亦琛余光瞥到这边,转过身,一双黑眸阴沉沉的注视着井平挂了彩的脸。 他腮帮紧绷,额角青筋跳动,手里的烟扔在地上,锃亮的男士皮鞋将烟头的火星踩灭。 刚准备动身上车,跟在井平后头出来的罗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井哥你腿没事吧?”他关心道。 霍亦琛停住脚,眯了眯眼,阴鸷的目光刺向罗阳,几秒后又慢条斯理的落到他拉扯的手上。 他记得这个人。 井平立马就觉察出霍亦琛的情绪,提着一颗心连忙把手抽了出来,往前迈了几步。 “井哥,他是谁啊?”罗阳这才发现霍亦琛的存在,在井平身后偷偷问。 “我下次再跟你解释。”井平小声回。 他忐忑的垂下眸,硬着头皮走到霍亦琛身边,跟着他一块上了轿车后座。 车辆启动时,霍亦琛按下车窗,意味不明的和愣在原地的罗阳对视了一眼。《 》 21、矛盾 卧室虚掩的门被一条穿着皮鞋的长腿,猛一下踹开。 霍亦琛冷着脸踏进去,扯松领带,脱下西装外套,大发雷霆的将外套狠狠摔进了房间的沙发里。 “哥...”井平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心惊胆战的喊他。 “老子他妈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要这么出去给我丢人现眼!”霍亦琛转身怒吼,目光尖锐的刺向井平,把对方吓得一哆嗦。 他不过是一个晚上工作没回来,警察电话就打到他那了,还用板砖把别人开了瓢。 瞒着他出去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干些蝇头小利的买卖。 这大半个月,时间规划的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霍亦琛不紧不慢朝着他往前逼近几步,切齿凶狠的命令:“以后少他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听到没有!” 井平双腿灌了铅似的陷在原地,对上男人汹涌的怒火心跳如雷。 是那波人寻衅滋事在先,他们勉强还可以算是正当防卫。 他没敢告诉霍亦琛,是警察局有上回的记录,就自作主张通知了他。 “哥...”井平知道霍亦琛指的是谁,他眼神闪躲了下,鼓起勇气忐忑反驳:“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是我朋友...” 他轻声细语的话重重落下,整个卧室陡然寂静。 霍亦琛没想到他会和他顶嘴,一双黑眸逐渐眯起危险的注视着井平,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朋友?”他张了张薄唇,气笑了,反复品味着这两个字。 井平抿了下唇,被那凌厉的眼神看得有点发虚,鬼使神差往后退了半步。 也正是因为这半步,下一秒他的下颌就被霍亦琛狠狠掐住。 “从小到大,你有过朋友吗?”霍亦琛语气轻蔑,那种所有物不听话,企图脱离掌控的愤怒愈演愈烈,他恶狠的说:“怎么,在外面认识了个野男人,就硬气了是吧?” 井平下颚被掐的生疼,眉头紧皱,他抓着霍亦琛的结实的小臂,企图挣开,可他本来就不是霍亦琛的对手,再加上打架也耗光了力气,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他...不是。”他艰难的解释,嘴角的擦伤又渗出血来。 “不是什么?”霍亦琛阴冷的目光,从井平那双疼得湿润的眼睛移动到嘴唇上。 他掐着人往前狠拽了下,低头含住那双唇瓣,熟练的撬开齿关,勾起那小巧的舌尖吸吮几下后,重重咬了下去。 井平踉跄着,舌头痛得眼冒泪花,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抗拒的往外顶霍亦琛的舌,用尽全部力气偏开脸,将嘴巴从他那逃了出来。 他唇上泛着血珠低声喘息着,霍亦琛硬是又把他的脸掰正,和他面对面的直视。 霍亦琛眼神犀利的欣赏着井平泛红的眼尾,和委屈欲哭隐忍的表情。 “你的那个好朋友,见过你这幅样子吗?嗯?” 井平呼吸紊乱,清透的眸子染上倔强,冒着水光望着他,配着脸上的擦痕,脆弱易碎。 霍亦琛收起了那副戏耍玩味的姿态,将他凌乱的头发和额角那个常年挡住,现下露出的疤尽收眼底。 回忆起他小时候头破血流的样子,如今长这么大了还动不动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霍亦琛麻木不仁张了下嘴:“脱了。” 井平眼里的泪光闪动,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什么?” “我说,把衣服脱了。”他的声音冷得井平一哆嗦。 见人迟迟没有反应,霍亦琛没了耐心,强制粗蛮的吻了下去,另一手探进井平的衣摆中,顺着他劲瘦的腰线抚摸。 井平仰着头被迫承受着,后腰上力道极大皮肤火辣辣的酥麻,他撑着霍亦琛的胸膛,怎么都推不开他。 良久的深吻,霍亦琛侧着脑袋意犹未尽的转向另一边,最后啃了口埋进井平的颈窝里吸吮。 “呃..”井平抖着嗓子轻喘了声,接连后退躲避。 他揪住霍亦琛脑后的发丝,想把他扯开,可男人像是感知不到疼似的,步步紧逼,嘬出的声音听得人面红耳赤。 最终,两人的腿拌在一起,相拥着跌进了他们那张柔软的床中。 霍亦琛这才支着上身探出头来,井平喘息着躺在他手臂的禁锢内,嘴唇红肿,颈侧喉结上全是他刚才种下的痕迹。 从面颊到耳廓,绯色鲜艳。 霍亦琛嗤笑声,慢条斯理按了按身下人脸上的青紫,恶语相向:“丑死了,真他妈的倒胃口。” 井平心狠狠刺痛下,还没做出反应就被掐住腰,利落翻转趴到了床上。 霍亦琛宽大的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蛋捂进被子里,膝盖压在他的腰窝处,使他动弹不得。 井平胡乱挣扎着,发出呜呜咽咽的抗议声,没多久就被扒了个干净。 他好不容易拱起臀想爬起来,又被狠狠压了下去,床架晃动,他咬紧嘴唇揪着被面,彻底没了力气。 霍亦琛滚烫结实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汗液黏腻,大手掐着他的下巴抬起,拇指把他紧咬的唇齿撬开,压住他湿滑的舌头。 “不是口口声声的说着喜欢我吗?”他语调散漫,玩味:“那就多学学怎么取悦我,而不是出去给我没事找事。” 井平羞愤的闭上了双眼。 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本来就挨了拳脚,又折腾了一番,这一觉他睡得几乎昏死了过去。 他动了动疲软的身体,除了腰上酸疼,和那儿的异物感,没有其他黏腻和不适。 霍亦琛帮他清理过了。 井平掀开被子查看了一下身上的伤,发现也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细心处理涂抹了外伤药。 他浅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拉活的事他是不该瞒他,也不该对他撒谎,可是...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吧。 . “实在不好意思了小井啊,”车厂管理师傅神态抱歉道:“这个,也是上面下的命令,我也是个打工的,没办法。” 井平眼神失落下来,只能善解人意的点头,说了声谢谢。 师傅转身回了厂里,井平和罗阳站在门口愣了半晌。 他们租那车还没到期,结果今天来车厂,门口的保安拦住不让他们进去。 打了管理师傅的电话,他出来直接把剩下的租金都退给他们了,还说上头说了,以后什么车都不允许再租给他们用。 “咋办啊井哥。”罗阳苦恼的挠挠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咱们又没违章损坏,说不租就不租了,这不是针对欺负咱们吗?” 井平没吭声,表情若有所思,拳头不知不觉攥紧。 一个钟头后。 夜笙歌门口。 “是,不过我一句话的事。”霍亦琛高高在上站在车前,倨傲的和井平对视。 他刚从车上下来,是衣冠楚楚的工作状态,身后站着的是跟来应酬的朱秘书。 他也确实没想到井平会为了这么点小事,特意跑到这儿来质问他。 这种场合,纵使再生气不满,他仍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怎么,又去找你那个好朋友了?”他嘲讽道:“还不死心啊?” 井平满脸不服的瞅着他,心里又气又恼。 他猜到是他干的,可听见他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两人之间闹矛盾的气氛非常明显,在外人眼里又看着不像要吵架,总之怪的很。 在旁的朱秘书各打量了他两一眼,选择垂眸无奈摇头。 “霍总!” 一个同样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从旁面那辆车下来,隔老远就堆上笑脸和霍亦琛打招呼了。 他走到两人跟前站定,顺手把手里的包递给身后跟着的助理。 “霍总还不上去?”他笑到,目光挪到井平脸上停顿了两秒,问霍亦琛:“这位是?” 霍亦琛脸上挂着谦谦君子的温和,指了下井平介绍:“我弟弟。” “跟霍总一样一表人才啊!”那人通晓人情世故,满嘴夸赞。 霍亦琛笑笑,和他客套:“就是不太省心,这不,找我麻烦来了。” 他说完也懒得再理那人,装模作样的摸了把井平脑袋,滑到后颈暗暗用劲捏了捏。 “哥还有事要忙,不要在这里胡闹,”他活像一个好大哥的风范:“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嗯?” 井平清秀的眉头轻轻皱着,很没出息的因为霍亦琛这句‘我弟弟’而消了不少气。 他抿了抿唇,轻换了口气闷闷的应:“嗯…” 霍亦琛满意的松开手,最后深看了井平一眼,迈腿被那人簇拥着往饭店内走。 也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响起:“235号!” 井平心跳停了一瞬,眼神陡然惊慌,身体先一步脑子,条件反射立正站直。 “到!”他脱口而出。 霍亦琛的脚步也伴随着他这声到,停住,侧身转头。 井平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僵硬的慢慢放松了身体。 “真巧啊。”叫出他囚号,曾经负责监管过他的狱警一步步靠近,姿态语气都是不经意的傲慢:“刚刚在那边碰到了那谁,罗阳?对,现在又在这边碰到你,你们两关系是真好啊,在里面形影不离,现在出来了还是在一块儿。”他顿了下,打量下井平:“有遵纪守法吧?没再干什么坏事儿吧?” 按照规定,他这样已经构成不尊重人权和人格侮辱。 但井平此刻根本没有心情计较这些,或者和他搭话。 他满门心思都放在,当着霍亦琛的面,和被他注视下的无地自容上。 霍亦琛眯了眯眼和他对视,眸色阴沉唇角勾起抹冷笑,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大步流星进了饭店。 井平心绪跌倒谷底,呆愣看着那抹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 一方面怕霍亦琛因为狱警的话,再误会些什么,一方面又深刻体会到,他们之间社会地位以及方方面面的差距。 井平魂不守舍的回到家,想着等晚上跟霍亦琛解释,可这天霍亦琛并没有回来。 甚至一条短信一通电话都没有,他打过去不是未接通就是挂断。 直到第二天他才收到朱秘书迟来的告知,说霍总很忙,最近有新的启动项目。 忙?忙到就算不出差也不用归家那种? 罗阳后来又跑了几家车厂,可那些管理员全部在问了他们的名字以后,说什么都不肯租。 井平心情沉闷,他也没办法。 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让罗阳先别忙活了,好好干修理店学徒的活。 也正是在这之后没几天,突然大面积爆发了一种传染性极强的流感。 新闻里,报纸上天天都在报道,让居民们尽量减少外出。 医院卫生站更是人满为患,逐渐演变成不少医护人员也被感染,并且出现了死亡病患。 大众开始越发重视。 街道的有害生物仿制队,每天都会对公房楼道、居委会公用部位、垃圾房等处进行打药消毒。 井平独自待在家里,看着新闻心惊胆战。 他也很想霍亦琛,这么长时间了,他什么情绪都消了,他只想见见他,特别特别想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空荡荡身侧,总是忍不住委屈难过。 为什么就因为那么点事,把他晾在一边这么久不管。 连短信都回得敷衍,冷淡。 他也在担心他,怕他工作时到处辗转,染上病症。 井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呆滞的摩挲着胸口的那枚玉佩,神情低落心事重重。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乱了他思念的心绪。 他愣了下,清透的眼睛变得有神,装满期待,着急忙慌的站起来跑去开门。 见到门口站着的朱秘书,他才瞬间反应,眉眼的神采收敛。 也是,如果是亦琛哥,他哪里还需要敲门。 “井先生,”朱秘书戴着口罩和手套,提着两袋东西递给井平:“这是霍总吩咐我送过来的,这里面有预防感染消毒的药,以及相关的对症药物,霍总说,”他清了清嗓子,压沉音调:“让他好好在家呆着,别出去乱跑,消停点。这是他的原话。” 朱秘书学霍亦琛的调调活灵活现,井平成功被他逗得心情好了点。 他赶紧接过东西,道了声谢。 “那,亦琛哥他现在在哪呀?”井平迟疑一番,还是忍不住问。 “霍总目前住在酒店,他刚从外地回来,”朱秘书回答完,见他欲言又止,又道:“你应该知道的,就是你们之前经常去的那个。” 井平疑惑的看着他,反应了两秒才恍然明白,脸蛋一下就红了。 他眼神闪烁,尴尬的笑笑,最后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和朱秘书告别了。 不过朱秘书走后没一会儿又返了回来,又送来了不少食物,说也是霍亦琛临时交代的。 这个时候不管是药品还是吃的,价格都飞涨甚至有钱都难买到。 井平关上门,看着那几袋东西,眼圈酸涩,心里发暖发涨,某种迫不及待不顾一切的想法蠢蠢欲动。 不知过了多久。 酒店顶楼套间的房门被敲响。 里面传来磁性好听的男声问:“谁啊?” 不一会,刚洗完澡穿着浴袍的霍亦琛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拉开房门。 看清楚出现在门口的人时,他整个人意外得一愣。 “你怎么来了?” 心里思念的空洞被填满,井平眼睛瞬间湿润,抿了抿嘴上下查看了一番眼前的男人。 霍亦琛眼神也颤动下,心跳伴随着呼吸变快,他拉住井平的胳膊,将他一把拽进了房间。 “先进来。” 关上门的瞬间,井平扑进了他的怀中,抱着他健壮的腰身,脸蛋埋进他的胸膛,吸吸鼻子半天不吭声。 霍亦琛深邃的黑眸转动几下,神色柔和了不少。 短促的迟疑后,他抬起手臂,宽大的手掌覆上怀中人的后脑勺,手上迸起青筋,用力回抱。《 》 22-30 第22章 动容[VIP] 两人拥抱许久, 霍亦琛才把怀中这颗脑袋掏出来,捧着井平漂亮的脸蛋,和他深深对视。 “我不是说让你在家好好呆着吗?”他微不可查的勾起唇角, 假装训他:“跑过来干嘛?又给我找事是吧?” 霍亦琛身穿浴袍状态慵懒, 说这话事眉宇带着股邪性, 井平一眼就能看出他没生气。 他眼中水光闪烁, 柔软的脸颊被霍亦琛的大手挤着, 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我想你了…”井平哑着嗓子, 轻轻蹦出这四个字。 霍亦琛漆黑的瞳仁颤动下,露出抹被取悦过后满意的笑。 手掌下滑到井平的腰臀, 稍稍用力把他拖抱起来。 井平目光还是像之前那般灼热,抱住他的脖子耳尖微微泛红。 霍亦琛将人半扔到酒店宽大的双人床上,那个他们曾经缠绵过多次的地方。 他撑着身体, 眸光带笑的捏住井平的下巴, 故意逗他:“怎么,不生我气了?”他凑近亲亲他的嘴:“不怪我说你朋友, 不三不四了?” 太欠了,这时候还故意说这些。 井平瞪他眼,臊恼的偏头让他第二下亲了个空。 霍亦琛嘴唇贴着他的脸蛋,低沉的笑,宽阔的胸膛轻轻的压下,和身下人贴着。 井平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胸腔的颤动。 他犹豫下还是忍不住正回来看他,眼波流转,四片唇瓣摩挲触碰。 霍亦琛戏谑的眼神收起,深邃幽暗。 所有人在知道他这几天从外面回来, 都避着躲着他,父母朋友都不例外。 只有这个傻子, 说了让在家呆着,却不怕死的自己送上门来。 他心里流淌出一种从未有过,说不上来的滋味。 觉得他笨,他蠢,他好骗,他说什么他都信,偏偏又能让他养这么长时间都感觉不到腻。 不过几天没见,就让他觉得很不习惯,总感觉生活中缺少了点什么,工作的时候连脾气都暴躁了不少。 他这次,还真是给自己挑了个不错的小情人。 霍亦琛张开薄唇,轻含住井平柔软的嘴唇,温柔的吻他,勾起他的舌来回嬉戏。 井平双目变得迷离投入,悸动的心跳砰砰不止。 他和霍亦琛之间的亲热,对方通常都是喜欢激烈刺激的,很少会对他有这样温柔缱绻的时候。 叫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由着他亲着吻着,手缩在胸口微微发颤。 “真可爱。”霍亦琛松开他,喘息着额头蹭蹭额头,笑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小井平。” 这两句话听得井平耳朵发烫,他凑上又主动吻回。 本来这个晚上井平以为霍亦琛会对他做些什么,按照过去他精力充沛的程度,起码不会轻易结束。 可意外的事,最后两人只互相帮助了一把。 井平忍不住有点害羞的问霍亦琛,不做吗? 霍亦琛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回答了他三个字“不着急” 弄得井平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欲.求不满了 因为这次流感,沪城的经济也受了点影响,大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必需品倒是因此大赚了一笔。 霍亦琛在酒店呆着也要继续工作,电话接个不停,朱秘书偶尔会过来送点东西。 怕井平无聊,霍亦琛还让他拿了几本书来。 两人很少会有这样温馨安逸,长期相处在一个空间,仅是日常交流的时候。 虽然造成这一切的因素并不令人感到高兴。 霍亦琛不忙的时候,他们会抱在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互相喂食物,喂着喂着就会拥吻在一起,难舍难分。 两个男人的交叠的身影可能会在任何时间,出现在酒店套房的各个角落。 桌子,床前,沙发,浴室。 井平某次累的筋疲力尽,被抱去浴室清洗昏睡过去前,恍然明白了霍亦琛那句,不着急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 就这样美好甜蜜的度过了一周,突然的一天,两人身体都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感冒症状。 霍亦琛第一时间安排两人吃了药。 井平倒是还好,他反而逐渐严重,夜里开始有点发烧,浑身肌肉被拳头揍了似的酸疼。 酒店套房有三间卧室,他本来想两人分开睡,免得井平也被殃及。 可井平不同意,硬是敲门要进来。 他来这一方面是因为想霍亦琛,还有一方面,就是怕他万一不舒服难受了没人照顾。 发烧的人都会畏寒,被子盖了也会觉得冷。 井平时不时咳嗽声,蛄蛹着往霍亦琛怀里拱,紧紧挨着他,笑呵呵的说:“哥,我给你当暖宝宝。” 他也不知道暖宝宝是啥,反正电视上有,说贴身上就能发热暖和。 霍亦琛困得睁不开眼,英俊的眉宇染上憔悴,还是被他这幅乐天派的性子逗笑。 伸出手臂抱住他,脑子成团浆糊了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嗯,哥的暖心宝宝。” 时间就这样持续流淌,霍亦琛总算在生病第七天的时候有了好转,刚开始是不烧了,再是慢慢嗓子不疼。 井平迟来的,果不其然的步上了他的“后尘”。 霍亦琛躺在床上搂着发烧咳嗽,脸蛋通红的井平,耳边在打着工作电话。 通话结束后,他垂眸看向怀中眼睛湿漉漉晕乎乎的人,嘴唇在他额角碰了碰。 井平弯起眼睛仰头看向霍亦琛,傻不拉几的问:“哥你舒服了吗?” 霍亦琛笑着点头,动动身体,让他平躺在自己身下,目光晦暗不明的注视着他。 井平生病了特别粘人,话也多,一个劲把脸蛋和发痒的鼻子往霍亦琛臂弯蹭。 哼哼唧唧郁闷的说:“哥,我也跟你之前一样了,你快好了,我又这样了…” “你也很快会好的。”霍亦琛语气淡淡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段时间,耐心尤其的好。 井平刚才那两三句话,今晚絮絮叨叨重复说了好几次。估计是有点烧糊涂了。 就算如此,他还是会随口搭理他一声。 他喉结滚动,凑近准备亲吻井平的嘴唇。 没想到却被井平抬手捂住嘴巴拒绝了。 “怎么?”霍亦琛蹙眉,低沉的声音从井平的指缝中流出。 “唔…”井平喘口热气,头晕脑胀的摇头:“哥,不能亲,你要是又严重了怎么办?” “严重就严重。”霍亦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把他的手抓下:“要死我们就一起死。” 话音刚落,他怔住了。 惊讶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井平也愣了,他咧开嘴笑得傻呵呵,咳了两声,语气含糊真情实意的说:“好…你死我也死。” 窗外夜色朦胧,晚风吹拂到两人优越精致的面容上。 霍亦琛盯着眼前这个漂亮纯粹的青年,神情刹那的动容。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跑来陪他就算了。 这流感没有特效药,电视上每天都在报道死亡人数。 他们不是一起看的吗,他难道不怕吗。 井平笑过以后,对上霍亦琛的眼睛,脸色渐渐变得懵懂紧张。 他第一次见亦琛哥用这种,深情的眼神看着他,跟以前任何时候的都不一样。 “你…怎么了哥呃,”他话还没问完,就被霍亦琛紧紧拥进怀中,发出声猝不及防的音。 第23章 图钱[VIP] 这次流感还在不断持续, 只是经过多次变异“毒力”已经大幅度减弱,没之前那么高的致死率。 临近年关,老百姓该生活还是得生活。 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的要提前一个月准备年货, 适应了最初的恐惧, 街上的人流又多了起来。 井平烧了三天, 难受了七天, 他退烧的时候霍亦琛已经彻底好转。 他最后一次从酒店床上醒来, 枕边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空旷的房间, 让疾病初愈的他感到阵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他和霍亦琛在这里私会的时候,那种一夜激情过后的寂寥。 他起床洗漱完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再回到卧房拿起手机,发过去问霍亦琛去哪了的消息没得到回复。 大老板日理万机,估计又有什么工作要忙了吧。 他暗暗叹口气, 穿好外套离开了酒店。 室外冷风夹杂着雨雪呼呼的吹, 街边的积水有些的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井平额前的刘海被吹得凌乱,他眯眯眼, 蹭掉睫尖粘着的一粒小雪花,拢了拢身上的皮夹克,沿着萧条的街道往家的方向去。 风里飘着消毒水和生石灰的味道,经过的墙面上隔一段就有用红漆刷写的“少出门,多通风”的字样。 回到家,井平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还把他和霍亦琛的贴身衣物过水烤好。 这样等他忙完穿得也舒适。 只是他满心欢喜期待的一幕并没有到来,霍亦琛又是连着几天不见踪影。 电话短信敷衍的状态,让他有种时光倒流, 回到他们“吵架”那会的错觉。 他除了和霍亦琛没跟谁谈过恋爱,感情里面的忽冷忽热, 患得患失,让他惘然又不知所措。 心里成天空落落的,像是被挖了一块儿往里灌风。 比他独自暗恋亦琛哥的时候还要难受,分分秒秒的难捱,拥有过了,想要的就不一样了。 井平一天中不知道第多少回躺在沙发上发愣。 外表街道时而有人路过,和左邻右舍客气拜早年的声音,远处也会传来零星小孩子玩闹的炮仗声。 真热闹啊,可惜与他无关。 井平眼神黯淡垂眸,门也在这时候突然被敲响。 他猛地坐起。 期望落空过一回,这次他只短促激动了下,反应过来后,兴奋劲又渐渐降了下去。 果然,又是朱秘书。 “你好,井先生,我来替霍总拿点东西。” 井平冲他礼貌笑笑,侧身让开。 朱秘书在他的引路下去了霍亦琛平时工作用的书房,在书柜的文件夹里数找了一会,拿了几份合同塞进档案袋里,便准备离开。 井平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送他,几番欲言又止。 到门口的时候,朱秘书步伐迟疑了下停住,转身看向井平。 他神情不同以往的工作状态,这次看起来是把井平当做一个普通的朋友。 “霍总很忙。”他先说了这么句。 井平愣了半拍,理解他意思后笑着回应了声。 “井先生。”朱秘书像是仔细斟酌了下语言:“其实像霍总这样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感情上的,你或许,”他说的模棱两可:“可以试着多为自己考虑。” 他定定的注视着井平,有些话不好说的直白。 他为霍亦琛处理过多次私人关系,在他看来井平是唯一一个被蒙哄的人,还是个,男人。 他最近几天看见过无数次老板收到井先生来电和短信时冷漠蹙眉的表情。 以他对霍亦琛过去的了解,他这就是腻烦准备斩断的前兆。 但这位井先生似乎并没有察觉。 不过这次确实也有一点不同。 持续关系时间最久,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上心,不说流感期间百忙之中还让他送东西,光去警局那两次就让他感到很意外。 曾经的霍亦琛断的从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这次倒是没那么急着吩咐他来给分手费。 朱秘书收回思绪,见井平似乎并没有太读懂他话里的意思,他也没在多嘴,颔首离开了。 井平有点云里雾里,还没整理好心神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是罗阳拨过来的。 他生病那几天,罗阳给他发了不少消息慰问,最近也有问他好了没有。 作为唯一一个掏心掏肺待他的好朋友,他们两生意那事儿还是挺对不住他的。 虽然不是他从中阻挠,但霍亦琛终究还是跟他有关系。 所以就约了罗阳,准备今天下午没事请他吃顿饭。 “喂井哥,你到哪儿了?”罗阳咋咋呼呼的大嗓门从电话里传出。 井平这才注意到时间,两眼一瞪,着急忙慌的回他,跑上去换了身衣裳匆匆出了门,什么事儿都抛到脑后去了。 大冷天的,最舒服的莫过于吃顿滚烫热乎的涮羊肉。 现在这期间店里劲量提倡不堂食。 两人从火锅店打包了食材啥的,回到了罗阳租的那小屋里,哥们两个拿起啤酒对瓶吹。 这天气啤酒都不用冰的,热火锅配冰饮确实能消除一切烦心事。 夏天过去没太阳晒了,井平巴掌大的脸蛋被养得越发冷白,泛着点酒后绯红,眼睛湿漉漉的蒙了层雾似的,勾人的紧。 微醺的罗阳盯着呆看了好几秒,猛的晃晃脑袋,举起酒瓶对着井平手里的碰了下。 “井哥,我有时候觉着,你比那电影明星,还好看!”他嬉笑夸张:“那些男的女的,都比不上你!” 罗阳:“谢谢你井哥,带着我挣钱,拿我当兄弟!我敬你!” 井平见他醉的胡言乱语的样,没忍住笑,殊不知隔着雾气腾腾的火锅,眉眼一弯像墙上画报里走出来似的,更惹人了。 两人这一趟火锅吃到晚上八九点才结束。 井平酒量还行,喝的也不多没有到醉的地步,微微带点醺意。 他孤零零的走回家,摸索着钥匙轻叹了口气,打开家门。 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从里面伸来出的一只手臂猛的拽了进去。 熟悉冷冽的气息钻进鼻腔,男人高大有力的身躯紧贴着自己。 井平头晕眼花的被按在门上,粗重的吻来势迅猛,将他堵得只剩下呜咽。 他轻轻挣扎了下,睁开模糊的视线,眼前是霍亦琛放大数倍的俊脸,唇被吻着腰被掐着。 他心脏咕咚咕咚的跳,呼吸急促,在酒精驱使下一切感官放大数倍,昏暗,激烈,情难自禁。 井平闭上眼开始忘情的回吻,舌头主动和霍亦琛的纠缠吸吮,搂住他的脖子,双腿顺着他的动作缠上他的腰。 霍亦琛啃吮的动作顿了半秒,黑眸骤深,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亲吻落下。 他把人稳稳抱着,箍得铁紧,像是要彼此融入骨血,带着独占掌控和死缠不放。 第不知道多少轮的时候,井平的意识基本已经接近模糊。 他们应该没折腾多久,至少在他昏过去前,卧室窗外的路灯还没熄灭。 清晨五点半。 天色未亮。 井平毫无征兆的从梦中醒来,他睡眼惺忪翻了个身,刚准备继续睡,昨晚的记忆涌进脑子里。 他倏地睁开眼,枕边没有人。 难道还是做梦不成? 他急得从床上坐起,昏暗中看清室内所有物件以及,人的轮廓。 霍亦琛已经穿好衣服,逆着窗边路灯的光亮,坐在离床不远的单人沙发里,深沉平静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他。 男人手里夹了根点燃的香烟,零星火花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衬的他这个人都有点亦真亦假。 像是一尊英俊帅气的雕塑,冷峻的表情分辨不出任何喜怒。 井平呼吸停了一瞬,顶着满胸膛的吻痕傻坐在那,头发也睡得乱糟糟。 “就醒了?”同样沉默半天的霍亦琛率先出声,他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 他漫不经心的把手里的烟往旁边茶几的烟灰缸里摁灭,边道:“过来。” 世界静谧,他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井平呢喃了一句亦琛哥,随后眨了眨眼乖顺的掀开被子下床,走了过去。 霍亦琛牵住他的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抱到腿上,又贴心的拿起旁边属于他自己的外套,给光着的井平披上。 等这一切做完,他盯着怀中人看了会儿,凑上去温柔的吻了吻他。 井平缩在他的臂弯,依恋的任他索取。 良久,霍亦琛把他的嘴唇放开,他低声喘息亲昵的往他肩头蹭蹭。 “快过年了。”霍亦琛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他的腰,语气不冷不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井平怔愣,还在享受温存的他一时没转到这个话题上来。 “送你辆车怎么样?”霍亦琛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也无所谓他回不回答:“会开车吗?不会就去驾校考个驾照。” 井平从懵逼中醒来,攀着霍亦琛宽肩坐直,和他对视。 “车?那怎么行?”他皱了皱眉。 “有什么不行?”不知是不是房间太黑了,霍亦琛眼神中好像没有温度,冷冰冰的:“房子,车子,每个跟我的人我都送过。” 他勾了勾唇,语气不以为然:“你不图这些,图什么?别傻了。” “图?”井平脸色变得无措,困惑,脑子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晃晕了:“图什么…?” “是啊,你图什么?”霍亦琛挑了下眉,唇角扬起嘲弄的弧度:“不图钱图感情?” 霍亦琛:“两个男人,就别玩这种情啊爱的假把戏了,什么爱不爱,在一起舒服,爽就完了。”他说着亲一口井平的下巴,抓起他的手把烟灰缸旁边的新车钥匙放到他掌心,握住:“收下吧。” 井平双眸震颤,人仿佛有些木讷,呆呆的低头看过去。 也在这时,窗外突然一股远光灯的强光摄入,刺花了他的眼,他眯起眼睛条件反射用抓钥匙的手臂挡住。 “车来了。”霍亦琛同样看了眼窗外,捏过井平的下巴,最后亲亲他的嘴:“我今晚要去一趟港城,听话一点,安安稳稳的陪在我身边,好吗?” 他问出的这声好吗,更像是陈述句,带着不容忤逆的压迫。 一直到霍亦琛走后许久,井平还披着他的外套,维持着那个他把他放到单人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是,酒还没清醒吗? 什么叫,不图钱图感情?不是本来就该如此吗? 作者有话说: 开始真的作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心已经偏轨,打死也不愿意承认 第24章 新年[VIP] 冬日浅阳有着欺骗人的外表, 打在身上并不温暖。 蜷缩在沙发上,不知何时又睡过去的井平缓缓睁眼。 他撑着身体坐起,罩在身上的外套滑落, 掌心传来阵硌人的钝痛。 他眯起眼先看看天光大亮的窗外, 这才慢吞吞的抬手, 是抓在手里的车钥匙, 把他的皮肉摁出了红印。 还好室内开了空调暖气, 不然他这么躺着非得又感冒不可。 井平脑袋清醒了不少, 没有凌晨那会儿的混沌。 要不是身上做过的痕迹和衣服钥匙,他甚至分辨不出梦境和现实。 他发了会儿呆, 从沙发上起身,面无表情的从衣柜里拿了套干净的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 良久,水流声消失, 浴室雾气腾腾。 模糊的镜面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抹开朦胧。 井平还带着水珠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眼尾鼻尖被蒸成了粉色,脖颈胸膛的吻痕被热水泡得更加醒目。 他麻木的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感到一阵迷茫。 他们明明都和好了,一切好好的啊为什么啊? 那些天无数次的情不自禁,爱意交融,难道都是他病出来的幻觉吗? 井平眉头渐皱,眼底终于露出点情绪,淡淡的哀伤。 他手臂撑着盥洗池的台面,像突然没了力似的垂下头,重喘了口气. 新年很快到来,除夕前几天是小年, 家家户户都吃起了团圆饭。 外地务工的,上学的, 做生意的都回来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小孩们更是有吃不完的糖果瓜子花生,穿着新棉服追逐打闹玩摔炮。 井平受罗阳邀请,小年和他那帮汽修店同样没家团圆的弟兄吃了顿热闹饭。 罗阳老家回去一趟不容易,也没舍得车费,今年就还是沪城过。 除夕那天,罗阳跑来给井平送了点亲手包的饺子,他从小要照顾家里一家老小,这种柴米油盐方面的事还是擅长。 井平收下饺子,婉拒了他邀请一起跨新年的提议。 他不想去凑一份不熟悉的热闹。 也明知不可能,但仍怀着点点妄想。 万一除夕夜,亦琛哥会回来跟他说一声新年快乐呢,像小时候给他送年夜饭那样。 零点一过,炮仗烟花此起彼伏,轰轰闹闹,全世界都在为了这一刻新年庆祝。 电视里的春晚成了背景音,井平捧着一杯凉透的茶,走到阳台仰头看着对面楼的万家灯火,和夜空绽放的烟花。 小洋房的冷清在反衬下,愈发浓重。 初一那天家家户户到处拜年,井平一觉睡到大中午,一个人跑去大超市逛了逛,买了点礼品年货。 初二一早,他把自己收拾好,给霍亦琛打了个电话。 嘟声响起,他握手里的力道收紧,莫名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就在井平的心即将跌落谷底时,电话接通了。 “喂。”霍亦琛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 井平眼眶发热反应迟钝了两秒,才磕磕巴巴的吱声:“…喂,喂亦琛哥。”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可能是这次霍亦琛出差时间有点久,从港城回来就过年了,太长时间没见,再加上点其他心照不宣的微妙。 两人的问候有种相对无言的感觉。 井平喉咙哽咽了下,他看着桌子上准备的保健品礼盒:“我,我想来给霍老师拜个年,可以吗?” 霍亦琛的父亲是他的恩师,他孑然一身,新春佳节,又这么多年没见,他确实该去看望看望。 电话那头是良久的沉默,井平抠着手指等待。 终于,霍亦琛说话了:“我们在老屋,”他顿了顿:“你来吧。” 得到允可得井平脸上瞬间绽放个如释重负的笑:“诶!我,我下午过来。” 面积不大的单位房,装修复古的卧室内。 每一处都透着超强的秩序感,从小学到大学的书籍一尘不染摆放规整。 霍亦琛站在旧桌旁边的书架前,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思绪飘远。 老一辈的传统执念,落地生根,以及回老家过年。 在出生长大的地方露个脸,让乡里乡亲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井平知道霍亦琛嘴里说的老屋是指的哪里,他也猜到了他们应该会在那。 那是当年他们队上最好的一栋家属楼。 霍亦琛的父母年轻的时候就都是教师干部,学识扎实作风务实。 后来步步稳扎稳打晋升了教授主任,培养出来的独子也是学业有成的高材生。 这样的高知家庭当年在他们那,是完全不可企及的存在。 井平敲门的时候,是霍亦琛开的。 他穿着身灰色的圆领毛衣,搭配的休闲裤,常年用发胶抓起来的头发顺下来了,显得比平时更有居家人情味,少了那副凉薄冷峻的距离感。 井平提着东西,巴巴的和霍亦琛对视。 霍亦琛握着把手也愣了几秒,直到他父亲在客厅问了一嘴‘是小井来了吗?’他才反应过来,侧身让井平先进来。 “小井来啦?”霍亦琛母亲丁初丹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年近五十的知识女性,气质尤其优雅温和:“随便踩没事,不用换鞋。” 那种来别人家拜年做客的拘谨,充分在井平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丁老师。”他礼貌道,又笑着向走近的霍父问号:“霍老师,祝二老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一点小心意。” “你看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礼物。”丁初丹双手在围裙上蹭蹭,赶紧接过东西放到柜边的角落:“小井啊,你先坐会儿吃点饼干瓜子什么的,饭马上就好。” “诶,您辛苦了丁老师。”井平手贴在腿侧,动作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好。 突然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 井平条件反射回头,是霍亦琛,倒了杯作为客人都会有的茶水给他。 等接过去,霍亦琛手掌下滑到井平的后腰,暧昧的揉了把往前推推。 “去沙发那坐吧。” 井平感受到他的小动作,对上不远处也在招呼他的霍老师,很难为情的抿了抿嘴,逃似的从霍亦琛身边跑到了沙发那端正坐下。 “小井啊,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霍父开始忆往昔,感慨时间流逝。 井平没一句都有认真的回应,看着恩师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问什么他也就答什么,近况什么的能说的也都说。 霍亦琛在厨房呆了一会,走到井平身旁的位置坐下,边剥橘子边心不在焉的看电视里的春晚回放。 剥完后尝了一瓣,递给井平半边,他不自在的接过,放进嘴里,当着霍父的面吃得很是忐忑。 将二人互动看进眼里的霍父突然笑笑:“小井啊,你要是有认识什么优秀合适的姑娘,给你亦琛哥介绍介绍,也老大不小了,还不结婚。” 井平人傻了两秒,涌起一股浓烈的愧疚感,他咕咚吞下口里的橘子忙点头:“诶,好的霍老师。” 霍亦琛漫不经心的往后一靠,手臂懒散的搭在井平的背垫上,盯着他做贼心虚的后脑勺勾唇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本书后天上新书千字榜,明天请假一天感谢支持 第25章 真相[VIP] 像霍亦琛他们这样的家庭, 比较看重基本的待客礼仪。 这顿饭吃得丰盛,霍老师更是高兴,拿出珍藏多年的好酒小酌了几杯。 一来二去喝的有点微醺, 话也变得多了不少。 “没想到, 你们两个长大, 又这么多年没见, 关系还能这么好。”霍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对着井平笑道:“当初, 我让亦琛给你送点吃的,让他去看看你, 他还不愿意去,搞得好像我逼着他一样。” 这段话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 四人有两人脸色都变了变。 井平捏筷子的力道收紧, 眼底染上点诧异和茫然,垂着头看着碗没吭声。 什么叫, 不愿意? 是不愿意的吗?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 霍父浑然不觉,开玩笑:“小井你要是知道呀,可能就不会想和这小子做朋友了。” 霍亦琛脸色微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井平:“爸,小时候那点陈年旧事,就不用重提了吧。” 霍父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又看看井平,发现他表情不对。 以为是回忆让他想起来过去的苦难。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语气沉重了些:“小井,当年那件事, 老师没能帮到你,你别怪老师。” 井平混乱的思绪收回,嘴唇血色褪去,呼吸急促了许多。 他挤出个假装豁然的笑,摇摇头:“老师您别这么说,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是我对您有愧,你要是知道我和亦琛哥 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小洋楼前。 霍亦琛放开方向盘,熄了火没吭声,过了会儿才扭头看向还在发呆的井平。 他眼神暗了暗,欺身上去凑近,嘴唇刚要贴上他的,却被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到了吗?”井平看了眼窗外,像是突然回神似的,又扭头和霍亦琛对视。 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他抿了抿嘴巴,闪躲着目光装傻,匆忙解开安全带下车:“谢谢你亦琛哥,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霍亦琛脸色阴沉下来,不爽的抵了下后槽牙,盯着井平半晌,才回正身体重新启动车辆。 井平站在路边和他挥了挥手。 等车辆消失,他脸上的伪装收敛,表情变得迷茫呆滞。 他木讷的回头看了眼这栋房子,突如其来的陌生席卷了他。 就像现在的霍亦琛给他的感觉一样。 望着那扇他曾经熟悉无比的门,他没有想再踏进去的归属感。 时间还早,井平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晃荡,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正值新春佳节,小公园只有零星几人路过。 他涣散的视线落在地面,脑子里面全是霍老师说的那些话。 还有最近发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这种心情。 好像有些东西,甚至感情并不是如他原来理解的那样,但是他不敢,没办法去接受。 就连支撑他这么多年的那份善意,好像也都是他自作多情脑补出来的。 可能是当时的他太需要关心了?太孤独了? 以至于他的大脑自动填补了空缺,模糊美化? 他还记得当初,他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 他爸成天酗酒赌博,回家就揍他,根本从没管过他的生活和学习。 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跑到学校来闹,说他高中上学时间太长,他不在家就没人给他做饭。 后来学校被闹得没办法,打扰其他学生学习了,只能给他退学。 他办理退学那天,霍亦琛的大学名校录取通知书刚好下来,要去报道,霍老师和丁老师帮他把大包小包放上车。 街道小巷所有的邻里乡亲都在欢送,好不热闹。 只有他,躲在墙后面偷偷的看。 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人离开了这里。 就像命中注定一样,他念不了高中了,唯一的追求和目标也消失了。 年少的他,觉得自己再没走出这里的希望。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黯淡失神,放学的学生蹦蹦跳跳从他身旁路过。 他投去羡慕的目光,在欢庆的锣鼓声中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井平茫然的抬起头,小公园的人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相拥恩爱的恋人、幸福温馨的一家三口、迟暮相守的老人。 小朋友拿着玩具笑得阳光明媚扑进爸爸妈妈的怀里。 井平呆呆的看着,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他不是个会自怨自艾的人。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或者消失好像对谁都无足轻重。 没有人真正在意过他的存在,仿佛连存在的痕迹都不曾有过。 他用手掐掉眼角的泪花,又独自坐了很久才站起来回家。 作者有话说: 短小了,明天可以的话多更点orz 第26章 相亲[VIP] 霍亦琛停好车, 拿着车钥匙踏进家门。 原本温馨其乐融融的家突然冷清。 霍父酒劲上来,井平走后就进卧室呼呼大睡。 而他的母亲丁初丹正正襟危坐的坐在沙发上,冷着脸, 像是特意在等他。 霍亦琛进来后, 她不紧不慢的站起来, 尖锐逼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一改之前的和蔼可亲。 “这是城南警察局局长家的千金, ”她拿起一张名片递过去, 带着命令和掌控的口吻:“初四的时候她有空,你去见一面, 好好表现尽早定下来,明白吗。” 霍亦琛漠然看了眼她手里的名片,像是对她的态度和语气早就习以为常。 “怎么?”他嗤笑了声, 阴沉讽刺的注视她, 轻飘飘的说:“因为他外面那个私生子的老婆怀孕了?你着急了?你这辈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脸面体统,挂不住了?” ‘啪’的一声响。 霍亦琛脸上印上鲜红的巴掌印, 名片锋利的边缘将他那张英俊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丁初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透着破防的凶狠:“我是你母亲,是你最亲的人,你是我生下来的,不要试图忤逆我!” 她说完恢复优雅的体态,把名片轻轻捡起来,缓慢塞到儿子的口袋里,拍了拍。 她的眼神像是浸了冰的针,死死钉在霍亦琛身上,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不达眼底的笑。 “你能有今天,全是我一手栽培的, 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你好,我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你要感恩。” 所谓让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不离婚,就叫为了他牺牲吗? 教师家庭对待后代的教育尤其严苛,更别说还是两个高知教师,教授,主任,更加没有半分的喘息和松懈。 他睿智上进,聪明懂事,从小就是大家嘴里那个所谓别人家的孩子。 他父母这样的组合,说出去都是人人羡慕,脸上发光,光宗耀祖。 认识的都说,他们两恩爱,感情好,是对模范夫妻,都是受人尊重爱戴的体面人。 这样的家庭,内里早就烂透了也必须要维持表面的光鲜。 德高望重的中年教授,年轻的时候出轨亲嫂子,到大学任教又引诱女学生,实际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混蛋。 这样的一个男人,偏偏又是所有人嘴里的好老师好父亲好丈夫。 他真是不明白,明明已经背叛貌合神离,却还硬要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给外人看。 恶心透顶。 丁初丹说完这些,就穿好她的呢子大衣,背着单肩皮包离开了。 霍亦琛面无表情,满不在乎的用拇指拭去脸上的血珠,目光恰好在这时候落到井平送来的那几盒礼品上。 都是些不便宜的东西,那家伙对自己这么抠抠搜搜,倒是舍得送人。 饭桌上提起的以前。 当年他去外地念大学,学校生活很丰富,充实填满了他的所有时间。 某次回来,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有这么个人。 只是那次团圆佳节,他爸没有提让他去送吃的。 和亲戚散席后,他自己打包了点东西,却发现他们家那破屋子门是锁着的,从窗户往里看也没见有人。 简单找一圈,他就回家了。 问了他爸一嘴,他爸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叹了口气。 也是那会,他才知道,他出事入狱了. 那次拜年之后,井平心绪一直都乱糟糟的。 年关之后罗阳不知道上哪进了一批矿泉水和红薯,反正也啥事,就招呼着井平休息的时候一块去离得近的景区门口摆小摊儿。 红薯可以先烤好,水也可以隔水弄热,拿个泡沫箱子被子捂着,半天也不会凉。 景区里边物价贵,他们可以卖正常点的价。 再加上人多起来,饿了想买点吃的喝的,加价买都难抢到,一到饭点,那里面的店儿都排着长队,再不划算分量再小再贵也有人要。 井平很欣然的同意了,一是找点事干,二是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矿泉水~烤红薯咯~”罗阳咧嘴笑,扯着大嗓门喊:“热乎乎热腾腾~” “大爷,来个烤红薯不,热乎着呢,三块钱一个,给你挑大点的!”罗阳朝着一个走过来的大爷招呼。 “水多钱啊?”大爷背着手问。 “水1块一瓶,来一瓶不?” 他们摊前围了不少人,井平拿着袋子一个个给他们装收钱,罗阳则负责揽客,两人还是那么的分工明确,做事麻利。 一个上午不到,泡沫箱子就见底了。 “咋样井哥?好卖吧?”罗阳笑憨憨凑过来邀功。 井平非常配合的对着他竖了个大拇哥,眉眼弯弯,点头以表肯定。 罗阳反倒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从箱子里挑了个烤出蜜的香甜红薯,剥了皮递给井平。 “井哥你也吃点,马上晌午了,垫垫肚子。” 井平还以为他是给自个儿剥的,也没拦着,有点意外推拒了下:“你自己吃,我不饿,给我干嘛。” 罗阳听不进去,硬是要给他塞,说他瘦不拉几体格也弱,上次打架都没以前厉害了,得多吃点不能饿着。 还不忘吹吹冷往他嘴边递,让他张嘴。 井平有种跟小孩儿相处的无奈,窝心又有点啼笑皆非。 被闹得没法了就着咬了口。 他细细品味着香甜,余光恰巧不巧的瞥到抹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眼底的松快消失,猛地看去。 那瞬间脑子像是有根弦崩断,发出咯噔一声响。 霍亦琛穿着身黑色长款大衣,身高腿长英俊帅气的站在人群中,无比显眼鹤立鸡群。 他脸上挂着彬彬有礼温柔的笑意,低头和身旁一位打扮精致漂亮,身材曼妙的女孩交谈。 女孩像是被他逗得很开心,优雅淑女的捂着嘴巴笑。 这时,一位游客推搡,女孩眼看就要被撞到,霍亦琛眼疾手快,轻巧绅士的将人护进怀里。 女孩松口气后,害羞的看向男人,像是说了些什么,手也主动羞怯的挽住他有力的手臂。 郎情妾意,男才女貌,宛如天生的一对良人。 井平搁着人群就这么遥遥望着,呆呆的怔愣着,想去质问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让那个女孩又该怎么看。 他眼眶逐渐发热发红,四肢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完全动弹不得。 霍亦琛感受到什么,深邃锐利的目光精准的落到井平身上。 两人对视,他有点惊讶的皱起眉头,眼神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咋了井哥?你眼睛咋红了?”罗阳看出他不对,问他。 井平慌乱收回视线,垂下头,假装揉揉眼睛,稳住发颤的声线:“没事儿,风太大,被沙子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哄回[VIP]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井平?”霍亦琛恼羞成怒的声音响起。 小洋房的客厅内, 他带来哄井平的礼物,在两人争执推搡中被甩到地上。 霍亦琛咬紧牙关,总算褪去温柔的伪装, 怒目注视着面前红着眼睛, 油盐不进逼问他的人。 “我他妈都说了!是家里安排的!我不跟女的相亲, 难不成我跟我爸妈说, 我现在他妈跟一个男的搞在一起?!”他吼道, 极致心虚下嘲讽:“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真是搞不明白, 你在意这些虚的干什么?你不会真想跟我一辈子吧?我们谁都不结婚?可能吗?!” 井平被吼得愣住,他双眼蓄满眼泪,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就连霍亦琛的脸都被水光挡得支离破碎。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双手扼紧,哽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对方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往他心口上扎, 一刀接着一刀。 他不明白他们这样算什么,为什么啊?他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谁也没有说过结束, 他凭什么就可以去和别人相亲。 那他算什么,他对他说的那些情话,那些爱他的话又算什么。 “我,”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井平攥紧拳头委屈哽咽的说:“我没有妄想过,可以和你一辈子,可是你说过你也喜欢我的,你怎么可以和我那样,又去和别人你怎么可以去骗别人呢?” 霍亦琛凝视着他眼里的破碎和伤心, 胸腔里的火气像是被冻结了似的,幻变成一股无比陌生, 令他不愿细想的滋味。 他避开视线,黑眸飞速闪烁下,咬紧后槽牙懊恼道:“早知道你他妈这么事儿,我当初就不该招惹你!” 说完迈腿,看都没再看井平一眼,大步流星走了出去,门摔得震天响。 井平被那声音吓得抖了下,站在原地许久,脑海一遍又一遍回放霍亦琛刚才说的那句话。 眼泪总算隐忍不住,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落,他捂住胸口的发出细细碎碎的呜咽,缓慢蹲了下去. 井平脑海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雾气笼罩,他就是那个陷入迷宫无法自救的人。 他在客厅呆滞的坐了一夜,时间流淌对他来说都没了概念。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 他脸色没什么气血嘴唇发白,努力找回点力气,平静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卧室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下。 在这个家,抛去霍亦琛送给他的那些,他也就几件旧衣服。 井平一件一件把它们装进袋子,拉好拉链,最后深吸口气缓了缓,提着行李迈腿下楼。 刚走到玄关的位置,大门发出声响。 霍亦琛打开门走了进来,一个晚上过去,他看起来也冷静了不少。 他眼神有点意外,黑深的目光落到井平手中的行李袋上。 “别闹,”他皱了下眉,走上前抓住他拎行李袋的手,想抢过来:“一点小矛盾而已,不至于这样。” 井平木木的看向他,抿了下唇把手躲开。 霍亦琛继续去抓他的手,另一只胳膊熟练的搂住他细瘦的腰,想抱他,人却在他怀里不断地挣扎,闷头推搡。 “你别碰我。”井平眼睛又红了,他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霍亦琛强行搂着他,不管他泄愤的捶打,就这样紧紧抱着,拿出惯用的哄人语气说:“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只是应付一下家里,以后不会再见面,别生气了好不好?” 井平挣扎的动作停下,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呼吸再次变得急促鼻头发酸,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冷冽的香气,把他好不容易缓和的心又弄得很乱。 霍亦琛眼底没什么温度,游刃有余的装出深情,亲了亲他的耳廓继续哄:“昨天我是太急了,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原谅哥哥好吗宝贝,我当然是喜欢你的,你知道的,再说你离开这能去哪?又回到那个地下室?你睡不好腿疼了怎么办,我会很心疼,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都解决就好了。” 霍亦琛说着把井平推开点,一手搂住他一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温柔的亲吻他。 唇上传来熟悉柔软的触感,井平抿着嘴眼泪又冒了出来。 是啊他能去哪,昨晚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出狱的那天。 迷茫惘然,心里空荡荡的没有支点。 他在狱里的时候就是想着霍亦琛,能想的也只有他。 出来之后,留在沪城也是为了他,离开他,他能去哪呢。 霍亦琛见井平没有躲,开始更深更用力的吻他,含着他的唇瓣吮吸,撬开唇齿缠绵的搅弄,舔舐他的敏感带。 他们有段时间没有这么亲密过了,叫他有刹那忘我,起了点反应。 井平满脸泪痕,闭着眼睛仿佛没有灵魂,被他紧抱在怀中,不主动也不退开,任他摆弄。 这个吻没多久便结束了,他嘴唇湿润殷红微张着喘息,清隽的眉头隐隐皱颤。 霍亦琛和怀中人额头相抵,缱绻温柔的蹭蹭,用指腹给他擦去泪水:“不伤心了,好不好宝贝?”他探见他唇角的委屈,又凑上去浅啄安抚:“这样,最近刚好有几个朋友约着聚聚,我带你去散散心?” 井平没有说话,密长的睫毛拧成一簇一簇,抬起朦胧湿润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清醒[VIP] 霍亦琛说的散心的地方, 是一个休闲庄园。 什么球场运动,果园采摘,鱼塘垂钓, 玩牌的, 陪玩的应有尽有。 他这次连穿着打扮都比平时休闲, 没那么正式, 看得出来, 确实不是来应酬的。 这次开车他没有叫司机, 就他和井平两个人,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就当去旅游度假。 出城后便驶入了宽阔的大路,原本紧密的楼房,喧闹的都市烟火, 换成了连片的肥沃土壤和树木植被。 车辆进入山林间, 空气风景都变得沁人心脾,纵使是寒冬腊月, 云雾缭绕也给人一种悠闲自在的快意。 这一路上井平始终忧郁的看着窗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车里播放着霍亦琛自己爱听的几首缓和的英文小调,两人心思各异,极少交谈。 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等很久了。 偌大个庄园,没有别的客人,全被这些个有钱有势的老板公子哥给独占包下。 看得出来,霍亦琛也算是他们这群人当中领头的人物。 他们一进去,原本还在聊天七八个人, 都站起来热情欢迎,争先恐后的跟霍亦琛称兄道弟, 喊得熟络,递烟倒茶扯东扯西。 这还是井平第一次见霍亦琛的朋友,和他打招呼的他也都礼貌微笑的回应。 霍亦琛被围到主座,他没有再往他身边凑,而是随便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全程兴致缺缺的听他们七零八碎的闲扯。 原来亦琛哥当年大学毕业,直接就被国家人才特招进了国营企业,一进去就是外贸团队的小领导,事业一路蒸蒸日上。 后来经济改革,他也是少数几个放弃编制铁饭碗,选择自己出来单干,赚自由钱的人。 而这些参与聚会的人,有些是他大学时期的同学,有些是他以前的同事,朋友。 同床共枕这么久,他对他的过去还是这么一无所知。 井平文静的目光垂落,密长的睫毛盖过漂亮的瞳孔,在眼下扫下脆弱浅淡的阴影。 他冷白的皮肤被透进来的日光描上细腻的绒边,侧脸轮廓看起来无比清隽精致,优美细长的脖颈上小巧的喉结微微凸起,时而上下滚动。 坐在霍亦琛旁边的甘江一时盯得有点发痴。 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么招人疼呢? 他一直很好奇这小美人跟霍亦琛到底是什么关系。 上次开大会就带着,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还留在身边。 那回说是员工,他就觉得不简单,今天又跟哥几个介绍说是弟弟。 想都不用想,指定就是个情弟弟。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霍亦琛的脾性,到底滋味得好成什么样,才能让他这么紧抓不放。 这回局是他组的,霍亦琛本来没打算来,突然就改了主意,还特意交代了他一嘴,会带个人来,让他别安排那些低俗,不伦不类的环节。 直到今天之前,他还一直在猜,会是个什么人,能让他这么上心大费周章。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霍亦琛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放到唇边浅抿了口,余光瞥到旁边的甘江,见他一副流哈喇子的傻样,眉头皱了皱,冷漠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意识到他在看谁后,脸色霎时沉得发黑。 “这么好看?”他下颌紧绷,意味不明的笑道。 甘江被他这阴湿的语气冻到发寒,猛地回神,咕咚咽了口口水。 “啊?”他冲他干巴巴的笑道:“你刚说什么霍哥?我这有点犯困,发了会呆。”说完心虚的干了好几口茶压压惊。 霍亦琛唇角挂着弧度,却笑不达眼,充满独占欲的目光落到心不在焉的井平身上,后槽牙紧了紧。 井平没注意到这些小插曲,一个人呆着无聊,也有点受够吵闹,偷偷摸摸的溜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来时的阴天不知何时拨开云雾,没什么暖意的阳光打在身上。 井平在院里转了一圈,欣赏了会儿梅花,远远听见庄园的管家说佳肴酒水都准备好了,大家可以移步品尝。 他没多耽误,免得麻烦别人来找,迈腿往回走。 刚到拐角处时,恰好看到出来抽烟的霍亦琛和甘江。 两人背对着他,拢手点烟。 井平刚想出声打招呼,却因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止住脚步。 甘江突然别有意味的和霍亦琛开玩笑:“霍哥,这艹男人,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啊?” 霍亦琛顿了下,睨了他一眼,抿了口烟吐出迷雾。 他当然知道他这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他那点心思。 他不知为何的沉默了会,突然嗤笑,漫不经心的回他:“怎么?你想试试?” 甘江有点没反应过来,叼着烟呆看着他:“啊?” “喜欢你就追去玩玩,”霍亦琛满不在乎的说:“尝尝就知道了。” 甘江眼睛都直了,色令智昏完全没听出他暗藏的不爽,一时还真有点心猿意马。 他咽了口口水,试探的问:“你舍得?就你今天带来的那小美男?给我玩儿?” 霍亦琛注视着前方的湖光水色,和远处的山峦叠嶂,深沉的眼神看不出喜怒。 他迟疑了两秒,像是在回答甘江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瞬间,井平感觉自己的血液猛地倒灌,四肢麻木,他一双拳头攥紧,本就泛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全身的器官和毛孔都在发抖发寒。 困了他很久的难题,突然就好像有了答案,将他潜意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好谎言,鲜血淋漓的揭开。 霍亦琛抽完烟和甘江到露天餐厅落座,吃饭的地方地势较高,可以边吃边欣赏这山景湖景。 桌子下方是烤火装置,就算吹着小风,也不觉得冷。 众人上来就围坐酣饮,抛开琐事划拳猜枚,笑声闹声氛围一点都没下去过。 霍亦琛喝了两口啤酒,视线往周围扫了扫,还是没见到井平的身影,刚准备起身去找找,人却走过来了。 井平洗了把脸,额角的刘海被水打湿,嘴唇润红下巴和睫毛上都凝着水珠。 他眼尾和鼻尖有点微微泛红,结合其他地方,看着像是挫得太用力,给搓红的。 他一过来,就有人很有眼力见的把霍亦琛旁边的位置让给他。 井平大方落座,眉眼弯弯笑盈盈的接过另外一个人递给他的酒瓶。 他们说他迟到了,要罚酒三杯。 他非常配合,异常顺从,直接对瓶吹了三分之二。 他细白的脖颈仰起绷直,喉结滚动,酒液沿着他的唇角溢出几滴,滑落到锁骨上。 白净细腻的皮肤染上酒精带来的绯色,眼神微醺带勾,欲得让人移不开眼。 霍亦琛眉头微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身处热闹中的他,隐约感受到他的怪异。 井平放下酒瓶,用衣袖擦了下嘴,唇色殷红。 他深深喘了几口气,脸上挂着妖冶苦涩的笑,眼冒泪花湿漉漉的,精准的和注视着他的霍亦琛对望。 不知为何,他分明是笑着的,霍亦琛却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阵沉闷,像是堵了快东西似的,虚乱恼火。 他烦躁的挪开眼,拿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两口。 井平这一番操作下来,也没人再有理由继续劝他酒,这么多人,都开始互相寻欢作乐。 耳边是喧闹的划拳吵嚷声,碰杯敲桌。 井平嘴角的笑意消失,他分明没喝多少,却染上点醉意。 他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支着下巴,痴迷又哀伤的注视着霍亦琛,泛着碎钻光芒的眸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描摹他英俊的轮廓。 他觉得自己好像彻底看清了这个人。 或许之前就有意识到,只是他无法招架抵抗他伪装的温柔和深情,明知是假的也心甘情愿的踏进去。 被他的伪装蒙骗,乖乖的走向他的套路中,清醒的沉沦深陷。 人一旦遭遇不幸,就会非常在意周围的人,身边仅有的人。 连记忆都会说谎。 他才会在那样的过去里,蒙蔽自我爱上了霍亦琛。 只要他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想尽全力回报。 懦弱的,亲手递给他一把伤害自己的刀。 眼眶的泪水滴落,井平不动声色的低头,又不着痕迹的抹去,没人发现。 他这些天,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要的喜欢和感情太苛刻了。 像他这样孤僻无趣又坐过牢的人,有什么值得让他霍亦琛喜欢到非自己不可的地步呢。 甚至他买给他的那件,自认为昂贵合适的西装,至今都躺在他们的衣柜里,连包装都没有拆。 他这样功成名就的人什么都不缺,身边更不缺一个他。 这场聚餐大家都喝了不少,庄园房间很多,每人都有分配。 霍亦琛和井平的单独安排在一层。 林间静谧,冬风吹卷。 月亮高高挂起,酒店走廊暖光裹着木香。 激烈迅猛的接吻声回荡,啧啧作响,混杂着充满情欲的喘息。 ‘嘭’的一声闷响,井平两颊酡红被压在房门上,嘴唇微张冒着水光,眼神湿润迷茫。 霍亦琛用力掐着他的腰,将他牢牢锁在怀中,迫不及待的再次堵住他的唇,又深又急的吸吮他的舌,掌心灼热滚烫的抚摸他的肌肤。 心跳与唇齿湿热的纠缠,牙关相磕,令人沉醉疯狂。 井平撑着霍亦琛的胸膛,大脑混沌,腿也越来越软,被吻到窒息,身体本能的下滑。 霍亦琛熟稔的托住他挺翘的臀,将他抱起,动作挤压之下,井平发出声软糯勾人的闷哼,叫他欲罢不能,动作越发急色。 “呃嗯”井平感到一阵酥麻的疼,清秀的眉头皱了皱,意识回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蓄满全身仅有的力气,撑住他宽厚的肩,使劲将他猛地推开。 双腿落地,他微微屈膝扶住门把手,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 霍亦琛被推开后退两步,懵了几秒,指腹擦去薄唇上的水渍,不悦的看着井平。 想上去继续亲他又被再次推开,他伸出手臂一把扣住他的腰,蛮横压在怀中,恶狠的对上他抗拒的眼神。 “又在闹什么?” “我累了。”井平冷淡的说。 他有气无力挣扎几下,霍亦琛却还是黑沉沉的盯着他,没有继续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井平酒劲上来咬了咬牙,对准他的下巴不重不轻的来了一拳头。 霍亦琛偏开头手上力道松懈,眼里的戾气被诧异替代,难以置信的转过来看他。 井平慌张的避开视线,趁此机会摆脱他的怀抱,步履虚浮手忙脚乱打开酒店房门,进去把门嘭的声关上。 房间内黑黢黢一片,他像是彻底醉了般,靠着门板滑下跌坐。 不久,黑暗中传来压抑克制的抽泣。 第29章 分手[VIP] 第二天一早, 井平就找了个由头自己回去了。 霍亦琛看起来很不高兴,脸色极差,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估计又要跟他发脾气。 也更加不会放他走。 霍亦琛多呆了半天, 直接叫了司机过来, 接他去机场出差一趟。 井平得空独自在家冷静了几天, 霍亦琛回来后两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隔阂。 就连亲热的时候都像是一个逼良为娼一个逆来顺受。 霍亦琛感觉井平对着他就没个好脸色, 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把他折腾得再狠, 也只会咬着下唇隐忍,就算咬出血来, 也不会再向曾经那样,哭着和他撒娇求饶叫哥哥了。 他的怒意因此一天比一天盛,心情一天比一天燥。 却又搞不明白井平究竟想要什么, 他自己又想要什么。 他努力平复摆脱那种陌生的, 以前从未有过的,莫名滋生的情绪。 他霍亦琛从来都不会让任何事情, 任何人逃脱自己的掌控,更不会被别人的态度左右. “来井哥,吃个冰棍儿。”罗阳从旁边小卖店出来,捏着两根老冰棒递到井平面前。 “这么冷,你吃这个?”井平嘴上吐槽,但还是接了一根。 “嘿嘿,井哥你不懂,冬天啃这玩意儿,冰得滋滋响, 老有意思了。” 罗阳傻呵呵的说着,撕开包装伸个舌头直接就舔进嘴里。 井平忍俊不禁看他眼, 也轻咬了口,凉得牙齿打颤,冰糕在嘴里翻滚。 他专注的看着不远处的工厂铁门,旁边也站了几个跟他一样的男人,视线同样落在那处。 之前霍亦琛店里跟他要好的同事,告诉他小道消息,说这边工厂有招临时搬运工,一般下午这时候会出来喊人,给的薪水还不低。 罗阳刚好休息,他就喊着跟他一块儿过来等着应聘。 “井噶井噶!就命!”罗阳吱哇大着舌头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 井平吓一跳,猛地收回视线看向他,表情一下就无语了。 天气太冷了,这家伙舌头粘冰糕上了。 “你别硬拔!会受伤的。”井平看他往外扯,急得立马制止他的动作:“你等会儿。” 他说完松手,小跑到旁边的小卖部找老板买了瓶矿泉水,走到罗阳面前,拧开瓶盖凑近往他粘着的舌头那倒。 罗阳姿势滑稽,嘴巴张太久,矿泉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漏,看着就惹得人想笑。 井平没忍住,抿嘴乐,眉眼弯起绽放出个近段时间难得一见的笑容。 就在两人折腾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厂里用人的领导出来了,众人蜂拥而上,他伸手指指指,随便点了几个看着能干的,招呼着就进去了。 错失了机会的两人再围上去已经来不及。 罗阳灰溜溜的站在井平旁边观察他的脸色。 井平收回视线,没好气睨他,抬起脚背往他屁股踹了一脚。 “吃!吃冰棍吧!” 罗阳捂着屁股喊哎哟,讨饶:“井哥我错了井哥!” 他们在这边打打闹闹,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里,霍亦琛坐在后座,黑眸阴沉沉的注视着这一切,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你们住手!你们凭什么说拆就拆!我们付了两年房租的!你们不能这样!” “就是!我们报警了!” “住手!停手啊!” “我日你祖宗!!!欺人太甚!” 陈旧的修车店口,挖掘机的铁壁带着刺耳的轰鸣,砸向店墙,霎时砖石飞溅。 几名眼熟穿着工装服,浑身沾着汽油的修车工人,正大吵哭喊的想奋力阻止这一切。 却被一溜的人团团围住挡在施工点外,软的硬的怎么嚷嚷都无能为力。 就算拿起铁钳想来横的,对方也人多势众,他们明显不自量力。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有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井平急得满头大汗拨开人群走到内侧,一把抓住眼底赤红怒火冲天的罗阳:“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罗阳回过头,一下从翻涌的情绪里抽离,看着井平一副欲哭委屈的模样。 “井哥,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今天突然来了一群人,说咱们这店的房东把房子和地都卖给他们老板了,他们老板现在要拆了重建,让我们滚出去,不滚的话就连人带东西全埋里面,”罗阳开始咬牙切齿,愤怒道:“这不是强卖强拆嘛!还没有王法了!” 罗阳一高大壮汉,说着说着还冒出点泪花来,用胳膊用力蹭掉:“我们这群弟兄好不容易有了个糊口稳定的活计,现在全完了,我们出来之后一直老实本分,他妈得罪谁了啊我们。” 井平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乱糟糟的飞快运转着,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帮帮忙。 就在他安慰罗阳的间隙,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离挖掘机不远的地方,拆迁的施工工人正在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对话,像是在听他的部署工作。 而那个男人,正是霍亦琛的下属,朱秘书。 汹涌的怒火从井平的心窝中翻腾而出,他攥紧拳头,死死盯着那几人,仅是刹那的功夫就知道是谁搞的鬼。 小洋房的大门被奋力推开,发出声嘭响。 霍亦琛坐在餐客厅的椅子上,悠闲雅致的品咖啡看报纸。 他气定神闲的掀起眼皮,看向气冲冲走进来的井平,像是就在等着这一刻。 “是不是你干的?!”井平眼眶气得发红,站定,死死注视着他。 “怎么?”霍亦琛傲慢的勾起唇角,慢条斯理的将手里的咖啡和报纸放下:“又去见你那个好朋友了?我说过多少遍了,少和他来往,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偏偏要惹我生气?” 不给点颜色教训,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了,原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宠物,现在敢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他霍亦琛的东西,就是弄死,别人也休想觊觎。 井平隐忍着满腔酸楚和愤懑,深换了口气,尽量平稳着气息说:“买卖不破租赁,你不能这么做!” “我用的着你在这教我规矩?!”霍亦琛嘴角的弧度消失,阴冷的低吼。 他终于不再伪装,整个气场霎时变得乖张暴虐,一没瞪眼二没拍桌,那双黑眸却盯得人后背发凉。 “你现在在为了个外人和我叫板?”他咬牙切齿的走近,直直看着井平泛红生气失望的眼睛:“摆清楚你的身份,你是我的人,别胳膊肘往外拐。” 井平倔强的瞪着他,眼底的执拗和逆反多到快溢出来,却不得不放低姿态,颤抖声音恳求:“我求你,放了他们,你想要我干什么都行。” 分明是服软退让的话,却让霍亦琛怒意更甚。 他眯了眯眼,捏住井平的下巴,阴鸷的目光在他漂亮的脸蛋上流连:“你他妈为了那个坐过牢的劳改犯,在这里求我?你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霍亦琛眼底满是为所欲为的狂妄和自大:“他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当人,我真想搞他们,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这段话无疑将井平内心最后的期冀捂灭,心像是被狠狠刺穿鲜血直流,手脚冰凉。 他想起了那次被狱警遇见,霍亦琛回头看他时,眼里的轻视和讥讽。 他眼眶充盈了泪水,悲怆的看着霍亦琛,艰涩的说:“因为我也是,坐过牢的,劳改犯,我跟他们没有区别。” 霍亦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但他确实没有这层意思。 那股慑人气焰霎时收敛了不少。 这些天所有的情绪和痛楚一股脑在井平的心中凝聚。 眼前这个他深爱的人,就是个喜欢用金钱权势压迫弱者,道貌岸然卑劣蛮横的小人。 分明已经摔过无数次跟头了,自己还这么自欺欺人,不愿意从梦里醒来。 他了解霍亦琛的脾性,现在再怎么求他,都是枉然。 井平轻轻挣开下巴上的手,深吸了口气,垂下含泪的双眼:“我们分手吧,不对,”他顿了下,才继续开口:“两个男人,谈不上什么分不分手。” 井平冷静漠然的再次看向霍亦琛,直视他眼底的惊愕和怒火。 他忍住心中撕裂般的疼,轻描淡写道:“断了吧。” 说完,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霍亦琛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井平的背影,气得怒目而睁。 直到他即将踏出小洋房时,才反应过来愤然大吼:“井平!今天你他妈敢走出这道门!就别想再求着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僵持[VIP] 井平离开小洋房后, 找了家廉价的招待所对付了两晚,缓了缓心态。 稍微从难过中脱离,就去筒子楼附近看招租广告。 剥落的墙皮和水泥电线杆上都多多少少印着字迹, 他挑了几家便宜的, 一个个打电话问。 最终在天黑之前选了个一百八一个月的单间。 公共厕所, 没厨房, 就一张床一个柜子, 连个桌子都没有。 至少光线比他之前住的地下室要明亮, 好歹也有扇窗户。 筒子楼老旧的铁楼梯吱呀作响,霉味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穿睡衣趿拉拖鞋的大妈, 光着膀子扛煤气罐上楼的大叔。 还有楼道里跑跳的孩子撞他个满怀。 “小赤佬!走路看着点!”女人的嗓门透穿楼道,快步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拽过孩子的胳膊, 作势要打。 “没事没事, 小朋友调皮点正常。”井平连忙劝阻。 扯了两句闲谈,他继续端着脸盆和用品, 去公共区域洗漱。 沪城的夜很冷。 像冬日结冰的江,深得望不见底。 筒子楼的喧嚣歇了,只剩下隔壁传来的鼾声,和楼道尽头,一户家庭婴孩的啼哭。 井平蜷在铺着旧褥子的木板床上,浅褐色的眼睛透过窗户,落寞的看着悬挂的月亮。 以前在狱里的时候,他晚上睡不着,也会从狭窄的天窗往外看。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 会让他有种和思念之人,呆在一起的宽慰感。 此刻他却觉得无比的寂寥, 惘然,身如孤萍. “我跟他之前有点过节,他看我和你们走得近,所以就,报复在你们身上。” 井平坐在小摊的矮桌边,垂着眼眸,愧疚的跟对面的罗阳解释。 他拿起手边的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袋子,放到罗阳面前。 “我对不起你们大家,”他对上罗阳仍旧困惑的目光:“这是我的一点积蓄,你拿去和你那些兄弟分了吧,事情因我而起,就当是我对你们的补偿,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眼下唯一能做的了。” 袋子里方方正正的钞票,看着就有不少一叠。 这些全都是他之前打工,还有和罗阳一起做生意挣的。 过年那会他孤家寡人,人家还邀请他一起吃团圆饭,把他当朋友。 他却害得他们飞来横祸。 所以不可能就这样坐视不理。 “井哥,你说什么呢!”罗阳消化了好会儿,不知为何有种他被他当成外人的生气:“做这事儿的又不是你,是那仗势欺人的阔佬欺负人,凭啥让你来担!而且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我,” “罗阳,”井平打断他,温润的注视着他,安抚他激动的情绪,好声好气的说:“我知道你把我当兄弟,是,我的钱你可以不要,但他们呢?他们好几个都有老婆孩子上有老下有小的,成分不好,再找活也难,就算搬,没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前,总要养家糊口吧?” 罗阳嘴巴张了又张,浓眉皱得都快夹死一只蚊子。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么个理儿,可他总是又说不过他井哥,只能绕不过弯儿干着急。 而且他井哥说的对,他不能代表他们那群弟兄。 硬要说,他罗阳其实也有一份责任。 井哥是跟他熟,是他介绍给大伙认识的。 “行了,拿去吧。”井平眉眼弯起笑了笑,佯装出轻松释然的语气:“不用担心我,我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还能挣。” 罗阳撇开脑袋没吭声了,沉重的叹了口气。 他替他井哥憋屈,也心疼他这孤家寡人漂泊无依的样儿。 一大壮汉噘着嘴儿,眼圈都闷红了. 春寒裹着湿冷的风,在工地里打转。 过完年刚开工,显得有几分萧瑟。 冻土都没化透,踩上去硬邦邦,脚底板冻得发僵。 井平裹了件罗阳给他的旧棉袄,鼻尖冻得通红,密长的睫尖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弯腰艰难的扛起沉甸甸的钢筋,往目的地搬。 “井哥,还冷不?你要不去休息室暖暖?”跟在他身后的罗阳眼尖,见他打了个冷颤,关心的问。 井平喘了口寒气,努努鼻子摇摇头,微微佝偻着脊背,一步一个脚印的继续干活。 “快点搬吧,不然今天收工又搬不完,工钱又得减半。” 罗阳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在后头帮他抬了下下滑的钢筋。 两人是在前两天找到的这活。 很多临时工年前辞工回家了,年后就要重新大量招人,条件放宽。 所以才让他们混了进来。 井平把钢筋搬到指定位置放下,边扭动僵硬的胳膊边回到最初的地方。 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钢筋。 滴滴,手机收到条短信。 他皱了皱眉,迟疑下打开。 是霍亦琛发来的: 【过来把你这些破烂拿走,跟你一样看着就倒胃口。】 井平脸色微变,愣了几秒。 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咋了井哥?”罗阳见他状态不对。 “没事。”井平摇头,眼尾泛起一丝绯色,吐出哽在胸口的气继续干活。 他和霍亦琛分开有一周多时间了。 前两天还让朱秘书来找过他,说让他去小洋房拿自己的东西。 他情绪正盛,一点情面都没留,直接回的朱秘书,说让霍亦琛扔了。 之后就演变成,他亲自给他发短信。 说一些难听的话。 作者有话说:《 》 30-40 第31章 找茬[VIP] 工地钢筋碰撞的‘哐当’声裹着人声往上涌。 井平抬手搓了搓冻得僵硬的脸。 灌进一口凉了的白开水, 嘴是不干了,却从喉咙冰到胃。 午后春寒料峭。 他单薄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工地背景里,显得格外渺小。 罗阳端着两饭盆热腾腾的饭菜, 手举的高高的, 逆着人群出来, 递到井平面前:“井哥, 来, 趁热吃。” 等井平接过, 他咬开筷子,在自己碗里多夹了几块肉给他。 “我跟厨管师傅关系好, 他多给我打了点,”他怕井平还给他,边夹边解释:“咱两分。” 井平内心了然, 也没多矫情推辞, 非常给面子的夹起一块肉,刚准备塞进嘴里。 负责管理临时工的组长, 突然着急忙慌跑过来叫他:“井平,工头叫你过去,赶快的!” 井平蹙了下眉,闭上嘴巴,肉又重新放回了碗里。 组长催促得紧,他吞了口口水,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放下碗向罗阳递了个眼神就匆匆走了。 罗阳看着那碗饭菜,腾腾热气被冷风吹散。 他思索下干脆盖上盖子, 拉开棉袄拉链揣进怀里温着。 离工地办公室不远的地方,簇拥着围了一圈人, 西装革履,看起来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井平边走边注意脚下凹凸不平的路和各种障碍,急匆匆的跑过去。 最后踉跄下站定,赔上笑脸:“工头您找我?” 工头看他眼,表情谄媚的挤进去,朝被遮挡的人汇报。 “霍总,人来了。” 井平的笑僵在脸上,木讷的站在原地。 霍亦琛的英俊卓群的身影随着让开的人群出现。 他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椅上,旁边的小桌子放着刚沏好的热茶,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盯着井平。 井平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脊背发凉,一股窒息的感觉爬上心头。 “上哪招的工啊?瘦成这样。”霍亦琛漫不经心的开口:“能干得动吗?” 工头紧张的弯了弯腰,解释:“霍总,您别看他瘦,他干体力活很利索,能吃苦。” “是吗?”霍亦琛勾了勾唇,鄙夷地看着井平:“把那堆水泥全都搬到三楼,现在。” 工头点头哈腰,见井平还呆呆傻傻的愣着,忙敲了下他的安全帽:“还傻站着干嘛?!没听见霍总说的?” 井平的帽子本来就大了点,这一敲他巴掌大的脸被遮了大半。 他隐忍着发抖的鼻息,深吸了口气,把帽子重新戴正。 “知道了。”他闷声应。 说完走到水泥堆前,双手攥住袋子,费劲一甩,猛地扛到肩上。 他指节泛白,清瘦的肩膀被压得微微下沉,努力直起脊背,扛着往楼里去。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又因为饿着肚子,感觉体力透支的厉害。 霍亦琛气定神闲的坐在那,看着井平有些许摇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偏又冷声对身边的工头吩咐:“让他今天把所有楼层的水泥都送完,送不完不准停工。” 话音落下,吃饭时间都快结束,迟迟没见人回去的罗阳,快步冲出。 他一来就看到了这仗势欺人的一幕。 “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罗阳看了眼远处的井平,梗着脖子冲工头和霍亦琛讨说法:“他到现在一口热饭都没吃!这些水泥够十个人搬一下午!工头,您让他一个人干到什么时候?!” 罗阳越说越气人,沙包大的拳头攥起,呼哧呼哧的喷着怒气。 “你对谁大呼小叫呢!”工头被吓出一身冷汗,观察霍亦琛的脸色生怕他生气:“知道这是谁吗?我们工程最大的投资商,还想不想干了!” 霍亦琛的眼神在看到罗阳的那一刻起,就变得锐利如刀。 他扫过罗阳气愤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和轻蔑:“工地上的规矩,我安排工作,轮得到你置喙?”他说完又嗤笑声:“以你这大字不识几个的文化程度,恐怕都听不懂置喙是什么意思吧。” 旁边看戏的众人,没忍住嘲笑出声。 “我去你大爷的!”罗阳的脸因被羞辱而涨得通红,恨不得上去给霍亦琛一拳:“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两不干了!不伺候了。” 工头吓得连忙挡在霍亦琛面前,提防着他。 “现在不干?”他恐吓他:“你两这几天的工钱都别想要!” “你!”罗阳气得两眼赤红。 刚准备动手,被听见动静赶过来的井平制止。 “罗阳!”他一把抱住罗阳的胳膊,不让他冲动,跟领导说好话:“对不起工头,他就是气头上胡说的,我们工钱要的!我们卖力气不容易,要是一分拿不到,真就要露宿街头饿肚子,您也可怜可怜我们” “呵,跟我道什么歉。”工头朝他使了个眼色:“顶撞的是我吗?” 井平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心气,缓慢对上霍亦琛的视线。 霍亦琛眉宇冷冽,阴沉沉的看着他和罗阳贴在一起的手。 “对不起”井平克制住心中的苦涩,无比艰难的从喉咙中挤出这几个字:“霍总。” “这么护着他?”霍亦琛突然冷笑,冷不丁冒出这么句令工头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们两是什么关系啊?道个歉,还用你来替?他是没长嘴吗?”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忤逆的压迫感,刻意加重了语气。 “罗阳,还不快给霍总道歉?!”工头连忙出声打圆场:“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罗阳后背绷得像张拉满弓,怒火与憋屈交织,赤红着眼,胸膛起伏剧烈。 他紧抿着嘴,不服气的缓了几秒,还是选择不让井哥为难。 “对不起。”他不情不愿的道歉。 霍亦琛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二人。 井平避开目光,努力保持镇定,重新去搬水泥。 罗阳见状,二话不说想上去帮他。 “我说了,”霍亦琛的声音冷飕飕的传来:“让他一个人搬。” 井平搬运的动作有明显的停顿,之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干自己的活。 霍亦琛呆了没多久就走了。 工头等他走后也没有太为难井平,到差不多的点的时候,就让井平去休息了。 冷风刺骨,井平的后背却被汗水湿透。 他精疲力尽,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走到工棚的帐沿下。 端起那碗早就凉透了饭菜,开始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他的两只手酸软无力,饿得哆嗦,米饭装了满口腔,腮帮鼓得大大的,奋力咀嚼,喉咙却像哽住了似的,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清透的眼睛不知不觉染上水光,委屈得眼眶鼻尖通红。 有人从旁边路过,他慌张的垂下头,深呼吸不让别人看出他的异样。 两滴热泪掉进工地的灰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纠缠[VIP] 自那天后, 霍亦琛隔三差五就会来工地晃一晃。 不是给井平派点莫名其妙的活,就是打着投资商的旗号,羞辱一番他和罗阳。 罗阳除了要养自己, 还要给家里的老母亲和弟弟妹妹寄钱。 生活同样拮据。 井平一忍再忍, 最后为了不让罗阳继续被自己牵连, 他辞了工地的工作。 让罗阳一个人安心在那干。 以他对霍亦琛的了解, 估计没那么多空心单独去折腾一个不相干的人。 昏黄的夕阳, 打在筒子楼破旧脏黑的楼体上。 井平提着一包单价最便宜的挂面, 迈着虚浮疲倦的步伐往租的房子走。 楼道里飘着白菜炖豆腐的香气,混杂着煤油味。 饥肠辘辘的他没克制住吞了口口水。 找些天找工作一直碰壁, 手里本来就没什么钱,现在只出不进,他只能买点勉强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 井平脊背比平常佝偻了些许, 冷白的脸蛋更没血色了, 看着连活人味儿都快没了。 他时不时侧身让开路过的邻里,闷头走路, 心里想这事儿,完全没注意到自家门口站了个人。 隔着只有几步远的时候,他手伸进屁兜里摸索钥匙,捏在手上摆正,一抬头就看见像猛兽盯着猎物似的,阴沉注视着他的霍亦琛。 井平大脑空白两秒,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扭头就要逃。 霍亦琛咬牙切齿,两个箭步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夺过他手里的钥匙,蛮横地拖拽着他往他租的单间去。 井平的挂面掉在地上, 他握住领后这只手,闷声挣扎根本掰不开。 他饿得实在没有力气了,加上身高体型差距,毫无反抗之力。 楼道里的人都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井平扫了他们一眼,还是没好惊动。 霍亦琛动作利索的打开门,狠狠把人甩进去,跟在后头把门摔得震天响地关上。 井平本来就饿得腿软,被推得没站稳踉跄两步,跪倒在地上,又仓惶爬起来。 他转身看向霍亦琛,对方周身的戾气腾腾的往外冒,那双黑深的眼睛像是要吃了他似的凶恶。 他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打心底里害怕,频频后退,最后一屁股跌坐到床上。 “你他妈躲我是吧?”霍亦琛一步一步的靠近,从牙缝里阴森森的挤出这么一句。 井平气息哆嗦,抬头倔强地望着他:“我没躲你,”他眼圈控制不住染红,努力稳住声线提醒:“我们已经分手了,就应该互不打扰。” “分手?”霍亦琛声音冰冷刺耳,额角的青筋因克制怒火而抽搐:“你有什么资格先跟我提分手?” 他一把扼住井平纤瘦的脖子,把他狠摁进被褥里。 “呃嗯”井平紧抿着唇,抓住他结实的小臂,不甘示弱的瞪着他。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霍亦琛收紧五指:“我同意了吗?!” 井平脸蛋因血液不畅而憋得有点发红,清秀的眉头难受地拧着。 霍亦琛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的痛苦,克制着怒火,稍微松了点力道:“井平,你扪心自问,老子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他妈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分开?就因为我骂了一句劳改犯?可不可笑?!” 窒息的喉管得到松懈,井平大口虚弱的喘息,鼻梁上小小的黑痣都变得暗淡无比。 他眼尾飞着一抹红,浅褐色的瞳仁带着抑郁和哀伤看着霍亦琛。 “因为你骗我,你根本就不是在和我谈恋爱,”他声音发哑晦涩,带着无法隐藏的委屈:“你心里也根本就没有我,为什么还要来缠着我?” 这个问题像是击中了霍亦琛心里的那道铁铸的枷锁,让他阴戾的表情有少许破裂。 “我骗你了吗?”他不以为意的反问,俯身凑进些许,狭长的黑眸轻佻地在井平漂亮的五官上流连:“我骗了吗?从头到尾,我有说过我要和你谈恋爱吗?和你一个男人?” 井平眼睛逐渐被水光糊满,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满心爱慕的人,哽咽的反诉:“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喜欢啊,我是喜欢你啊,没错啊。”霍亦琛承认完笑了,语气轻浮的凑到他耳边残忍强调:“喜欢操你怎么不算喜欢呢?” 井平千疮百孔的心又划上了一道新的裂缝,他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胃中饥饿绞痛。 精致的五官难受的皱在一起:“这是我家,”他攥紧拳头,维持住最后的体面:“请你滚出去。” 霍亦琛重新对上他的眼睛,没有一点被骂的怒意,反正有点新奇他用到滚这个词。 “家?”他漫不经心的说,眼神讥讽:“你哪来的家?啊?你他妈哪儿有家啊?给你房子你不要,”他费解的环顾了下这比狗窝还烂的破屋:“你管这地方叫家?” 霍亦琛说完,松开扼在井平脖子上的手,一把掐住他的脸蛋:“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是个什么样子,还像不像个人!” 井平执拗的瞪着他,不愿让他触碰,奋力挣扎着要将他的手甩开。 两人僵持之下,他上衣变得凌乱,肩上在工地当搬运工时受的伤牵扯到,疼得他本能倒吸了口凉气。 霍亦琛脸色微变,蹙起眉头,动作熟稔的一把扣住他细薄的腰,将他轻松翻了个面,掀开衣摆查看。 他的肩背脖子,被钢筋压出了大片的淤青和擦伤,在白得刺眼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井平有气无力的挣动:“放开!” “好好享福的日子你不过。”霍亦琛看起来脾气缓了不少,冒出这么句:“偏偏要跑出去吃苦受罪。” 井平根本不想继续再听他说话,也不想再看到他:“你这样是私闯民宅,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报警?”霍亦琛像是听乐了,又重新把他翻回来,倨傲的挤开他乱蹬的双腿,压制住:“你觉得报警对我有用吗?你以为你和你那个劳改犯朋友,是怎么两次三番的进去,当天就被捞出来的?” 霍亦琛:“哦对,那回他还开了人家的瓢,本来应该要赔不少钱吧?这事是谁出面解决的,谁掏的钱你想过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破裂[VIP] 井平愤懑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那时候警察分明说的是正当防卫, 不追究责任。 他看着霍亦琛眼底的傲慢和讥讽,丁点怯意转瞬即逝,态度没有因此而有丝毫转变。 “所以是多少钱?”他冷静地直视他:“我会还给你。” 霍亦琛的眼神又不知不觉阴冷下来。 他盯着井平这双不卑不亢的眼睛看了数秒, 阴阳怪气道:“好有骨气啊。” “在工地的时候就那么护着他, 可以为了他跑来求我, ”他顿了顿, 切齿的怒意激增:“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 还要替他还钱?” “不是替, ”井平毫不退让地否定他:“他是为了我才打的人,对于我来说,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霍亦琛后槽牙肉眼可见的绷紧,冷嗤声:“你们还真是感情深厚。” 井平了解他,也看出他脾气的变化, 知道他想听什么, 不想听什么。 也知道怎么样可以激怒他。 他来和他说这些,不就是想让他妥协, 屈从,然后继续任他玩弄吗。 他偏不如他愿。 “是,”井平挣动被压制的腿,暗中较劲,硬气地和霍亦琛对视:“他尊重我,理解我,他拿我当人,从来都不会看轻我,也不会虚情假意, 伤害了我之后,再来说些假惺惺关心的话, 现在他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霍亦琛额角的青筋随着井平的话越来越凸显,跳动。 常处上位的游刃有余割裂处一道裂缝,眉宇拧成一道恼羞成怒的折痕。 “你他妈再说一次?”他宽大的手掌重新掐上井平脆弱的脖颈。 淡淡的窒息感又爬了上来,井平呼吸乱了一瞬,仍不退让怯懦:“我说,他对我很重要,”他顿了顿,喉咙变得晦涩:“你放过我吧霍亦琛,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这句话加上这个直呼的大名,就像是往噼里啪啦烧得正旺的火上,泼了一整桶滚沸的热油。 陌生的失控感,让霍亦琛最后仅存的理智崩断,眼底的伪装和隐忍卸下。 “我放过你?”他阴恻恻的说,眼底因戾气瞬间变得赤红,朝井平低吼:“谁他妈来放过我啊?!” 井平被吼得激灵了下,感受到他的怒意,吞了口口水。 霍亦琛凝着他眼神中的畏惧,火气更甚,傲慢伤人的话没有章法的泼出去:“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动心在意?尊重?理解,你配吗?” “我给你钱,给你好的地方住,你接着就行了,偏偏还要那么贪心,跟我提要求管我要感情?” 霍亦琛轻佻地拍拍井平这张,他从小就觉得漂亮的脸蛋:“喜欢?我霍亦琛要什么人没有,我连女人都没喜欢过,你一个见不得光的男人,你凭什么?” 井平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悲痛和难过,卷土重来。 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野,秀眉紧皱,努力隐忍着锥心和哽着胸口的疼。 “我告诉你井平,”霍亦琛强行忽略心底产生那点陌生情愫,不去在意他的受伤:“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蠢的人!蠢得无可救药,蠢得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别人跟我表白我顺手当垃圾一样扔给你的破玩意儿,你当个宝贝一样挂在脖子上,还宝贝这么多年。” 他说着眼底露出得意残忍的神色:“你以为小时候我愿意去管你吗?你以前看我的眼神有多恶心,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这些话血淋淋地剐蹭着井平的心脏。 他紧抿着唇,胸腹剧烈起伏抽痛,鼻息因抽泣颤抖,泪水无声的滑落。 “从小到大,你他妈像条狗一样围着我摇尾乞怜讨宠幸,一个被我操.烂了的二椅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说,”霍亦琛顿了下:“不喜欢我了?” “呜”井平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偏开头,无法再继续听下去。 霍亦琛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针,剑雨一样扎进他的心里,疼得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我。”霍亦琛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空出一只压制井平的手,掐住他逃避的脸硬是掰向自己,继续和他面对着面。 井平蓄满泪珠的眼睛微微睁着。 曾经对着霍亦琛全是爱意和喜欢的眼神,变成了厌烦和憎恶。 这样翻天覆地反差,刺痛了霍亦琛的双眼和神经,他无法接受。 更让他基因里本就有的疯狂和偏执,源源不断的涌现了出来。 他直直的注视着井平,不紧不慢的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又慢条斯理的往他手腕上绑。 “你要干什么?”井平抽泣声,伤心转为害怕和惶恐。 他想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却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霍亦琛阴沉沉地绑完,将他的手臂举过头顶,套到了自己脖子上。 下一秒,便粗暴的吻住了他。 “唔。”井平两眼瞪大,很快那眼里的惊慌变成了恶心。 他毫不留情的狠狠咬了口嘴里的舌头。 一股血腥味从两人口腔漫开。 霍亦琛继续撕磨他柔软的唇瓣,健壮的肌肉压制着他愤怒弹起的身体。 许久才抵不过被咬,恋恋不舍松了嘴。 他舔了舔嘴里的伤口,往旁边吐了口血水。 一双黑沉的眸中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一丝光亮,仿佛失去人性般毫无情感。 在井平厌恶的注视下,手掌从他的衣摆伸进去。 边抚摸,边俯下身去吻他带着指印泛着体香的脖子。 “你放开我!你别碰我!”井平奋力地躲着他的吻,以及他抚摸自己的手:“霍亦琛!你滚开!” 他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他就像一条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感受到裤子的纽扣被解开,紧接着便是拉链。 井平带着哭腔绝望地说:“我恨你” 这三个字像是通关秘钥,在霍亦琛身上按了暂停键。 可下一秒,他的状态看起来更加可怕。 他一把抓住井平脑后的头发,逼迫他直视着自己。 井平喘着湿漉漉的气,殷红的鲜血从饱满的唇瓣流到了下巴上,混着泪水,变为了粉色,妖冶情.欲。 “恨我?”霍亦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字,冷笑了声:“恨吧,不如我让你再更恨我一点?你这个弑父的杀人犯。” 井平脑子嗡的一下,紧接着便是剧烈的耳鸣,有些东西开始倒塌,分崩离析。 他身体抖动着,脸上因刚才挣扎出来的血色褪去,只剩下仓惶的死白。 曾经的一些,封存的过往和记忆,不受控的涌了出来。 压制着他的呼吸和脉搏,像是随时会抽走他的生命。 “你知道你爸当初为什么,突然闹着不让你上学吗?”霍亦琛面目狰狞,拽着他头发的手不断收紧,气息也逐渐变得笨重,失控:“因为我告诉他,等你念完高中,考上大学,你就可以像你的母亲一样,远走高飞,永远地离开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绝望[VIP] 井平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手脚冰凉发僵。 他瞳仁涣散木讷的注视着霍亦琛的口型,连空气都变得及其缓慢。 杀人犯这三个字,开始将他的世界颠倒混沌, 溺进时光洪流的漩涡中。 那年冬天, 下着飞雪。 也是临近年关。 破破烂烂的土砖房子里。 中年男人恶狠的咒骂和沙包大的拳脚, 如期而至。 “你这个狗杂种!这么晚回来是成心想饿死老子吗!还惦记着上学?!我告诉你, 门都没有!” 空气里全是酒气和烟味, 裹着他一嘴黄牙散发的恶臭, 口水四溅。 新伤牵扯旧伤,极致的疼痛炸开, 头晕目眩,肺腑里的氧气燃尽。 听到上学这两个字,半大的小子第一次起了逆反抗争的心理。 他护住脑袋的双手向外挥开, 握住那根抽在他身上的棍子, 用力往后一推。 喝了酒的男人,显然从未想过他会还手。 踉跄着后退半步, 眼底的戾气更盛,骂骂咧咧抓住井平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颈侧的肉里。 井平吓得浑身发抖,挣扎推搡猛地将他甩开。 ‘嘭’的一声闷响,咒骂声戛然而止。 男人靠着墙立着,僵在原地,浑浊充血的眼睛失焦空洞。 短短几秒,他像一袋沉重的粮食,直直地倒在地上。 墙面上一颗凸起的铁钉, 连着一小截带血的皮肉,正滴答, 滴答地往下滴着鲜血。 世界突然静得可怕,只有屋顶的破瓦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井平瞪红着双眼看着这一切,吓得魂飞魄散,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地。 地上躺着人的泥土和瓦砾的缝隙,慢慢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自此,他本就糟糕的人生,彻底坠入深渊。 尖锐的警鸣,冰凉的手铐,和将少年含冤不屈的脊背用力压弯的双手。 警察说他过失杀人,村里人都说他杀了他爸。 那个时候,还没有正当防卫这个说法。 “为什么”井平发白的嘴唇剧烈颤抖,滚烫的泪珠顺着眼尾连接不断地滑落:“为什么你要,跟他说那样的话”他喉咙嘶哑,悲怆地看着霍亦琛:“我明明可以念高中的,我考上了的,我好不容易,考上了的,你为什么要跟他说那样的话” 为了筹学费,他去黑诊所卖血,捡瓶子,学习到深夜。 就算被关在门外,也在看书。 就因为他鼓励他加油,让他做他的学弟,他追随着他一步一个脚印。 期盼着有朝一日逃离这个如炼狱一般的家,重写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你给我希望,又要亲手毁掉”井平泪流了满面,嗓子发出艰涩的嘶鸣,激烈的情绪使他感到窒息喘不上气,万念俱灰一点一滴将他吞噬。 “什么叫我亲手毁掉?”霍亦琛双眼赤红地注视着井平,急切地否定他所说的话:“我随口一说,我哪知道他会发疯?!” “我说与不说有区别吗?能改变什么吗?!”他低声斥吼:“这就是你的命你明白吗?你这样的人,所有的不幸和痛苦,都是在你一出生就注定了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明白吗?!” 井平的眼神一点点染上绝望,撕心裂肺般印着霍亦琛的身影。 “别这样看着我,”霍亦琛面上掠过一抹虚乱,咬牙切齿的勒令:“我叫你他妈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失控的一声吼,双手因翻涌的情绪又一次掐上井平的脖颈。 故意想要引出他像活人一样的挣扎和反应,又一次吻住了他,沿着嘴角一路往下,掀开他的衣服扯下裤子。 井平麻木空洞,先前紧绷的身体彻底瘫软在霍亦琛身下。 随着他的动作,像一条没有生命的破布似的晃动。 他望着某个虚无的方向,却又什么都没看见,被抽走了所有念想。 不知过了多久,霍亦琛总算拉回了理智,他大脑空白怔愣了片刻。 退开看向身下奄奄一息,任他摆布的人。 过于的粗鲁和干涩,床单上一漫开一片鲜红。 这瞬间霍亦琛瞳孔跟着心脏狠狠颤抖了下。 他像是突然清醒,敛了敛神,迅速拿出手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筒子楼的隔音差的出奇,他们发生的争吵外面早就听得真切。 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的人. 井平的伤不算严重。 在医院进行了完好的处理,身体长时间没有进食,能量严重不足,医生又给他打了几瓶葡萄糖。 第二天恢复得差不多后,霍亦琛把他带回了那个他们曾经称之为家的小洋楼。 锁在那间过去缱绻温存的卧室里。 井平没有反抗,没有逃,也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眼神蒙上了一层灰色,黯淡无光。 他不吃不喝,就那样了无生气的呆着。 不管霍亦琛跟他说什么。 冲他发火也好,想哄他吃点东西也好,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还是滴水未进吗?” 装潢气派的办公室里,霍亦琛拿着桌上的座机跟家里的保姆通电话。 那边胆战心惊的汇报了几句。 他猛地把电话一甩,脸色黑沉狠吐了口气,疲倦地拧了拧眉心闭目养神。 ‘笃笃’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霍总,有一位叫罗阳的先生,在楼下前台吵着要见你。”朱秘书试探着开口。 等了几秒,见他脸色很差没回话,斟酌问:“要保安把他赶走吗?” “不。”霍亦琛不紧不慢的出声,阴冷地说:“放他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心死[VIP] “姓霍的!你把我井哥弄哪去了?”罗阳气冲冲进门, 一胳膊甩开朱秘书欲劝阻他的手,压制着燥火,怒瞪着霍亦琛。 他联系不上井平, 电话也打不通。 去他家里找也没看见人。 后来听筒子楼的邻居说, 有个穿得很有钱, 长得又帅又高的年轻男人来和他大吵了一架。 好像还动了手, 救护车都来了。 他井哥让救护车拉走了。 他根据邻居描述的, 一听就知道是这个姓霍的。 一家家找到医院, 也没见到他井哥,怕他出事, 只能跑这来。 霍亦琛一双西裤长腿叠放在办公桌上,十指交握在胸口,气定神闲的靠着椅背, 冷漠的看着罗阳。 他轻微挥了下手。 朱秘书和保安领命, 鞠了一躬便出去把门带上。 办公室两人,面对着面, 暗流涌动。 “找井平?”霍亦琛似笑非笑,语气平淡,眸底的眼神却阴恻恻地惹人发寒:“他被我艹得连床都下不来了,应该不会想见你。” 罗阳被这话冲击到,瞠目结舌愣了片刻。 一双眼睛肉眼可见变得猩红,鼻孔呼哧呼哧的冒火,像是要将霍亦琛撕碎了似的,拳头用力攥出了咯吱声。 “你到底把我井哥怎么了?!”他从嗓子眼里低声嘶吼出这么一句:“骂你的人是我!跟他没关系!你有本事冲我来!” 霍亦琛看了眼罗阳的拳头,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他刻意说出那种话, 罗阳的反应也如他所料。 他这样的人,冲动, 鲁莽,愚钝,没有脑子,干什么都不计后果。 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怎么?他没跟你提过我是他什么人吗?”霍亦琛听他后面那几句就想笑,可真能把自己当回事:“那看来,你们的交情也不怎么样嘛。” 罗阳愤怒的表情僵了僵,像是在思考霍亦琛的话。 他第一次见这人是在警察局门口。 当时是他保释的他们。 然后井哥就上了他的车,他们那时候应该很熟。 可是后来,井哥又说他得罪了他,所以在搞他。 他确实从来没想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既不像朋友,也不像仇人。 “你,”罗阳吞了口口水,克制着脾性:“你是井哥什么人?” 霍亦琛脸上的笑意消失,沉沉地注视他。 好半天,才涣散了视线,喃喃自语般开口:“从他出生起我们就认识,小的时候只有我管他死活,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一年到头,每天盼着念着的,就是想让我去看看他,我要是让他死,他绝不多活一秒,你说我是他什么人?” 霍亦琛:“我应该,算他什么人?” 他顿了顿,像是接下来的才是跟罗阳说的,重新定睛看他,换上勒令的口吻:“以后别再来找他了,希望他好过,就有点眼力见。”. 霍亦琛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走进小洋楼。 他在客厅停下脚步,脱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边挽衬衫衣袖边往楼上卧室走。 “霍先生,井先生今天吃了点东西,”负责照顾井平的保姆立马上前汇报工作:“也说话了,对,还去上了厕所。” 霍亦琛黑沉的脸色稍微好了点,他走进卧室,没看到本该呆在床上的人。 “人呢?”他微微侧目,蹙起眉头问。 他身后保姆赶忙回答:“井先生还在洗手间没出来。” 霍亦琛眯了眯眼,下颌收紧,心里隐约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想都没想,利落转身奔向关闭的浴室。 门被反锁,把手被他拧动得哐当作响。 霍亦琛暗骂了句脏话,推开两步,屈起长腿对着门就是几脚猛踹。 终于在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熏得他一阵头脑发昏。 那股余生都无法忘记的恐慌,叫他几十年后回忆起依旧清晰如昨。 在看清里面场景的刹那,霍亦琛眼底的愤怒转为震惊和癫狂的慌乱。 他身后的保姆被吓的瞪大双眼捂住嘴巴,失声尖叫。 “井平!!”霍亦琛几乎是跌撞进浴室里,双腿重重滑跪在血泊中。 他哆嗦着手和呼吸把人小心翼翼抱进怀里,白色衬衫迅速被染红。 井平眼角一滴未干的眼泪,滚落进血水。 “叫救护车!!你他妈的傻在那干什么!叫救护车啊!”霍亦琛猛地摁住井平还在汩汩往外冒血的手腕,双目赤红,冲着外面的保姆一顿撕心裂肺的吼。 他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在消失,掌心全是冷汗和黏腻的血。 他直勾勾死盯着井平没有一丝血色脸,颈侧的青筋虬结暴起,后牙咬得咯咯作响,自持的理智也在不断被吞噬。 “你怎么敢的,你他妈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死啊?” 你要这么报复我,你要用自己的命来报复我。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 下章就拜拜了 第36章 离开[VIP] 井平这具身体, 早就破败不堪。 手腕上的伤抢救及时,血止住了,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但他因为长期饥一顿饱一顿, 有胃出血的迹象。 医生又给他进行了额外的治疗。 霍亦琛在病床边坐着守了他许久, 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时间。 他安安静静地呆在那, 像是在发愣。 幽深的黑眸盯着井平手背上的针, 吊瓶的液体一滴一滴, 顺着管道涌进他纤薄的血管皮肉中。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 没有一点生气的躺在那。 唇色苍白,一动不动。 要不是有心跳监控, 和他胸腹轻微的起伏,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活人。 窗外夜色沉寂,月亮孤零零挂在天上。 霍亦琛的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剧烈波动过, 乱成麻絮。 泼天的慌乱后, 是隐约后怕的庆幸. 天光大亮,小洋楼的卧室被从外打开。 霍亦琛站在门口, 看了看这早就被收拾好的屋子。 过了好会儿才来到衣柜前,准备整理几件井平的贴身衣服,给他送到医院去。 他上下翻了翻,动作有少许停顿。 之前从没注意过,井平的衣服居然这么少,少得可怜。 他连一格的位置都没占到,几乎全是他的东西。 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衬衫,和牛仔裤,外套一年到头就那两件。 霍亦琛烦躁的皱了皱眉, 直接一把抓塞进包里。 他刚想把柜门关上,突然又注意到最底层, 放着的一个很眼熟的礼品袋。 他把手中的包放下,提着那东西来到床边,一层一层拆开。 那是一套靛蓝色,剪裁精致的西装,还有一条包装精美的深褐色波点领带。 他深沉的凝视了这套衣服许久,才后知后觉回想起他的来历。 井平当初送给他时的紧张,和期待的眼神,一并涌进脑海。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细致末梢。 他从小到大的一颦一笑。 软声软语跟在他身后叫哥时的雀跃。 幼时被关心的受宠若惊,长大重逢悸动的眼神,伤心垂泪时的委屈。 还有不再挣扎时的心如死灰。 像不受控的洪流,倾泻而出,如一座大山,压倒性占据了霍亦琛整颗心腔。 这次他再怎么想逃避,再怎么不愿去面对,都无法躲藏。 他曾经觉得,什么喜欢,爱,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因为流感,他们相拥相依在酒店隔离那次,他觉得自己是昏了头,居然会产生出想和他就这样永远的错觉。 所以当病好了以后,他的头脑也一并清醒了,第一时间选择‘及时止损’。 他不可能会,也不能对一个男人真的动心。 他的世界只看利益,权衡利弊。 世俗的眼光,会让他看似完美的人生染上污点。 他善于伪装,包装出最高品德的自己,给所有人看。 只有在井平面前,他可以暴露出恶劣的本性,做毫无保留真实的他。 仗着他对他无条件的感情,有恃无恐. 安静无声的病房。 床边的机器已经撤走,床上人的吊瓶也已打完,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只留下个贴紧的医用胶带。 窗外寒风呼呼的吹。 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灵通,滴滴滴得响个不停。 【罗阳:井哥,你在哪呢?】 【罗阳:井哥,看到给我回条短信成不,联系不上你,我饭都吃不下了。】 【罗阳:井哥,我不去那姓霍的破工地了,他不是人。】 【罗阳:我找到个新活干,老板还招人,咱两一起呗。】 【罗阳:哥,跟你呆在一块儿干活,我心里才踏实。】 不知道第多少下。 躺在床上的井平,倏地,睁开了双眼。 晚上九点十分。 医院安静的廊道传来霍亦琛狂躁愤怒的斥责吼骂,强烈的压迫感吓得人呼吸都哆嗦了一拍。 “你们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你们,一帮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找!都他妈给我去找!” 汗流浃背匆匆跑出来的保镖身后,跟着几个形色紧张的医生护士。 他们的病人出走消失了。 空空如也的病床,浴室,里里外外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沪城码头,下着冰凉刺骨的刀雨。 体型巨大万吨重的客滚船,发出低沉的汽笛长鸣。 像巨兽苏醒,在黑夜中缓缓离岸。 井平脸色苍白,身上披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属于罗阳的外套,坐在靠窗的位置木讷发呆。 船舱里是烟火十足的喧闹声。 船外海水翻涌,白花花的浪涛哗啦溅起密集的水珠。 罗阳坐在井平对面的位置,担心的盯着他看,纠结苦恼的目光落到他蒙着纱布的手腕上。 井哥消失了几天,突然联系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大病了一场,摇摇欲坠。 他说他要离开沪城,去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反正就是要离开这里,要和他告别。 他一下就急了,说:“井哥,我没什么朋友,家人也不在这,沪城我无牵无挂。” “你要是离开这了,我也没呆下去的理由。” “我的意思是说,你对我好,你拿我当兄弟,带我挣钱,我就想跟着你,你上哪我上哪。” “成不?” 至于其他的,罗阳没去问,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去问。 他觉得他井哥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 过去他那双清透的眼睛,总是含着希望是明亮着的。 现在却看起来麻木灰暗,比在狱里时还要没有生气,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罗阳不懂那些有的没的,他凭直觉,又说了句连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井哥,你可不能出事儿,”他强行挤出个不合时宜的傻笑:“我还等着你带我挣大钱呢!” 他们没有选择最方便的火车,而是临时起意上了船,再补的票。 一条谁都想不到,查无踪迹的,水路。 “哥哥!”一个小男孩在过道跑了个来回,笑嘻嘻兴奋地扑进哥哥的怀里。 井平木讷的眼神愣愣地看过去。 小男孩的妈妈用纸巾给他擦吃糖吃脏了的手和嘴巴,哥哥怕他冷,又给他披了件外套。 其乐融融,三人被家人的爱意笼罩。 “井哥,你看啥呢?”罗阳顺着他目光问。 井平苍白的嘴唇总算有了点弧度:“他们看起来,真幸福啊。” 他长这么大,好像没有被任何人爱过,所以才会对霍亦琛那样渴望。 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个牢笼。 原来地狱不是空间,而是处境。 他这辈子真没劲。 船渐渐驶入无边无际的大海,岸边就像过往,化作一粒尘埃,消失不见。 舱外无声无息,飘扬起白色的星星点点。 不会儿,人群骚动。 “下雪了!” “还真是啊,真下雪了。” “是啊,难怪这么冷。” “这个时候下雪,稀奇。” “走走走,出去看看。” 井平清透的双眼略微睁大,透过窗户的玻璃往外看。 “井哥,在这看什么,”罗阳见他这样,笑着一把拽住他的手,拉着他挤着往甲板上走:“出去看才好看。” 井平被拉得猝不及防,踉跄了下,赶忙拢好身上欲掉的外套。 一出门,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 黑暗的天和孤寂的海连成一片,没有分界,没有参照。 漫天飞雪,像无数颗星坠落。 井平仰着脸,一片雪花掉落在他密长的睫毛上,模糊了视野。 周围是欢快嬉闹的唏嘘声。 他睫尖茫然轻颤,很快,沾在上面的雪花化成一滴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他荒芜又苍凉的心,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活着比死了更需要勇气。 他接下来,不会再追逐任何人,他想试试为自己而活。 作者有话说: 这本比较吃情绪,太久没写大开大合的虐文了,很生涩卡卡的 前期单机到道心破碎,就停了 所以全靠缓慢的磨 第37章 疯找[VIP] 阴雨连绵, 整个沪城仿佛都置身在一大片雾霾之下。 欧式小独栋默然矗立。 里面忽大忽小传来阵强势愤怒的中年女声。 “局长家的千金对你痴心一片,你跑去拒绝人家,转头为了找一个男人闹得满城皆知?霍亦琛!!”她切齿斥吼:“你是不是脑子不清白了?要这么丢我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对你有多失望!?” 烟灰缸和大小物件被砸摔, 花瓶破裂, 杯碟震碎, 噼里啪啦泄愤响了一会儿。 独栋大门被从内猛地拉开, 淅沥风雨和着冷意灌入。 霍亦琛阴沉着脸色出来, 门又被他甩上, 将背后持续的骂声撞散。 他大步流星走到车边停下,下颌紧绷深吸了口气, 克制着脾性摸索大衣口袋,掏出烟盒,快速抽出根烟叼进嘴里。 打火机几次咔嚓, 火星微弱, 他皱着眉拢手,一阵风又将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吹灭。 他烦躁低咒一声, 把打火机狠狠扔在地上,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动。 空气中的湿润扑向他凌厉深邃的五官,很快将他额前的发丝打湿,凝结细密水珠。 汹涌的躁火逐渐放缓,霍亦琛眼神晦暗,把烟从嘴里拿下,捏作一团。 母亲的谩骂延迟生效,在他脑海一划而过。 他早就不清醒了。 从他对井平产生欲望的那一刻开始。 从他不管用尽什么手段,骗也好哄也好, 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开始。 从他企图逃避,告诉自己不在意, 却又下意识不愿意让他知晓他的真面目,担心他对他的那层滤镜破灭开始。 桩桩件件,好多东西早就变了质。 他要是想得明白,还是那个趋利避害‘头脑清醒’的霍亦琛。 又怎么可能在被分手之后,还企图施压,逼他回心转意。 又怎么会在意,他跟别人关系好不好。 又怎么会上赶着管他的死活,最后因他的话丧失理智,弄得自己的心一团糟,一败涂地。 还弄得他,做出那样决绝极端的事情。 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 当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失控,他也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那个不确定因素。 他搞不懂,他到底该怎么做。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用理性拆解一切,所有问题都有既定的答案,任何困难也有他标准完美的应对方式。 除了,感情。 那套应对体系彻底失灵,让他第一次感到无从下手。 霍亦琛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像是例行打卡,又一次缓慢停靠在小洋房门口。 天色渐晚,驾驶座的男人透过窗户玻璃,深深注视着毫无人气漆黑一片的室内。 他似乎没有踏进去的勇气,就这样静静呆了很久,才驱车离开。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霍亦琛疲惫睁眼,看了眼腕表时间,声音沙哑:“进。” “霍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朱秘书从外进来,试探问道。 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这层的管理人员都没了身影,加班的也都下班了。 “没事了你下班吧。”霍亦琛坐直,摁亮电脑屏幕,准备继续工作。 朱秘书应了声,出去的动作迟疑,看了看老板的状态,还是没忍住安慰两句。 “霍总,井先生会找到的,至少目前没有他的坏消息,证明他应该没出什么事。” 霍亦琛愣了下,心绪杂乱看了他一眼,嗯了句。 朱秘书礼貌把门虚掩上,最后检查了一遍外面办公区域,离开了。 霍亦琛操作着鼠标,不会儿就受着静谧孤寂的环境影响,再次走神。 朱秘书说的没错,他从医院走的时候,身体还虚弱,受着伤,没有消息或许是件好事。 霍亦琛敛了敛眸,目光停留到旁边的手机上。 习惯性地拿起来,拨通号码放到耳边。 听筒很快传来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几个月,他见证了这个号码从忙音到关机,最后再到 这个当初,他给他准备的号码。 霍亦琛握手机的力道收紧,深沉的眼神波动一瞬。 把手慢慢放下。 窗外夜色漆黑,也快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这片区域写字楼居多,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声。 弯月孤悬,散发着冷白的微光。 整栋楼就他这个办公室亮着灯。 霍亦琛拧了拧眉心,胸腔有种无尽的空落和空虚。 他哪儿都不想回,感觉没有意义。 他只要一闭上眼,全都是井平的样子,笑着的哭着的,撒娇委屈的,骂他的,还有在血泊之中,苍白枯萎的。 无一不在撕扯他的神经。 作者有话说: 努力复健中,慢慢更… 剧情到这里了,大纲走向是之前放飞自我设定出来的… 后面狗血警告 第38章 熟人[VIP] 四五月份的海城, 太阳从早晒到晚,体感温度早就到了炎热的程度。 脚踩黑皮鞋的俊美青年,迈动西裤下的一双长腿, 步调轻巧穿过红砖青石的小巷。 屋檐下, 门槛旁择菜洗衣的妇人, 女子, 都被他高挑出众的相貌吸引, 干活的间隙, 时而抬头瞧他一瞧。 胡同巷很多打工的外乡人租住,但像这样的气质和相貌, 在这确实少见。 他肤色均匀的鬓角额间冒着汗珠,耳尖和面颊被热出层薄粉,一点都没有她们家那糙老爷们的邋遢感, 仿佛身上的汗都是带着香气儿的。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 眉骨上方却有一块月牙形的伤疤,格外醒目。 冲撞出来一股反差, 别有风味的男性张力。 推着自行车的少年和训斥孙儿孙女玩得浑身污渍的大妈从青年身旁路过。 他绅士自然侧身让道,一阵饭香飘进鼻尖。 寻着这熟悉的香味,他推开巷尾一间老旧的平房门。 “回来啦井哥,刚好最后一个菜,出锅!酿豆腐!”罗阳的大嗓门混着锅铲叮铃哐当的声音响起。 井平勾唇应了声,慢条斯理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衬衣衣袖挽到手肘。 然后走到厨房的水缸那舀了一瓢冷水,倒进旁边的洗脸架的盆里,不紧不慢地把手洗净, 顺便打湿毛巾擦了擦脖颈面颊的汗。 罗阳端着碗筷放到小方桌上,夕阳透过窗扇的玻璃折射, 照进这四方狭窄的屋子里。 井平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甩到背后,屈腿坐到小凳上,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边咀嚼边又夹了一块酿豆腐:“怎么样今天?”他闲聊似的开口,掀起眼皮瞧了一眼目光躲避的罗阳。 他心里有数,思忖下,扒了口饭又接着问:“一户都没谈下来?” 罗阳郁闷叹息,含糊回答:“有两户倒是说考虑一下” 两人刚到海城也打了不少零工,只够糊口,日子过得清苦,值得欣慰的是好歹身边还有兄弟支撑,苦中作乐互相关照,心里也有力量。 后来听说房地产兴起,是个风口,能赚钱,还没门槛。 井平就当机立断,把那看不到未来的工给辞了。 为了抢占房源,扫楼贴小广告,甚至和居委会大爷大妈搞好关系,收集那些业主信息。 在本地地产小公司挂个名,钱全靠自己挣。 不让双方买家见面,当中间人赚差价。 井平长得好看看着也有学问,那西装领带打起来,鼻梁上再架副眼镜。 好听的话天花乱坠的一说,分析这分析那头头是道,倒是很容易说服客户当他的委托人。 什么市场行情,现阶段政策发展,还有地段建设等等,买进卖出什么价,大差不差的,基本就按他说了算。 罗阳干习惯了体力活,销售方面口才不行,漂亮话不会讲,长得人高马大还不咋识字。 井平每天抽空就给他培训,让他按照他的话术和客户沟通。 那些人会问些什么问题,做得久了都门清,按照他那一套来就行。 罗阳倒也努力当个好学生,拿个小本子记着,没事儿就念就读,实践的时候磕磕巴巴还偷偷看小抄。 他那小本子上的字歪七八扭的,也就他自己看得懂。 井平常常被他逗乐。 这阵子潜心干下来,也挣了不少,但两人的生活没有因此有大的改变,吃穿用度也没急着挥霍。 井平志向不在只当个个体中介,仅抽成上。 赚的这点钱满足不了他,他看到了更大的一块蛋糕,存款也有大用途。 现在新楼盘一排接着一排起来,发展迅速,那才是大头。 成立房产中介公司不难,难的是获取被几乎垄断的资源和怎么样快速扩张基本盘。 那些开发商难撬动,他这种生面孔没有人脉,也没有能和他们交际上谈合作的机会。 晚饭过后,天色渐黑,井平把碗洗了,走到门口望着这夜色点了根烟。 他清瘦挺拔的脊背懒散靠着坚硬的砖壁,衬衫勾勒出细韧的腰线。 修长的手指抖抖烟灰,递进唇中抿了口,吐出薄寥烟雾,像是在想什么事。 罗阳冲完凉,穿着个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出来。 刚洗完感觉又冒了点汗。 望着他井哥深沉的背影见惯不怪,这一看又是在琢磨什么门路了。 “井哥,我洗完了,你去吧。”他喊道。 屋内暖光印在井平线条流畅的下颚,精致的五官隐匿在外面的黑暗中,看不真切。 直到罗阳叫他第二声,他才如梦初醒回神,转头。 “啊。”他应,一步跨进屋内,将手里的烟蒂嗯灭进窗台的烟灰缸里。 井平拿起睡觉穿的白背心和裤衩往淋浴间走,思索间冲罗阳交代:“明天我去趟市中心,想办法进高交会看看,可能这两天就住那附近。”. 高交会每年一度,是国家级举办的各行各业的大型综合交流会,老板云集,交易网颇大,许多乡镇企业或者私企挤破脑袋都会想来看看,寻找机遇。 展会胸卡是简易塑料的,没有电子核验。 井平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普通话也标准,找机会和场内的几个外商闲聊,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胸卡,在人流扎堆的高峰期,轻松混了进去。 他做好了前期工作,印了一盒假名片,随便取了个公司名称,写着聚家房产。 就着和他交谈的那几个外商的展会指南,记住了房地产专区的座位号,破冰搭话丝毫不露怯,这种场合一般都会客套客套,要到名片什么的并不难。 来之前他就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反正也没什么成本,就当见见世面。倒是听他们沟通交流获取了不少信息,一天下来也在几个老板面前混了个眼熟。 下午快散场的时候,井平见今天差不多,拿起装名片用的老板包往外走。 恰好电话响起,他低头掏兜的功夫,迎面撞上了一个梳着油头的大肚子中年男人。 “抱歉抱歉。”井平连忙道。 那男人黑着脸一副张嘴就要骂人的架势,却在看清他人后止住了嘴。 “嘶,”男人抬手指着他,像是绞尽脑汁想了一番,兴奋憋出两字:“小井!” 井平愣住了,赔笑的脸僵滞,这一下也觉得他有点眼熟。 “怎么,忘了老哥哥我啦?”男人豪迈笑问。 井平谦和扯了扯唇角,蹙眉间,记忆飞速回溯。 一张印着某钢材有限公司的名片出现在脑海中,曾经霍亦琛带他去的那个酒局细节一并涌了出来。 “刘总?”他迟疑着喊。 “哦哟,还记得我!”刘总高兴拍了把他肩膀:“真是有缘分啊,上这都能遇到,咋样,一会有没有空陪老哥哥喝两杯?” 当初他两喝了个有来有回,他就好这口,那时候就对这小伙子耿直的性子很有好感。 钢材行业和地产行业多少有交集,能有这样的机会井平是巴不得。 他爽快答应,又寒暄了几句。 突然一个吊儿郎当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刘总啊,好久不见~” 井平唇角的弧度逐渐消散,侧身扭头看过去。 甘江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装,打扮的花枝招展,笑嘻嘻的过来。 他和刘总对视间,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似的,不受控的落到了旁边的井平身上。 散漫蛮不正经的眼神霎时变得炯亮,直勾勾看呆住了。 尽管对方和他交汇的视线有些冰冷。 但还是浇不灭他瞬间沸腾的血液。 甘江眯了眯眼,结合他听说的那些事儿,心里一肚子疑问。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刘海梳上去了,气质和眼神也变了,完全像是换了个人。 要这时候告诉他,他有个双胞胎兄弟,他都能信。 就是那张脸,还是那么对味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私心[VIP] 歌厅会所, 霓虹透过磨砂玻璃渗进纸醉金迷喧闹的包间,奢靡大气的沙发皮面映上一层暧昧酒红。 厚重的包房门被酒侍推开,他踩过地面的花生瓜子果皮, 将桌上的空瓶撤下重新摆上新酒。 烟味混着浓郁的酒味, 还有女人身上甜腻的香水味, 缠绵地往鼻腔里钻。 在场来了五六个大老板, 刘总牵头请客, 每个人都搂着个穿吊带的姑娘, 上摸下捏,笑得浪荡。 这会儿大伙早就推杯换盏许久, 状态松懈,没那么讲究,开始各寻各的乐子, 跳舞猜拳说胡话吹牛。 井平岔腿坐在沙发上, 衬衣纽扣开到锁骨的位置,杯中辛辣的洋酒见底,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漫不经心晃动里面透亮的冰球。 昏暗炫彩的灯光将他清俊的五官衬得更加深邃,下颌线条每一个折叠面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似的,流畅利落。 坐在他旁边穿着超短裙的姑娘听话不再往他身上凑,只乖乖朝他的方向倚着,时而嫣然的瞅着他,时而吃点果盘零嘴。 井平鼻息受酒精熏染变得有些发烫,他神色晦暗,有意无意看向桌面一部沉寂的手机。 两小时前,一行人从各自的车上下来。 甘江的视线精准直白, 然后拿起这部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短信。 他敏锐对视, 对方像是做贼心虚似的避开。 井平短促反应,眉头深皱。 “甘少爷想问什么?还是好奇什么?”井平将放在冰球上的目光不疾不徐移向旁边,抽着烟,一直盯着他的甘江:“你总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我都有点惶恐了。”他笑不达眼扯起唇角。 甘江明显怔愣了下,从沉浸中拉回,指尖的烟火星明灭,透过他吐出的烟雾,兴味十足的眼神稍稍收敛。 他蓦地笑了,把烟摁灭:“叫我甘江就行,加个少爷多生分,毕竟你跟他们不一样,”他说着意味不明看井平一眼:“你可是我霍哥的好弟弟。” 井平面色僵了一瞬,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没搭腔。 甘江心照不宣他的不悦,继续散漫欣赏眼前的美色。 霍亦琛为了找他可是差点把沪城掀翻,圈子里无人不晓,谁能想到他跑来了这里,让他给撞见了。 分个手搞得这么轰轰烈烈,他恐怕是唯一一个主动甘愿,或者说敢把霍亦琛甩了的人。 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越是这样,他就越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霍亦琛这么流连忘返,这么死抓不放,疯到这种程度的。 那股蠢蠢欲动的渴望,比过去那时还要浓烈。 坐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只增不减,甚至有点鬼迷心窍。 甘江挪挪屁股朝井平坐近,笑着咂了下嘴,朝他耳边多凑了几厘米:“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井平淡定斜看他,看到他眼里的邀功和兴致勃勃。 这人曾经和霍亦琛那不堪入耳的对话仍旧清晰刻在他的脑子里。 只要和霍亦琛有关的,就算是示好,现下也让他觉得膈应,心烦。 井平冷漠收回眼。 甘江察觉到他的抵触和反感,面色微变,兴致不减,觉得更带劲了。 刚想乘胜追击再说点什么,桌面的手机嗡动。 井平心跳颤抖下,如临大敌看过去,眉头紧皱。 这颗‘定时炸弹’还是响了。 甘江似笑非笑看看他又看看手机,侯了十几秒才不紧不慢接起。 “喂,霍哥?”甘江意味深长对上井平戒备的目光:“昂,我在海城呢,悖我看错了,认错人了,真是认错,我这眼神确实不太行,” 他挑了挑眉,听了会:“是是是,打扰你开会了,对不住啊,过几天回沪城,我请你吃饭。” 电话挂断,甘江吊儿郎当把手机重新甩回到桌面上。 迎着井平审视的视线,朝他得意伸手:“我们现在,算朋友?” 井平垂眸平淡扫了眼,没回握,拿起他没喝完的酒杯,轻轻放到他手上。 甘江心有疑惑的握住。 就见他又拿起一瓶啤酒,指尖扣住瓶颈,瓶底往桌沿一磕,拇指顺势抵住瓶盖下缘,手腕轻旋发力,‘啵’一声,瓶盖带着细碎泡沫弹飞出去。 井平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酒瓶与他清脆碰杯。 “多谢。”说完瓶嘴递进殷红的唇,微微仰脸,喉结连续滚动。 甘江眯起眼深吸了口气,目光从他泛粉的脖颈喉结流连到凸显的锁骨,最后定定回到那张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上。 在他一瓶即将吹完的时候,饮鸩止渴般把杯子里的酒畅快一饮而尽。 “厉害!小井啊呀哈哈哈!”刘总那帮人不知什么时候把注意力集中到两人身上,只要喝酒他就兴奋,抖着大肚子鼓掌:“来来来,老哥哥也陪你喝!” 坐在井平身边的姑娘,挽住他手臂娇滴滴的笑。 场面霎时又变得喧闹起来,醉生梦死。 井平面颊泛着两坨红晕,唇角挑起,眼睛眯着笑意,仿佛含着情丝,可细看却又溢出疏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发家[VIP] 井平订的宾馆不远, 下车的时候他不着痕迹避开甘江揽住他肩膀的手。 微醺迷离的张了张被酒液沁润的嘴唇,嗓音略哑,笑说他还没醉到得让人扶的地步。 他站在原地目视甘江的车远去, 那双朦胧的眼变得清明, 醉色消失流出冷意。 夜深人静, 燥热的晚风拂面。 脑海闪过喝多了的甘江在车上直言不讳问他的问题。 “你和霍哥, 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缘起则聚, 缘灭则散, 人和人不就这么回事。” 血液里的酒精向体外挥发,井平喉头紧涩发苦。 他站在宾馆门口的一隅夜灯下, 抽完了整根烟才转身走进去。 到海城这段时间,井平也看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年头只要胆子够大,能豁得出去, 没有什么是玩不转的。 那些开发商都能空手套白狼赚得盆满钵满, 他为什么不利用利用手里的优势。 刘总那帮人后面一直有和井平保持联系,吃喝玩乐潇洒快活的场合基本都会叫上他。 他能喝酒放得开, 待人处事懂分寸,不刻意逢迎不故作清高,热络时也不逾距。 熟了之后,刘总把他当自己人介绍给海城圈子里的友商,光听他讲话都觉得舒服,也有面子。 时机成熟,井平也开始正式实施自己的计划。 商圈中间地段刚租出去的最后一间铺面,热闹剪彩。 门边整齐摆开两道花篮,每个都系着烫金红布条, 歪歪扭扭写着开业大吉生意兴隆的字样。 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溅的满地都是, 呛得人直眯眼。 井平和罗阳将红绸一人牵一头,并肩而站,剪刀咔嚓下去,红绸利落开了大口。 围观的街坊,和来道贺的友人吆喝欢呼鼓起掌声。 井平温润的视线扫过这些喜庆的面孔,勾唇回头看了眼招牌。 双眼泛着和煦暖光。 擦到反光的玻璃门上,防撞横条印着数排红字——聚家地产。 注册这家公司只是开始,现下是为了能有个自己的名头。 井平没有大张旗鼓,就几个熟人知道,甘江和刘总等人送了花过来,还一起包了个大红包。 走手续的时候,甘江殷勤牵线帮了不少忙,用了点人脉让他快速落地。 剪彩结束,井平便回到办公室开始忙工作,目前手下房源不多,各方面资料都需要再理理,顾客涌进来他领着介绍。 罗阳心里也高兴,笑得合不上嘴,把门口和炸进屋内的炮屑扫干净,又乐呵的跑到他井哥那讨活干,接手占用他时间的客户,让他有空去忙别的。 井平坐在办公桌前,屁股都没热,敞开的门就又被敲响。 “你是井总吗?”一个老实男声问。 井平抬起阅览合同的眼睛,那人手里捧着下水盖大小的花束。 见他点头说是,立马走进来放到他桌子上。 “甘先生送的,说祝你财源广进,还有别太累着自己。” 注意到生人的罗阳好奇过来,探个头:“嚯,井哥,这么大一扎,得不少钱吧?” 他说着顺便帮忙签收,挑起上面的贺卡,还没来得及看,发现下面还藏了一个小丝绒盒子。 他又一脸稀奇的打开,里面躺着块价格不菲的白金色男士手表。 “哇,这甘少爷人可真好,还送这么贵的礼物。”罗阳惊叹。 井平眸色淡漠,双腿交叠往椅子上一靠,冷嗤了声, 不愧是霍亦琛的狐朋狗友,连钓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去重新买束差不多的花,”井平语气平平:“手表给甘少爷还回去,就说心意领了,情分我也记下了。”. 现在很多中小型开发商都面临资金紧张,建材采购成本高,回款慢的问题。 井平后续便拿刘总的钢材作为敲门砖找那些开发商洽谈,由他的中介公司负责项目的全部销售工作,作为交换,他可以不收取高额佣金,而是要求开发商用项目房源来抵偿部分工程款。 他再拿这房源,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推荐给刘总他们的下游客户,他们有些同样面临资金压力,用房子抵工程款对他们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这样一来,开发商卖房回笼了资金,解决了建筑公司工程款问题,他获得了独家房源,刘总通过帮助下游客户,巩固了供应链地位,形成优势闭环。 黄昏时分,橘黄的光斜进室内。 井平端着一杯茶站在墙上的数据报表前,沉和的目光藏着蓬勃野心,一寸寸划过上面的成交数量和成交额,距达到他预期的数字还远远不够。 “请问”一个年轻女声伴随着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你们这招会计是吗?” 井平稍顿转身,入眼的是一个扎着单马尾,看起来文静利索的姑娘。 何芳少许紧张的心在看清男人面貌的刹那,陡然窒停了半拍。 对方逆着窗口暖光,眸色剔透,挺拔俊逸的身躯被描上一道金边,衬着如冠玉般的脸,像是一个出凡尘的男菩萨。 她眼前一亮,又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这种长相气质的帅哥可少见,她见过一般都会留下印象,就像现在这种感觉一样。 “老板,咱两是不是在哪见过?”她眼神直勾勾,都忘了自己是来求职的了。 井平眉宇微动,唇角扬起礼貌的弧度,记忆没有关于这位女士的片段。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将这个话题略过,开始了一场简单的面试。 交谈间,发现还真是巧合,两人都曾经在沪城生活过. “罗总,这个月的佣金结算单,你签个字。”何芳磕着瓜子儿,拿着十几张整理好的表格递给罗阳。 “哎哟芳芳,讲了你叫我罗阳就行嘛,我算什么总啊,别扭死我了。”罗阳苦恼挠挠寸头,接过看了看:“干啥要我签,不是应该找井哥吗?” 何芳笑容俏皮,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拍拍手:“井总不在,他说了,有事找你就行,你跟他一样算数。” 罗阳脸上露出个憨憨的笑,高兴他井哥这么信任他。 他边签字还边不好意思的跟何芳强调:“芳芳,你下回叫我大名就行,你见过哪个总还要亲自看店,打扫卫生当保洁的。” 何芳像是不太赞同他这话,刚想反驳,井平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那我这个总还不是又当业务员又跑商务,兼人力和打杂?”井平拿着皮包从外面进来。 罗阳:“井哥。” 何芳:“老板。” 井平看着齐嘴儿喊他的两人,笑得无奈:“行啦,赶紧干活,一会请你们吃肯德基。” 临近夜深,热闹喧嚣的会所依旧歌舞升平。 井平半扶半搀着喝醉了大客户出来,周边也围挤了好几个同行人员。 对方浑身软得像滩烂泥,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吐出说教味十足的话,酒气扑鼻。 井平神色同样带着醺态,不断附和他说的话,垫着手背护住他的头,使劲全部力气将他送上了车。 他最后弯腰朝客户挥手说再见,帮他关上车门,目送一行人扬长而去。 晚风卷着街边的霓虹掠过来,吹得井平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微动。 他收起那副笑容面具,疲倦地吐了口气,陡然放松身体,喉间一阵翻江倒海的灼烧,胃里的酒液上涌。 “呕!”井平踉跄着后退两步,跑到垃圾桶旁,扶着会所门口冰凉的大理石柱,撑着膝盖干呕起来:“咳咳咳!” 他呛的眼眶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井哥!”到点来接他的罗阳下车就看到这一幕,连忙过来扶住他帮他顺气:“没事吧井哥?咋喝成这样?” 他蹙眉看着他吐出来的东西,全是水,一看就是喝了一晚上酒,啥都没吃。 井平缓了缓,那股子恶心劲儿褪去点,他挣开罗阳罢了罢手,意思自己没事。 他懒洋洋将脊背靠在墙上,脖子上的领带松松垮垮,双眸潋滟眼尾绯红,凸出的喉结滚了滚,艳红的唇勾出一抹胜利者的笑。 随即从西服内侧取出一份卷起来的合同展开,一巴掌拍到罗阳胸膛。 “值!”井平痛快道,接着胸腔震颤,又笑出了一阵痛和剧咳。 罗阳怔愣接住合同,高兴又心疼他井哥的身体,脸上霎时露出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刚准备把合同收起来,眼角余光就瞥见井平痛苦佝偻了腰,一嘴鲜血吐出溅红了西裤和白衬衫。 “井哥!”罗阳大惊失色。 井平之前就有过胃出血,为了应酬谈生意这么不要命的喝酒,医生说,在这么放肆下去,可能会诱发穿孔,甚至危及生命。 后面那话差点把罗阳一大壮汉给吓哭,在医院摁着井平唠叨,让他以后没这么喝,或者下次这种场合带上他,他也可以学怎么谈生意,他身体好,强壮,还能给他挡酒。 井平拍了把他后脑勺,看到他眼里的泪花,骂他傻小子,心里暖。 在医院住了三天,井平就迫不及待出院,公司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大项目谈下来了,接下人员需要大量扩招。 “井哥,真不再多观察两天,人大夫说3-5天,你偏掐着三天就走,也太急了吧。”罗阳边收拾东西边郁闷开口。 井平笑说没事儿,一会还约了人谈事情。 他换上带着皂香的干净衬衫,扣好纽扣,再快速穿上西装外套,到最后一步戴腕表的时候,他动作顿住,笑意渐收。 修长的指抚上手腕的那道割出来的疤,丑陋刺眼。 那就像是道深刻的界碑,将他的人生劈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走吧。”井平将心底的不快扫去,利落扣好表带,整理好西服,眼神坚韧走出病房,大步向前。 作者有话说:《 》 40-50 第41章 致富[VIP] “三室一厅, 南北通透”下一秒红笔尖落下,画圈敲定。 “同志!城南那套两居室还有吗?我全款!” “现金!我现金!” “别挤别挤!我昨天就登记了!” 聚家地产‘急售房源’红纸牌被风吹得哗哗响,吊扇转得发热滚烫, 满屋子人声鼎沸。 墙上的大红纸写着‘购房特惠月’活动细则, 字是用毛笔写的, 四角卷了边。 业务员们有的扯着嗓子喊, 有的埋在一摞摞房源信息表里扒拉, 唾沫星子横飞, 手里的户型图被抢来抢去,褶皱都顾不上捋平。 罗阳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他挤开人堆,拿起桌上的陶瓷缸灌了口凉茶。 井平松弛倚在办公桌边接电话,嘴上谈笑风生, 锋芒毕露的视线透过虚掩的门, 看着外面喊价争辩的人群。 验钞机的机械声裹着钞票的油墨味儿,穿透五感直钻骨髓。 金钱奢靡俗, 偏叫骨生酥。 就这样连轴转了一个月,人人眼底都挂着青黑,嗓子像破锣,随便往椅子上靠会儿就能睡着。 可谁都没敢真偷懒,毕竟单子跟雪片似的飞进来,钱用捡,提成拿到手软。 活动收尾,告一段落。 井平召集大家开会,给全体业务员放了两天假, 并在会议上给所有人都发了额外奖金,画饼的废话不多说, 钞票才是硬道理。 所有人的瞌睡瞬间清醒,错声高呼,好不兴奋,士气鼓舞,高高兴兴领钱一口一个井总叫得沁甜。 到下班的点,员工陆续离开,办公室安静下来。 井平关了电脑,看了眼夜色,起身走到还亮着灯的财务室。 何芳记账对流水看数据认真细致,分外投入,手边的文件堆得老高,她伸了个疲倦的懒腰,颈椎都有些僵硬发酸。 ‘笃笃’,门被敲响。 井平倚在门框:“还在忙呢。” 何芳看向老板,控制不住迫切的分享欲,眼睛发亮,啧啧感叹:“井总,你这回可真发了,我们这次做活动佣金的数字,你绝对意想不到。”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期待了啊。”井平玩笑回她,转了话锋:“你跟罗阳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 何芳乐呵呵比了个OK。 待客皮沙发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堆着两摞卷着封条的崭新纸钞。 “井哥,你找我?” 罗阳门也没敲走进来,何芳紧随其后。 “你两的分红。”井平坐在沙发上,扬了扬下巴:“这阵子辛苦了。” 两人看到那堆钱都愣了下,何芳更是面露惊讶。 “啊,我也有啊?”她不敢相信。 井平欣然点头,见两人还不动,揶揄道:“怎么,还要我亲自给你们装起来?” 罗阳一个劲憨笑,清楚他井哥的调性,以两人的关系谢来谢去的话也犯不上。 怂恿了下何芳的胳膊,示意她别愣着,拿钱。 井平看着他两高兴的模样,心里也熨帖满足。 他们跟着他从零到有,罗阳不用说,跟他亲兄弟没区别,这只是明面上的一小笔。 当初躺在那胡同巷狭窄的屋子里,穷得叮当响,一起畅想未来,赚钱了想干什么。 他说要给老家的破房子翻新,最好新建,送弟弟妹妹去上学,老娘的病请最厉害的医生,好好治。 一串下来,就是没想过他自己。 何芳能力强,做事精细滴水不漏,他知道有不少人私底下挖她,她都拒绝了。 真心换真心,也多亏有她在后方打辅助,才能让他毫无顾虑的往前冲。 井平嘴角噙着笑意,脑子回神脸色微变看了眼腕表,连忙起身。 “罗阳你跟我去个饭局。”他扫了眼办公室,扣上西服纽扣:“去把车开过来,速度快点,还要去选点礼品。” 他说着迈腿走出办公室,罗阳应了声大步跟上。 “等会儿井总。”何芳把两人叫住,跑进财务室提着几个手提袋匆匆出来。 “我都准备好了,”她无奈道:“两瓶茅台,和你之前交代的陈年普洱,然后这个,你上次不是说张总带家眷吗,沪上那家老字号的丝巾,她们这些富太太都喜欢。呐还有,解酒药。” 井平意外挑眉,指了指那些礼品,勾唇赞许:“还得是你们女士,想得周全。” 他说着伸手接过袋子,何芳得意昂首。 罗阳被他两的互动逗乐。 “你也早点下班,”井平眼神戏谑示意了下店门外的马路边,一个骑着摩托车的黄毛青年:“男朋友等着呢。” 何芳顺着看过去,傲娇的模样被害羞替代,转身跑跳着回财务室收拾东西。 井平敛了敛笑意,淡淡的视线落到那个像小混混一样的黄毛身上。 这么优秀的姑娘,居然找了个这么反差的对象。 不免生出点‘娘家人’般的担忧。 没多久,罗阳把车开到路边,车窗摇下,井平走过去,他探个头。 “咋样井哥,我新买的可贵了,帅不帅?” 他鼻梁上驾了副黑色的墨镜,拽里拽气的装酷。 井平拉开车门坐进去,看他这样忍俊不禁:“嗯,”他揶揄:“像保镖。” “什么?!”罗阳一下原形毕露,夸张低头露出眼睛,不到两秒又认了他哥说的话:“算了,保镖就保镖,我本来就是你保镖,等会你就好好吃饭,我来给你挡酒,嘿嘿。” 井平失笑侧目看他,无意透过驾驶座的车窗,对上一双阴恻森冷,令人发毛的眼睛。 他警惕蹙眉,面上笑意瞬间消失。 街对面站着几个眼生气质凶狠的男人,直勾勾看着他们的方向。 和他短促对视,又一并转身拐进了巷子里,匿入夜色,不见踪影。 罗阳踩动油门,车辆缓缓开动。 井平收回敏锐的目光,心里流出一股异样和不对劲。 第42章 命运[VIP] 敞亮奢华的大包厢, 谈笑哄闹声混成一片,餐桌上酒杯相撞,声色犬马。 井平站在自己的座位上, 透明色的液体一杯接着一杯, 连着三杯下肚。 烈酒辛辣滚过口舌淌进胃中, 强烈的灼烧感使他下意识捂了下腹部, 他喉结猛地一滚, 爽利地‘哈’了口气, 舒展受刺激而皱起的眉宇。 他举着手里的空酒杯朝对面主位的港商,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 圆滑老练。 “好!”港商吃得油红反光,看起来被哄得很高兴。 在场的所有人跟着叫好,七嘴八舌周旋逢迎, 都到了兴头上。 “听讲最近井生你期货玩得几好, ”港商夹一筷子菜,边吃边继续井平的话题, 夹着港普口语:“还得是你们后生仔头脑灵活,够胆色!” 井平得体谦和:“小打小闹罢了,跟梁先生的港股比起来,不过是米粒之珠。” “哎~见外,”梁忠明摆摆拿筷子的手,玩笑:“有空教教我这个老油条哇,也好跟着沾点光嘛!” 井平爽朗一笑,干脆利落,也不忸怩:“游侍猓 他这口音还算标准, 引起了饭桌上意料之外的趣味,众人开怀。 “讲起期货, 我倒识得个年轻朋友,姓霍,本事也是顶呱呱,”梁忠明兴致盎然说:“有机会介绍你识识,两个靓仔凑一齐,肯定有大把倾头!” 井平表情明显僵了一瞬,立马又恢复原样继续笑谈。 在场只有坐在他左前方的甘江,抬起眼帘注意到他这分厘的异样。 饭后一众老板转移战场,到会所继续纸醉金迷。 暧昧色情的灯光,劲歌热舞,俊男美女站成一排扭动着清凉的肉.体。 金主们玩着大手笔的扑克,一高兴,茶几上大把金额的钞票扔向空中,挥洒落下,引来哄抢。 钞票背后油腻浑浊的脸,充斥着酒臭和肆无忌惮的糜烂,嗬嗬的笑声裹着雪茄呛烟,在金碧辉煌的空间打旋儿。 直至深夜,井平才得以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场所。 他走到会所大门边的石柱旁,看着这凄冷夜色和斑斓霓虹,深缓了口气,清新的空气灌进肺腑,大脑清醒了不少。 这个点,进出会所的人也寥寥无几。 他趁闲随意看了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几封无关紧要的短信扫过去,到最后一封时,他动作稍顿。 【生意做太满,容易呛着,当心烫汤穿肠肚,没人收尸。】 恐吓?恶作剧? 井平蹙眉,没来得及细想,一阵皮鞋踩踏大理石的脚步声靠近。 “井总生意红火,发了不少财呀。” 甘江手里夹了根烟,单手插兜,在井平身侧的位置站定,看了看前方的漆黑才将目光迟缓锁定到井平脸上,淡淡的克制压抑。 “发财谈不上,”井平收起手机,笑回:“混口饭吃。” 他身上的西服脱在包厢,透薄的衬衫布料裹着韧劲十足的腰,敞开的纽扣下是惑人的细腻肉色。 笑眼流波,状态松弛,散发着漫不经心的从容魅力,鼻梁上那颗小痣,此时更是格外的风情迷人。 甘江暗含贪婪的目光自他的脖颈喉结往下窥探。 井平吹着晚风,从西裤里摸出烟盒叼一根进齿关。 修长的手又上下摸了几下打火机,没摸着。 甘江把指尖的烟含进嘴里,忽的凑近,他对上井平深沉的视线,用自己的烟为他点燃。 轻薄的白雾从猩红的火光中升腾,他隔着烟味闻到了一股轻浅的体香,分不清是不是幻觉,一时舍不得退开了。 井平沉默注视着甘江隐忍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唇上。 四周的空气变得愈发稠滞。 “井哥,梁老板他们打算去搓澡,正找你呢!”罗阳大喇喇的嗓音突然冒出来,什么气氛都破没了。 甘江被他吓一激灵,做贼心虚般一个趔趄拉开和井平的距离,显得有些狼狈丑态。 罗阳走过来,左右看看站在外头这两人。 井平玩味笑看着甘江,抿了口烟,捏在指尖,:“甘少爷还不过去?梁老板的场子必定是美女如云。” 甘江尴尬得说不出话,懊恼应了声,大步进去了。 “他咋了?”罗阳一脸懵。 井平望着甘江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游刃有余。 直男过过嘴瘾,好奇不代表真能做到,有那贼心也没贼胆。 “没什么,干得好。”井平拍了把罗阳的肩膀,收腮吐烟,跟着进去。 莫名获得夸奖的罗阳啊了声,挠挠头. “给老子砸!” 几名不速之客涌进店里,领头厉喝,重锤落下,二话不说开始打砸。 计算器合同本被扔得满天飞,玻璃展柜瞬间被砸出打洞,碎片四溅。 反应过来的客户们尖叫逃窜,业务员吓得缩在角落不知所措。 “你们干什么的?!”听见动静出来的罗阳,两眼惊瞪,愤怒劝阻:“都给我住手!” 何芳从财务室探出半个身体,看见这一幕吓傻了,战战兢兢拿起电话 “您看一下,这是我们的包销合同,保您后续安枕无忧。”助理把合同展开给茶桌对面的客户看,井平顺势谦和递上茶盏。 醇厚的茶香萦绕在鼻尖,井平好整以暇抿上一口,喉结滚动,苦涩回甘。 茶盏刚放回桌面,旁边的手机嗡响。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和客户抱歉示意,起身走到不远处接听。 “喂?” “不好了井总” 茶室包间环境安静,何芳焦急的声音从那头清晰传出。 井平神色逐渐变得严肃,眉宇越皱越紧。 白色轿车平稳停靠,井平迅速下车。 店门口停着警车,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拍照取证,入眼的是一片狼藉。 铝合金门框歪在一边,碎玻璃渣子铺了满地,皮鞋踩上去咯吱作响。 墙上的房源白板被砸得稀烂,户型图销售资料都被摧毁撕碎,电脑等设备摔得四分五裂。 好在人都没什么事,除了罗阳阻拦的时候挨了几拳。 砸场子的那几个人像是经过训练似的,办事蛮横利落,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在警察来之前就逃之夭夭了,连身份线索都没留下。 看见井平,垂头丧气蹲在财务室门口的罗阳立马起身:“井哥”身上的伤不小心牵扯到,他咧了咧嘴,有些局促。 何芳在里面收拾刚用完的消毒药和棉签,听到声音,也赶忙从里面出来。 其他员工都回去了,就剩下他两。 确定罗阳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井平松了口气。安慰了两人一番,事已至此,该下班休息的下班休息,该做笔录的做笔录。 他去和警察交涉完,走到自己办公室,面上的和颜悦色也瞬间消散。 经过这一遭,店面要停业整顿,经营大大受到影响,收入损失惨重,名声也惹了不少非议。 警察那边推三阻四,查案进度缓慢,最后随便推了个人出来,就没后续了。 背后主使连面都没露,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结合一些蛛丝马迹,井平心里也有底,他来海城的时间还不算长,新人露头再低调也会招来嫉恨和麻烦。 没权没势,到底得罪了谁,又动了谁的蛋糕,只能靠自己去查。 “这强龙也难压地头蛇,”电话那头的刘总,语气为难委婉道:“小井啊,西城那个项目涉及的成分复杂,中间牵扯的人也多,你这次包销手伸太长,难免被有心的盯上。” 刘总:“老哥哥劝你啊,收一收,别这么搞,吃点亏就吃点亏,其他的我也不方便多说。” 井平坐在办公椅上,把玩着桌上的迷你楼房模型,听完真诚感谢了几句,电话挂断。 他垂下手臂,目光滞留在手机界面,思绪繁杂,这里面的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井平整合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最终矛头都指向了同一方势力,恒天地产。 海城本地人创立的龙头企业,历史悠久名气响亮,其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他抱着生意场上万事留一线的宗旨,想和他们老总谈谈。 对方却避而不见,态度强硬昭然若揭,根本不给一丝一毫讲和的机会。 找茬生事的人也没消停,隔三差五的来店里打砸放狠话,警察抓了一波,又来一波新的,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算井平请保镖看店,两拨人闹起来也难看,生意就更不用做了。 他也有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他们这小公司终究比不上对方财力雄厚。 也像刘总说的,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他还跟强龙沾不上边。 最后没办法,不得不妥协。 放出一部分利益,涉及有关的项目他主动放弃不再掺和,只守住原来的那一小杯羹。 本以为可以就此息事宁人,没想到退到这个地步,都没有换来消停。 傲慢狂妄的本地蛇,还觉得不解气,觉得第一次警告,他没有收手就是忤逆了他们,所作所为更是冒犯,给脸不要脸,现在已经不是单单放弃项目就能了结的。 他们要求他关店,甚至要求他们外地佬滚出海城。 当退无数步都无法海阔天空,那他也只好用点别的计划了。 “井哥,你说这个书记能帮咱们吗?” 罗阳亦步亦趋跟在井平身后,两人刚一起从应酬的饭店出来。 送走了一位身居高位的达官贵人。 看着贵人远去的车影,罗阳心里没底,忍不住问他哥。 夜色中五光十色的霓虹打在井平轮廓分明的脸上,沉静的眸中看不出情绪。 他收回视线,往停车场走:“说不好,他也是从沪城调过来的,至少目前和恒天那边没什么往来,能攀上点关系对我们来说总归是有利的。” 罗阳浅叹口气,看着井平清瘦疲惫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放手的那几个项目,每一个都是他井哥辛辛苦苦弄来的,忙前忙后那么长时间,现在被人这么欺负。 做生意不容易,想做大更难。 “井哥你在这等我吧,”罗阳步子迈大,和井平并肩:“我去把车开来,你也累了,少走几步路。”说完加快速度。 井平在马路边站定,盯着这深夜过往的车辆抚了抚火辣辣的胃,眸光倦怠放空。 晚间的风呼呼变大,将街边的纸屑垃圾吹得打卷。 漆黑的天被一道闪电划破点亮,‘轰隆’雷声霹雳。 井平仰头,要下雨的想法刚从心里冒出来,一个粗犷恶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井平是吧?” 井平第一反应来者不善,刚转身粗壮的木棍便直直朝他袭来。 他内心猛惊,敏捷偏头躲过,后退两步。 什么话都还没来及说,十几个手持武器的人将他团团围住,有刀有棍还有斧子。 雷声风声裹着零星雨滴砸到脸上。 井平抖了抖睫毛眯起双眼,警惕备战环视他们。 “井哥!”刚把车开来的罗阳就看到这番场景,他透过车窗大喊。 为首的打手眼神犀利看过去,威胁警告:“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我们只弄他!”他说完看向井平,下令,“抓起来!打!” 顷刻间,所有人蜂拥而上。 井平躲过刀斧,避开棍棒,掐准时机顺势肘击,顶在一人肋下,夺过木棍横扫。 他一边躲着击打一边还手,心里飞速盘算目前最有利的局势。 罗阳打开副驾的门,本想让他哥找机会上车开车跑。 可看了两个来回发现被围得根本行不通,井平明显过不了多久就会占下风。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抄起车上的家伙下来就是干,加入了混战,长腿一屈踹飞一个搞偷袭的家伙。 井平喘着粗气回头,被发胶抓上去的刘海落下几缕垂在额间,配上他狠厉专注的眼神,生出几分桀骜不驯。 轰隆,又一声炸雷鸣响。 大雨倾盆而下,很快将他的发丝和身上的西服打湿,少许一两个看热闹的路人不再停留,开始奔跑躲雨。 视野被密集的雨水模糊,背后风声骤起。 井平矮身一躲,抬脚勾住对方脚踝,那人重重摔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可下一秒他的肩臂还是受到迅猛重锤,剧烈的疼痛从关节传来,他发出声痛苦的闷哼,武器都险些脱手。 雨中混战持续了好会儿,众人力竭暂缓。 所有人都挂了彩,井平和罗阳背对着背,将软肋交给对方。 终究寡不敌众,井平额角的鲜血淌着雨水从面颊滴落,罗阳颧骨淤青红肿,骨头散架了似的疼,鼻尖全是血腥和雨水的潮味儿。 打手老大显然没想到井平他们还有身手,看着受伤的兄弟气得眼底赤红咬牙切齿,一股杀念划过。 他狠毒凝视着被围住的两人。 手伸到背后,缓缓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 井平注意到他的动作,夜色雨幕下看不太真切,心中不好的预感升腾。 “井,井哥”罗阳视力好,率先磕磕巴巴出声:“那人是不是,是不是掏枪了?” 事情发展明显已经超出可控范围之外,井平咕咚吞了口口水,他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做做样子想吓到他们,还是真的有开枪的后台和胆量。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环顾目前的形势,用只有罗阳听得到的声音说:“跑。” 话语落下,并肩作战多次的罗阳默契退步,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包围圈的豁口,借助掩体拐进了胡同里。 “他娘的!追!”密集的脚步声紧随而上。 这个时间住户大多已经熄了灯,大路上都人迹稀少,乌漆嘛黑的胡同除了他们就没其他人。 井平他们地势不熟,再加上看不清路,拐来拐去都不知道拐到了哪里。 但身后追逐的声音却丝毫没有消减,步步紧逼,没给他们一丁点喘息的机会。 他们运气不佳,撞到了一道拦路的铁门上。 罗阳焦急抓住‘哐哐’晃动,门上缠着铁链锁死,根本不可能打开。 井平拉着他果断放弃,转身就打算回头换条路,可没想到追逐的声音已经到了这条胡同口,这时候回去只能是送上门。 “这边。”井平当机立断,又拽着罗阳躲进墙边垒着的胶桶后。 两人大气不敢喘,高大的身体缩藏着,警惕听着外面的动静。 雨还在下,只是比一开始小了些许。 打手经验丰富,好像知道他们就在这一块似的,开始分开搜寻,根本没有离开的架势。 踩在水中的脚步声时而靠近,时而像就在耳边,井平和罗阳紧张得心跳噗通。 井平也趁着这个时机,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可刚按下,一道人影被拉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像是搜到这边。 再这样下去,他们马上就会暴露。 罗阳咬了咬牙,悄声道:“井哥,我冲出去把他们引开,你赶紧跑然后报警。” 井平眉头一皱,罗阳像是知道他不可能会答应,率先打断他:“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咱们就是一锅端,”他玩笑道:“放心好了,他们是冲你来的,不会把我怎么样。” 罗阳的笑脸在夜色下都看着干净纯澈,透着股善良的憨态。 他像是想让井平安心,最后拍了把他的肩。 二话不说起身一跃而出。 “罗阳!”井平呼吸颤抖了下,压抑住声音,他蹙眉想要拉住他可已经来不及,手指和他的衣摆擦过。 很快,罗阳的跑步声引起那些打手的注意,那些人开始骚动追逐他,迫切而急躁。 井平咬紧牙关,来不及纠结耽搁,只能抓紧时机逃离这里。 没人追就不会慌不择路,再加上运气不错,很快便将那些人的脚步声甩开出了胡同。 终于! 终于! 井平顺着路灯的曙光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豆大的雨点砸得他睁不开眼,头发湿淋淋薅到脑后,前方的路都看得模糊,混着泥水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身上的西服都变得坠重。 他无暇顾及身上的伤痛,边跑边抓紧时间第二次拨通了报警电话。 刚跑出这条街,‘砰’! ‘砰砰!’ 三声巨响在安静的雨夜炸开。 井平哆嗦一下,愣住了。 那不是雷声。 他的步子随着空白的大脑缓缓停下。 这三声,像是往他脑门上打出了个深不见底血窟窿,将他的魂魄抽离生命剥夺。 他转过身直勾勾看着枪响的方向,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发抖。 恐惧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 过度的刺激,使他的潜意识自动呈现出保护机制,如同一具尸体僵在雨里。 “井哥,我真没想到出来还能再见到你!” “生日快乐。” “我记得你爱吃甜食。” “井哥!我绝不拖你后腿!” “你对我好,你拿我当兄弟,我就想跟着你。” “井哥,你可不能出事儿,我还等着你带我挣大钱呢!” “回来啦井哥。” “你好好吃饭,我来给你挡酒~嘿嘿。” “我想出人头地,让咱两都不会被人瞧不起,看不上!” “保镖就保镖,我本来就是你保镖!” “井哥。” “” “谢谢你。”. 寒来暑往,落雪压枝。 放在床头的手机吵闹响起闹铃。 穿戴整齐的井平从洗手间出来,拿起电话顺手关闭闹钟塞进西裤里。 他走出狭小的卧室,来到也算不上大的客厅。 站在条案前理了理衣领,随后表情麻木从架子上捻起三根香用旁边的打火机点燃。 烟丝细细轻荡往上飘。 他将香稳插进铜炉,静默垂手站着,目光定格在关公旁边的黑白遗照上,半晌没动。 直到香灰簌簌落了一点在炉沿,他才迈动轻得没什么声响的脚步走出了家门。 井平从楼里踏出,刺眼的阳光使得他眯了眯眼。 路上的积雪被浅阳晒化,楼下的店面和早餐摊排队点单的声音熙熙攘攘,小桌子坐满了人,烟火气十足,安逸祥和。 他站在路边等着司机把车开来,浑身上下透着股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孤独,过去温和的眼底只剩下冷漠。 他拿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手刚伸进装火机的口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征兆的闯入,拿着点燃的打火机伸到了他面前。 香烟燃烧,井平怔愣抬头。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瞳孔骤颤。 震惊,错愕,苦涩,排斥,难以置信等多样情绪流出。 大脑像是突然停摆,完全失去了应对能力。 霍亦琛幽深如渊的黑眸同样死死凝视着眼前这个,让他好找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痴狂[VIP] 井平呼吸停滞, 鼻息猛烈哆嗦了下才找回氧气。 潜意识使得身体条件反射,用力挥开了面前的手,打火机被甩到马路中央。 他怔忪避开视线, 看起来有些恍惚, 司机恰好在这时候把车开来。 喇叭按响, 滴滴两声。 井平如梦初醒, 叼着烟逃也似的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带任何犹豫。 霍亦琛眼神中带着近乎偏执的激动和亢奋, 他眉宇压的很低深深望着远去的车辆,努力克制着自我。 克制着想把井平抓进怀里将他死命禁锢住, 永远无法再逃出他掌心的冲动。 忍住,忍住。 会吓到他。 他已经忍了这么久了。 霍亦琛后牙咬得铁紧,喉头哽塞溢出一股甜腥味儿, 他垂在身侧的手, 随着内心的动荡攥紧了拳头。 直到车辆消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抬起如野兽般的漆黑瞳孔,看向井平出来的楼层。 司机脸色紧张,透过车内后视镜频繁观察井平的状态。 “井总,你没事吧?还好吗?”他委婉问。 井平嘴唇有些泛白,夹着香烟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思绪乱了套。 “我没事。”他嗓音略哑,魂不守舍。 井平深换了口气,镇定下来,把烟递进嘴里, 抿了口才发现早就燃到了尽头,烟灰洒了一地。 他敛了敛神, 放下车窗,车内的乌烟瘴气逐渐消散。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如今又被一颗坚硬得石子侵扰,必然无法安宁。 井平当天晚上回去就做了噩梦。 他梦到罗阳苍白的尸体,下葬的情形,然后是霍亦琛强迫他时扭曲狰狞的嘴脸,还有曾经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刺痛伤得他鲜血淋漓的话。 一字一句,一个个画面,像索命的恶鬼纠缠着他。 被吓醒时,他出了浑身的冷汗,刚从河里打捞上来似的,湿透发颤。 心口更是有寒风往里猛灌。 他无法继续入眠,感觉夜晚格外漫长。 像游魂似的走到客厅,在罗阳遗像边的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熟悉的会所包房,霓虹灯带着诡异的橘粉调,在暗纹墙纸上投下曲折光影。 音浪声响起,酒水陪唱就位,场面哄闹起来。 “梁老板,来,我们先走一个。” “哎,稍安勿躁啦,还有一位超有料的朋友未现身。”梁忠明罢了罢夹着雪茄的手,笑得神秘,话音刚落,包厢门便被拉开条缝。 他急不可耐看过去,雪茄摁灭,起身相迎:“嗦曹操曹操就到。” 在场的友商都不免好奇,是什么朋友居然让他这么兴师动众。 门口的服务员将敞至最大的门拦住防止误关,等待贵宾入内。 一个及其英俊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眼中,逆着走廊晃眼的灯光,挺拔的身影斜进包房,气场强势冷峻。 纵使还不清楚他的身份,但那凌厉张扬的长相,和深邃难测的眉眼,就叫人一眼觉得定不是个好招惹的人物。 尽管,他唇角挂着斯文有礼的笑。 懒散坐在井平身旁的甘江瞬间变了脸色,惊得腰背挺直,目瞪口呆。 他身旁的井平相对还算淡定。 “介绍一下,”梁忠明笑得满面春风:“沪城来的霍总,沪港外贸听过伐,他的盘,大佬来的,我的股票也靠他指点了不少贰! 完了完了完了。 甘江对上那道阴冷的视线,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里外不是人的他心虚挪开眼,趁着霍亦琛被大伙围住,忙着和他套近乎的间隙,压低声音和井平解释。 “这可不是我泄露的,老刘最近在跟霍亦琛倒腾俄罗斯钢材出口的事儿,估计是豪豪周岁宴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被听到了。老刘这人你知道,喝点马尿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指定全抖出来了。” 井平目光沉沉没做声,隔着人群也能感受到霍亦琛如毒蛇吐息般的觊觎。 甘江等候发落似的观察井平的反应,见他这么淡定,深觉意外。 看样子,这是已经见过面了? 他正犯嘀咕呢,余光的视野被高大黑影遮挡。 甘江内心咯噔,硬着头皮抬眼看过去,对上霍亦琛阴鸷的眸。 “霍哥”他弱弱赔笑。 梁忠明早就知道甘江和霍亦琛是同学,没多废话,指着井平:“井生,房地产生意顺风顺水,他的聚家地产现在在海城可是家喻户晓贰! 霍亦琛粘稠的目光在井平身上定格,语句却在甘江身上敲打。 “井总这样厉害的青年才俊,也不想着介绍给霍哥认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还要梁老板亲自组局。” “这”甘江咽了口口水,干笑了两声,搞不懂这是唱哪出。 梁忠明丝毫没注意到背地的暗流涌动,听了这话反而高兴得意起来:“哎,霍总,当初我要介绍你一个做期货的年轻仔,你自己说的没兴趣嘛,就是井先生咯。” 霍亦琛眯起眼双腮收紧,得知这样的错过,令他气息不再平稳从容。 甘江感觉自己被放在铁板上两面烙,坐立难安,他几番挣扎下,想让出这个‘最佳’位置:“霍哥,你坐。” 屁股刚离开沙发不到公分,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井平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将他又重重压了回去。 井平抬起冷漠目光与霍亦琛的灼热冲撞,无情浇向他内心的渴望。 霍亦琛看着那双对自己剑拔弩张的眼睛,喉头哽了一瞬,眉宇微搐,强势逼人的气焰收了几分。 梁忠明终于察觉到什么,出来打圆场,把霍亦琛安排到了沙发主座,和井平隔了一位。 表面的客套结束,场子更加热闹起来,玩牌喝酒寻欢作乐。 霍亦琛气定神闲与人碰杯,阴湿的眼神却总是落在井平和甘江两人身上。 他深知甘江的尿性和居心。 一想到他们背着他相处了这么久,还这么熟,那股火气就在心头滚烧。 霍亦琛薄唇触碰酒杯,将酒液深吞进喉。 “井总不一起玩两把?”他注视着井平出声,示意桌上的扑克。 在井平暗藏反感的眸光下,隐忍着心腔的沉闷,佯装潇洒点了根烟。 这是梁忠明的场子,该给的面子的给,以他们两人在这的身份也不好闹得太僵。 “霍总想怎么玩?”井平淡然问。 霍亦琛收腮吐雾:“你们圈子平时什么玩法?” 井平冷笑:“霍总这样的人物,光喝酒,岂不是有点小儿科了?”他转而道:“不如,赌点别的?” 霍亦琛黑眸明灭,挑眉欣然默认。 井平当着众人兴味十足的面,不紧不慢从西裤里拿出了一把防身用的折叠刀,拍到桌上。 “你要是输了,我要你一根手指。”他眸间的恨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浓郁。 看戏的大伙有的暗中吸气,有的当他两闹着玩觉得有趣,来了劲。 霍亦琛看了眼那把刀,心里像是被扎了下:“可以,”他云淡风轻的答应,目光中的情意溢出:“那要是井先生输了呢?我可不只是想要你的手指。” 他这话在不同人耳里,便是不同的意思,只有井平和甘江听出了本意。 “贪心了霍总。”井平咬牙道。 “贪财好色,”霍亦琛腔调嚼在后面两个字上:“男人的天性。” 这场牌局算不上精彩,两位主角玩得并不专心,看客也看得纳闷,好赌的恨不得上手替他们来两把。 一来一回,所有人都忘了这场的赌注,都没当真。 最后一把分胜负的时候,井平先翻了牌,随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静候。 霍亦琛定定注视着井平这副沉稳从容的陌生模样。 从他们呆在同一个空间起,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深刻他的转变。 曾经常年用刘海遮挡的疤,现在大方展露,像是成为了他的一个特殊标志。 自内到外,早就不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他了。 霍亦琛心像是压了快东西,沉甸甸。 他凝视着井平的双眼,没翻自己的牌,也没去管桌上的。 “我输了。”他轻声说。 这三个字,别有意味。 井平镇定的眸光有转瞬即逝的波动。 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暗中拉扯。 男人凝着自己的双眼那样直白,像是要将他刺穿看透,要让他无处遁形。 井平牙关紧咬,心中无名火升腾,他看向霍亦琛主动伸到他面前的手。 抓起桌上的刀,毫不犹豫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尖对准那张宽大的手掌重重扎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狠戾吓到大惊失色,已经来不及阻止。 “哎!” “井老板!” “霍总!” 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哗然后,是骤然的安静,只剩下音箱不断地音乐声。 时间滞停了几秒。 散开一片大伙松口气的欢声笑语。 调侃起井平的演技,夸赞起他的幽默有趣。 那把刀刺在霍亦琛手指的缝隙间,仅擦蹭了他一点薄皮。 两位当事人维持着姿势没有动。 霍亦琛眼神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复杂得令井平气愤烦躁。 他握着刀的手止不住轻轻抖动,呼吸也不再平稳。 疯子,这个疯子! 他根本没打算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井平率先别开眼,实在受不了继续和这个人相处下去,一阵胸闷气短。 他猛地灌了口酒,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霍亦琛眼底在井平离开的瞬间,冒出点疯狂,他抬起那只手,深看了看指缝皮肉冒出的微量红丝。 激动得整颗心都在发颤,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吸血鬼,被施舍浇灌了一滴甘甜的血液。 他果然舍不得他。 这样想法冒出头,他再无心顾及其他,毅然追了出去。 两人腿都长,步子迈得极大,商务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哒哒作响。 霍亦琛一个箭步靠近从身后拉住井平的手臂。 井平愤怒回身干脆利落,反手狠扇了他一巴掌。 在没人的洗手间门口,清晰响彻。 他眼底赤红,憎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一巴掌非但没打消霍亦琛内心的痴狂欲望,反而更助长了燃烧。 在井平嘴里的‘滚’字冒出喉腔时,他渴盼成疾伸出手,托住他的后颈往怀里一带,扣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淡淡的酒味在两人口腔迅速漫开。 井平脊背被压在盥洗池边坚硬的墙壁上,鼻息骤然粗重,两眼怒睁,使劲挣扎。 他的唇舌被霍亦琛含在嘴里吮吸啃咬,对方像是要将他活活生吞似的急色。 他抬腿进攻却被用力压下,想咬断口腔里的舌,下巴却又被扣得动弹不得。 霍亦琛贪婪失控的汲取掠夺,熟悉的体香和味道,爽得他头皮发麻眼冒火星,宽阔的双肩因悸动而绷紧。 多久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被抛弃的那段时间,他走他走过的路,吃他爱吃的食物,只是为了保留他曾经存在过的感觉,以此来获得丁点的安慰。 甚至,拿他不要的衣物解决身体的欲.望。 时间淡化不了执念,一切都会因重逢加倍卷土重来。 井平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抗,他手指摸索着盥洗台,摸到一个坚硬形似烟灰缸的东西,拿起的刹那,毫不留情重重砸在霍亦琛的脑袋上。 剧痛炸开,霍亦琛闷哼一声,眉宇紧拧力道松懈,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 井平趁机一把推开他,霍亦琛鼻腔里全是铁锈味,血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他还想靠近,却被井平伸在两人之间的烟灰缸警告制止。 井平衣衫凌乱气得发抖,大口大口喘息着。 “你为什么要找来!为什么要找来!”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霍亦琛那张英俊张扬的脸沾上鲜血,变得无比邪性。 他同样气息不稳,一点没管脑袋上的伤,薄唇翕张刚准备出声,一道电话铃炸响。 井平理智被拉回,他喉结滚动下,掏出西裤里的手机。 接听前调整了下呼吸,用手背蹭掉唇上的水渍。 “喂芳芳。” 电话陡然传来一阵婴幼儿的啼哭,混杂着何芳焦急的声音:“井哥,怎么办,豪豪又发烧了!” 井平脸色瞬间紧张起来:“我马上过来。” 那头哭泣的婴儿听到井平的声音,开始咿呀呀的喊着‘爸爸’。 霍亦琛停留在原地望着井平对他不管不顾,匆匆远去的背影。 他刚才质问他时,那个恨到骨子里的眼神,和婴儿那声软绵绵的‘爸爸’像一把利器在他的心口反复扎捅。 他随意摸了把脸上的血,看着那抹刺眼的红,不甘愤懑地将旁边的垃圾桶一脚踢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想你[VIP] 薄荷喉片叼在齿关一分为二, 舌尖卷进根部,凉劲冲透,提神醒脑。 霍亦琛阴暗的视线透过车前玻璃, 窥伺着医院儿科住院部的出口。 人来人往中, 一抹俊逸的身影出现, 他眸光骤沉, 嘴里的东西如碎冰从喉腔猛地滑下。 “在这等我, 我把车开来。”井平手提着婴儿物品袋, 站住脚和身旁抱着孩子的何芳说,空出的手摸了把熟睡小男孩的头。 何芳应下, 他朝户外停车场去,把东西放进后座才拉开驾驶座的门。 霍亦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越收越紧,青筋受力凸显, 他眼神淬着阴鸷的狠, 死盯着站在路边的母子,像一条随时会冲上去撕咬对方的疯狗。 嫉妒。 这两个字罕见的从他的脑海冒出。 他居然在嫉妒那个女人。 他是我的人, 他是我的! 霍亦琛全身的细胞叫嚣,轻踏在油门上的皮鞋,高端奢华,只要他一脚下去,便可以成为索命的帮凶,解决阻碍。 没多久,井平把母子两接上车,隐入穿梭不息的车流. 昏暗的家被从外打开,井平的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吧嗒一声,暖光照亮满室通明。 他关好门, 步伐沉重,边脱西装外套边往卧室走。 花洒唰喷出腾腾热水,井平疲倦不失清冶的脸迎面淋湿,源源不断的水流淌过他直挺的鼻梁和干净的唇线,再顺着线条流畅的肩颈蜿蜒而下。 他密长湿漉的睫毛抖了抖,眼尾被蒸汽熏染一抹飞红,思绪万千。 “那是你的孩子?”霍亦琛嗓音带着克制的低哑:“我上次在电话里听到他叫你爸爸。” 井平把何芳和豪豪送到家,喝了杯水呆了几分钟走出单元门,就被面前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六层的红砖小楼,起皮的墙体露出斑驳水泥底色。 回过神来的井平,眼底的诧异被警戒替代,他皱起眉头攥紧了手里的车钥匙。 “你跟踪我?” 他脸上的防备不加遮掩,霍亦琛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你在害怕?”他吸了口气,受伤地看着他:“怕我伤害你,还是伤害你的,妻儿?” 井平紧咬后牙,根本不关心他的感受,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捅向他:“你要是敢动他们,我会杀了你的。” 霍亦琛将内心深处的极端隐藏,苦涩张了张嘴:“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跟你有关系吗?”井平脱口而出,眼神的厌恶溢于言表。 他审视他,更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出现,此刻拦住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离我们远一点。”他指着他鼻子切齿警告,收回视线,不愿多待迈腿就要走。 霍亦琛无法继续忍耐这样的漠视,堆积的思念和病态的占有欲一并迸发,他不再伪装,从背后一把将井平瘦削的身体箍进怀里,像要将他揉进身体独占,他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把他当成会伤害他的仇人一样对待。 他深刻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丝毫不受对方剧烈挣扎的影响,把口鼻埋在他温热的后颈,瘾君子般贪婪吸入那股熟悉令他沉醉的清香。 “我很想你,”他抖着声调嗓音沙哑:“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每天睡前醒来满脑子都是你,我没有一刻放弃过找你,甚至每天期盼着能在梦里见一见你。” 炙热的吐息洒上后颈和耳廓,井平心头恶寒,产生种被厉鬼缠上的阴冷和悚然,怎么逃都逃不掉的可怕。 “放开我!”他发狠怒斥:“你这个疯子!” 霍亦琛宛如铜墙铁壁岿然不动,受下井平一记肘击,闷哼声抱得更紧继续自说自话:“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账,我罪孽深重,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也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让我补偿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身后男人语气中带着单方面的缱绻和令人作呕的深情,井平根本分不出真假,他从来都辨别不了他的陷阱和伪装,才会被他那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哄骗。 此刻更捉摸不透他的目的。 “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说这种话?”井平愤然放弃挣扎,他冷冰冰的说:“你凭什么要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霍亦琛身体僵硬一瞬。 横亘在腰间的手臂肌肉明显松懈下来,井平趁机挣脱,义无反顾远离这个令他恶心的怀抱。 他转过身,咄咄逼人地看着他:“你现在到底在装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到底想怎么样?” 霍亦琛脸色白了白,脑袋上次被砸的伤口没好全,还在隐隐作痛,但抵不过心里的揪疼。 “我喜欢你。”他说这四个字时,生涩得像是个刚学会组织语言的人。 “?”井平眸色微变。 “我是真心真的喜欢你。” 井平端详他的表情,透过他深邃的黑眸审视他的内心,想通过分析捕捉到曾经的愚弄和戏耍。 但他失败了。 井平忽的荒谬嗤笑,他摇了摇头笃定道:“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受不了有人忤逆你,有人拒绝你,有人先甩了你罢了。” “不是的,我,”霍亦琛急了。 “你独裁专横,”井平狠狠打断他的解释:“你接受不了一个任你玩弄的人脱离掌控,你觉得这样冒犯挑战了你的权威,你久居高位惯了,傲慢的觉得只要你想,就没人能够拒绝你,越是得不到的就越能激起你的征服欲,就算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得到,以此来维系你那可笑的自尊。” 这样直白不留任何情面的话,像箭雨接二连三扎向霍亦琛,他百口莫辩,想反驳辩解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不是的,”他有些苍白无力,沉默数秒,见井平又要走,急切地再次挽留攥住他的手臂又被一把甩开。 他不再去纠结脸面,只想要说点什么留住他:“是,我自大傲慢。”他捋了捋曾经的心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对任何人付出感情,会真的喜欢一个人,我始终觉得,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虚无缥缈的,没了利益捆绑哪里还有什么真情,它不可控,说变质就会变质,那些看起来的情深义重,说不定早就败絮其中,虚伪肮脏。” 霍亦琛顿了顿,眼含乞怜看向不耐烦的井平:“我总觉得,感情是抓不住的,说消失就会消失,你想收回就可以收回,只有物质,才最真实,你应该要图我点什么才对。” “我曾经也以为,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好玩的消遣,我以为我总有一天会腻,但不是这样的,远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就对你,” “够了。”井平深感倦怠,他一点都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在这听他虚情假意废话连篇:“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你也看到了,我有家庭,连儿子都有了。” 他随口扯谎,只想尽快脱身。 霍亦琛呼吸滞停,努力压下心中钝痛和躁乱,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介意。” 井平眯起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霍亦琛,”他差点气笑:“这个世界不是只围着你一个人转的,我觉得恶心。” “你现在的言行让我感到恶心明白吗?”他羞辱他,想以此激怒让他原形毕露:“我现在生活的很好,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你只要永远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最经典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井平从繁杂的思绪中清醒。 他眼神变得严肃,关上花洒,抹了把脸上的水,抄起旁边的浴袍披上便走出浴室。 他拿起一部他并不常用的手机。 能联系上这个号码的,只有一个人。 “喂,陆书记。”井平按下接听,寡淡的声音在这孤寂冷清的家中,显得格外压抑沉苦。 他听了会,才再次开口回答:“您放心,滴水不漏。”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犯贱[VIP] 海天一色阴云密布, 浪声涛涛,湿咸冰冷的海风无序穿梭,海鸥低位盘旋发出尖锐鸣叫。 通往灯塔的水泥单向道, 停着一辆低调神秘的黑车。 四周空旷僻静, 寥无人烟。 井平在岸边站定, 额发随风摆动, 深沉的目光落在那车上数秒, 才迈腿靠近。 他熟稔拉开车门, 动作利落侧身坐进后座,关上。 仅存的光线敛去, 整个人陷进这片狭窄阴暗的空间中。 他旁边坐着一位身穿藏青色机关夹克的人,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唇角松弛朝下, 透着股无意识的威严。 “做好你该做的, 乖乖听话,别节外生枝。”他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井平, 拖着官腔特有的尾音:“他死在你手里是迟早的事。”. 会展中心门外,车辆疏密有致,白色捷达缓慢停靠。 井平拿着牛皮公文包从车上下来,西裤笔挺,踏上台阶快步往里走。 助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手里攥着红皮密封的竞标文件袋。 入口处红底黄字展板,写着海城市核心地块公开招标会几个大字。 市政府招标办的工作人员在长桌落座,钢笔在登记本上滑响。 “井总,西郊HC08号地, 竞买保证金”进到场内,助理开始简单汇报。 井平混在三两人群中, 边听边和跟他打招呼的各路熟人老总简单寒暄。 “井老板!”一个威风的中年男声洪亮响起。 井平体面客套的笑意凝滞,唇角的弧度逐渐消失转头看去。 那人穿着打扮尽显气派,西装革履大背头,秘书司机伴在左右,双眼炯厉,脸上笑出来的褶皱给人一种藏着刀的轻蔑。 他款款走来。 井平目光沉沉注视着他,四周的气流仿佛都变得迟缓憋闷,随着那人的靠近,空间逐渐扭曲变形。 他的瞳仁中,披着人皮的禽兽,逐渐现出青面獠牙的可怖原型。 他恶臭的嘴一张一合,发出阴渗的声音。 “是意外,枪走火了嘛。” “本来就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们。” “你们不跑,又怎么会走火呢?” “我那帮兄弟没上过学,没什么素质,脾气很冲的,发起狠我也拦不住啊。” “别这么胡搅蛮缠,差不多就行了。” “命命命!” “他那条命,值他妈几个钱啊?” 皮肉松垮的手掌重拍在肩上,将井平从心魔中拉回,眼前的混沌消散。 “井老板,一笑泯恩仇,”钱震天笑得轻佻得意:“生意场上哪来永远的敌人,看开点,有机会我们恒天还能跟你合作合作。” 井平眼神冰冷,把肩上的手扫开。 钱震天脸色变了变,鼻子喷气嗤了声:“你看你,总是这么严肃,我会误会你还想伤害我的,”他阴阳嘲弄道:“我会害怕的,到时候再让你进拘留所蹲蹲就不好啦。” 话语落下,他夸张笑了笑,也懒得多逗留大摇大摆的走了。 招标会落幕,助理匆匆收拾好东西混着人群往外走。 他四处张望寻找,最后推开楼道大门,找到了倚在窗边抽烟的井平。 “井总,结束了。” 井平含着郁色的目光从地面收回,吐出口薄雾,将手里的烟摁灭,动身往外走。 助理看了眼窗边一纸杯的烟头,叹口气快速跟上。 井平今天破天荒及早赴约,他到包间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当即就灌了自己两杯闷酒,其余人陆续过来时他已经冒出一身燥气。 姗姗来迟的甘江低调绕过嗨唱的人一屁股坐到井平旁边。 井平视线被吸引,侧头看他,俊逸的眉眼挑着几分漫不经心,暗紫色的光束在他脸庞流淌。 “大晚上戴墨镜?”他乐道:“装瞎啊?” 甘江墨镜的下的眼神郁闷得很,越想越气,在桌上随便抓了杯酒就往嘴里送。 “哎,”井平拦住他:“这我杯子。” 他稍微挣扎了下,才悻悻松开。 思来想去了会,实在又气不过,在井平新鲜的注视的下把墨镜给摘了。 “你看看。”他指了指脸。 光线有点暗,井平凑近些仔细瞧了瞧,哭笑不得。 “怎么弄的?”他看着他那像熊猫一样的淤青问,可怜又招笑:“跟人打架了?” “是我单方面挨揍!”甘江低吼道,声音被音乐盖过去大半。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揍你?”井平稀罕道:“你甘少爷能认揍?” 甘江噎了一下,表情还带上点委屈瞅着井平,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你说呢,还有谁敢这么对我?” 在你这吃了瘪,就来找我麻烦,算他隐瞒的旧账。 井平眉头蹙了蹙,一下就领悟他这话里的意味,试探着问:“霍,” 他刚发出个声儿,包厢的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 “霍总!”打招呼的声音把角落说话的两人打断:“哎哟,霍总,你这手怎么了,怎么还打上石膏了?” 关心慰问的人一个接一个上。 霍亦琛斯文有礼与他们搭话,深邃漆黑的眸却有意无意落到那抹他心心念念的人身上。 井平与他对视两秒,莫名从那道目光里看到点可怜示弱的味道。 井平收回视线,微不可查翻了个白眼,看向旁边难以置信的甘江。 “什么情况?他那手打你打的?”他无语道:“看起来比你还严重。” “怎么可能!”甘江脱口而出,感受到霍亦琛投来的警告,瞬间又怂得哑了声:“我脸又不是石头做的”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装什么呢,还搁这卖惨来了。 一首歌的功夫,热情好客的梁忠明带着霍亦琛过来坐下,这次和井平面对面,隔了个小酒桌。 井平尽量避开那道黏腻深情的视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摩挲着杯壁唇线绷直。 今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的,梁忠明跟领了任务似的,总是把话题拉到霍亦琛和井平身上,说他两一个会玩期货一个精通股票,肯定能聊到一块去,多多交流未来大有搞头。 “霍总公司在沪城吧?”井平冷不丁开口把这话题打断,语气冷嘲热讽:“老这么没事跑到我们海城来躲清闲,也不怕公司倒闭了。” 这明显把人往外赶的调调,明耳的都能听出来。 霍亦琛深看了井平一眼,眼神落寞,似是有点难受的握住打石膏的那只手。 短短不到数秒,还没等他说什么,梁忠明就先当起了话头虫。 “诶,霍总以前可是难请动的罚他做到那个规模,倒不了!”他夸夸大笑:“而且又蛹彝ィ黄金单身汉来的,肯定要好生潇洒啦,不然咧结了婚哪里还出得来。” 梁忠明叼上根雪茄,酒劲上来越说越起劲,跟井平说完又冲霍亦琛:“有右庵腥税』糇埽踊拔医樯苊琅给你啦!” 霍亦琛眼神沉溺看着井平,意味深长回答:“有个从小就认识的恋人。” “哦?青梅竹马来的噢!”梁忠明嘬了口雪茄,满脸惊奇。 在他继续提问前,霍亦琛率先又说:“只可惜我让他伤心了,他躲了我很久,现在在重新追。” “没事的,女孩子都系心软的啦,你多花心思,好好哄下,气消了自然就会回来。” “霍总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恐怕连孩子都有了吧?再纠缠就是犯贱。”听他们一唱一和听得心烦气躁的井平突然出声。 尖锐的视线投过去。 霍亦琛被刺得一怔,喉腔哽塞,心间那股钝痛又密密匝匝往外冒。 “井生怎么知道?”梁忠明诧异。 井平:“猜的。” “我放不下。”霍亦琛眸光郑重,与井平隔着酒桌对视。 聊天的人连同甘江都看向他。 两人一个显得有些黯然神伤,一个看起来针锋相对。 气氛似乎又紧张古怪了起来。 “呵,”井平冷笑:“想不到霍老板还有当小三的癖好。” 梁忠明今晚三番五次吃惊,笑着打圆场:“井生今天心情不好罚拷不凹星勾棒。” “抱歉梁先生,我今天喝多了。”井平坐不住了,和梁忠明告辞。 等人脚步声消失,霍亦琛脸色阴下来,夹在手里的烟被他暗力揉作一团,毫无征兆起身跟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求点子评论 第46章 折磨[VIP] “别碰我!” 井平避如蛇蝎甩开伸向他手臂, 切齿的嫌恶。 ‘砰’的声,霍亦琛打着石膏的手撞到车窗上,他蹙眉抽了口疼气。 他抬眸, 用可怜卑微的眼神看着井平, 像是一只受了重伤还要被主人抛弃的犬, 妄图求得一丝心疼。 夜晚的室外停车场, 只有路灯较暗的光。 寒风刮过, 空中飘起细碎冰雨, 冷到了人心口。 井平的目光不再逃避,他犀利地凝视着这张, 曾经让他鬼迷心窍的脸。 一点都没有变,轻易就能俘获人心的英俊。 仿佛又把他拉到了那个,难捱痛苦的雪季。 “原谅?重新追?”他的语气几乎是匪夷所思:“霍亦琛, 你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装得自己好像有多深情一样,一直活在这样的面具下你不累吗?啊?” “我没有装。”霍亦琛急于证明, 眼神是想要被信任的恳求。 井平荒唐笑了,他闭了下眼:“在你那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毫无自尊的人?求我原谅?我就这么贱?这么蠢?你当初他妈都那样对我了,我还要重蹈覆辙再上你一次当?!” 听着这些自我贬低轻贱的字眼,霍亦琛的心比刚才受讥讽时还要难受,他摇了摇头:“不是的。” 他从来都不善于服软,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 他习惯了伪装,利用虚假的情话和温柔把人玩弄于鼓掌,当遇到像现在这样需要开诚布公, 毫无保留的时刻,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不起。”他张了张嘴, 这次比狡辩先来的是道歉:“我辜负了你的喜欢和依赖,不管是小的时候,还是后来。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把弥补对你的伤害,我狂妄我看不清自己的心,不懂得什么叫在意,所以恼羞成怒失去了你。” 霍亦琛眸光深邃,袒露着复杂的悔恨:“但我说,想和你重新开始,想补偿你,想重新追求你,这些话都是真心的,我觉得人至少,应该有一次请求被原谅的机会,怎么样可以让你解气?你让我为你做什么都行。”他顿了顿,盯着井平被冻得泛红的眼睛:“这次换我珍惜你好不好?” 说话时冒出的热气与冷空气接触,形成白雾,刚突破齿关就消散殆尽。 就像井平听了这番话,刹那的失神一样。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现在可以压低姿态,三番五次用到求这个字。 “霍亦琛,”井平平静吸了口气:“你当初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的时候,你有想过回头吗?” 霍亦琛心一沉,还没张嘴,井平就先替他回答了:“你没有。” “所以我也不会有。”他第一次重逢后,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人:“感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可能会因为时间淡化而原谅你,或者像每个人一样,用片刻的感动,来原谅曾经受过的所有伤害。” 井平:“但也只有原谅,仅此而已,我对你再也不会有像曾经一样的爱恋和奋不顾身,也早就放下了。” 霍亦琛胸膛像是压了块巨石,沉得喘不上气,他克制爆发的情绪,面对着井平的冷静决绝。 “不可能,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他不愿相信,否认他的话:“你只是还在生我的气,”他向前一步,用力握住井平的双肩,一刻不敢错过般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捕捉到一点点的破绽来安慰自己。 “放下哪有那么容易?我们的人生纠缠了这么多年,你忘不了我的,你不可能,忘得了我。”他重复的强调,惯用的强势笃定的语气。 井平眉眼压低,垂在腿侧的双手握了握。 “纠缠了这么多年。”他不躲不藏和他对视,平息的怒意再次冒头,同时也欣赏着他这副在意得乱了阵脚的模样:“我以前是很爱你。愿意容忍你,是因为爱你,愿意被你欺骗被你当猴一样耍,也是因为爱你。” 井平不出所料的在霍亦琛眼底看到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得逞冷漠地勾了勾唇:“但我爱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你。” “而是那个在我心里已经死去,你伪装出来,表演出来的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彬彬有礼善良温柔的亦琛哥,”他逼近几分,将他的希望无情浇灭,致命一击:“不是你霍老板。” 井平欣赏着霍亦琛情绪失控强忍的模样,心间涌出复杂酸爽的快意,眼睛被冻出来的那点红弥漫到眼尾。 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像一把把刀刺向这个男人,说什么越能折磨到他,他越说什么。 “你的人生顺风顺水,而我的人生,前十几年活在挨饿受冻和殴打里,后来也间接拜你所赐!上不了学,失手杀了自己的亲爸,坐牢。”井平语速逐渐激动起来:“出来了连头都抬不起来,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了那么久!” “别说了。”霍亦琛双手无力垂下,颤抖着声音喃喃。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把盐在往他心中被刺痛的伤口上撒,疼痛难忍。 井平无视他的乞求和痛苦,揪住他的衣襟,咄咄逼他直面自己曾经被对待的恶语伤痛:“我在你这受过的那些罪,吃过的那些苦,都是我自找的。我自己主动送到你面前,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我现在已经清醒了!我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你!你已经让我脱了一层皮就差抽筋剥骨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要我怎么躲你?你还想逼着我怎么躲你?!” “对不起,对不起。”霍亦琛眼底一片赤红,他哽咽了声线,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了两声沉重的道歉:“当初你,进了医院,我想弥补的,我想等你醒来好好对你的,可是你不见了,你不见了。” 就这样带着他的念想突然消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忍着心头的钝痛,对上井平变得仇恨的眼神,试探着抬手想要握住他揪着自己领口的手,却被奋力推开。 寒冷的风雨抵不过心里的荒凉。 井平走后霍亦琛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脑海不断回响他说的那些话,和他拉开车门准备离开前,比打他骂他还要令他难受的‘和颜悦色’。 “你以前也说了,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换个目标吧,别再在我这里自讨没趣。” “不要再来打扰我安稳的生活,算我求你。” 车门关闭的声音震得霍亦琛心头一颤,像是欲将这过往尘封,从此两人再无瓜葛。 “霍总?霍总?”司机焦急喊他,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霍亦琛疲惫拧了拧了眉心,眸色恢复冷峻,:“说。” “朱秘书已经来了四通电话了”司机忐忑道:“他说,明天股东大会定在早上八点,您这也该回去了。” 从海城回沪城,少说也得开六七个小时。 现在再不往回赶,怕是要来不及。 霍亦琛沉换口气,垂眸看了眼打着石膏的手,不紧不慢的握住,用蛮劲一把扯下扔到路边。 然后又用那只骨节带着的打击伤的手,塞了根烟进嘴,拢手点燃颓唐坐进司机开过来的车里,枕着椅背闭眼吐出薄白烟雾。 从会所出来的甘江刚好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撞见这一幕。 怕霍亦琛注意到他又找他麻烦,边骂骂咧咧边掩面往旁边绕开。 一时没注意看,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本来身上就带着伤,这一下可真疼。 他抽了口气,火气上来:“草!没长眼啊?”他摘下墨镜低骂,瞪向那人。 男人身材魁梧,比他高壮不少,顶个寸头,眼神不悦一副不苟言笑的凶样,看起来不太好惹。 但他是谁,不在怕的。本来被霍亦琛揍了一顿就够不爽了。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他出声恐吓。 男人冷眼收回视线,懒得搭理,继续往会所内走。 不咸不淡丢下句“嘴巴这么贱,难怪被人打。” 甘江怒目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送钱[VIP] “井总, 这是本周第八个了。”门店经理为难汇报。 他站在井平办公室桌边,透过开着的门,看着外面一个被业务员领着介绍楼盘的, 表现得迫不及待要购买的男人。 井平书写的动作顿住, 无声抬眸, 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 见他看他, 露出个谄媚讨好的笑。 “另外, 商场那边也来了电话, 说弄得挺热闹的,手笔挺大。”经理观察老板的脸色, 仔细斟酌着字句。 井平眉心突跳,沉着脸咬磨下后槽牙:“都赶走,再有沪城来的就说不卖。” 经理连声应下, 用衣袖擦了把额角的冷汗, 匆忙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这两年除了房产方向,井平还发展了商场开发, 分店也开了好几个。 他没往外设总部也没单独给自己弄办公室,也许是因为习惯念旧,又或许是因为这里有罗阳的影子。 当初从无到有,他们租了这间铺子,开业剪彩的时候也就他们两人,一路互相扶持。 罗阳走后不久他就用攒的所有积蓄把这里买了下来,这么久以来就没想过挪窝,只有呆在这里他的内心才能有片刻的平静。 上次会所的室外停车场之后,井平就没再见过霍亦琛。 从他突然出现起, 他的日子没一天放松过,不是做噩梦就是总是得面对那张让他做噩梦的脸, 恨不得用力踩上一脚,让他从他的梦里滚出去。 那些恩恩怨怨和积压的苦闷发泄一通,确实通畅了许多。 本来以为可以就此清静,再怎么不要脸,被那样对待了也该收敛了。 但他低估了霍亦琛这人的有病程度,没机会面对面,就从其他地方找存在感。 他店里售卖的楼盘这几天问的人格外多,生意也出奇的好。 起初以为是行业市场正常浮动,后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每个人都说是熟人介绍的,哪个熟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井平就让底下业务员多留意,发现这些人签合同的时候,身份信息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沪城。 大部分的职位家境还不普通。 不仅如此,就连他投资的商场,都有不知名的‘慈善家’请了当红歌星来表演做活动,人流量大大增加。 真是上赶着送钱送资源送买卖。 井平手中的钢笔静止许久,在纸上洇开一团难看的黑斑,如同他的心情一样,燥乱烦懑. 黑色轿车在高速路上疾驰,冰霜寒雨从车头甩倒车位。 前方绿底白字,写着通往海城的路牌,由小至大再飞速消失。 霍亦琛单手握着方向盘,眸色沉沉盯着前方的道路,那种迫切地恨不得闪现到某地,急需见到某人的欲望在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穿着黑色长大衣,内搭也是日常简约款,头发不似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几根碎发半搭在额前,状态沉闷。 车内信号时好时坏,频道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没几秒男主播的播音又清晰起来。 “小年安康,一路顺风,家里的灶糖温着,爸妈在等你们平安到家~” 霍亦琛眉头蹙动,指尖焦躁规律地敲击着方向盘,最后干脆关了电台,把那阖家欢乐一扫而空。 思绪也不受控地回到了数小时前。 ‘哐当’! 一把散着寒光的水果刀精准砸到霍亦琛脚边,倒映着他颀长的身影。 他刚进门,手都没来得及离开门板,不由分说挨了怒气。 他黑眸平静没有波澜,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自顾自提着礼物把门关好。 “你还假惺惺的回来干什么?!”尖利的女声响起,丁初丹目眦欲裂仇视着霍亦琛:“你爸爸都去那边过年了!陪他的长孙团圆去了,你这个丢仙人的东西!你是不是还在找那个男人?” 霍亦琛没吭声,把礼品交给保姆,随后脱下大衣走到餐桌落座。 看着这一桌子菜,他拿起碗筷,耳边母亲的谩骂声还在继续。 “你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好好的正常人你不做,疯成这样!和男的搞在一起,你小时候分明很听话的!”丁初丹一味地发泄,见儿子无视他的崩溃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开始吃饭。 这下是更加怒火中烧,她胸口剧烈起伏,彻底抛弃了他作为知识分子女士的优雅和涵养,伸手愤怒扫过桌面,碗筷餐盘四分五裂混着饭菜撒了一地。 一片狼藉。 “你给我滚!滚!”她目光如刃,疯魔地冲着霍亦琛怒吼:“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不是我儿子!” 霍亦琛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默了数秒,放下,然后起身往外走。 经过保姆身边还是交代了句,让她重新再做几个菜给丁初丹。 红砖小楼下,路边盖上一层薄薄的积雪,穿着喜庆衣裳的小孩儿嘻嘻哈哈你追我赶,玩着摔炮跑过。 高大的男人在楼前站定,深邃的目光一层层往上看,漫无目标。 霍亦琛尽力压制着内心的烦闷,半小时前,他也是这样站在井平家楼下。 天色昏暗,他家没有开灯,不像是有人,带着十万分的心酸和苦涩,他又找来了这里。 他就是想,只是看看他也好。 不管以什么身份。 混乱的思绪收回,他准备坐回车里,刚转身一抹熟悉的人影进入余光。 他的心狠颤了下,定睛看去。 井平怀里抱着豪豪,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和他说着话,小不点拿着玩具看起来也很开心。 而和他并肩而行的正是何芳,手里提着一小袋菜,跟着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腔玩笑。 这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狠狠刺痛了霍亦琛的双眼。 之前这件事就像是一块堵在他心里的顽石,时不时就能让他难受疼痛一下子。 现在真正亲眼见到,他和别人如此温馨恩爱的画面,和他真的再没有以后的可能,那股疼痛和难受开始漫遍胸腔,让他有一瞬间喘不上气来。 三人缓缓靠近,幸福互动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传进霍亦琛耳朵里。 “饺纸,七,”一岁多的小娃娃奶呼呼的说话。 何芳用手蹭了蹭儿子脸颊,被可爱笑:“对饺子,我们晚上吃饺子。” “爸爸吃,饺纸,”豪豪用手里的玩具戳戳井平的脸。 婴幼儿最容易对好看的人产生好感,从小他就很亲井平。 何芳:“是的,井爸爸也一起吃饺子。” 井平温柔的笑,平淡的余光扫过路边莫名出现,眼神晦暗看着他的男人,压下心底的异样和意外,装作不认识,与他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苦海无涯 第48章 车技[VIP] 客厅的彩电放着喜庆闹腾的节目, 旁边的玻璃窗上蒙了层灰白雾气,福字倒挂。 桌面吃完的碗筷早已被收进厨房,换成了果盘, 温馨的家被暖调的灯光严丝合缝地包裹着。 ‘哐当’声, 漆斑脱落的防盗铁门被打开, 冷空气灌入。 井平脚踩皮鞋轻松蹬紧, 上下打量着这门。 “井哥?”何芳询问的声音在厨房传出。 井平随口应, 她身穿围裙探出半个身体:“餐盒拿了没?豪豪睡啦?” “拿了, 刚睡着。”井平回答,把视线从门上收回示意下又说:“你这门过两天我找人来给你刷一下漆, 看着要生锈。” “行。”何芳语气熟络。 又叮嘱了井平几句带回去的菜记得吃,蒸点米饭热热就行,一个人也别总想着图省事, 三餐还是要按时按量保重身体。 然后把厨房打包好的垃圾递给他, 让他顺便扔下。 晚上九点多,天又冷, 外面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万家灯火和街边的路灯还亮着。 井平把垃圾扔了,提着饭盒坐进车里,打开暖气发动油门。 这块居民楼密集,楼与楼之间的路宽刚好只够过两辆小车,两边砖砌的人行道立着许多老树,长得枝繁叶茂又高又粗,叶片枝丫斑驳的树影,绰绰落在车身。 轮胎滚动, 车辆驶离停车点缓慢上路。 开了不到十米,途径何芳家楼下, 井平突然又轻踩了刹车。 他懒靠着驾驶椅背,看着前方还没离开仍站在风里的男人。 这儿的孤寂冷清和料峭寒意,成了家家户户暖和温馨的参照物。 两人隔着车前玻璃无声对视着,一个只能看清挺拔高大的轮廓,一个神情没在车内微弱的光亮中。 他们互相都看不真切对方的模样,那样模糊、 霍亦琛率先有了反应,迈动腿想要靠近。 井平动动手指,远光灯像狙击枪的瞄准器一样打开,无声警告,阻止了霍亦琛的步伐。 他被刺得闭上双眼,蹙眉别开脸,人却还耗在路中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井平没什么起伏,反而点了根烟气定神闲抽了起来。 他放下车窗,收腮吐雾,将燃了一半的烟夹在指尖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等再回到嘴里的时候,他懒得再浪费时间,目光深沉凝视着那个与他僵持的男人,油门用力踩到底,发动机瞬间爆发出粗粝轰鸣,车头猛地一窜,直直朝着霍亦琛撞去。 井平掐准关头,方向盘利落一打,轮胎车身紧蹭着霍亦琛的身体呼啸而过。 令人惊服的车技,撞散了一颗破碎苦涩的心。 ——“送你辆车怎么样?” ——“会开车吗?不会就去驾校考个驾照。” ——“房子,车子,每个跟我的人我都送过。” 曾经的对话如在耳畔。 井平混乱的心稍稍平静,车速放缓,他吐了口气,始终看着前方的目光还是落到了后视镜上。 阖家团圆的小年夜,天空再度飘起了雪花。 霍亦琛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透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狼狈脆弱。 他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谁都不要他了. 过年各有各的忙,忙着拜年走亲戚维系工作关系等等。 井平还是老样子跟何芳豪豪一起过,三个人确实不算热闹,但好歹也能彼此陪伴。 生意圈子的那些老总老板们,拜年的电话短信接二连三,井平一一回过去,走得近的还抽时间互相上门,送了点礼品,周到给面。 除了这些认识的,他还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年快乐’。 他只是淡淡瞟了眼,便点了删除。 春节过完,初八开工。 吃喝玩乐的酒局又开始一波接一波的组起来。 井平那几个店都在搞活动,商场的繁荣喧嚣也没褪去,再加上为了减少和某人碰面的机会,他常常用忙打发,当然确实也是忙。 “大忙人啊。”甘江乐呵招呼刚进门的井平坐下,给他倒上一杯酒:“最近又赚不少吧井老板,场子都快结束了你才来。” “赚什么,瞎忙活,哪像你有钱有闲。”井平接过被霓虹照出琉光的酒水,放到唇边抿了口。 他看了看甘江另一侧空着的位置,又看看其他人身边靠着的莺莺燕燕和陪唱。 他笑着调侃:“怎么了甘少爷,今天转性了?不叫美女作陪?” 甘江嘴角僵了僵,欲盖弥彰的说:“什么转性,我这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井平狐疑睨着他,挑起抹不咋相信的笑。 甘江被他着眼神看得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完了又想到什么,转了话题:“哎,我听他们说,霍亦琛准备把生意往海城做了,他这是想近水楼台?为了追你下血本啊。” 井平笑意敛了敛,酒杯重新送到唇边:“谁说的。” “都在传,”甘江压低声音又道:“说他最近还跟一个从沪城转过来的书记走得近,估计要搞什么大动作。” 井平没吱声,若有所思. “豪豪来,到妈妈这里来。” 红砖房楼下的花坛边,何芳蹲在离儿子一米多远的位置,张开手臂逗着他玩儿。 她还是在井平店里挂职财务会计,只是豪豪身体不好,有了孩子之后,她大部分工作都是在家完成,井平也没有要求她必须出勤到店。 今天难得放个假,不怎么忙,就带着小家伙到楼下遛一遛。 豪豪弯眼露出小米牙,白嫩的脸蛋绽放个大大的笑,麻麻麻麻的叫着,踉踉跄跄往妈妈怀里扑。 霍亦琛坐在车里,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憋燥糅杂成一团。 温柔美丽的妻子,和可爱乖巧的孩子。 他不愿承认的意识到,井平现在的世界要是没有他,还真算得上是男人中的人生赢家。 可惜他注定不会放手,就算他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他也绝不会让他们就这样一刀两断。 他眸光阴暗下来,死死凝视着花坛边,笑得开心惬意的何芳。 他要不要告诉这个女人真相,要不要告诉她井平和他的关系,他们的过去。 她心爱的丈夫,曾经有个男人。 她会崩溃吗,会闹着要离婚吗。 还是说,他和她已经坦白过。 他们到底。 霍亦琛咬牙切齿。 怎么就走到了一起。 霍亦琛思绪逐渐扭曲,他的视野突然走进一个吊儿郎当的黄毛男,气势汹汹冲着那母子两就去了。 他眉心微动,注意力收放自如转到了这上面。 那黄毛男靠近时,何芳看起来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豪豪的手就要抢。 何芳宛如惊弓之鸟,一下释放出作为母亲的本能,抱着孩子死命不撒手,凶神恶煞的瞪着那黄毛男,和他谩骂争夺起来。 霍亦琛心中意外,打开车门下了车。 闭塞的隔音消失,那两人的激烈的争吵对话声和豪豪被吓到的哭嚎声嘈嘈杂杂传进了他耳朵里。 “你这个臭表子!把儿子还给老子!”黄毛混混满嘴脏话:“你们这对不要脸奸夫□□!” “你放手!豪豪,豪豪别哭宝宝,别怕,妈妈在!”何芳这会儿根本顾不上还嘴了,掰着那人攥着豪豪的手,见儿子被弄疼手都红了,心疼得眼泪打转。 周边很快围了不少街坊邻居和大爷大妈,都在窃窃私语的议论。 “看吧,我就说这个外地女人不简单。” “年纪轻轻一个人带着个儿子。” “啊?不是经常看到有个长得贼俊还有钱的男的进出他家吗?那不是他男人?” “谁知道呢,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黄毛还在蛮缠不休,面目狰狞:“你这个贱人!敢让老子的儿子管别的男人叫爸!我他妈弄死你!” 何芳急得不行,泪水吧嗒落下两滴,实在被逼急了,眼睛一横,张嘴对准那混混的手一口咬下去。 黄毛发出声惨叫,看来这一口够狠,让他立马松了手。 可下一秒反应过来后,是更加剧烈的愤怒,他高高扬起手臂,铆足了劲对准正在哄孩子查看孩子伤势的何芳扇下去。 纵使是看热闹,大伙还是被这一幕吓得倒吸口气屏住了呼吸。 在巴掌离弱小只差之毫厘的时候,一个高大英俊,谁都没注意从哪出现的男人,动作敏捷一把抓住了那黄毛行凶的手。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神色各异,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位见义勇为之士。 混混的脸龇牙咧嘴地用力,可手怎么都抽不回更打不下去,还被抓得生疼。 他怒目回头:“你大爷的!敢拦你啊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就发出声更加凄厉的叫喊声。 霍亦琛唇角挂着斯文有礼的笑,扣手,狠掰,踹膝弯,一套动作简洁利落,黄毛应声跪倒,脸色疼得煞白。 确定豪豪没事的何芳回过神,憎恶的看着跪地求饶的黄毛,趁着霍亦琛压制着他的机会狠狠揍了他一顿,彪悍地拳打脚踢,警告他再有下次她会揍得更狠,要是敢真伤到豪豪,一定会跟他拼命。 霍亦琛都有点看傻,松手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最后选择不动。 黄毛落荒而逃,看热闹的人群散去。 何芳这才松口气,想起来跟这个帮了自己的帅哥道谢。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霍亦琛嗓音温柔体贴,黑眸深处的底色却是冷漠的。 何芳腼腆笑笑,被这么英俊的男人盯着看,有些害羞尴尬,见救命恩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架势,寻思着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感谢。 霍亦琛擅长猜人心,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丝毫不懂得掩饰的女人,一眼就看出她的纠结。 “我是井平的朋友。”他突然自报家门:“沪城来的。” 何芳眼睛一亮,惊讶又怔愣,那点臊意一扫而空,直勾勾看着霍亦琛。 “啊?”她短促反应后,暗戳戳打量了他:“你,你怎么知道我的?” 原来是井哥的朋友,就说这个气质长相看着就不像一般人。 英俊斯文,多金还绅士,跟井哥是不一样的味道,不一样的帅。 更男人味一点,也更高大,看起来也健壮不少。 所以帅哥也喜欢跟帅哥做朋友吗? 何芳心里犯嘀咕。 “我见过你,你可能忘了。”霍亦琛勾唇笑得蛊惑人心,配上那张脸轻易就能引起人的信任:“上次也是在这楼下,你和井平一起,只是我没来得及打招呼。” “噢”何芳仔细回忆:“原来是这样。” 霍亦琛继续加深自己的可信度:“我刚搬来海城,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井平介绍的,那天刚好在搬家有点忙,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能够帮到你我很高兴。” 何芳防备之意烟消云散,深信不疑,甚至还觉得他这人说起话来简直如沐春风。 她刚想也正儿八经这样回两句,怀里豪豪突然哼哼唧唧起来。 “怎么了崽?”她看看孩子,估摸着是饿了,不好意思冲霍亦琛道:“我得去给他泡奶粉了,要不,你上来喝杯茶?” “那很荣幸了,”霍亦琛儒雅地开着玩笑,又伸出手:“忘了自我介绍,霍亦琛。” “霍先生你好,何芳。”她忙笑着回握。 掉漆的铁门已经刷得跟新的一样。 何芳动作利索收起被豪豪玩得到处是的玩具,拿井平的好茶叶给霍亦琛泡了杯,然后才去冲奶粉。 家里的门敞开着,时而楼道有邻居路过,两人大大方方在客厅保持着距离闲聊,豪豪乖巧地坐在妈妈怀里喝牛奶。 没过多久,霍亦琛便不着痕迹的把聊天内容引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话题上。 他抿了口茶水,隔着腾腾热气沉眸看了眼豪豪。 “何小姐,说起来,刚才楼下那个人为什么要找你们麻烦?我们为什么不报警?”他说着又故作轻松,像是只单纯好奇问:“还有豪豪,他难道,不是井平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此男心机 第49章 狂喜[VIP] “霍先生?”何芳愣了半拍, 哭笑不得:“怎么连你都误会了?” 霍亦琛眉心一挑,指腹不动声色摩挲着杯壁:“你说的误会是指?” 何芳无奈,甚至觉得过于荒谬:“豪豪当然不是井哥的孩子!我们关系可清清白白, 天地可鉴啊。” 霍亦琛握茶杯的手用力收紧, 霎时心里的狂喜如山洪倾泄。 何芳敛去了玩笑, 嘴角的弧度认真了许多。 她知道霍亦琛应该是听了楼下的那些话, 所以才会问这些问题。 要放在过去她肯定是会觉得不高兴, 但这两年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 心态早就被磨得通透,也没那么看重别人的眼光。 她告诉霍亦琛, 井平算是豪豪的干爹,也是她们母子的救命恩人。 何芳生在一个传统封建重男轻女的家庭,底下一个弟弟上头三个姐姐。 她是最小的姑娘, 从小也更有主见, 长大后一边在厂里打工补贴家用,一边去偷偷摸摸上夜校长见识, 后来跟着一个关系的好的同学,一起自学自考了会计证。 她不愿意像姐姐们一样,盲目听从父母的话,包办婚姻,早早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麻木地过着鸡毛蒜皮相夫教子的生活。 于是不辞而别,从沪城跑到了海城闯荡,阴差阳错下成了井平店里的会计。 但没感受过爱的人,最容易的就是被人用爱欺骗。 一身新潮打扮骑着酷帅摩托的黄毛, 巧言令色的说喜欢她,她是他见过最心动的姑娘, 想与她自由恋爱,和她体验崭新的不一样的新时代人生。 拥有一个家和很多很多爱。 没有过感情经历的小姑娘,在一次次软磨硬泡和甜言蜜语下春心萌动。 他带她去旱冰场,教会她滑冰,牵手压马路唱卡拉OK,录像厅看电影等等,让她沉闷的生活变得有趣多变起来。 后来就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一切水到渠成,她也未婚先孕。 黄毛知道她怀孕之后,估计怕担责任,性情大变,但还是哄着她说会娶她,让她好好安胎别担心,等他准备好彩礼再跟她回家见父母。 然后一拖再拖,一个女人没结婚大着肚子,不用想都知道传出了多少流言蜚语,被多少人诟病说闲话。 吵过哭过也闹过,那人哄着她保证说等孩子出生了就领证办酒席。 可谁都没想到,迎接她的是更大的噩耗。 豪豪出生体弱,还查出有先天性疾病,这种病算不上很严重,好好治理调养是可以痊愈的,只是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费用。 黄毛知道后当即变了脸,别说认孩子结婚了,他嘴脸丑恶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短命鬼,赔钱货,怎么都不肯给孩子治,说浪费钱,甚至还想哄骗何芳把孩子交给他‘处理’了,大不了再生一个。 何芳当然说什么都不可能同意,更加醒悟意识到自己的‘天真愚蠢’,识人不清,或者说,她早就有意识到,只是碍于沉没成本不愿意接受现实。 黄毛见她顽固不化,卷了她攒的工资跑路。 这一刻,作为单亲妈妈的她天彻底塌了,看着襁褓里生着病气息微弱的儿子,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来她腆着脸找老板井平,想跟他预支一笔工资救命,实在是走投无路。 那时候的井平,仍旧沉浸在罗阳离开的痛苦和悲恸之中。 当他的目光落到新生儿鲜活嫩红的脸蛋上时,他黯淡了许久的眸终于又有了一丝微光。 井平很喜欢豪豪,孩子同样也喜欢他,在他怀里经常都是不哭不闹,治愈乖巧。 他负责了豪豪几乎所有的医药费,经常陪着去医院,操心照顾,看着这个孩子的身体一点点好起来,越来越好。 再然后豪豪长大了一点,在牙牙学语,没有任何人引导的情况下,竟然软乎乎的管井平叫了第一声爸爸。 他和何芳愣住了,深觉意外。 井平也不忸怩大方应下,当场认了豪豪做干儿子,其实认与不认,他做的那些早就没差了。 他和何芳互相了解彼此的为人,早就算是关系匪浅的朋友。 他也和她坦白了自己是同志。 何芳心里是有点惊讶,但仔细想想并不意外,接受得也很快。 毕竟认识这么久,她确实从来没见过井平身边有过女人,她早就觉得奇怪了,生意场上哪有什么不近女色的男人,除非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理是这么个理,这种事被别人知道的话可是个大麻烦。 就像她未婚产子一样,她知道背后有很多嚼舌根的骂她不检点不自爱,家人知道她现在的情况,都不愿意认她,不让她回家,觉得丢人。 何芳帮井平掩护着,遇到说闲话欺负她的,他同样会帮她讨回公道,一来二去渐渐就传出她和井平关系不一般的谣言。 但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他们也懒得解释。 对于何芳来说,经历了这些,她有豪豪有够了,不再需要什么男人,给孩子一个好的童年,她以后嫁不嫁人已经无所谓了。 霍亦琛是井平的朋友,她不希望他误会他们的关系。 沪城也是她的老家,她对霍亦琛就有种莫名的亲切。 而且他是除罗阳之外,第一个她见过的,来自沪城和井平的过去有关的朋友,她挺为他高兴的。 何芳挑挑选选,捡能说的说完,再对上霍亦琛那双深沉迷人的黑眸时,仿佛看到了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犬,透着锐利的亢奋。 她头皮麻了一瞬,脸色微变,仅眨了下眼,那股可怕的感觉又消失了。 眼前的男人,还是像之前那般温文尔雅,脸上挂着风度谦和的笑。 “你还好吗?何小姐?”他体贴关心。 何芳回过神,松口气,以为自己眼花了,笑答:“我没事。” “你怎么在这里?”倏地,一个不算友好的声音将屋内的对话打断。 两人齐刷刷看向出现在门口的井平,眼底都流露出喜色,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霍亦琛眼神灼热得吓人,井平蹙眉本能警觉起来。 他是收到何芳发的短信过来的,刚忙完工作,一身整洁利落的黑色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 何芳告诉了他发生的事,说他朋友碰巧路过帮了她,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朋友’居然是霍亦琛。 这个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谁知道又在耍什么诡计。 上次他就警告过他,要他离他们母子远一点,没想到今天竟然装模作样登堂入室。 他不希望何芳与豪豪跟他有任何牵扯。 何芳感受到一丝气氛的古怪,也能感觉到井平暗藏的排斥。 她视线偷偷在两人之间往返了下,出声化解尴尬:“井哥,就是这位霍先生,多亏有他。” 井平走进室内,收回对霍亦琛防备的眼神,当着何芳的面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还是不情不愿说了句:“多谢。” 霍亦琛的目光没舍得移开,勾了勾唇暧昧道:“谢字生分,换点别的?” 井平眸色凌厉看向他,张嘴跟状态外的何芳说:“豪豪应该困了,芳芳你带他去睡觉,我跟霍先生聊点事。” 直到何芳抱着孩子进房间,房门关严,井平才不紧不慢走到霍亦琛面前。 “我说过,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他语气和眼神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我也不希望,他们和你这个烂人有任何接触。” 霍亦琛没能忍住这刹那的苦涩,心被狠拧了一把钝痛蔓延。 他竭力平复,整理好自己微变的表情。 缓缓俯身凑近盯着井平漂亮的脸蛋,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暗中深吸口气。 “烂人最懂烂人,”他薄唇轻启,顺着他的话说:“对付那种人就得用点非常手段,我会帮你把他搞定,替你保护好你的,”他意味深长道:“好朋友和,干儿子。” 这个‘干’字被咬得格外重。 井平隽秀的眉头再度皱起,他凝视着霍亦琛黑眸中那股对自己变态的占有欲,有预感接下来又没得消停了。 “说完了吗?”他冷漠道:“说完了就滚。” 直到听到皮鞋从容离开的声响,藏在门后偷听的何芳才拉开条缝,探头看出去。 门还是开着的,霍亦琛走了,而井平却站在客厅望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般。 何芳眯了眯眼,心里琢磨。 这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以她对井平的了解,他不是个会对无关紧要的人表现出这种不那么‘体面’的情绪的人。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更加不会是这个样子。 看来这个霍先生挺特别,仇人也好,朋友也罢,反正是意义非常。 作者有话说: 老婆好香,老婆说我是啥我就是啥 第50章 跪下[VIP] 霍亦琛侧身坐进车里, 长腿弯曲抵住车门用力往外一顶,腿收回的瞬间车门回弹‘砰’关上。 他黑眸透着激动的精光,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好消息里抽离出来。 他根本没有别人! 他没有儿子, 更没有妻子! 太好了!他始终只属于我一个人! 霍亦琛感觉自己从里到外流淌着一股, 如释重负的爽和畅快。 并伴随着再难忍受的迫切急色, 连拿在手里准备抽的烟, 都被他忘得蹂躏不堪。 他早该仔细查查的, 之前光顾着难受了, 都没想过他为什么会和‘妻儿’分开住。 井平不清楚霍亦琛又想搞什么把戏,也不知道他那次之后具体做了什么。 何芳告诉他, 那黄毛后来又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声泪俱下的忏悔道歉,还把以前从她那卷走的钱还给了她,甚至还多补了一笔‘精神损失费’。 哭得一脸鼻涕泪, 求她绕过他, 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他和孩子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再来骚扰他们。 这样的突如其来的转变, 简直跟撞鬼一样,把何芳吓够呛。 而井平这边也如他所料,和霍亦琛‘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密集,躲来躲去只会被他加倍的痴缠不放,逼得更紧。 那些冷眼相待难听的话并没有把他劝退,反而变本加厉,仿佛要从他的生活里渗透,井平为此不胜其烦。 “搬走了?”霍亦琛握着电话脸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有说搬去哪里了吗?” 他站在车边,阴鸷的目光一点点上移, 停留在何芳家的窗口,那里早已人走屋空。 他手掌的力道收紧,心中燃起熊熊烈火,横冲直撞,最终抵不住那股燥意,手机被他用力狠狠砸在水泥地面,四分五裂。 又逃!又想要逃吗! 霍亦琛胸膛起伏着,黑深的眸染上赤色。 就这么巧,一个说出差整整一周不见踪影,所有人一问三不知,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竭力克制着他不喜欢的掌控欲,没去打扰他身边的人,结果现在连这母子都搬走了。 他不得不多想,他早就是草木皆兵,不管真的假的,对他来说都承受不起。 什么尊重理解,他就不该给他狗屁自由,让他再有逃跑的机会! 过去无止境看不到尽头的寻找和煎熬渐渐回笼,霍亦琛思绪变得偏执脱轨,向来伪装得很好的脾性外露,周身的戾气令过路的人都惧上三分。 ‘你要我怎么躲你?你还想逼着我怎么躲你!’ 他的脑海不断闪现出井平说的这句话,和他当时决绝憎恶的神态。 井平可能会永远躲着他,再也见不到的不安和恐慌疯狂吞噬他的意志,他沙包大的拳头也越攥越紧. “霍总,井先生确实在x城出差,动线看起来很正常,没有异样。”电话里的声音夹杂着轻微电流。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灯光昏暗,桌面的陶瓷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霍亦琛坐在高背椅里,指尖夹了根点燃的香烟,冒着猩红火光,他英俊的眉眼隐匿在阴影下,看不出此刻的表情。 “霍总?霍总?请问我们还要继续跟吗?”那头的人见老板半天没动静,迟疑着问。 半晌,霍亦琛用夹烟那只手的拇指揉了揉眉心,脊背坐直,露出阴影下的冷峻面容。 他薄唇微张,声音沙哑:“不用。” 井平步伐踉跄,被一只结实的手臂攥住手腕连拉带拽,推进了隔壁没人的包房里。 “你发什么神经!”他低声怒骂,用力甩开,揉了揉被抓红的腕子。 没开的场子灯光是最原始的蓝紫色,这里的安静和旁边场子的喧闹行成强烈的对比。 霍亦琛把门关好,用身体挡住防止井平有任何趁机逃离的可能性。 他深邃的眸中情绪翻涌,死死注视着这个好些天没见让他心急好想的人,在对方充满敌意和不耐烦的目光中,他镇定自若的点了根烟。 可那微颤的手,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狼狈复杂。 发神经,他这些天确实有点神经透顶了,看到他回来才勉强安心。 “我们谈谈。”烟火光连闪下去半根,他稳住心性开口。 井平蹙眉冷对着眼前的男人,今天大半个晚上都被他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出去洗手间干点什么都寸步不离。 虽然他知道可能是因为什么,他也确实是有点刻意为之。 上次霍亦琛和何芳见面之后,他就查到他真的在这附近买了房子。 为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稳妥考虑,就算那黄毛看起来是‘改邪归正’被打服了,井平还是把何芳母子安顿到了其他住处。 而他出差一部分是因为正事,更大的一部分就是想要避一避,喘口气,不然没了挡箭牌,每天都要面对着这个人,让他真是难以安宁。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井平冷漠拒绝,想绕开霍亦琛出去,却又被挡住。 他抬头怒目瞪他,两人刚才在饭局就喝了不少,现在都有点酒精上头。 霍亦琛眸色深不见底,和井平那双蕴含酒色水光的眼睛对视着。 他不同以往的强硬自我,深情中装着柔软的无奈。 “我,”他张了张嘴,有些艰涩笨拙地开口:“我以后会控制好自己,去学会你想要的,尊重和理解。” 井平眉心跳动一瞬,别开眼,感觉这封闭的空间憋闷不已,不想多呆。 “莫名其妙。”他动身欲走,胳膊再次被霍亦琛急速拉住。 “你先别走,”霍亦琛低沉的嗓音,染上点卑微乞求,他像是考虑了许久:“你想要安稳的生活,我可以给你,我以后不会再逼你,也会和你保持距离。” “这次我什么都可以让步。”他说:“我不妄想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亲密,不管以什么身份,让我能够呆在你的周围,能够有机会看看你,偶尔可以心平气和的说说话,什么关系我都愿意。只要你,以后不要再一声不响的消失。” 霍亦琛看着井平不愿多理他的侧脸:“好吗?” 他没挽留过任何人,不知道怎么可以把人留下,这么多年习惯的我行我素在井平这里根本就行不通,他知道他不一样,在他这里他跟别人也不一样,他什么都试过了。 他已经到极限,受不了继续这种,连正常的交流都没办法有的关系了。 井平咬了咬牙,审视的眼神落到霍亦琛脸上,像是要看看他又要耍什么把戏。 对方期待紧张的等着他的回答,演技真的是毫无破绽。 要不是他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个会妥协的人,他可能真就信了。 这么久了,他从来都不觉得,霍亦琛的‘回心转意’是真的对他有感情。 他宁愿相信他只是贪图他的身体,只是对他男人的新鲜,床上乖顺任他折腾的滋味念念不忘,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有爱。 他伪装,狩猎,以此来获得快感,难度越大他越爱挑战。 井平鼻尖萦绕着淡淡酒气,强制让自己的心变得清醒,不要被他这番‘花言巧语’蒙蔽。 他懒得耗在这,只想快点把他打发了。 “好啊。”井平唇角轻挑,鸦羽扇动露出抹戏谑的笑意,靠近霍亦琛一步,假模假式的为难道:“可我身边没有多余的位置,不如,霍老板给我跪下当条看门狗怎么样?”他说着眼神冷下来:“围着我摇尾乞怜,讨宠幸?” 曾经说过话,化成致命的回旋镖扎进霍亦琛心里,却又莫名打消了他的担忧,让他觉得心安。 他眼神晦暗凝视着井平脸上的玩弄和嘲讽。 这算是?把这话还给他了? 空气仿佛凝滞,就在井平以为霍亦琛要恼羞成怒的时候。 对方看不出情绪的黑眸逐渐涌现出兴奋,和欣喜,还有一种让他完全看不懂的情愫。 带着股莫名的,宠溺和愉悦。 他警惕蹙眉,本能往后躲了半步。 霍亦琛带着笑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下一秒,当着他的面,居然一只脚接一只脚的,屈膝跪在了他面前,俯看转为了仰视。 井平怎么都意想不到,他真的会做到这一步。 他脸上的镇定消失,难以置信的看着男人眼底的爽快和疯狂。 霍亦琛脊背挺拔,轻薄的黑色衬衫裹着他结实的肌肉,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就算是跪在这,也丝毫没有落下风的样子,反而令人发怵。 “真是个疯子。”井平双眸眯起,锃亮的皮鞋咬牙切齿狠踏在男人健硕的大腿上。 痛感传来,霍亦琛身形微晃发出声奇怪的闷哼,依旧保持臣服的姿态看着井平。 他侵略的目光缓缓往下,从井平纤白的脖颈喉结,到起伏的胸膛和劲瘦的细腰,流连过西裤笔挺的长腿,最后停留在他没带腕表的手腕上。 他眼底的疯意消失,化为了难以遏制的心疼。 在井平莫名的注视下,轻轻牵起他的那只手,指腹触碰那道曾经鲜血直流的伤痕。 井平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后,像是被火烫了一下,表情变得极其难看,把手气愤抽离,踩在他身上的腿用力蹬了一脚,径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50-60 第51章 风险[VIP] “你疯了?你知道你这是在冒多大的风险吗!”低沉的男声不大不小。 隐蔽的私人饭馆楼道间, 霍亦琛高大的身躯几乎把被他堵在墙角的井平挡了个严实。 他脸色一改刚才名利场上的泰然自若,深邃的眉眼压低,忧心急切凝视着眼前人。 相比起他的失态, 井平就显得淡定了许多。 他微抿着唇, 没去看霍亦琛, 像是不准备和他多争论, 选择逃避无视对方话, 让他拳头打在棉花上。 半小时前, 本层最里侧的贵宾包厢。 门早让服务员带上,红木圆桌上摆着四冷四热山珍佳肴, 骨瓷杯盏里的茅台倒得浅,菜都没怎么动,飘着细弱热气。 本层不对外公开营业, 装潢低调华丽, 有极佳的私密性,最是适合商政通曲。 霍亦琛指尖漫不经心轻叩杯壁, 薄唇轻扬,抬眸平视对面的人,嗓音沉定无半分讨好。 “陆书记,盘子好谈,但这碰红线的事,我的人绝不沾手。” 陆身上藏青色的机关夹克熨得服帖规整,眉眼间自带官威和令人看不透的城府。 “霍老板,这个你只管放心,”他笑笑, 卖了个自信满满的关子:“会有人替我们完成的。” 他话音落下,朝在旁候着的亲信略使了个眼色, 下属立刻领命,鞠了一躬走出包厢。 霍亦琛挑了下眉,神态平平,看起来并不好奇。 大概十几秒的等候,包厢的门再次被从外拉开。 他气定神闲叼了颗烟进齿关,眼皮微掀,冷淡看向走进来的人。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霍亦琛的眸色刹那转变,烟蒂被他咬出牙印,随即表情的异样又被他不动声色敛去。 井平从容落座,陆开始不疾不徐的介绍。 霍亦琛深沉的目光落在井平并不惊讶的脸上,心里开始飞快分析起局势,最后抵不过内心深处的躁,嘴里迟迟未点燃的烟被他一把取下,再没工夫管别的。 上次他说了那些话后,一直有努力和井平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他对他的态度确实没那么剑拔弩张了,可总这么压抑本性和欲望,见个面还不能凑上去,还不能有肢体接触,他难受得要疯。 最近因为生意的事,又好些天没见面,念着念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霍亦琛对接下来的谈话没有任何兴趣。 达官贵人日理万机,陆把该说的说完,留下两人自己聊其他细节。 陆的人一走,准备继续干瞪眼的井平就被心急如焚的霍亦琛一把从座位上拉起,带了出去。 井平对霍亦琛的出现并不意外,甘江说他要把生意做到海城,还和一个沪城来的书记走的近。 除了陆就没第二个人了。 霍亦琛眉头紧蹙,看着井平无动于衷的表情,他那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好像面对什么风险都无所谓一样。 他心里咯噔了下,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不是没想到,他是不在乎。 “为什么?”霍亦琛语气理智了些,思来想去他们的关系网和他查到的那些,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为了那个姓罗的?” “跟你无关。”始终缄默的井平总算有了反应,脸色沉下来,下意识迈腿想要逃避。 霍亦琛盯着他微垂的眼睫,态度强硬像堵墙似的不让他走。 他眼神复杂,夹着无法理解的无奈:“当初开枪的人不是已经抓起来了吗?坏人已经受到惩罚。”他企图劝说:“而且报复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冒险急功近利。” 他轻飘飘的揣测和这样的话像是触及了井平的逆鳞,面对这个人,他悲愤震怒无需任何遮掩,变本加厉的倾泄出来。 井平呼吸紧促了些,眼底染上点憋闷的红,死死地对上霍亦琛的视线。 霍亦琛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脏骤紧。 “不够。”井平喉音孤注压抑:“那点所谓的惩罚根本不够!太轻了,我也等不了。” 强烈的酸楚裹着无法挽回的苦涩在霍亦琛的胸腔漫开,他知道他不该他也没必要,还去在意一个死人在井平心里的分量,可这种感觉就是控制不了。 他腮帮紧了紧,压下那点醋意。 在官场商界驰骋混迹这么多年,长期和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打交道,很多事情他比井平了解的通透。 他见过太多人被权利诱惑被蒙蔽被利用,就说这姓陆的,手腕低劣卑鄙,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当他的棋子,最后又沦为弃子踏进深渊,一出事就成他的替罪羊。 “你知不知道那姓陆的他妈的是什么人?他是怎么从沪城调到海城的?!他的底细你清楚吗!”霍亦琛语气因心里的乱轻松染上厉色,有点急赤白脸:“你知不知道你帮他做事!你踏上这条船!以后你就回不了头了!” “我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井平不甘示弱,发泄出堆积许久的情绪:“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回头!” 他理智全无,眼里只剩鱼死网破的疯魔:“我要让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我不仅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我还要让那姓钱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他给罗阳偿命!我要他!以命抵命!” 井平眸中噙着歇斯底里的水光,白皙的脖颈和耳廓因激动染上了粉色。 从罗阳为了他死的那刻起,他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就算是同归于尽。 轻描淡写的一句走火,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自在快活,当初要不是他死咬不放,连坐牢的人都不会有。 他一度浑浑噩噩失去理智,想要干脆一刀白进红出,结果根本靠近不了,还被反抓进了看守所。 后来他用尽手段借助自己能利用的一切,他没有后台,想在这里立足,想要迅速壮大,就得付出点什么。 新来的姓陆的和恒天的‘保护伞’,争权夺势争功绩,敌人的敌人就是他最佳的投靠对象。 他给姓陆的办事,保他的手干干净净,官帽无忧,同时暗中发展,养精蓄锐野蛮生长。 就是为了和钱震天斗。 他至今,都不敢告诉罗阳的母亲和弟妹,他去世的消息。 只能每个月以他的名义寄钱回去,请人关照,让他们孤儿寡母至少心里还有希望,他怕他们承受不起。 霍亦琛怔怔地看着井平的痛苦。 他未曾预料,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面对这样似海的恩怨。 矛盾的感觉在他心里炸开:“你这样是在玉石俱焚,”他靠近井平一步,哑声喃喃:“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井平苦笑了声:“来不及了。” “可以的。”霍亦琛声音发颤。 “霍亦琛,”井平无视他语气里的乞求,抬头难过又冰冷地望着他:“如果不是罗阳,我早就死了,如果不是为了给他报仇,我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罗阳曾经在他绝望最灰暗的时候跟他说,活着不容易,但再不容易也得活啊。 他自己都是那么命苦的一个人,却积极阳光,总想着温暖身边的人。 他说他需要他,需要他带他挣钱。 他们同甘共苦,可是日子好起来了,他都没来得及享受。 他至今深刻的记得那个雨夜,他想拉住他,可他没能拉住。 他好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拉住呢。 霍亦琛心口像堵了快巨大的石头,哽疼得难以喘息。 他在眼前人清瘦的肩膀上看到一座沉重的大山,他好想好想拥抱他,珍爱地亲吻他的脆弱无助。他试探伸手然后被不着痕迹的躲开,最后手掌只能尴尬地在半空收拢. 井平头脑昏沉,迈着虚浮的步伐打开家门,边开灯边接起响个不停地电话。 “喂。”他声音嘶哑。 “喂井哥,”何芳充满活力的声音传出:“明天我准备炖一锅红烧肉,再弄点酱菜,你过来吃饭吧?豪豪也念叨着想你呢。” 她话都没说完,安静的背景里就混了豪豪咿咿呀呀的叫爸爸的声音。 井平蹙着眉心,唇色惨白,他捂住疼痛难忍的胸口,感觉呼吸愈发笨重。 “嗯,好。”他听到干儿子的声音,还是扯了扯嘴角。 想到今天和霍亦琛吵的那些话,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到不远处罗阳的遗照上,眼神的忧郁愈发浓烈。 又一下尖锐的疼痛撞来,井平溢出声痛吟五官扭曲在一起,光洁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疼得直不起腰,清瘦的脊背佝偻。 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手忙脚乱摸索身上的口袋,拿出一小瓶白色药瓶,胡乱拧开往手心倒。 可药还没来得及入口,撕裂般的疼瞬间将他淹没,他视眼变得模糊意识混沌,呼吸哆嗦,喘息间他双膝跪地,眼前一黑,手机连同药片伴随着他坠落的身体,重重倒向地面。 “喂!井哥!你怎么了井哥!” 还没挂断的何芳,听见这不对劲的动静急得害怕起来。 晚间,急诊楼被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划开。 一双穿着昂贵皮鞋的长腿在医院的楼梯飞奔,跨一步三四层,腿的主人跑得气喘吁吁。 霍亦琛心在嗓子眼狂跳,衬衫下紧致的肌肉冒出薄汗,他忧心的目光不断寻找,总算在对应楼层看到了站在急救室门口,抱着孩子红着眼睛等待的何芳。 作者有话说: 还早呢 第52章 反思[VIP] 井平是突发的药物性心脏病, 原有病症伴随情绪的动荡过激,导致心肌缺血,多种问题来势迅猛, 所以才会这么陡然昏迷。 何芳知道井平一直有在吃药, 但她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病, 问过好几次也遮遮掩掩不告诉她, 每次都说是小问题, 谁能想到治疗小问题的药, 还能对心脏造成损耗。 霍亦琛听医生把井平的情况说完,脑子像是木了几秒, 心绪翻江倒海。 这么久了,他们重逢这么久了,他从没真正了解过他, 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是如此陌生, 两颗心的隔阂太广太广,或者说过去那段时间, 也根本就没有靠紧过。 他从未设身处地,没有看到他的孤独和封闭,没有思考过他到底想要什么,只一味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身上,为了自己的私欲,把他强行留在身边,纠缠着,和他说那些自认为可以求得他原谅的话。 何芳一直在偷偷擦眼泪,豪豪十分乖巧, 在她怀里睡着了。 霍亦琛不是她联系来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 但正因为如此, 又从他着急的程度来看,更证实了她之前心里的想法。 井哥和他,他们两个人曾经绝对有过一段,非比寻常的感情。 “霍先生。”何芳叫住准备推开病房门进去的霍亦琛:“我可以和你聊一聊吗?”她有些哽咽。 霍亦琛动作稍顿,有点迟疑,透过门的观察窗深看了眼病床上沉睡的人。 何芳说井平是个很好的老板,聚家的新老员工对他都赞不绝口,他有胆识有魄力讲义气,待人不薄,都是苦过来的,对他们非常有同理心。 他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强大的存在,谁家出了变故,他都会第一时间能帮则帮。 可这些年,他自己却是孑然一身,尤其是在罗阳走后,他常常是孤身一人。 别人可以轻松寻得他的帮助,可他自己呢,没有一个可以供他喘口气,停下脚步歇一歇的地方。 外人都只看到了他事业发展得有多风光,没有人想过他是怎么从一无所有,耗尽多少心血走到的今天。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渊源,”何芳抹了把眼角,抬眼看向靠窗抽烟的霍亦琛:“但我能感觉到,你跟别人不一样,井哥在你这里,会有情绪,就算是坏的恨的也好,至少他不是麻木的,你对他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尼古丁在体内转了一圈,听到重要这两个字,霍亦琛的心脏跟着夹烟的手颤动了下。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何芳接着说:“你是除罗总之外,唯一一个看起来,是真正在乎他的人。” 她很心疼他,无人倾诉,没有人可以跟她共情心疼他释怀不了的痛苦。 霍亦琛在窗边吹了许久的冷风,直到身上的烟味消散,夜色孤寂,他高大的背影就跟那苍白的月光一样悲凉, 何芳不知什么时候带孩子走了,但她的声音她的话却仿佛还在霍亦琛耳边回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他的心上敲。 “罗总走的那几天,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该操持操持,该安排安排,周全妥帖,就是有时候眼神很木讷,要叫好几声才回神。” “我们以为他接受了现实,可等到真正下葬了之后,他突然就垮了,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句话。” “他说,他以后,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他无忧无虑放肆的笑过,我知道他从来就没有走出来,他是在怪自己,无法原谅他自己。” 他有太多如果当初,如果没有来这里,如果他没有非要去赚那个钱,如果他及时收手,如果 可惜他们都在被命运推着走。 以为是重获新生,没想到会命丧黄泉。 “他活得太不容易了,他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我有时候会很庆幸,还有豪豪能管他叫一声爸爸,能让他温暖一会儿。” “霍先生,你能不能,”何芳哽咽了:“救救他。” 救救他? 病房悄无声打开,廊道晃眼的光线斜照进来,只短暂明亮了一角,便随着门的再次关闭,陷入昏暗。 霍亦琛步伐沉重迟缓走到床边,借助观察窗的亮和微白月光,目光如胶深切地看着床上的人。 这一刻昏睡的井平仿佛和过去的他重叠,虚弱消瘦。 霍亦琛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抚到人冷白的脸蛋上,触碰的刹那,心如刀绞的感觉席卷他的胸腔,连呼吸都在悔得发疼。 他凭什么能‘救’他,他的痛苦他的难过,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直到此刻他才切身实意地感受到他当初的心碎,他对他带来了多少伤害。 经历了一遭才懂得其中滋味。 说到底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就连再见后,他也只看到他浑身充满了刺,对他戒备提防,可从来没有反思是谁酿成了这一切。 霍亦琛黑眸变得烫涩,藏着隐隐水光,鼻息抖得厉害。 他压抑着情绪俯身,在井平额头落下一个极轻又珍爱至极的吻。 原来在感情里面,心可以这样痛不欲生。 本来他是可以让他幸福快乐的,可以让他再无风雨,岁岁无忧。 他们可以好好相爱,每天相拥而眠在彼此的呼吸和体温里转醒,一起吃饭一起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感受生命的美妙。 他想到流感隔离某晚,井平在他怀里发着烧,眼睛湿漉漉地泛着光,对他傻笑,单纯地说着要和他同生共死的话。 他想到他突然出现在酒店门口时,那刹那的心动和惊喜。 还有那个用力到揉进彼此身体里的拥抱。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明白。 那样幸福的时光本来他是可以永远拥有的,可他却亲手毁掉,把他推走伤走。 被自己曾经做的孽吞噬,自食恶果,落得个狼狈的下场,再回不到从前的下场。 霍亦琛全身都因憋忍着情绪而使劲,喉咙哽塞,青筋暴起,他想狠狠发泄,嘶吼,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溢出来,怕打扰到熟睡的人。 井平的眉头在睡梦中不安蹙动,发出清浅喘音,骨感的手背正在源源不断注入药液。 霍亦琛退开些,温柔心疼地捧住他的脸蛋,试图安抚。 他记得他小的时候爱喝汽水吃蜜饯糖果,长大后口味依旧嗜甜,因为过得不好,可怎么现在连做梦都苦呢。 “对不起,”霍亦琛声音哑涩喃喃:“我把你害得这么惨,还有什么资格再靠近你。” 井平在梦里发出声委屈的嘤咛。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变态[VIP] 霍亦琛没敢离开医院, 就守在井平床前,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想到井平当初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时刻担心受怕他又会像那次一样突然消失。 井平半夜迷迷糊糊醒了一会儿, 他恍惚间看到床边黑黢黢的人影, 手被一个宽大温暖的掌心握着, 熟悉的感觉冒了出来, 眼皮沉重打架, 很快意识又开始变得混乱, 再次进入了梦境。 第二天彻底清醒时,守在他身边的是比昨夜看到的要矮小许多的何芳, 一时间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变得模糊,分不清真假。 “井哥,医生说了, 你现在虽然指标都稳定了, 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何芳手里的苹果, 削出很长一条皮坠在垃圾桶里:“这阵子脑子少琢磨事儿,安安心心养身体,营养得跟上,多吃点水果,”她说着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我回头再给你炖点汤送过来。” 井平扯动唇角虚弱笑了笑,把苹果放到嘴边咬了口,香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冲散了寡淡,感觉舒服了许多。 “你都不知道, 昨晚上可把我们吓坏了。”何芳用纸巾把水果刀擦干净,接着絮叨。 “你们?”本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井平捕捉到关键词。 何芳愣了下, 抬眸对上井平询问的视线。 脑海闪现出今早霍亦琛和她说的话。 “医生说他要保持好心情,”男人语气似有若无的苦涩:“他不会想见我的,你把东西拿进去吧,别告诉他我来过。” 何芳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门外,有点支支吾吾回答:“啊对,我们,我和,我和豪豪嘛!”她心虚笑道:“豪豪可担心你了,都急哭了。” 井平向来敏锐,也了解何芳,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顺着她的小动作看向门口。 他住的单间,门一直是开着的,仔细观察地面,会发现那隔着一道墙肉眼看不到的位置,投下一道拉长的阴影。 “昨晚,是你一直在这里?”井平仍旧看着那个影子,语气轻而淡。 何芳默了两秒,无奈暗叹口气:“是我。” “那就好。” 躲在墙后的人悄无声的离开了,暗影消失。 井平缓慢收回视线,又咬了一大口苹果,瞳仁被长睫遮盖看不出情绪。 等井平休整好离开医院已经是几天后,除了公司落下一堆事,还有某些特殊指令需要他去完成,至于碍眼的家伙倒是消停了不少没再在他面前晃悠,他也乐个自在。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井平头也没抬:“进。” 私人助理一脸严肃走了进来,匆匆附耳:“井总,您交代的那件事” 井平尚且淡定的脸色一下转变,眉头不知不觉皱起。 霓虹笼罩的会所包厢,灯光忽明忽暗,桌面的酒瓶酒杯遭乱摆放,空气中飘着纸醉金迷的味道,人已散场。 霍亦琛独自坐在沙发位,失意怅然地又深吞了两杯闷酒,交错的光影打在他雕琢英俊的脸上,散漫压低的眉眼,添了几分桀骜。 心里那股矛盾沉痛的煎熬就连酒精都无法压下,那晚在医院说的话和懊悔经久不散,让他想到了井平最初离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靠酒精麻痹自己,现在人分明已经找到,可怎么比那时还要难受,借酒消愁愁更愁。 黑色轿车停至公寓门口,霍亦琛慢条斯理从车上下来,车门关上。 冷风细雨拂面,醉意清醒了许多,他叼根烟进嘴,刚准备点燃。 一个气势汹汹的人影靠近,一把揪住他松垮的领带,愤然往窄巷拖拽。 就算是喝了酒,霍亦琛也反应敏捷,下意识准备反手擒拿,却在看清是谁后,黑沉的眸一下发直,迅速收回伸出去的手臂,踉跄下老实巴交跟着走。 “霍总!”帮他拿着外套的新秘书吓得倒吸口气,以为是哪个找麻烦的,刚想上前帮忙,却又被霍亦琛一个冷漠的手势制止。 他一下跟着也不是,袖手旁观也不是。 他第一次在老板脸上看到那种不值钱的表情,怕是喝醉了不清醒,他愣傻了两秒,赶紧慌里慌张给朱秘书发短信求助。 在沪城总部任劳任怨的朱秘书看到那句,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的,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短信立刻回了过来。 【那应该是井先生,没事别担心,不要去打扰他们。】 ‘砰’地一声,领带在井平手掌缠绕一圈,扣结收紧,霍亦琛被牵着脖子粗暴抵撞到了坚硬地水泥墙上。 他发出声闷哼,眼底从内而外散发着惊喜和痴迷,黑眸灼热,笑眯眯地凝视着井平微愠的脸蛋。 “是你干的?”井平冷声问,闻到男人身上的风月酒气,皱起眉头。 霍亦琛浑身肌肉带着醺意懒散,没回答井平的话,只一个劲地沉浸地看着他。 井平被他这副变态地眼神看烦了,当他是喝醉了,抬手对准他那张脸不轻不重拍了两巴掌。 “说话!”他呵斥道。 这样的动作无疑带着点羞辱的味道,他以为能让霍亦琛醒点酒,像他这样不可一世,倨傲难驯的人,断然是忍受不了的。 可没想到这家伙轻轻摸了摸他扇的那半边脸,眼神清澈起来,竟然开始胸膛震颤,低笑出声。 井平脸上的怒意僵了僵,爆了粗口:“你踏马笑什么?!” 霍亦琛目光像块牛皮糖粘在井平身上,他收起笑声,没有一点醉的样子。 “你知道吗?这是我们重逢以来,你第一次主动找我,”他语气痴痴的,透着兴奋:“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主动摸我我好高兴” 井平震惊一秒,无语哽塞,偏头躲过男人抬起想要触碰他脸蛋的手,咬牙骂他:“神经病!” 他不想跟他继续这样没有营养无聊的话题,忍住脾性又问了霍亦琛一次。 陆交给他的那件铤而走险的勾当,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早早有人办好了。 他稍微调查一下就大致知道是哪方的手笔,干这种吃力不讨好风险远高于利益的事,绝不是霍亦琛的作风,他搞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只是为了重新哄回他这个还没玩够的昔日情人,那他实在是有点太疯癫。 霍亦琛吊儿郎当大方承认,原本飘荡的毛毛细雨变得大了些,他漫不经心抬眸看了眼屋檐,在井平继续质问他的间隙,动作利落搂住他清瘦的腰,轻松一转,两人调换了位置,雨水淋到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井平猝不及防,眼神警惕锐利瞪向他。 霍亦琛依依不舍老实松手,留恋地摩挲掌心还未消散地触感。 他看着井平眼里地不解和疑问,微微俯身凑近,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体香,笑得蛮不正经:“你不是说要我做你的狗吗?主人有危险,我怎么能不管?当然要咬上去。” “别跟我嬉皮笑脸。”井平已经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指着他鼻子语气冷硬:“霍亦琛我告诉你,我用不着你在这假好心搞默默付出那一套,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也不想你卷进来,别再插手我的事。” 霍亦琛心刺痛了下,唇角笑意收敛,但注意力又放到了那句卷进来上。 他选择性忽略自己不爱听的,维持着散漫模样,玩笑道:“没事,我有自保能力,不用为我担心。” “少自作多情,”井平无情戳穿他那点小心思,别开眼:“你的死活我根本不关心,别坏了我的事。” 这样直白丝毫没有给霍亦琛再自欺欺人的空间,就算知道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他,真正听到这样冷漠的话,心还是会骤然缩紧,像被刺了把刀似的生疼。 霍亦琛苦笑过后浅叹口气,神色严肃了不少,黑眸清明:“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也不会打扰你,”他语气阴冷下来:“但那些让你难过伤害了你的人,我一定会加倍地偿还回去。” 井平稍愣,对上他晦暗饱含在乎的双眼,觉得有点心烦意乱。 他刚想说不需要,他却又先一步乞求出声:“利用我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帮助[VIP] 客厅照得亮堂, 透过敞开的玻璃窗,能看到夜间路灯的一抹暖黄。 还算宽阔的路,车疏人稀, 偶有几名下夜班的工人匆匆路过, 一对争吵的小情侣把这和谐的安静点燃了小会儿。 女孩生气的声音由远到近又由近飘远。 “你别跟着我, 你不爱我我为什么还要和你在一起, 分手吧。” “你的所作所为, 有一点像是在乎我的样子吗?” “马后炮!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 井平穿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眸光沉思远虑往着窗外,没有焦点, 那一小阵吵嚷的声音稍微引起了他的注意。 坠在头顶的白炽灯,把茶几上摆放的一份文件袋上的资料照得格外清晰。 纸张轻薄飘渺,印着的文字却是把锋刃铡刀。 外头的动静消失, 井平逐渐回神, 目光再次落到那份资料上。 文件袋是霍亦琛派人送过来的,亲自交到他的手上。 上面大部分都是恒天这些年的违规罪证, 包括他后头的那位保护伞,他们之间的利益输送,贿赂交易,从土地暗箱出让,到干股代持分红,以及市政专项资金挪用等等。 这些他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拿不到准确的数据和具体内容。 虽然没法快速达到他想要的血债血偿,但这些东西也绝不是轻而易举能得手的, 他不知道霍亦琛究竟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不辞辛苦做这么多。 井平的脑海总是不断回想霍亦琛说过的种种, 他说喜欢他,想补偿想重新追求他,到后来甚至卑微的说出只要在他周围能看见他就满足了话,还让他利用他。 他一直在刷新对这个败类的印象,为了玩弄人的感情,为了扳回一城,成为所谓的赢家,居然可以恬不知耻到这种程度。 可都这么久了,再坚强的毅力也该磨灭了,也该失去兴致了,这个疯子却还是这么锲而不舍。 时至今日,他开始有点迷茫了,他到底想要什么。 焦虑和惶恐如影随形,打心底怕自己会冒出把自己推向重蹈覆辙的念头。 他不能,就算是一点苗头都不行. 敞亮大气的发布会现场,群堂满座,台上长桌前拉着长横幅,写着‘海城文旅城东地块开发发布会’。 合作商和相关政府领导坐在长桌前发表各自的讲话,后排媒体人扛着笨重摄像机,举着胶片翘首提问。 连过道都站着闻讯而来的相关人士,肩头相抵,人生微沸。 钱震天身居台上要位,笑的红光满面如日中天,对着媒体镜头侃侃而谈。 发布会最后敲锤定音,他朗声大笑,站起身放出豪言:“三年建成东方威尼斯,年创税收十亿!三个月后,这里就是海城的新地标!” 台下哗然,掌声齐鸣,他眼神里的志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 在座的领导和众人心思各异,暗流涌动,包括紧挨着他和陆书记的井平以及他另外一边始终没说过一句话的霍亦琛。 “井老板,”钱震天高兴完,面向身旁的井平,伸手:“合作愉快。” 井平默然垂眸看着伸在眼前的这只手,敛去眼底的锋芒锐利,在一片欢庆声中起身,回握。 他的余光瞥到钱震天身后的霍亦琛身上,对方锁着眉,肃然凝重地看着他,和他开场时看到他出席的表情如出一辙。 海城两大地产老总合作握手的照片,次日就登上了全市报纸的头版. 井平头昏脑涨提着东西从车上下来,司机收到他回摆的手势,踩动油门往停车场去。 刚过晚饭的点,楼下行人不少,散步的居多。 井平步伐有些发软,一阵微风吹过,冷得他拢了拢身上的西服。 他呼吸灼烫,浑身肌肉酸疼使不上力,疲惫难受得很,估计是有点着凉。 他迷迷糊糊胡乱想着,隔着几步远就看到昏暗的单元门楼下站着个高大的人影。 井平眯起眼,随着靠近那人的面貌逐渐清晰,发热的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本能抿着唇想绕开他躲过去。 霍亦琛烦闷抽烟来回踱步,抬眸间眼神一定,把手里的烟头扔地上,皮鞋顺势踩灭。 “井平!”他一个箭步上去就握住井平的胳膊。 前两天发布会就没堵到人,后面更是躲他似得见不上面,急得他直接上家来等。 井平步伐站定,想抽回手又因身体不适不太使得上力气,他冷眼对上霍亦琛的目光。 后者悻悻松手。 霍亦琛拳头虚握了下,知道人对他的排斥,只好省去一切慰问关心的话,直奔目的。 “为什么要跟他共同参与,你明知道,” “我不以身入局他不会信,更不会上钩。”井平知道他找他是为了什么,不等他说完,看在他确实帮了他的份上,他又拿出难得的耐心:“我劝你尽早撤资,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有,我最后再强调一次,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钱震天背后的那位大人,现在政绩焦虑,急需一桩大功为晋升铺路。 这是不可多得的绝佳时机,他当然要好好把握住,从这上面设局。 他一早就在谋划,只是进展得这么顺利这么快,确实有霍亦琛这个‘敌方’说客的功劳。 有他这个公认的项目风向标积极参与,再不实际也变得落地可行了。 什么配套匮乏,开发风险好像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顾虑。 井平说完这些,再没精力耗在这,昏沉得只想就地栽倒睡过去。 他忽略男人眼底的黯淡,迈腿就要走。 “等等!” 霍亦琛事还没说完,心里一急,下意识又一把拽住他,这回力道没收住。 井平本就不太稳的身体摇晃下,撞到他坚硬的胸膛。 霍亦琛抬起手臂将绵软的人稳稳搂住,清香扑鼻,空荡的心仿佛也得到了填补,那瞬间的满足感,让他不动声色的喟叹。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怀中人呼吸急促,喷洒在他颈下的鼻息温度格外滚烫,脾气也完全失去了面对他时的针锋相对,甚至细碎发着抖。 他蹙眉,手掌着急覆在胸口这颗脑袋上:“你发烧了?” 生病不适的时候,身体的重量有个依靠和支撑是很舒服的,井平闭目缓了缓状态,咬牙挣扎着想要重新站直,退开。 霍亦琛脸色焦急,担心地看着井平,双手始终扶着他怕他腿软摔倒。 大概是确实难受了,思绪也烧得有点不清醒,亦或脆弱,记忆混沌。 井平小臂撑着霍亦琛的胸膛,和他保持距离。 他垂着头喘息,声音有气无力反唇相讥:“发烧又怎么了,我以前发烧你关心过我的死活吗?” 这句意想不到的讽刺,让霍亦琛脸色僵硬了数秒,心像被重重打了一拳,酸疼难忍。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不到十章,我要努力日更! 第55章 照顾[VIP] “放我下来。”井平压制着愠气, 低声乏力:“放开!” 昏暗的楼道间,霍亦琛宽大的手掌托着怀中人细窄的臀胯,将他抵在门板上, 另一只空出的手尝试摸索他身上的钥匙。 井平腰身发软, 两只穿着皮鞋的脚垂在霍亦琛的腰间, 黑西裤管往上缩了寸许, 露出半截腕骨似的脚踝。 他脸上染着不正常的潮红, 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气的, 呼哧呼哧喘着热气。 他那双修长的手像是面对什么脏东西似的,不愿多触碰, 虚握着撑着霍亦琛的肩想从他身上下来。 可这人实在是力气大,肌肉貌似相比以前又扎实了点,背后又是门, 退无可退, 无论井平怎么反抗都纹丝不动。 这种姿势实在是过分狎昵越界,彼此身上的气味和温度交融, 熟悉得不断唤醒他过去的记忆。 霍亦琛在任何领域都习惯霸道,包括驰骋欲海,以前两人交欢他就常用这样的方式禁锢他,任他摆弄,回回都是,在床上也喜欢那种完全掌控的感觉。 “你就当我不存在,”霍亦琛声音发哑,深吸了口气像是也在克制什么:“或者你把我当成其他人,你好点了我就走, 好不好?” 终于,他从井平先前提着的公文包里找到了钥匙, 捏在手中,偏头恳切询问怀里的人,薄唇似有若无轻蹭过他柔软的发丝,隐忍着贴上去的妄想。 井平不肯去医院,他知道他家里必定也没有一个能够照顾他的人,他这么不舒服,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承诺不承诺了,什么保持距离不打扰,先去他的吧。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来,邻居路过,楼道的声控灯被他一嗓子吼亮。 三人都吓了一跳,井平本就脑子发昏,陡然激灵了下。 邻居看清是两大活人后,拍了拍胸口,边下楼边好奇的探个头看,男人间搂搂抱抱怪得很,里面那个是个男的吧? 井平咬牙强撑着意志,有点丢人的垂下脸。 霍亦琛不悦皱起眉头,顺着那人移动的视线,不动声色动了动高大的身体,把怀里的人遮了个严实,半点样貌都没让他瞧到。 井平浑身畏寒,实在没有精力周旋,最后干脆摆烂爱怎么样怎么样,被霍亦琛抱进了家里。 霍亦琛帮他脱了西服,当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褪去衬衫,光.裸着换上睡衣的时候,他还装模作样背过身。 井平冷嗤声滚进了被窝里,所有的倦怠得到了缓解,他蜷缩着身体长舒了口气。 霍亦琛说去给他买退烧药,得到一阵冷漠的无视,也不挫败自顾自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匆忙折返。 井平长睫掀起,迷迷瞪瞪觑了他一眼。 就见他走到床边,重新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钥匙。 怕耽误井平休息,也怕他这下出去了,他不给他开门再进不来了。 开始确实有这打算的井平皱起眉头,眼皮阖上眼不见为净。 霍亦琛没去多久,回来的时候还有点大喘气,估计是跑了个来回。 他烧水兑温,喂半梦半醒的人吃了退烧药,又多喂了小半杯水,就重新帮他掖好被子由他继续睡。 井平这一觉发了点汗舒服了许多,体温下去只有点低热,醒来也已经到半夜。 虚掩的房门可以看到客厅还亮着灯,一缕清润的米肉香从缝隙飘了进来,伴随着外头轻巧的动静。 井平本能抚了抚饿瘪的肚子,鼻尖微动,一番迟疑后,拖着黏腻的身体到浴室用热毛巾擦了擦汗,才悄无声地走出房间。 霍亦琛还没走,他站在阳台的窗边面色凝重聊电话,厨房门开着,灶上砂锅里温着煮好的粥,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大概是生意上的牵扯,井平还是对这通要紧到半夜都要联系的电话产生了转瞬即逝的疑虑。 他脚瘦,长度合适的拖鞋宽度很松,步伐再轻也难免会有触地的动静。 霍亦琛敏锐听到声响回头,阴沉的眸光瞬间柔和下来,匆匆挂了电话进到客厅。 “醒了?好点了吗?”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收到井平的冷眼相待,自我消化那点涩意,跨步到他跟前,抬手探他额头的温度。 已经不怎么烫了,只感受了两秒不到,井平便偏头避开。 霍亦琛尴尬放下手,挤出点笑,尝试化解这明显僵滞的气氛,自说自话进厨房:“饿了吧,我煮了点青菜肉糜粥,喝点能舒服很多。” 他尾音落下,一碗粥刚好盛好,见井平还是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伸到他面前的手只好变换轨道,把碗勺放到餐桌上,然后拉开椅子,谨小慎微地看着他。 井平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打湿又洗了脸,凌乱地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睫毛和眸子都沾着水汽,纤细的颈和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都被毛巾擦出点粉色。 单薄的躯体包裹在宽松的睡衣下,没了生意场上的锋芒,给精致漂亮的五官添了点稚气,站在那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美感。 他喉结滚了滚,也没跟食物过不去,步调缓慢走到那把椅子坐下,捏起勺子,吹了吹热气斯文小口往嘴里送。 味道出奇的不错。 井平寡淡发苦的口腔被香醇的粥液填满,胃里暖和,每寸毛孔仿佛都疏通了,变得轻松。 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霍亦琛进过厨房,更没想到他还有为人洗手作羹汤一天。 这次没有被拒绝的霍亦琛浅松了口气,眼底不受控地露出喜色。 但还没等他高兴几秒,逐客令就又扇到了他那张厚比城墙的脸上。 “没事了就滚吧,”井平嘴唇润出了气血,眼也没抬平淡地说:“跟你共处一室,很倒胃口。” 霍亦琛喉头哽了下,把难堪委然嚼碎咽进肚子里。 当没听见似的,继续得寸进尺:“那我去阳台,等你吃完我就走。” 他说着稍顿了下,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井平面无表情舀了一小勺粥进嘴,侧目往那个方向睨了一眼,反光的玻璃闪了下火光,熄灭后长燃猩红。 这碗粥他吃了十来分钟才见底。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拿着碗勺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擦出声响。 他还没走两步,霍亦琛唰的下拉开阳台门,大步进来:“我来吧。” 不知是怕被拒绝还是怎么,他一把拿过井平手里的碗转身就进了厨房,留下一阵淡淡的烟草味。 霍亦琛洗个碗磨蹭了好会儿,再出来的时候,井平缩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小憩。 电视的声音很小,外面夜色很静。难得看到他有像现在这样惬意的时候,这一幕莫名有种家的温馨感,让他心中酸胀,回忆起了从前。 后来这种场景也常在他梦里出现。 恍如隔世,也梦寐以求,看得让人眼眶发涩。 但是还生着病的人确实不适合就这样窝在沙发上睡觉。 霍亦琛轻手轻脚靠近,蹲下身,想把人重新抱回卧室。 可指尖刚伸出去,闭着眼睛的井平就哑着病嗓出了声:“别碰我。” 霍亦琛手僵在空中,盯着人脸蛋看了会儿,最后去拿了块毯子过来给他盖上。 他守在旁边许久,直到沙发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再没了其他动静,才敢试探着靠近。 他帮他仔细掖了掖毯子,手掌小心谨慎的抚上他平静的脸颊。 繁绕的愁思压在心头,堆积成疾:“如果你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我,现在是不是会很幸福。” 他没头没尾一句喃喃自语,又安静呆了小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家里大门发出声轻轻的咔嚓,落锁。 数秒后,躺在沙发上的井平无声睁眼,清透的眸子有些涣散,闪着电视节目的光,眼尾洇着点红。 要是没有遇见,会幸福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情种[VIP] 【万众瞩目的‘东方威尼斯’工程疑资金缺口暂时停工。】 【恒天地产董事长钱震天风投投机亏损, 拆东墙补西墙东窗事发,豪言壮语疑沦为笑柄。】 这两则新闻如同重磅炸弹在海城地界炸响,地方频道实时跟进播报, 传得沸沸扬扬。 项目牵扯殃及人员众多, 背后力挺的领导也被举报中饱私囊, 遭纪委约谈。大大小小里里外外都要查。 主楼毛坯建成, 靠海岸地块刚动工, 挖掘机从土层翻出发黑的工业废料, ‘东方威尼斯’成了‘毒地闹剧’。 环保部门的人像是掐准了消息,第一时间到现场查封, 媒体记者蜂拥而至,项目停工一天就是数十万亏损。 各路噩耗接踵而至,多方夹击。 城郊墓园, 天色阴沉下着小雨。 墓碑错落排列, 多数都被雨水飘湿,少许墓前摆着的贡品鲜花随着时间和风雨的摧残, 变得破败狼藉。 四周孤寂,只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撑着伞蹲在一座打理得十分干净的墓前,烧着纸钱。 碑上嵌的是一个年轻小伙的黑白照片,笑得露齿灿烂,文字刻着的忌日和今天正是同个日期。 最近梅雨季,从早下到晚,连人心都跟着烦躁潮湿起来。 井平眉眼尽是郁色,他仿佛早就与其融为一体,从内而外散发出那股毁灭感。 “快了, 就快了。”井平伸出指尖松松闷成一团的冥币,空气灌入释放出大股浓烟, 随风消散火苗飞窜。 他面无表情像失了魂般,轻声细语:“哥马上就能帮你报仇了。”他将呆滞的目光从失控摆动的火光上收回,温柔地抚上罗阳的照片,突兀勾起唇角:“说不定,哥也快要来找你了,下面有酿豆腐吗,有的话,你再给哥做。” 不远处的竹林,一道人影晃过. “霍亦琛这回可真到了风口浪尖了,”甘江坐在藤椅上啃桃,一只脚搭在另一只的腿上晃啊晃,观察着井平的神色八卦不停:“那姓钱的据说想把他给一块阴进去,还要告他诈骗,说跟那风投公司合起伙来坑他。” 高尔夫球场草坪翠绿,井平穿了身简便的运动服,手边的小茶桌摆着茶水瓜果。他目光平淡看着不远处被众人围捧着打球的梁忠明。 港商最讲时髦,这不,带大伙儿来玩这高端的新奇把戏。 甘江见井平不为所动,觉得有点没劲,这些事儿他也就只能和井平聊着解闷,主要其中的弯弯绕绕,圈子里其他人啥也不知道啊。 “他昨天好像真被警察带走了,”他又锲而不舍地说:“说是他跟钱震天有账目牵扯,抓去审问。” 听到这井平眼神微变,眉头不由自主颤动下,迟疑着对上甘江的视线。 “你说真的?” 甘江见他总算有了反应,瞬间就来劲了:“我的消息还能有假?”他_把腿放下来,坐姿都正了:“那姓钱确实阴,都这样了还想着报复,而且我听说他一开始和霍亦琛接触就做好了先手准备,不过你也别担心,霍亦琛这人也狡诈得很,以前上大学那会兄弟几个跟着他玩股票,他那叫一个算无遗漏,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指定还能当上那杀黄雀的猎人你信不信。” 井平皱着眉头思绪有点乱,根本懒得搭甘江插科打诨的腔,手指无意识扣着桌沿。 “哎你说,他们这两大混球阴来阴去,得掀起多大的浪啊?”甘江啧啧感叹:“我估计看戏的也多,我起初在饭局上还真被霍亦琛给骗了,真以为这家伙跟那姓钱的相见恨晚,带着他搞投资赚大钱,那亲切的,兄弟几个眼睛都看绿了。” 甘江:“不过这回,他就算脱身也够喝一壶的,外边那些人听风就是雨,什么谣言都来了,不少人说他公司要破产了,股价都跌了好几轮了,还说什么,”他突然止住喋喋不休的嘴,好像是恍然大悟了什么似的盯着井平。 井平察觉到这抹不同寻常的视线,收敛深思蹙眉不解看他。 “什么?” “额……”甘江咽了口口水,憋不住乐:“还说,他在外边交了个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人,把他钱全骗跑了。嘶,他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不会都是为了你吧?”他哎呀一拍大腿:“我就说他图什么呢,以前他做事我就老看不明白,我寻思这回又玩什么高招呢。” “”井平唇角朝下,翻了个不着痕迹的白眼。 甘江继续在他耳边絮叨:“还是你牛,解气!我认识他这么些年,在他面前跟孙子似的,也不是怕嗷,就是惹上了吧说不定就能被他给玩死,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情种,你要不替哥们出出气?你想搞他,他肯定心甘情愿栽你手里。” 甘江话闸子一打开嘴就没个把门的,见井平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立马悻悻然转了话题。 “咳咳,不过言归正传啊,”他正色了不少:“你那投出去的资金怕是也要,打水漂了,有什么难关兄弟帮得上忙的你尽管提,别的没有,就有点小钱。” 自古以来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甘江这家伙看着不着调没个正行,但确实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井平深知自己真到了有难关的那一步,圈子里估计也就这家伙真的会施以援手。 “那就提前谢谢甘少爷了,仗义。”他顺水推舟夸他一嘴。 甘江腰杆子直了直,面露不好意思,嘴角却压都压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做吗[VIP] 钱震天这件事爆出不久, 便有了很大的影响力,各大国有银行政策改革大洗牌,风险评估后不少企业被抽贷。 其中也包括整件风波的始作俑者。 恒天大笔钱砸在了东方威尼斯项目里, 工期耽误, 资金无法回流, 一天天亏损下去, 在强撑了小两个月之后, 贷款利息彻底还不上, 停摆烂尾,再没了翻身的余地。 钱震天联合官员违法乱纪的事情桩桩件件被查出, 临近晋升的保护伞落马革职,都说陆书记这下官路前途无阻成了做大的受益人,坐等平步青云。 一切发展远比井平最初计划的要快得多, 他清楚少不了霍亦琛暗地里那波操作。 霍亦琛与钱震天牵扯的数额较大, 被带走审讯连同公司也被停业调查,好在他没几天就放出来了, 没落下什么把柄,就是外界舆论不断,难免股价受点殃及。 井平作为项目官方合作方,算是被牵连,钱回不来也少不了被传唤问话了解情况。 他的资产没法跟恒天比拟,这下算是元气大伤,那么大一个窟窿需要填,他和罗阳共同创立的‘聚家’后续还能不能撑下去都是个问题。 一切乱中有序的进行。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钱震天即将伏法,要牢底坐穿的时候。 他跑了。 之前项目暂停, 他只是例行询问,没有逮捕强行扣押。 谁能想到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 他居然不顾妻儿家人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霎时全城通缉,各路交通设坎搜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还在海城,且背后一定有人在帮他。 他的那些裙带关系早都自身难保,不可能再管他死活,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把他藏得这么严实。 海城市公安局总局。 穿着制服的警员加班加点来往匆匆。 警局的玻璃大门被从内推开,井平向帮他推门的警官礼貌颔首,便缓慢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大门口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等在车边的霍亦琛见人出来视线一定,立马上前一步,见他没事浅松了口气。 井平蒙了层死灰的眼神看到他闪过稍瞬即逝的意外,两人隔空默然对视数秒。 “上车吗,我送你回去。”霍亦琛先试探地问。 “不用。”井平抿唇收回目光,拐了个方向自顾自的走。 霍亦琛内心几番争斗下,选择保持距离默默跟在他身后,司机也识相踩动油门缓缓同行。 霍亦琛盯着井平清瘦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隐隐的担忧,他看起来没有一点即将报仇的释然,状态反而比之前还要消沉。 像是有什么在把他的生命一点一滴抽离。 他查到他就在几天前,派人把何芳和那个孩子送到国外安顿了,这种预祸避身的不对劲,让他不得不多想多虑。 一辆洒水车哼着音乐从前方驶来,霍亦琛拉回思绪瞥了眼,两个大步上前一把将浑然不觉的井平拉倒了安全区,他挡在他身侧,被喷湿了裤腿和皮鞋。 情况外的井平回神,木讷垂眸看着两人一干一湿的脚,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挺过去的。”霍亦琛能想到的,也只有他可能在为聚家的运营缺口担忧:“就当重头再来一遍。” “重头再来。”井平喃喃复述,抬头对上霍亦琛关心的目光,嗤地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吗?为什么要跟着我?很担心我?” 这三个问题问得霍亦琛一愣,深邃的眉眼有丝不解。 他轻点了下头:“是,我,” “你就这么想得到我,”井平不客气把他打断,表情染上点戏谑:“那是不是我现在不管提什么赴汤蹈火的要求你都会答应?” 霍亦琛凝视着井平极具诱惑的脸蛋,他眼尾微微上挑含着懒散不良的笑意,配上此时颓唐的气质,给人一种违和又致命的吸引力。 他喉结滚了滚,回答得肯定:“是。” “好啊。”井平笑意更深了,还多了点嘲弄,单手漫不经心的帮霍亦琛把歪了点的领带摆正:“那霍总不如把你的公司卖了,给我填补亏空怎么样?”他说完看向他那张英俊看不出情绪的脸。 霍亦琛微微蹙眉,心里那股担忧更甚,根本没去思考井平的话,全是对他一反常态的揪心。 “好,”他想也没想随口答应:“但我需要点时间清算,我会尽快。” 井平沉默了,脸上那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荡然无存。 他跟眼前的男人对视着,看到他眼里的认真和诚挚,还有他这辈子都未曾感受过的,爱意? 可他又真假难辨。 他眼神闪烁了下,别开眼冷淡叹息:“霍亦琛,我现在真看不懂你。” 井平说完又兀自往前走,霍亦琛动身跟上。 “哪里看不懂?”他恳切地说,语气有点急,但不知道在急什么:“只要你问,只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就像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会答应你,只要你愿意你高兴。” 高兴。 井平鼻息抖动下巴收紧,浅褐色的瞳仁冒出隐约水光。 他不动声色深吸口气,随着西服里手机的一声提示音,他克制住心里那点波澜,脚步站定。 一则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他平静地看着那段文字,任何情绪都消失了。 【他会来找你的,你们的恩怨,该做个了断一笔勾销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怎么了?”霍亦琛察觉到什么。 井平收起手机,回眸深深地看了他好会儿。 看得霍亦琛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来,他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是柔和,友好,甚至他自作多情的从中捕捉淡淡的不舍。 可越是这样,越让他心里惴惴。 “做吗?” “什么?”霍亦琛愣了。 井平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露骨直白,没去回答他这个明知故问地蠢问题。 “你跟前跟后费尽心思的讨好我,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给你。”他不慎在意地说:“反正都是男人,谁都不亏。” 霍亦琛内心五味杂陈,这辈子从没这么懵过,好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明白,” “不做算了。”井平扭头就走。 “不是。”身后的人慌张地拉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温柔[VIP] 黏腻, 湿滑,灼烫,体温交融喘息急促, 缠绵的舌头舔舐吮吸口腔中的敏感, 带来细碎过电的酥麻。 男人粗粝的指腹点燃滑腻的肌肤, 情欲裹着小心翼翼的柔情似水, 缺少了激情。 井平脊背贴着客厅坚硬的墙 , 双眸蒙上层水雾, 耳廓通红,下巴张得有些酸疼。 意识像是在一片过于风平浪静的海面浮沉, 如此往复,始终到不了他要的终点。 真无趣。蓝··· 他垂在霍亦琛腰侧的腿软绵绵蹭动,无声抗议, 把他紧压着自己的胸膛往后推了推。 他床上的习惯和所有经验都是霍亦琛带给他的, 最初学到的接收到的关于性方面,都是粗暴, 占有,肆虐,激情四射。被坠入欲的深渊,可以完全忘记自己是谁,痛苦也好快乐也好,最后全都会消失忘却,变成麻痹大脑令人沉沦上瘾的快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官清醒,软抚温存。 霍亦琛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依旧吻他吻得投入,视若珍宝般爱不释手的品尝。 井平呼吸浅沉, 闭了下眼再睁开多了几分清明。 他不耐烦的把口腔里的舌头往外顶,男人明显怔顿了下,松开了他沾着水渍红肿的嘴唇,稳稳拖住他坐怀的身体,紧张缱绻地看着他。 那眼神中,还糅杂了些许讨好。 放在过去,他哪里有这样被珍视的待遇,他的体验和感觉根本撼动不了分毫他的为所欲为。 井平张着唇轻喘,修长的手不客气的扼住眼前男人的下颚,掌心抵着他滑动的喉结。 “这么温柔做什么?”他突然收紧力道,看到他眉眼闪过的窒闷:“霍总什么时候懂得呵护人了?这可不是你的做派。” 霍亦琛深而复杂的看着他,沉甸甸的眼神好似透过血肉,感同身受到他的压抑,低迷。 他的眼眶不知不觉中染上点红,冒出猩红的光,没接井平的话,饿狼扑食般用力啃咬上他纤细脆弱的颈。 密集的吻印上点点红痕,井平眉间颤抖,忍住泄出的轻哼,目光没什么焦点落到客厅供着的案台上,手指沿着男人埋在颈窝的五官下颌,插入他脑后的发丝,贪恋地抱住他。 两颗心隔着胸腔,漫延着各自苦涩彻骨的疼。 客厅地面散落着脱下的衣物,衬衫,白袜,西裤,领带,一件接着一件没入卧室。 令人面红耳赤的战斗声直到黑夜降临才堪堪收尾。 井平仰躺着发丝凌乱被汗浸湿,眼尾脸颊和鼻尖白里透粉,漂亮的瞳仁像一颗易碎的玻璃珠,朦胧地看着天花板,从迷离失神到涣散聚焦。 霍亦琛高大的躯体几乎将他整个笼罩,重量盖在他身上,脑袋深埋在他的颈窝中,鼻息粗重沉闷,健壮的背部肌肉两道新鲜的抓痕延伸到手臂。 井平从短暂的缓解和逃避中回到现实,他听到耳边男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抖动,含着迷惘隐忍的心疼。下一秒他脖颈上冷却的汗液混入了陌生滚烫的水珠。 他加速不止的心脏逐渐平稳,面无表情地将身上的人一把推开。然后拖着黏腻发软的身体下床,走进浴室,很快便传出了水声。 霍亦琛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沉默贪婪,迫切抓取救命稻草般,细听着一切井平制造出来的任何动静,任何确认他还存活的动静。 他想拉住他,很想很想。 但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像何芳说的那样,救救他。 他们靠近了,甚至近到了负的距离,可是越近他越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空洞无望,吊着最后一口气,腐败自毁的堕落,好似只有同归于尽才能点燃业火,换来内心永远的安宁。 他终于读懂了他从小到大挣扎在泥泞中,努力向死而生奔向光明的执念和渴求,却是在他全部的希望被彻底摧毁之后。 他要拿什么留住他。 潮湿的晚风吹进阳台,轻柔地拂过井平沾着水汽的面颊。 他站在窗边望着寂寥夜色,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身上浴袍很单薄,脖子上的吻痕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同样刚洗完澡的霍亦琛拿着外套从客厅过来:“别着凉了。” 他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又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腰身想抱住他。 井平用那只抽烟的手的手肘,自然疏离地推开靠近的男人。 他抬眼似笑非笑的看向他:“这就不用霍总操心了,时间也不早了,趁着没下雨,早点回去吧。” 这话里话外赶人的意思,冷淡疏远,仿佛他们不久前的激烈缠绵只是一场幻觉。 霍亦琛心脏提了起来,英俊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经历过无数次被抛下和拒绝的迷茫。 “能不走吗?”他嗓音低哑。 井平漠然凝视着他真假参半的示弱可怜,唇角勾起抹赏玩的弧度。 “这是什么表情?”他像是真的不懂地问:“霍总不是说,男人之间爽就完了吗?怎么表现的好像,动起真感情了。”. 聚家地产总店。 所有员工的表情都蒙着一层害怕被裁员的惴惴不安,时不时传来阵听不太清的窃窃私语,气氛异常压抑。 井平紧闭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拿着两个信封进来。 “井总,这是今天上午您不在的时候,两个不同的人送来的,都说要亲自交到你手里。” 井平从焦躁的忙碌中抬头递了个眼色,助理把东西放到他手边便出去重新关好了门。 他将目光从账目上收回,沉沉地看向那两个信封。 第六感被某种征兆触发。 他搁置手上的工作,拿起其中一封拆开。 里面倒出来一张银行卡。 井平微微蹙眉,打开许久没碰的手机,果然如他所料,从数条未读短信里找到了霍亦琛最新发的一条。 【密码是你的生日。】 井平面无表情捏着那张卡,这里面想必是一笔不小的资金,足够填补他这次的亏空。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霍亦琛真的会动他的公司,就像他随便说说的话他必然也不会当真,他个人的资产和手里的其他产业就远超了这笔数目。 井平思忖了下,把这张卡放进了桌边的保险柜里。 然后拿起手机,神色冷淡地回过去一条。 【霍总对情人向来大方,卡我就收下了,就当陪你春宵一刻的报酬。】 井平做完这些又拆开了另一个信封。 倒出来一张纸条和照片。 就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瞬间被切齿的仇恨淹没,理智燃烧,恨意在胸腔炸裂,他眼底涌现出赤色,胸膛剧烈起伏起来,拳头紧攥咯咯作响。 【想知道你那位忠心耿耿的好兄弟临死前说了什么吗?[地址]明天下午六点,记住,只能你一个人,否则我就带着他的遗言一起下地狱。】 照片上,是吐了满嘴鲜血,奄奄一息躺在污浊雨水里的罗阳,他的眼睛不甘无助地半睁着。 一只男人的脚侮辱地踩在他半边脸上。 作者有话说: 预感不妙,如果锁了段评见 第59章 句号[VIP] 乌云蔽日, 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珠接二连三砸在烂尾楼之间的钢筋水泥上,泥沙石灰混成一条条流淌污水的沟壑。 楼顶挂着的‘东方威尼斯’的布条发白脏破。 偌大的地段空旷衰败,曾经的辉煌落幕, 长时间没有人气, 建筑也不例外, 快速变得萧条凄凉, 宛如苟延残喘的迟暮老者, 长出了像杂乱胡须般的野草。 雨水灌得哗哗作响, 主楼五楼的位置不合时宜,传来阵与此番景象格格不入的打斗声。 招招快准狠, 要至对方与死地,用着蛮力。 ‘砰’! 井平整个人甩飞出去,立在毛坯墙角的绿玻璃被狠狠撞碎, 他滚落地面, 像是被摔懵了迟迟没有动静,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 他的骨头和脏器散架了一般剧痛。 “呃” 他头脑眩晕,眉骨高高肿起眼睛充血全是血丝,视野变得一片模糊,胸闷气短,嘴角血污堆积在豁口,身上的西服变得脏乱沾满污秽。 井平猛地晃晃发黑的脑袋,迟钝的四肢艰难地弯曲,支撑着地面想要重新站起来,玻璃渣嵌进他掌心的嫩肉里, 一用力胸口又是阵撕裂的疼。 他强撑着意志,不让自己重新跌回去, 发虚的眼神看向不远处同样一身伤,没好到哪里去的钱震天。 对方的手臂被他划开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皮肉脂肪翻露在外。 然而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没有痛觉一样恶毒地瞠瞪着井平。 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抄起手边的一块砖头朝着井平跌撞走来。 地面厚重的灰尘全是打斗后留下的鞋印和划痕,血滴进去搅拌成深色的黑泥。 烂尾毛坯没有门也没有窗,谁要是稍不注意便会踩空。 外面的雨还在持续不断地下着,像是在给这场‘动作片’伴奏音乐,天地便是他们的最佳观众。 井平眼白虚弱上翻,看到钱震天在他面前站定,高举手臂,砖头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他喉咙溢出一股腥甜,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前一抱。 嗡—— 不远处,掉进材料堆里的手机亮屏震动。 “霍总!”状况外的助理一声惊呼,看着突然冲出会议室的老板。 霍亦琛听着电话中的忙音一路狂奔,不断重拨,他狂按了几下电梯按钮,又慌不择路跑向楼梯口。 别出事别出事别出事。 霍亦琛心脏从没跳得这么快过,心里不断地祈祷,急得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泰然从容。 自从上次意识到井平不对劲后,他有监控他的手机也有派人盯着他的任何动向。 在这之前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现在却打了他一个出其不意。 霍亦琛利落坐进车里,引擎发动一气呵成,始终没有拨通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 他快速看了一眼,滔天的怒火升腾,坚硬的拳头猛地砸向方向盘。 姓陆的! 他咬牙切齿,额角颈侧的青筋突跳,深刻的自责涌了出来,他还是晚了一步没把他先给解决掉。 打出去的报警电话没有起到作用,接到上头命令刻意拖延。 要被灭口的弃子,换来手刃仇人的机会,两败俱伤就是他的最终归宿。 井平心知肚明,也心甘情愿。 一小时前。 “知道我为什么约在这里吗?”钱震天眼里布满癫狂的血丝,眼下挂着重重的眼袋,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看起来格外狼狈不堪。 一夜之间从名利场的高台跌落,失去了往日的风光,被通缉,像过街老鼠般四处躲藏,看样子把他刺激得不轻。 他张开手臂在这永远都无法竣工的楼里,神经病般转了一圈。 井平仇恨地看着他,拳头攥地铁紧,眼底因隐忍变得赤红:“你说的,遗言呢。” 钱震天见井平根本不搭理他的问题,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是深仇大恨同样的疯魔。 “你还真是讲义气。”他莫名其妙的哈哈笑,一会儿唏嘘一会儿不甘:“为了你那个兄弟,步步为营到这种地步,命都能豁出去,我可真是小看你了。我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要怪就怪这世道跑得太快了,不然你们一个两个,呵。” 双方隔空对峙,警惕着彼此的一举一动,都知道今天谁都逃不掉。 对于钱震天来说,伏法最好的结果也是无期徒刑,那还不如死了,他风光了一辈子,过这种躲躲藏藏他妈的像狗一样的生活,他的骄傲和自尊容许不了。 他和井平在这里,必须画上一个你死我活的句号,不,谁都别想活。 钱震天开始在身上的口袋装模作样的摸索,站在承重柱旁的井平提起十二分戒备,默默捏紧了裤兜里事先准备好的折叠军刀。 “我记得,你当初问了我一句,为什么?”钱震天一边找,一边无所谓的说:“哪有什么为什么,杀人泄愤需要理由吗?” 他咯咯咯地笑起来,哎呀了声,像是找到了。 然后从内衬中拿出了一个型号老旧的手机。 他不紧不慢的开机,又眯起快要老花了的眼睛,慢吞吞地按动按键。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随手扔在他和井平之间的地面上。 ‘滋滋’—— 手机播放着录音,前面那段是和外面几乎融为一体的雨声和电流声。 紧接着是奇怪的呼吸声。 “你真以为是走火啊?”钱震天假惺惺的啧啧可惜,又鼓起了掌:“他宁愿被枪杀都不肯暴露你的方向,” 井平呼吸一窒,痛心到捏着刀的手都失控哆嗦。 地上的手机电流声戛然而止,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井平看过去。 ‘凑近点,他说什么呢?’一个嗓音粗犷的男人问。 没一会儿,罗阳嘶哑虚弱,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个熟悉的音色,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刃,重新将井平内心深处的绝望悲恸鲜血淋漓的挖了出来。 ‘井哥别难过别怪,自己’ “罗阳罗阳!”井平眼眶瞬间充盈了泪水,他几乎是跌跪过去,想把那手机捡起来。 ‘咔嚓’枪上膛的声音。 他双眼瞬间聚神狠厉,睫尖挂着的泪珠滚进尘埃中。 拿起手机的刹那,一个果断敏捷的翻滚藏身进了旁边的承重柱后。 一声枪响,子弹从他的耳边擦着掩体飞了出去,嵌进他前方的水泥墙里。 钱震天终于亮出了恶贯满盈的嘴脸和獠牙,不再是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凶相毕露。 “当初就是这把枪!”他怒极,震慑大吼:“你们这么兄弟情深!那我就用它送你一程!” 钱震天死死盯着柱子后面的位置,一步一稳慢慢地走过去。 井平手里攥着弹开的军刀,紧贴着柱身,聚精会神听着声音分析他的动向和局势,大脑飞速运转。 钱震天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捏枪的手心和额头上冒出了不少汗。 突然!柱后的人朝他右手的方向探了边。 他眼神一定,扣动扳机! 砰!又是一枪。 也就是在这瞬间井平却从柱子的左边窜出,一脚飞踢。 钱震天惊诧瞪眼,根本来不及反应,手里的枪被踢飞了出去,重重掉到了远处。 他视线跟着转动,还没来得及动身去捡,井平的刀势如破竹迅猛划来,根本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钱震天心惊胆战后仰身体,刀刃割破了他的衣物,他一个踉跄频频后退躲了过去 钱震天手里的砖块跟着倒下的身体跌落。 井平用力抱着他的双腿,掌心的玻璃渣往更深的肉里钻,喉咙里血呛得他虚弱的咳嗽。 “啊”钱震天痛苦哀嚎,皮开肉绽的伤口撞进灰尘里,惨不忍睹。 他用手一把抵抓住井平满是淤青的脸往后推,想把腿挣脱出来。 井平受伤的鼻子受到挤压,流出汩汩鲜血,意识变得混沌。 钱震天同样快要油尽灯枯,两个奄奄一息的人还在竭力争斗。 他不断挣扎中,突然看到了不远处那把,安静躺了许久的手枪。 一只腿终于抽了出来,他踩住井平的肩用力把他蹬开,艰难爬到了枪的面前。 他握住它,喉咙溢出丝丝胜利者般的低笑,边咳边笑,胸腔里痛得撕心裂肺也要笑。 “这把枪,总共就三发子弹,”钱震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颤巍巍站起来,冲着井平喃喃地说:“现在刚好剩下最后一发咳咳咳咳!送你上咳咳黄泉!” 靠着顽强毅力,井平爬撑着坐跪在地。 同时,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脸,原本俊美的五官如今全是战损。 密长睫毛下的双眼流露出一股强大的坚韧,他扯动受伤的嘴角,笑出了背水一战的认命感。 外面的大雨还在坚持不懈的下,阴沉的天比这里的昏暗要亮那么一点点。 微弱天光透过没有任何围挡的外墙照进来,印出了两人生命最后的剪影。 钱震天缓缓收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井平漆黑的瞳孔无畏无惧地注视着他。 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从旁边纵身飞扑,仅眨眼的功夫,钱震天连同指着井平的手枪,一起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高空坠落的巨响,震碎了井平的心脏。 他像一个茫然的孩子,僵硬的跪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陡然安静。 作者有话说: 这下真的要进火葬场了 第60章 自由[VIP] “好好生活, 小井平。” “不是说恨我吗?” “咳咳哭什么” 血液被雨水稀释流成一片污浊的血河,警车鸣笛声,救护车急躁的滴呜声由远到近, 穿着雨衣从车上下来的警察医生鱼贯而入, 迅速拉上了警戒线。 被数根钢筋刺穿肚腹的钱震天当场毙命, 死状可怖, 他的尸体被白布蒙上抬走。 重伤昏迷, 失血过多的霍亦琛也被救护车拉走。 一切至此, 尘埃落定。 井平浑身被雨淋透,苍白的脸上血污被冲刷现出伤口的本来面目。 他摇摇欲坠跪在霍亦琛躺过的泥沙地里, 眼神木讷空虚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耳朵和脑海一遍遍回荡着他说过的话。 结束了,都结束了。 恨? 恨什么。 恨你不爱我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 跟他相关的人都会落到这种下场。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你伤得严重吗?先生?!”护士被暴雨淋得睁不开眼, 身上的一次性雨衣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她拍拍井平的肩膀,尝试着想扶他起来, 对方却好像完全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她刚想叫同事一块帮忙,下一秒这位先生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井平是在一周后苏醒的。 医生说按道理他身上的伤不至于会让他昏睡这么久,可能是因为精神心理受创,他的潜意识在逃避现实,不愿那么快醒来面对。 他‘休息’的这一周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海城市市.委.书记被检举违法乱纪,据说是他曾经沪城老单位的领导带头上告,协助监察组举证、指证。 海城这座物欲横流的城市, 短短半年被牛鬼蛇神搅得腥风血雨,政商震荡彻底经历了一次大洗牌, 两个座山虎被先后拉下了马。 霍亦琛生命垂危救回来后便一直像植物人一样昏迷着。 他和钱震天当时掉下去的地方全是施工用的钢筋,他是幸运的,有人肉做缓冲,但没有绝对的幸运,钢筋同样刺穿了一截在他的后背上。 这个男人又私自霸道地在井平的生命中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说让他好好生活,然后在他没有一点准备的情况下消失了。 医生说他转院了,没有具体告知转去了哪里。 再打听,说是他母亲觉得国内的医疗水平不行,把他带去国外治疗了。 而他的母亲丁教授,也在他受伤不久和霍老师办了离婚手续。 井平短暂思想斗争后找去沪城,但依旧一无所获,音信全无。 两人在这个人生节点,又彻底失去了联系。 恒天这个行业龙头陨落,没了他的垄断和压制,各路相关企业百花齐放,井平的聚家养精蓄锐调整好后也是蒸蒸日上,规模壮大。 他直到后来才迟于其时,通过别人的嘴,确定了那些他心里猜到的可能。 沪城那边之所以掺和一脚,消灭掉陆这个滔天大患,保他安然无恙。都是霍亦琛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的谋划远比井平估测的还要早,从跟他在陆的饭局上见面开始,从他知道他压下全部身家不计后果攀附报仇开始。 他的人脉势力不在海城,运作起来想必费了点功夫. 秋去冬来,冰雪消融,又是一年春。 井平家楼下的小道,不知从哪天开始每到下午四五点就会有不少小吃摊出摊,香气寻着风勾起附近居民和过路人的馋虫。 人行道上支着的小桌板凳坐满了人,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井爸爸拜拜。”小豆丁豪豪牵着妈妈的手指头,乖巧地跟干爹告别。 小幼儿一双大眼睛葡萄似的忽闪忽闪,举起小小的手掌晃啊晃,可爱得不像样。 这个年纪的小宝宝正是闹腾粘人的时候,天天吵着要去井爸爸家里玩,井平只要不忙工作基本都会把这小粘豆包接来,心被他一口一个甜滋滋的爸爸捂得暖烘烘。 何芳母子走后,井平又在这人声鼎沸的楼下点了根烟站了会儿,淡淡落寞的目光扫过市井各式各样的岁月静好。 他的生活同样很稀松寻常,是此生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由。 没有人可以再威胁他,也没有人再来打扰过他,他的命运不再多舛。 只是这颗心也再没掀起过什么波澜,像缺了一块拼图似的,总是发空。 就像现在,他虽然身处在闹市之中,四周喧嚣人来人往,他却仍然觉得孤独。 他按部就班的出差工作,早上出门,下班回来,多了个以前没有的习惯。 会站在这楼下的马路边等上一会儿,在等什么呢,他在等什么呢。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或许,是在等一只肆意妄为出现帮他点烟的手。 “城管来了!城管来了!走走走走走走走!” “哎哎哎!我的串!老板我的串!” 不知是谁吆喝了句,整齐排列的小摊儿霎时乱成了一锅粥,不少刚点了单的年轻人跟着摊车一块跑,还有的老板一边被城管追一边往锅里撒作料。 场面一度荒诞诙谐,事不关己的人笑得乐不可支,井平作为看客也没忍住扬起了唇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进来一通电话。 井平看也没看直接接通:“喂?”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 井平又问了一句哪位,还是没有声音。 他唇角的弧度消失,眉眼认真了起来,眼神陡然波动闪烁看了点来电显示。 是一串跨国的虚拟号码。 井平呼吸紧促了些,还没来得及再讲话,对方挂断了。 他轻颤着指尖再拨过去,变成了空号。 心中燃起的那丝丝火苗,滋啦熄灭,化成一缕薄弱的烟 秋末,楼下的摊位都划了线,城管大队统一规范化管理,摊主们不用再见到穿官衣的到处躲了,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井老板下班啦?又站在这等人?”提着菜准备回家做晚饭的街坊邻居冲井平顺嘴打招呼:“这天色,等会怕是要下雨了哦。” 井平看了眼阴沉的天,眉眼弯弯露出抹礼貌的笑答应了声:“昂,我等会儿。” 室外街道妖风四起,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摊主们也闹哄哄地支起了雨伞。 井平的额发被吹得凌乱,领带随风飘荡。 不大不小的议论声支离破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么大一个地产老板,还住在这老破小里,也太抠门了,难怪长那么俊还孤零零讨不到媳妇儿。” “哎呀老妈,你管人家呢,说不定是人家念旧呢。” 对这种说法早就习惯的井平挑起嘴角无奈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那些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招牌板凳,一粒沙迷进了眼睛里,他抬手揉了揉,最后仰了眼天,转身。 “风大了,还不回家?”一个熟悉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他被揉得泛红的双眼倏地睁大,准备进楼的脚步顿住,心跳扎扎实实漏了一拍。 猛然回头。 霍亦琛目光深得看不见底凝视着眼前这个惊讶到呆住了的人。 全世界都在被这旋转的风侵扰,只有站在风中间的两人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久久相望。 念了这么久,设想了这么久。 真见面,都难以置信的空白了。 井平艰难地翕张着嘴唇,许久才找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准备就回。” 他眼眶又热又胀,鼻子也酸得很,估计是被风吹的,被刚才那砂砾给迷的。 霍亦琛好像瘦了点。他想,但看起来又更稳重了。 还是那么气势凛然,英俊挺拔。 井平心里乱着脑子也乱着,他看到男人抬起手臂朝他的头伸来。 他愣了,下一秒竟然有那么点期待他的触碰。 是真人吗? 什么话,怎么可能不是真人呢。 就在井平脑子打架的时候,霍亦琛下意识抬起来的手突然又停住了。 他像是在尽力克制般,握拳收回。 指了指井平的脑袋,示意道:“头发,有树叶。” 井平心里浮现淡淡的失落,迟钝地反应过来,略微蹙眉一顿乱抓,弄掉了树叶。 “嗯谢谢。”他喉咙有点发哽,状似不经意随口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霍亦琛老实回答:“一个月前。” “哦。”井平语气干巴巴的点头应。 一个月前。 不知道报平安,回来一个月了才想起来找他。 作者有话说: 装起来了《 》 60-69 第61章 对象[VIP] “请慢用。” 服务员上完最后一道菜, 出去把门带上。 桌面菜品丰盛,包厢安静的出奇,只有桌面加热中的小瓦斯炉发出细弱燃烧的声音。 就跟两人之前在楼下的相对无言一样, 面对面在风里站了半晌, 还是井平先破的冰。 “吃晚饭了吗?” “没有。” “走吧, 请你吃饭, 现在我也有钱买单了。”井平冷不丁地开了个玩笑。 一肚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挑不出一句合适的当做开头。 “我们, 喝点?”井平拿起桌上的酒看向霍亦琛,见对方点了下头, 没有表现出沾不得酒的样子,便不急不缓的倒上。 他自顾自闷声和他轻碰了下,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滚进胃里, 驱散了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意。 他又接连倒满,深吞三杯。 霍亦琛指腹摩挲着杯壁, 在井平没看他的时候黑眸深邃沉浸地望着他。看他喝得这么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劝出口,拿起他为他倒的那杯酒抵到唇边,斯文下肚。 酒壮人胆,最易打消人心里的瞻前顾后。井平感觉头脑疏通了不少,浅吐了口气。 “你,”他把目光投向霍亦琛,稍愣了下。 男人穿着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外套是挺括随性的风衣,衬得他不像过去那般棱角尖锐, 现在仔细打量两眼,竟让他有一瞬的陌生。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他回神发问:“又是什么时候痊愈的?应该,很疼吧。” 井平动作僵硬地夹了一筷子菜,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接近平静,更淡定些,可话音落下,反而更觉得气氛尴尬,他懊恼的咬了下牙。 霍亦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收敛了眼神:“三个月,还好,能忍受。” 他答得也有点含糊,井平没忍住:“那,”脱口而出又不知道从什么角度问好。 他手里的筷子戳着碗底,看着霍亦琛一副欲言又止。 “我妈生了场病,陪她生活了一阵,最近好得差不多了。”霍亦琛很自然的接话。 井平点点头,把碗里的菜送进嘴里,嚼蜡似的咀嚼。 霍亦琛不出所料又沉默了。 井平第一次这么讨厌他的话少,还有他这幅拘谨保持距离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很烦,很烦很烦,烦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种焦躁暴乱的情绪了,是因为喝了酒吗。 问他疼不疼,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能忍受打发了。 可他在不满什么呢,确定他没事,他活的好好的,他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希望他说什么呢,他又能说什么呢, 像两个老朋友一样叙叙旧,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井平觉得自己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了,经历了这些年的蹉跎坎坷,他早就失去了天真的心性,在任何场合做到圆滑有分寸早就成了习惯,现在在这个饭桌上,反而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要跟他说句谢谢吗? 他应该不会想听吧。 跟他做的对比起来也太浅薄了。 他感觉自己心里还有太多太多弄不明白的问题,想要仔仔细细的问一问他。 “你生活得还好吗?”霍亦琛的语调很温柔,很清晰,像是经历过千斟万酌才开了这声腔。 井平无意识皱起的眉头抽动了下,刚才喝的酒好像滞后地把他眼眶都熏热了:“还不错,有滋有味安安稳稳。”他潇洒说着,手里筷子不停。 “那就好。” “就差找个对象了。”井平又接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霍亦琛那张英俊的脸向来显山不漏水,只是眸色更深了几分。指尖捏着的筷子在被折断的前一刻,他松了力道。 井平转眸直直看向他。 他这才想起来回:“嗯,是该,有个知暖知心的人。” “你给介绍一个?”井平连珠炮似的,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冲。 他默了两秒转了话题:“那通电话是你打来的吧?” 霍亦琛薄唇翕张几下,想否认,但感受到井平直勾勾刺向他的眼神,根本就撒不出谎。 “嗯,”他承认,又欲盖弥彰的补充:“不小心按到了。” “不小心?”井平别开眼不置可否的冷笑了声。 这一年的担心和那天的失望落空回溯,随之而来是一股子窝火气。 他突然一秒都客套不下去了,筷子‘啪’!拍桌子上。 “你慢慢吃。”他隐忍着情绪摔门走出了包厢。 井平离开的动作幅度掀动了气流,霍亦琛闭眼深吸了口气,闻到了那点沁心肺腑让他朝思暮想的体香。 他缓慢睁开眼,眸色依旧深沉,唇角勾出一抹苦笑。 他的出现又打搅了他要的安稳,又害得他不高兴了。 霍亦琛动身坐到井平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感受着上面他温热的体温。 他又情不自禁拿起他刚才用过的酒杯,慢条斯理倒满,对准还残留着他唾液的杯壁送到唇边 冷水泼湿酒色发热的脸蛋,井平对着饭店盥洗池的镜子,仔细打量着镜中失控的自己。 过了不知多久,所有的纠葛和涩意最终都化为了他一声叹息. 霍亦琛之后没再出现,但沪城海城两地又开始了他的传说,他的回归在名利场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免不了动荡。 只是都说他这人神龙不见尾,不是非得亲自到场的场合他都不会抛头露面,要想见他一面可比过去那会难多了。 吃喝玩乐不谈正事的局更别想约到他,行事作风更加直截了当。 当年那件事封锁了消息,没什么人知道具体细节,所有人都在猜他销声敛迹这一年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井平身在圈层中,在饭局酒局各种宴会上,听那些老总官员们谈论了不少关于他的话题。 他从来不参与,引到他身上他也只笑笑敷衍过去。 井平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喜应酬,真像传言的那样讳莫如深,还是只是为了避免和他碰到。 这同时他还注意到了一个事情,许多交际的场合会有个年轻的小伙子代表霍亦琛的公司出席。 他起初也没在意,次数多了之后,他发现这个人的视线总是落在他身上,也总是在他的周围转。 但他只要一和他对上,保准会心虚闪躲。 就比如现在。 井平看着那年轻人四处乱飘的眼睛,隔着餐桌仔细将他的长相审视了一遍。 小伙子长得还不错,越看也越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他双眸微眯,心里涌出点不悦,记忆飞速搜寻了一番无果,更加心烦气躁。 直到快散场的时候,他才如醍醐灌顶。 这不是霍亦琛以前海城的助理吗,他们见过一次,就是他揪着霍亦琛的领带,警告他不要插手他的事那次。 井平心里的不快又散了。 “听说,井老板还未婚,也一直没有找嫂子。”突然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井平收回心绪礼貌看向他。 是一个建材公司的小老板,近两年做起来的,长相斯文温和看起来很平易近人。 井平和这人接触并不多,偶尔会在人多的酒局上碰到,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李总这是在揶揄我,一直单身?”他看着他有点发红的耳尖,笑容和煦装起了傻。 李被这抹极具魅力的笑晃了眼,愣了一秒立马惊慌地解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此时局已经结束,都走的走散的散,两人站在会所门外等着各自的司机把车开来。 没人注意他们在聊什么,除了 井平余光斜了眼侧后方偷听他们说话的某人的助理。 “可能有点冒昧。”李总有些紧张低头笑了笑,暗示的眼神重新落到井平身上:“但我想我们有没有可能,是同类型的人。如果是的话,我想和井总进一步认识一下。” 井平收回余光,眸色深了深,他一改刚才的疏离,饱含笑意的眼神中带着惑人的勾子:“好啊。” 李总喜不胜收咕咚咽了口口水,手忙脚乱的拿手机出来问井平要了电话。 井平身后偷听的人,也变了脸色开始藏着掖着的打字。 这个追求者的出现,让井平近期漂浮的心换来了短暂的安定,更核实了他的猜想,也换来了惘然。 李总第一次约他单独吃饭,开车来接他,刚到他家楼下两人碰面。就立马接到了一通工作电话,天塌了般说是公司一个最重要的生意出了问题,脸色难看歉疚地跟他赔罪,匆匆走了。 第二次约他打保龄球,赴约的路上车被人撞了,说不追究那人也死活不让他走。 第三次约他看电影,电影院的椅子都没坐热,又是一通电话,他一个分店被人砸了,说是他的材料质量不过关,差点害死了人,警察叫他马上过去处理。 井平面无表情吃着手里的爆米花,一个人轻松自在的看完了那部爱情喜剧电影,眼里最后笑出了泪光。 走出电影院时天色已经黑了,他的视线淡然搜寻,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路边停着的一辆沪城牌照的车上。 他没开车来也没让司机接,离家不远就当散步,慢吞吞穿梭在夜色和人流中,走了回去。 那辆车自始至终跟在他身后数几十米的位置,不打扰,也不离开。 海城冬天的晚风潮湿又寒冷。 刚走出私人餐馆就被迎面吹了个哆嗦。 “下次哥们儿弄几瓶82年的拉菲!咱两接着喝!绝对不像那老梁,尽给人骗买一堆的假酒!”甘江大着舌头醉得不像话,勾着井平的脖子整个重量都卸在他身上。 井平同样面色潮红,霓虹照得他的眸色仿佛含着春水般绮丽,他倚在旁边的石柱上,笑得无奈点头附和甘江。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停在两人面前。 驾驶座下来的不是司机,是一个很健壮他不认识的寸头男人,冷着脸把恋恋不舍冲着井平絮叨的甘江半搂半抱上了后座。 井平懒洋洋地朝甘江安抚挥手,说拜拜。 那男人似乎发动前说了几句什么,瘫在后座的甘江软绵绵朝他大腿踹了一脚。 车辆扬长而去,哄闹消失,耳边总算变得清净。 井平孤身站在原地吹了会凉风,望着眼前寂寥的黑夜,感觉脑子清醒了些许。 他拿出手机翻来覆去地按,来回往复的抿唇松开,鼻酸眼胀,直到血液里的酒精再次上了头。 他的目光停留到那串没有备注,多年前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上。 短促的迟疑后,按下拨通。 “喂?”那边秒接,音色有些意外和关心。 这声喂,把过去一年忙音带来的沉闷都消除了。 “来接我,喝了酒。”井平嗓音清冷发哑,简洁直了。 “”那边一时没反应过来,紧着是毫不犹豫急匆匆起身的动静:“马上。” 作者有话说: 小年快乐 第62章 拉扯[VIP][作话锁] “忘带钥匙了。” “去你家吧。” 井平慵懒靠着墙, 眸色中流淌着微醺忧黯的光,平淡地对风尘仆仆跑过来的霍亦琛说。 白墙浅砖,寥寥几个实木的必要家具, 没有一点装饰。 这还是井平第一次来霍亦琛买在海城的房子, 距他家不到公里, 处在他与何芳之前住的小楼的中间。 霍亦琛搀着醉态的井平进到玄关, 心脏突跳打开灯。 冷调灯光亮得刺眼, 处在昏暗太久的井平一时没能适应, 猛地闭上眼体内的酒精让他感觉一阵头晕腿软,扶着手边的鞋柜膝盖往下沉。 刚把大门关上的霍亦琛心里一急, 一个箭步靠近下意识伸出多年惯用的右手搂住人的腰身,将他捞了起来。 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准备地从右肩炸开,让他险些脱力, 霍亦琛颈冒青筋咬紧后槽牙, 利落的把井平换到了左臂稳稳扶住。 井平微微蹙眉,视线逐渐由刺眼的模糊转为清明,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刚才察觉到的异样。 抬起泛着粉的脸蛋,目光复杂幽深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骨相与棱角比过去还要流畅分明,英俊深邃的眉眼里透着点小心翼翼。 良久的无声对视,霍亦琛感觉自己有点如站针毡,与日思夜想到几近疯魔的人这样近距离的呆在一起,让他有种如溺梦境的虚假。 他手心冒出点汗,紧张地承受着井平的视线,像是在等待审判,他看到那张柔软好看的嘴唇张了张。 “霍总, ”井平声音很轻,醉意痞气地勾起唇角。 霍亦琛喉结滚动下, 脑子不断猜测着他会对他说什么。 “我有对象了,知暖知心,”井平眼神冷下来,满意地看着男人藏不住的错愕和受伤:“回头介绍给你认识啊。” 怎么会?霍亦琛瞳孔颤动下:“什么时候?”问完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不对,心虚艰难地控制住躁动:“是,男的女的?” 井平仍用那种辨别不出喜怒的目光冷淡的看着他:“当然是男人。” “男人不行。”霍亦琛脱口而出,垂下晦涩的黑眸,尽量平和的找补:“我的意思是说,不能那么草率,男人和男人到底还是” 井平匪夷所思嗤笑了声:“你是觉得,我应该找女人?” 一切发展包括对话都彻底失控,霍亦琛心口堵得生疼,可也根本无力拉回正轨。 他阖眸,拳头攥地铁紧,违心地点了下头‘嗯’。 井平没说话了,鼻尖萦绕着淡淡酒气,灼烧着意识,好会儿他才露出抹发苦的笑,难过地说:“可是我天生就喜欢男人啊,亦琛哥。” “” 霍亦琛几乎是瞬间烫红了眼眶,这软声软调的一句话一个久违的称呼,却成了对他来说最致命的武器,让他的心脏一阵阵绞痛,痛不欲生,窒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忽然仰起头,用指腹蹭了下眼角,吐了口气重新将井平带动,语气温柔:“你喝醉了,一直站在这难受,我带你去躺会儿。” 井平没有拒绝任由他搂着,黑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郁色,配合得不得了。 霍亦琛的卧室跟客厅一样简约,黑白色的床单被套,只买了一个的枕头,处处都带着股孤家寡人的气息。 井平被他小心放到床上,陷进柔软的被子里,鼻尖的酒气被冷冽古龙水的香气替代。 他清透含水的眸闪烁着笑意,两颊白里透粉愈发明显,在霍亦琛准备起身开灯时,他出人意料地握住他结实的手臂,稍稍一拽把他拉到了床上,再一个矫捷翻身,坐到他健壮的腰上,压制得他起不来身。 卧室是个私密的空间,仅有客厅的光亮折射进来,暧昧充斥了每个角落。 井平鼻梁上那颗小黑痣在阴暗下显得分外诱人,他唇角笑意上挑,睫毛在眼睑洒下一道调皮的阴影,居高临下的看着霍亦琛。 男人同样愣神深情的望着他,这张他从小就觉得漂亮的脸蛋,现在变得更加成熟魅力四射。霍亦琛欣赏着,眼底突然又涌现出一丝燥怒,藏着浓厚的占有欲。 他一想到井平这幅摄人心魂的模样,可能会被别的人看到,就控制不住要丧失理智。 他动了动右手。 井平眨眨眼,却见他抬起的是左手,轻柔地抚上了他的面颊。 井平短促怔顿后,俯下身。 “你最清楚我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他语气缱绻醉意,耐人寻味地说:“我现在难得遇到个合拍的,你该为我高兴,不是说不打扰让我好好生活吗?不说句恭喜吗?” 霍亦琛眉头皱紧,努力克制着落下手臂。 他薄唇翕张,刚想出声,就听井平又道出句让他想杀人的话:“我今晚本来是想让他来接的,”他遗憾的说:“但我也不小心,拨错了。麻烦你了。” 让他来接?是不是也会跟着他回家!然后… 霍亦琛的秉性在这一刻再压制不住沸腾起来,后牙咬的咯咯作响,要喷火似的激动得想要坐起。 “他!” 井平预料到他的反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前倾摆了下腰,反手熟练… 霍亦琛吃痛闷哼,猝不及防又重新被井平按躺了回去,脸上更是爬满了震惊。 他看着井平冷漠的脸蛋,所有情绪在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上下都开始冒火,烧得噼里啪啦,差点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看来他真的醉了,不然他对他这么避之不及,怎么会,做出碰他的这种举动。 井平高高在上睥睨着霍亦琛,收回手施舍般缓缓张口:“想说什么?” 霍亦琛收放自如地敛了表情,努力让自己不再去在意那地残留的感觉。 “那个人他不合适,”他一本正经的说:“他去年一年起码交了十个情人,而且他在老家还有个未婚妻!”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这就把人家底都查清了?”井平也懒得再迂回,直接了当起来。 霍亦琛望着井平捉摸不透的双眼,感觉被浇了盆冷水,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霍总好大的权威啊。”井平阴阳怪气接着讽刺:“把人家一个小公司的小老板当猴一样耍,搞黄人家生意还砸店,下一步准备怎么做?杀人放火?” 霍亦琛脸色黑了点,避开井平那道令他感觉中伤的视线,不服的反驳:“我没有很过分。” “也是,”井平不咸不淡道:“确实比你以前,用来对付我的手段仁慈多了。” 他看着霍亦琛黑眸里涌现的悔恨挣扎和痛苦,定了定神,手腕使劲强行掰正他微偏的脸,让他直面和他对视着。 “你根本,就没想过让我和别人在一起,是不是?”井平目光咄咄的问他:“你接受得了我和别人上床吗?霍亦琛,你还要装乖到什么时候?你的自负和狂妄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变!” 心里那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想法和撕扯,被揭穿摊开了摆到明面上,霍亦琛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没了任何遮挡物,本性变得‘衣不蔽体’。 他和井平对视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暗偏执,干涩发疼,再装不下去所谓的大度不在意。 “是,”他切齿嘶哑地承认,每个字都附着着不甘嫉妒:“你喜欢男人,那个人可以为什么我不行?!论体格论样貌论资产论能力!我哪一点不比他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更懂得怎么取悦你的身体,你喜欢什么角度什么姿势,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可以为了你付出任何代价!”他压抑着激动:“他根本就配不上你,他不配站在你身边的位置!更不配你对他上心!”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就像一个得不到名分的外室,分明没有立场和资格,却还是在这撒泼散发怨气。 井平耐心倾听着他的激动发泄和真情暴.露,唇角扬了扬缓慢吐了口气,整个人的状态好像突然变得轻盈了起来。 “有点头晕了”他突兀地说,带着点醉酒鼻音。 然后沉下腰疲惫地趴到了霍亦琛结实的胸膛上。 霍亦琛心跳鼓动着,争论结束得突然,他表情有些迷茫怔愣,后槽牙的力道还未松懈,像一只正在发疯的恶狗被主人强行顺毛拴上链子。 他僵硬地躺着没敢动,直到感觉井平呼吸均匀了才抬垂着头去看他,发现人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霍亦琛抬臂搂住身上的人,克制又温柔地静静的抱了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翻身让他舒服地躺到床上。 他珍爱的盯着井平的睡颜,视线落到他柔软的唇瓣上,情难自禁地凑近浅含了会儿,他闭眼又忍不住伸出湿滑的舌撩开齿关往里探了分毫,尝到很浅的酒味和丝丝甜,心中那股剧烈的满足让他止不住鼻息战栗。 好想把他关起来,永远拴在身边,永远不再分开,也永远不会再受到伤害。 霍亦琛左拳收紧,费着惊天破石的力,又陡然松懈。 但不行,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自在安逸的生活。 人格分裂般的挣扎后,霍亦琛靠毅力决然起身,全程保持着心如止水帮井平脱了外套和裤子,给他简单擦拭了下塞进了被子里。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床上躺在黑暗中的人双眼睁开条缝隙,抿了下嘴唇,翻身嗅着枕头上的香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锁]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63章 爱啊[VIP] 霍亦琛一夜没睡, 他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根本难以合眼。 房子是简单的两居室,他一个人住, 另一间自然就改成了工作用的书房。 卧室虚掩未紧闭的门, 对他来说有着最渴求的诱惑, 黑暗中模糊隐密的轮廓牵引着他的心。 他只要一想到井平躺在他的床上, 他们在同一个家里呆着, 他就根本平静不了。但他不敢再靠近, 又做不到远离,时刻被这样的矛盾煎熬着。 他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他们之间的种种和刚才的对话, 他说他有人了,他真的和那个人渣在一起了吗,他说他本来是要叫别人来接的, 可分明见到他的时候没有一点意外。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他不断激怒他刺痛他,就是为了看他难过看他失控狼狈的样子, 他喝多了,终于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对不起他的人,所以来了兴头,报复玩弄一下解解闷? 那等他酒醒了,还会记得发了些什么吗,会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记得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吗。 他希望他可以忘记,至少这样,他们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能够继续和谐如同旧友一般相处,见了面可以打声招呼, 不会再重掀伤疤水火不容。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能够和他好好说句话,他就很满足了,就像他只是接到那通来自他的电话,他就可以欣喜悸动到一路超速奔向他的身边。 霍亦琛被难以控制的胡思乱想折磨了半宿,去到书房办了会儿公,实在集中不下注意力,又孤身立在窗边看着荒凉的夜色一根接着一根抽了大半包烟。 最后天微微亮的时候,他动作很轻的出门了。 他想,井平酒醒之后,应该不会想一睁眼就是看到他这个人,他这张脸。 就当他同样无法继续承受他对他的厌恶,落荒而逃了吧. 霍亦琛开会走神,合同上签字签成了井平的名字,听财务汇报时也心不在焉,过去做事严谨滴水不漏的他,在这一天里犯了各式各样的低级差错,把底下人吓得不轻。 他隔个几分钟就手痒想看看放在旁边的手机,可又怕收到些他不想看到的内容,内心挣扎了一上午终于打开的时候,没有一条是来自井平的,他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苦笑的好。 他死了心,强行把自己逼进专注的忙碌中,晚上八点多才回到家。 当霍亦琛打开家门看到满室通明时,第一反应是怔愣,再然后才看到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看书的井平。 手里捏着还没来及咬进嘴里的烟,被他无意识揉做了一团,人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呼吸都开始变得谨慎,辨别起此情此景的真伪。 井平应该是洗过澡了,短发柔软清爽,穿着他的一身睡衣,宽大的裤腿和袖子长出小半截,几乎盖住了他的手脚,只能看到指尖和一点点白瘦的脚掌,居家闲适。 给了霍亦琛一种熟悉又恍若隔世的感觉,像他们分开的时候他做的梦一样,安全不敢打破这样的美好。 井平状似后知后觉瞥到余光中的人,思绪从书的内容上拉回,抬头看过去:“啊,回来啦?没经过你允许擅自去你书房翻了本书,”他示意下手里的东西,假客气的问:“不介意吧?” 霍亦琛慢半拍才恍惚回神,敛了敛灼热的目光,喉结滚动卡涩了几秒,摇头哑声答:“不介意。” 井平挑眉笑了笑,继续倚在沙发上看自己的书。 室内静默下来,霍亦琛镇定住混乱的心绪,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到井平身上。 他有点不太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没问他为什么没有走,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就算是假象,就算他接下来继续磋磨他,继续说那些令他抓狂的话也可以,只要能够呆在同个空间,怎么样都行。 霍亦琛昨天一夜没睡又忙了一天,脸色有点不大好看,下巴还冒了点胡渣,他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西服,有一股子烟味。 他轻着步子走向房间,回头深看了眼井平悠闲的背影,进了主卧的浴室。 沙发上的人听到关门的动静后,神情不再像刚才随意淡定,眸光变得深沉藏着心事。 浴室的门被再度打开,腾腾水蒸气从里漫延,霍亦琛换了身家居服,身上冒着沐浴露的香,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剔透的水珠顺着英俊的脸庞打湿了衣襟,衣服有点贴身,把他健壮勃发的肌肉线条裹得十分明显。 他一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无言盯着他的井平。 他紧张地愣了一秒,才注意到他身上被弄脏的布料。 “倒果汁不小心,”井平晦暗的目光在男人右肩一扫而过,继续道:“还有别的衣服吗?” 霍亦琛反应过来,急忙走向衣柜。还没打开,就听身后的井平又说:“脏衣服穿着挺难受的,先把你身上那件脱给我吧,看着大小也合适。” 男人想都没想,一切乖乖照做,唯命是从,左手捏住衣摆往上一掀利落脱下,小心递过去。 看到霍亦琛那道狰狞可怖从后背贯穿到前胸的伤痕时,井平的心还是受到了冲击,镇定的神色霎时有了裂缝,眉头拧动,眼眶润红了些许。 他闭着的嘴唇轻轻抖动着,不动声色接过衣服,无法再继续看下去,收回视线低下头把自己身上脏了的脱掉。 霍亦琛没察觉到井平的异样,怕内心的觊觎从眼睛里冒出来,仅看了一眼对方劲瘦的腰肢,便心虚偏过了头,继续闷头翻衣柜。 他分明不是左撇子。 井平把那还带着体温的衣摆拉下,一个令他难以言说的念头冒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回忆里霍亦琛浑身是血支离破碎躺在他面前的恐惧,那种他真的会就这样死了的恐惧。 他后来无数次庆幸还好贯穿的不是左侧心脏的位置,一些逃避不愿细想的可能和现实像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一次性爆炸。 他骨头脏器都受损,生命垂危昏迷了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忍受身体的疼痛努力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醒后在国外生活了一年,想必那三个月丁老师的日子肯定更加难熬吧,只要一想到他有醒不来的可能性,心都担碎了,才会像他所说的,生了场病。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似乎呼之欲出的答案。 “是那时候留下的吗?”井平生硬地问。 霍亦琛一怔,不解回头:“什么?” 他对上井平的复杂泛红的双眸,心头一震,反应过来故作轻松地应:“嗯,已经好了。” “为什么?”井平定定直视着他的双眼。 霍亦琛被他看得有点忐忑,不太清楚什么为什么,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回答:“我” “为什么当时可以,”井平看到他黑眸中稍瞬即逝的困惑,艰难提醒:“豁出命。” 霍亦琛感觉心突然被狠拧了一把,也变得沉重难受起来,气氛都有些凝滞。 他目光不自然地闪躲,挤出点笑:“当时没想那么多。” “为什么?”没想那么多。井平的声音很轻,又接着问。 霍亦琛眉眼微蹙,隐忍着心里的翻江倒海,用力握住拳头:“因为,不能看到你出事。” 井平还是一动不动还是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冒出点破碎的水光:“那是为什么呢?” 霍亦琛无法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心又疼又酸,还发苦,喉咙哽堵到发痛。井平的目光让他感觉无处遁形,要将他完全穿透,不给他任何糊弄的机会。 不管多么鲜血淋漓多么痛彻心扉,也要将一切都剖开来,直白到令他想要逃离。 “看着我。”井平哑声勒令:“为什么?” 霍亦琛深吸了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迫使自己直面井平的问题:“因为,爱。”他声音有些发虚,说完这个字后,整个人像是豁然开朗,突然变得无比坚定起来,他看着井平,又认真的说:“因为我爱你,我很爱你。” 井平牙关忽地咬紧,心里被一种形容不上来的东西占满,鼓鼓胀胀,是热的烫的,又是酸的又好像不完全是酸,甜却又发苦,念了这么多年梦寐以求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得来的太艰难付出了太多太多的代价,如今只剩下无法消散的委屈。 几滴凉透的泪水从眼眶滚落,在地面洇开。 爱啊,爱 井平品着这个字垂下头,意味不明的自嘲了下。 霍亦琛呼吸窒顿,同样无法释然,看着人难过脆弱的模样,很想紧紧抱住他给他安抚和温暖,可他只能忍着。 “那现在呢?”默了数秒的井平突然又闷声道,他抬起湿润哀怨的双眸,问霍亦琛:“还爱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主导[VIP] 霍亦琛看到井平眼神里的挣扎撕扯, 和一些无法隐藏的委屈,这样的他与过去儿时的他有了重叠,是最纯粹最原本也是他最了解的他, 没有坚硬的外壳和尖刺, 一不小心展露了心性。 让霍亦琛人生第一次体会到, 感慨庆幸至产生悲怆的厚重滋味。追悔莫及到无力, 酸甜苦辣在心口混做了一团。 他好像隐约大概读懂了井平的用意,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已经称不上是个问题了,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有且只有一个准确答案, 可此时此刻,千言万语不是一句爱可以表达的,他内心满到扭曲的感情已经无法继续伪装克制, 他冲动地不想再有任何顾忌。 霍亦琛的眼底也涨出了赤色, 他像是有口难说的张了张嘴,缓慢靠近井平, 走到他旁边的床沿泄气坐下。 “我,真的想过永远不再来打扰你,”他垂下眸,浅叹:“我也知道我应该远离你,只有这样你才能过得开心。” “你受过的罪吃过的苦,绝大部分都是我造成的,我越懂得我对你的感情,就越深刻过去对你的伤害,那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连我自己也没有办法去忽视或者试图原谅我自己,更何况你。”霍亦琛喉结滚动, 艰涩道:“对你来说,看见我一次,就是看见过去的伤心和痛苦,每见我一次,过去的伤害就更清晰一分。” 他稍顿,牵强难看的扯了扯嘴角:“过去一年,我其实有和你身边的人联络,也看到过你出席各种活动的照片,然后发现,我不在,你的生活确实可以过得很好。” 就那样一声不吭的消失,消失这么久,让他惦记忧心了这么久,现在告诉他,只是唯独没有联系他而已。 井平抿了抿唇,下巴绷紧,气息因埋怨委屈的情绪而不稳。 “那为什么还回来?”他突然有点生气地问。 霍亦琛视线目无焦点散在地面,默了数秒:“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了,”他声线抖了抖,宣泄似的说:“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我想见你!我想听你的声音我想你想得真的快疯了!我恨不得” 所有才会有那通跨越万里,接通后又让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电话。 霍亦琛:“我大错特错,我以为我可以,其实我根本就做不到,我一刻都放不下你,根本不可能做到真的放手。” 他不确定他想不想见他,那天出现也只是想来偷偷看他一眼,没想到他会一直站在楼下,他在想什么,在等谁?起了风,眼看就要下雨,他怎么还不进去呢。 人的欲望是满足不了的,见到了人,他就贪婪的想要再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 井平眼眶通红滚烫,他深换了口气,别开充盈泪水的双眸:“然后呢?还有呢?” 霍亦琛喉咙也哽咽起来。 这个高大挺拔宽肩阔背的男人,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无所不能,现在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贪恋深切地看向井平的侧脸:“我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全部的爱,但又怕你不要,”他声音颤抖煎熬:“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对你好了。” “只有你可以让我产生这样的感情,我一想到未来没有你,再也见不到你,我就真的受不了。” 井平最初离开的时候,他时常梦到他,梦到他倒在那间浴室血泊里的样子,每次都会半夜惊醒,可他也只能以这种方式见见他。后来自己经历了一次濒临死亡的感觉,更懂他那时的绝望,他就想只要他可以好好活着,只要他可以过得好,他就算远离也可以。 可没多久他又会心有不甘,还是不甘心。 “我怕靠近你让你痛苦,更怕真的一辈子都不能再靠近你。” 我无法把你从我的心里抹去,当我察觉到的时候,你早已在那里深根蒂固,枝藤缠裹着我的心脏,每跳动一下,就束缚得更紧,互相提供着养分,在我心中茁壮。 霍亦琛微垂下头,一滴剔透的水珠不动声色从他深邃的眼眶落下,他小心翼翼拉住面前井平垂在腿侧的手。 “我有时候想,”他哽咽颤抖着说,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把额头小心贴上井平清瘦的手背:“我真的,就这么罪无可恕吗?” 他像是在自述,也像是在哀求地问他的爱人。 井平的心同样是苦涩难捱,他垂眸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高不可攀,如今却为了乞求到他丁点爱卑微进尘埃的男人,这样的坚定,毫不吝啬的坦白他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突然发现,经历了这么多,纠缠了这么多年,自己也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和他一刀两断。 当初他爱得越深伤得就越深,越是在乎就越放大他对他的伤害,同样就越想在他那里索取独一无二,忠贞不渝。 他曾是他从小的信念,是支撑他长大,对人生对未来还有希望的锚,他怎么可能真的说忘就忘,说不在意就真的不在意。 井平含着水光的眸越发透彻沉静起来,他动动被霍亦琛轻拉着的那只手,抚上他英俊凌厉的脸,托住下巴上抬。 男人可怜的眼神对上他的居高临下的目光。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五官轮廓大气分明,确实很容易让人鬼迷心窍。 既然忘不掉,那就好好握在手里,好好主导。 “知错了吗?”井平指腹捻上霍亦琛形状好看的薄唇,悠悠地问。 霍亦琛黑眸晃动了下,怔顿地仰视着井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井平眼尾的绯色还没消散,挺翘的鼻尖也沾着点粉,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继续问:“以后还会犯浑吗?会乖乖听话吗?” 霍亦琛从自身理解的不敢置信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怕他等不及后悔似的,一把搂住井平的腰,两人贴近。 “知错了!会,会听话!”他急切地回答,下巴抵在井平的小腹,快速点头的弧度带动着他细薄的腰身,宽大的手掌隔着衣服布料珍爱地握着。 井平捧住他兴奋的脸,心中感慨万千,凝聚成滚烫的热泪。 霍亦琛被泼天的狂喜笼罩,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深情的目光紧紧盯着井平,仿佛就怕他从他的眼前消失,从他的怀中消失,怕这又只是他空想。 直到他看到井平的神态越来越柔软,清醒着接纳了他。 他再按耐不住,拉住井平的胳膊往怀里一带,护拥住他的身躯,将他放到暄软的被子上。 两人无声忐忑对视一眼,霍亦琛便对准那张饱满浅色的唇狠吻了上去。 “唔,”井平猝不及防轻哼了声,心脏狂跳不止。 太久没有经受接吻和情欲的他一时有点不大适应,身体僵硬,霍亦琛吻着他,含着他的嘴唇吮着,贪得无厌地撬开他的齿关,勾起他湿滑的舌尖缠绵。 熟悉的力道和鼓胀的肌肉,熟悉的吻,熟悉的手掌在他腰间的肌肤上抚动。 井平双眸逐渐水雾朦胧,身体也渐渐软下来,像是一滩冰化成的水躺在霍亦琛的身下,他不断滚着喉结吞咽嘴里的津液,肺里的空气也变得稀薄。 随着情动,他不由自主的抬起胳膊,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同样试着回应对方。 霍亦琛热泪盈眶,紧张激动得心脏和全部器官都在哆嗦。 他听到他清浅的呜咽,感受到他憋闷的鼻息,他恋恋不舍最后吮了吮,这个吻结束的前一刻,两人都尝到了湿咸的味道,不知道是属于谁的泪。 霍亦琛一路细细密密地啄吻,从井平微肿的唇沿着嘴角亲到下巴,每一寸都不舍得放过似的又从下颚最后埋进他颈窝舔嘬。 井平双眼湿漉漉地喘息着,抬起一只腿难耐地蹭了蹭霍亦琛精健有力的腰胯。 他抱着他的脑袋,攀着他的肩,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离。 突然很委屈地在他耳边问:“你爱我?” 霍亦琛心脏狠颤了下,心疼又坚定的回答他:“我爱你,我很爱你” 井平又沾着泣音在他耳边喃喃:“你爱我” “是,我爱你井平,”他们感受着彼此热烈的体温,他吻着他,一遍一遍,一声又一声地告诉他:“我爱你我只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我特别特别爱你”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第65章 真的[VIP] 霍亦琛家里除了简单的生活必需品, 其他任何多余的都没有。 井平眉头拧着薄汗,潮色爬了满脸,下唇哆嗦咬出一排牙印。 不行, 还是不行。 霍亦琛额角憋现青筋, 他吻了吻井平湿漉漉的眼, 又抚过他的发丝珍爱的亲了下额头, 然后眼神灼热起开了些。 井平水雾朦胧不解地望着他, 看到他很渴似的滚动了下喉结, 当他凑上的时候,他惊讶地睁大了眼, 紧接着躯体一颤,大颗的眼泪被逼出。 “你啊嗯!够了” 井平声音软到不成调,双膝在霍亦琛的脖子后发抖, 清瘦的脚跟抵在他宽阔结实的背脊。 男人的一呼一吸他都能诡异的感受到。 井平一只手放进牙关咬着, 轻哼着不让自己叫出声,另一只手软绵绵去推霍亦琛的肩和头, 还揪了揪他的头发,对方却反抓住了他的手,像是安抚给予安全感似的紧紧扣住 冬日窗外沙沙下起了冰雹,室内温暖祥和。 井平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触男人肩下的伤痕,小心翼翼沿着那道纹理感受。 都快中午了,两人还一块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霍亦琛前天晚上就没睡,上了一天班然后又过度的兴奋和喜悦后大概确实累到了,现在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井平视线扫过男人手臂上的挠痕, 脸微热,又情不自禁用指腹描摹了一遍他深邃的眉眼和薄唇, 他睡觉的时候总是习惯轻皱着眉头,呼吸声很小,也不怎么爱动,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井平勾唇,坏心眼地捏了把他的鼻子,但还是没忍心真把他弄醒,见他睫毛动了动,便收回手不闹他了,准备起床去给自己弄点吃的。 霍亦琛的手臂很用力的环着他的腰,就算是在梦里也将他搂得很紧,井平费了一番功夫才给他掰开。 “嘶”井平腰腿酸疼的坐起,努力忽略异物感,在衣柜重新随便翻了件衣服套上。 昨夜霍亦琛应该是收拾清理过,地面还有床单都很干净,该进到垃圾桶的东西都好好躺在了里面。他除了肌肉酸软那些没有其他黏腻不适的感觉。 在卧室接着熟睡的人是中午突然从梦里惊醒的。 霍亦琛气息不稳地喘了两声,稍愣下才发现自己枕边已经空无一人。 他心里一惊!霎时屏住呼吸慌乱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 不管井平是走了还是说昨天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都比任何恐怖的事情还要令他感到害怕。 房门被他猛地拉开,暖汤和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站在厨房灶台边烹煮的井平听到动静回头,两人视线相撞。 霍亦琛心缓缓安下舒了口气,愣在门边直勾勾看着。 井平不明所以眨了下眼,目光下移,玩味挑眉:“霍总,昨晚还没够?一大早这么精神?” 霍亦琛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后槽牙咬的铁紧,立马双手捂上,返回卧室去穿裤子,转身时还冒冒失失撞到了门沿,疼都顾不上了。 实在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难堪的场面,还是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尴尬得他耳尖涨红。 井平身上的衣服对他来说领口大了点,腰间过于松垮的裤头被他用夹子收了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好看的锁骨都带着深浅不一的吻痕,那布料下的‘惨状’也可想而知。 霍亦琛穿上裤子悄无声的出现,看着井平的身影,心被各式各样的滋味装的满满当当。 这个他爱到不行时刻牵扯着他的心脏的人,终于又回到了他的世界,喜极甜蜜还有无比的万幸。 他仍是不敢相信,从背后将井平拥进怀里,他环着他细瘦的腰,脸埋进人颈窝里温存,眼眶又有点发热了,他真的没有再推开他,这个熟悉的温暖的身体,如今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 男人结实的胸膛贴上来的那一刻井平还是愣了下,微微偏头想看他怎么了,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子上有点痒,他轻握住腰间的大手,安静待了会儿。 灶上锅里煮着的东西冒着腾腾热气咕嘟咕嘟。 “你在撒娇吗?”井平听着男人加速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逗他。 霍亦琛没反驳这话,反而收紧了手臂和怀抱,嗅着鼻尖这股令他贪恋陶醉的体香,忘我地拱了拱。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他嗓音沉哑。 这话听得井平心里一阵泛酸,他眸光闪烁了下,捏捏腰间的大手示意,让他松了松力道,然后在霍亦琛的怀中转过身,两人面对着面贴在一块儿。 霍亦琛微低着头,温柔缱绻的凝着他。 井平迎着男人炙热的目光,双手亲昵地攀上他的脖子,凑到他下颌亲了口,然后张开嘴唇露出洁白的门牙一口咬上去! 他用了点力道,跟昨夜霍亦琛情不可耐时咬在他腰上和上时那一口差不多力度。 “痛吗?”井平松嘴笑问。 霍亦琛眉头松快下来,棱角分明的下颌多了道清晰的牙印和淡淡的口水印。 “嗯。”他抵上怀中人的额头,看他笑不由自主也跟着低笑了声:“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小了 应该没几章正文了 第66章 老婆[VIP] 井平刷新了对霍亦琛的认知, 从没想过他是这么粘人的一个男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算收敛,坐在一起气氛融洽的吃了顿家常便饭,到了下午井平走哪他跟哪, 洗手间出来等在门口, 被抓包还装模作样是来卧室拿东西, 坐在沙发上就往他身边挤, 要贴着坐, 他挪到角落边了也要凑上来, 手臂暗戳戳搂上他的腰,脑袋要和他的腻歪地靠在一起。 “你今天没别的事干了?”井平抓住伸进衣摆乱动的手, 抬眸问他。 他整个上身倚在沙发扶手和霍亦琛的臂弯中,眼前是男人放大的俊脸,腰腿的酸疼感还在隐约往外冒, 得亏这沙发垫坐上去还算柔软, 不至于挤压到他肿胀的地方。 霍亦琛黑眸像是聚了团吞人的雾,深谙地扫过井平脖颈锁骨上的红痕, 还有昨夜被他吮得比平时更红一点的嘴唇。 他喉结滚动了下,才想起来回答井平问他的这个问题,对上他警告中含着戏谑的眼神。 “好像,”他总算对别的事恢复了记忆:“晚点是有个会。” 井平忍俊不禁蹙眉,歪了下头:“好像?”他嘲讽他:“霍老板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霍亦琛不动声色顶了下腮,莫名涌出股被打扰的不爽,搂着井平的那只手没舍得收回,单手掏兜准备随便发条短信把这会给推了。 井平盯着他动作,看出他要打什么字后一把制止, 要求他该怎么样怎么样,别总折腾底下人。 主要他也被粘得有点烦了, 刚好把他打发出去好喘口气,不然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搂搂抱抱吃吃小嘴儿,晚上又免不了擦枪走火,他太久没突然频繁起来,可吃不消。 霍亦琛想赖着不走,但最后还是抵不过井平强硬的眼神,进房间磨磨蹭蹭收拾换了身西装出来。 他原本的顺毛抓了把发胶显得利落,腕表咔嗒扣好,领带倒是比较随意没有系,黑衬衣敞开在锁骨的位置,去自己地盘开个会而已,用不着太讲究。 就算曾经见识过无数次他穿西装的样子,时隔这么久,井平还是免不了眼前一亮。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用散漫暧昧的目光打量着他。 抛开他们过去的种种,不得不说,霍亦琛就算只是当个床伴,也是个符合众多人口味条件极好的天菜。宽肩窄腰大长腿,外形优越极佳,一身恰到好处极具成熟男性张力的肌肉,耐力强花样百出,光是那张浓颜脸,就很容易勾起人想与他沉沦性海的欲.望。 霍亦琛现在满脑子都是后悔自己刚才的老实,早知道就不说了,什么会不会的,去他的吧。 他眉头微蹙,舍不得出门,走到门口换皮鞋都要换半天。 井平收到他暗戳戳眼巴巴的目光,觉得有点好笑,也意识到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恨不得他时时刻刻呆在他的视线里。 就算他们该坦白的都坦白了,该做的也做了。 是怕他突然离开?还是怕他无缘无故反悔? “晚饭你买回来吧。”井平枕着架在沙发靠背上的胳膊,眸色慵懒笑看着霍亦琛:“随便打包两个菜我们一起吃,我懒得做了,有点累。” 男人唇角肉眼可见浮现了安心的喜悦,连忙答应:“好,我效率开完,你在家等我回来。” 井平被他的反应戳到了心窝,溢出汩汩的蜜,他眉眼弯了弯肯定地点头。 霍亦琛这才一脚蹬,干脆地穿好皮鞋,打开大门准备迈出去。 “等等。”在他转身的刹那,井平突然又叫住了他。 霍亦琛疑惑回头,等待指令的眼神里还带着点喜色。 井平抿了下唇,表情不自在地指指下颌:“你这里,牙印不遮一下?” 他也才注意到,那一下咬得确实不轻,过去这么多个钟头了,还有个明显的齿痕,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招摇撞市地露在那,到不了明天就会被八卦传开。 霍亦琛抬手摸了把,唇角却扬起个得意的弧度:“用不着。”说完潇洒出了门。 井平看着关闭的门,短促懵逼后,低头无奈笑了笑,搞不明白他在美什么。 那天情到浓处什么都顾不上了,霍亦琛没戴井平第二天总感觉腹部有点不大舒服,又在他家休了两天,就让助理送了点换洗衣物和必要的文件过来,窝在他书房处理了部分工作,这期间两人黏黏糊糊腻在一起,不务正业。 黑色轿车停靠在聚家总部门口。 免费司机打开车门锁,目光灼热地看着副驾的‘领导’,一副恋恋不舍听候指示的模样。 井平对着车内镜整理了下西服,正了正领带,确定仪容仪表没哪里不对,这才把注意力移到旁边人身上。 霍亦琛仰靠着驾驶座,眉眼深邃,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井平挑了下眉,扫了眼周围,确定没什么人注意他们,随即朝男人勾了勾手指。 男人及其听话地靠近。 一声很轻的‘啾’,霍亦琛闻到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脸颊被柔软的唇瓣亲了口。 “晚上见。”井平眼含笑意回身,丢下三个字利落下了车。 空留司机本人沉浸在纯爱里久久没能回神。 井平今天出了必要的工作之外,还要见一个合作了许久的老客户,中午陪人吃个便饭,年底了聊一聊明年新合同的调整细节。 “市场行情稍微动了一点其他不变,付款、供货、交期还是老样子,咱们合作这么多年” 饭后会客茶室传出忽大忽小的洽谈声响。 井平身后站着秘书,他和供货商面前一人摆了份文件,两人都气定神闲的走个过场。 摆在桌面的手机短促震动。 井平收到了这半点不到,不知道第几十条短信。 他扫了眼亮起的屏幕,果然是某人。 他唇角克制不住扬起甜蜜不属于生意场上的弧度,趁着对面合作商看条款的间隙拿起。 【想你了,几点完事?我来接你,晚上想吃什么?】 井平轻笑了声刚想回复,紧着霍亦琛又补来了一条。 【宝贝老婆。】 井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热恋[VIP] “!”秘书被井平的失手吓一跳:“没事吧井总?” 井平心里一阵羞耻, 抓稳手机屏幕心虚朝下,笑道:“没事,手滑了。” 他说着又回头看了眼秘书, 确定对方应该是没有看到他短信内容的样子, 暗松了口气, 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威信十足的老板被人喊老婆, 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以前霍亦琛就总喜欢张口闭口叫宝贝, 现在还加了那两个字, 他一个男的,实在有点不太适应, 但莫名和以前的叫法听起来,有点不大一样。 井平抿了下唇,调整了个私密点的角度重新摁开手机, 飞速打字, 输入了一句‘你瞎叫什么’,指尖在发送键上停留纠结了一番, 最后又删除了。 他选择当没看见,回复他的上一条。 【晚上临时有个酒局,估计会比较晚,你先回家。】 男人秒回。 【我陪你去。】 【可以吗?】 这粘人劲,井平挑了下眉揶揄他:【霍总现在不是出了名的难请不爱露面吗?今天这么积极?】 发完这条模棱两可的话,供货商刚好确定完合同细节,井平把手机收进西服口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又是连着几下震动,井平面不改色没去管,都能预测到是些什么内容, 霍亦琛平时脾性强势号令如山惯了,到了他这里倒学会万事征求他的意见, 非得他明确答应才踏实,表面是这样,其实换汤不换药,这家伙不达目的软磨硬泡反正是不会罢休的。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就叮嘱了工作时间没事别给他打电话,免得打扰他正事,不然这会儿肯定就不只是发发短信这么简单了。 不过井平其实也有点小故意,含糊其辞吊着他,就是不说可以也不说不行,让他急一急也好,多尝尝他以前患得患失的滋味。 等流程都走完彻底完事车不多是半小时后了,井平起身跟合作商友好握手告别,谈笑间送出门。 直到对方车辆消失,他才想起来继续处理他的恋爱消息。 井平从最新的一条条往下看,刚陆续回复完很快又来了条新的,通信运营商恰好也在这时候提醒套餐短信超出。 井平走进自己办公室带上门,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指尖飞速打字。 【霍总,你这短信轰炸,我回你回得话费都要费不起了。】 霍:【我给你充。】 井平勾唇,他不过是开个玩笑自然也当他只是趁机卖乖,顺手答应他要一起去酒局的事,果然动静立马消停了不少。 可清净没多久,又是嗡一声。 井平随意瞥了眼,霍亦琛还真给他充了话费,当他的大脑反应过来那个数字1后面跟了五个0时,他定睛细看,淡然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气结。 井平一个电话拨过去。 “喂老婆。”磁性亲昵的嗓音钻入耳朵。 “你疯了?”井平自动屏蔽他肉麻的称呼,把起高的调压了压:“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他都不知道他怎么充的这个数,不过稍微转念一想,确实也没什么是他关系网办不成的,一句话的事。 分明是在挨骂,霍亦琛反而很高兴似的发出声好听的轻笑。 “知错了宝贝,”他语气宠溺地说:“以后咱们家财务这一块都听你的,下次一定请示。” 井平语塞,总感觉自己那句话的重点被他听偏曲解了,怎么就跟他‘咱们’家了。 说一起去酒局,霍亦琛非常上心,提前开车等在了‘聚家’门口。 井平到点边跟同行的助理交代事情边从里大步流星走出。 霍亦琛习惯冷峻的表情在看到人的那刹那变得柔和,车门被拉开,井平话没说完站在副驾那没急着上。 “井总,真的不用我和您一起?”临了,助理很有职业操守确定问。 井平看了眼驾驶座直勾勾盯着他的霍亦琛,笑回:“不用,等会结束霍老板顺路送我回去,你早点下班。” 他说完动作利落坐进车里,门被助理很有眼力见的关上。 密闭私人的空间,飘着熏香和两人热恋暧昧的甜蜜气息。 都止不住唇角的弧度。 霍亦琛更是如沐春风,幽深的目光在井平柔软的唇瓣和诱人的身段上扫了又扫,迫不及待的想亲想抱,可无奈这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他也只能偷偷动动胳膊,从下方,外面透过车玻璃看不到的地方,抓住了井平的修长的手,指腹心痒难耐的在他的关节摩挲。 这回酒局大多还是老熟人,有段时间没凑在一起了,就是维护维护圈内关系没啥正事要聊。 其中就包括两人都认识的港商梁忠明。 霍亦琛的出席确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还是跟过去一样,露出得体的笑,游刃有余地应付来自名利场上的热络。 井平在人群之外看戏,酒还没上的时候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这地方是他们常来的私人场所,贵宾层都是单独的,外人也上不来。 霍亦琛的注意力像是时刻锁定在他身上似的,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后头。 井平手上的水珠还没甩掉,腰身就被一个结实的手臂搂住,下一秒整个人被对方摁进怀里,急色地堵住了嘴唇。 “嗯唔”他下意识撑住霍亦琛的胸膛,湿着的手把他的西服蹭出斑驳暗块。 突如其来的亲热让井平有点应接不暇,他呜咽了声,舌尖和嘴唇被男人深吞地吃着,想缩回去又被他的霸道紧追,吻得更用力,甚至饥渴难耐般地啃咬。 井平感觉舌尖有点发麻火辣,腰间的手臂桎梏得很紧,他向后仰躲,细腰和脊背现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腿开始有点发软。 他不满地皱了皱眉,撩开长睫,浅褐色地瞳仁朦胧地看着眼前人。 然后霍亦琛伸进人嘴里肆虐的大舌头被用力咬了口。 收到严厉讯号的他这才见好就收地撤回。 井平唇瓣殷红喘着气,脊背半靠着墙,一部分重量被霍亦琛支撑着,被亲的全是水汽双眼嗔瞪着他。 霍亦琛眸色吃人注视着井平,爱死了他这幅模样,情难自禁又凑上去在他脉络明显的颈侧啃啃。 井平懒懒地搂住他的脑袋,由着他。 刚想说他们该回去了,洗手间那扇被霍亦琛事先关上的门发出响动。 两人几乎是同时一惊,松手,井平一把把男人推开。 他迅速背身整理西装,和稍显凌乱的发丝。 进来的是梁忠明,撞见他两人单独站在这也有点困惑。 “井生,霍总?”他左右看看两人。 霍亦琛率先冲他笑笑,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梁忠明突然自己一脸恍然大悟。 “哦!”他自得道:“我当初就讲过嘛!你们两个靓仔认识以后,指定是能聊到一起!哈哈哈哈哈。” 井平松了口气,抹去唇上的水渍,偷看了眼镜子,还好脖子上的吻痕不太显眼,这才转身搭腔,顺便朝霍亦琛递过去一个警告外加埋怨的眼神。 霍亦琛今晚以要开车当借口滴酒不沾,在场的大老板们谁没一两个司机,他这理由根本算不上理由,不过他说不喝一般也没人敢劝。 井平今天却和他相反,意外地喝的有点小醉,状态看起来也格外亢奋。好几个都说他比平时还要尽兴。 这场局接近凌晨才散场,那些喝得醉醺醺地陆续被司机助理带走,还能行动自理的见时间也差不多了,明儿个还得忙正事,也很快挥手告别。 最后整个包房就剩下,有了彼此陪伴也不急着回家的两人。 霍亦琛眸底含笑,走到端正坐在沙发上的井平身前,屈腿蹲下,由下往上,宠溺又温柔的对上他有些懵愣的双眼。 “醉了没?”他像逗小孩儿似的问他。 井平细腻白净的脸颊染着两坨红晕,脑袋晕乎乎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迟钝地摇摇头:“没醉。” “真没醉啊?”霍亦琛笑。 这话里的质疑井平还是能听出来的,他不高兴的抿抿嘴:“没有。”然后一下前倾身体抱住了男人的脖子,枕着他宽阔的肩膀,栽进了他的怀中。 霍亦琛稳接住怀中人,一只手托住他的臀一只手护着身体把他抱到旁边高些的台面坐好,两人面对着面,他站着方便好帮他把外套穿上。 井平乖得很,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帮人把衣摆扯顺,霍亦琛双手撑在井平两侧,目光灼热心里也涨满地看着他。 “你说,跟喝了酒的人接吻,会被查出酒驾吗?”他突发奇想又像是调情地问。 井平纳闷地瞅着他,见他缓缓凑上来要亲他的唇,皱皱眉撇开脸,不乐意不给碰。 “你别胡闹。”他撑着男人贴近的胸膛往后推推,咕哝地说:“万一真的” 他可不想再叫个代驾,或者半路被交警拦下影响心情。 他今天确实有点放飞自我多喝了点,以前都是要自己撑着回家,要努力保持清醒,就算有助理和司机也不好完全麻烦人家,所以总是掂量估算着来,而且喝多了难受家里也没人照顾他。 但今天莫名的放松,没有后顾之忧一样,反正有他在,不用不好意思麻烦,也不用担心没人管他。 霍亦琛被井平的反应可爱到失笑,他重新把他抱进怀里,让他舒服地靠在他身上,薄唇珍爱地轻触他白里透粉地耳廓。 “好,那不亲,”他哄着他:“回家再亲。” 井平圈住男人的脖子,脸往他颈窝蹭了蹭,有些犯困了。 “哥亦琛哥”他意识混沌地喃喃喊他。 霍亦琛心瞬间软得要命,深吸口气收紧怀抱立马应他:“在呢宝贝。” “想睡觉回家。”井平开始迷糊瞌睡。 “好,我们回家。”男人认真地答。 井平又含含糊糊哼了句抱我,霍亦琛句句有回应,这个点估计温度降得厉害,他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罩住井平的脑袋和上身,然后才抱着他出包房回家. 两人刚复合的这段时间,霍亦琛还是常常会有恍惚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秒钟,或者刹那,不太敢相信井平真的原谅了他。 所以总是需要在井平身上寻找安全感,某些时候也特别怕惹他不高兴,显得有那么点小心翼翼。 对某方面也很不知节制,好像只有住里面才安心,一言不合就要亲一亲啃一啃。 冬日微浅的阳光投进室内,宽敞的双人床拱起一个两人紧抱的弧度。 井平被楼下一阵鞭炮声吵醒,他惺忪睁眼,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脖颈都带着新鲜的吻痕,嘴唇红肿未消,眼尾也泛着纵欢后的粉。 他动了动酸软不已的腰,掰开紧箍着自己的手臂,刚想掀开被子撤出男人的怀抱。 可刚往前动一下,就觉得哪里不对。 意识到后他眼睛都瞪大了,又气又恼,羞愤地紧咬住下唇,面红耳赤抖着呼吸慢吞吞的挪。 被子里传来声小而清晰的‘啵’~ 作者有话说: 预计下章或下下章正文完结 第68章 爱情[VIP] 床单瞬间流了一滩, 完全拢不住,井平用力夹着发软的腿,怒喊旁边还睡着的人:“霍亦琛!” 霍亦琛从井平在他怀里动的时候就差不多醒了, 只是没有睁眼, 努力克制, 把持住把人重新捞回来的想法, 听到他生气的声音, 他喉结心虚滚了滚。 深邃的黑眸掀开对上了那双澄澈韫色的眼。 “你!你到底”井平嗓音还有些嘶哑:“弄了多少!” 霍亦琛无辜又配合地回忆了下, 答案有点过分,于是装傻:“忘了。” 井平被他这不知悔改的样弄的气不打一处来, 牙根都痒痒了。 霍亦琛嗅到了危险,在人发飙的前一刻赶紧搂进怀里,拿起床头柜的纸巾接连抽了几张, 先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 然后在井平臊瞪下,抱着他进浴室。 井平一句脏话卡在嗓子眼, 洗完澡出来被伺候着吃了个饭,再然后碰都不让霍亦琛碰了,还义正言辞教训了他一番,坚决不纵容。 他得好好歇一歇,可不想年纪轻轻就那啥过度,一天到晚腿肚子发虚。 霍亦琛老实了几天,人也快憋疯了,从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带风的状态又显出了怨夫的黑脸色。 这期间他妄图用以前油腔滑调哄人那一套, 刚叫出宝贝两字就被井平一个眼神威慑闭了嘴。 先前追求井平的那个李总,还是时而会对他发来慰问, 给霍亦琛知道后又吃了老大一坛醋,非闹着他跟那人划清界限,委屈得不行。 井平觉得他跟个小孩儿似的格外好笑,也了解这家伙睚眦必报的性子,特意叮嘱让他别去找人家生意上的麻烦,别总想着仗势欺人。 霍亦琛知道他看不惯这些,满口答应,甚至还给那李总送了个小项目当做之前搅黄他单子弥补。 然后扭头把他在外面胡搞的事拐着弯透露给了他在老家的亲戚朋友未婚妻。 一时间群魔乱舞八卦四起,闹得他公司都快开不下去了。 霍亦琛两手一摊,这就怪不到他头上了吧,他可没有仗势欺人,甚至因为那小项目还亏了一小点儿。 井平无奈摇头,也当看了个笑话。 大寒过后天气愈加恶劣,不是雪粒子就冰雨,冷得很。 吃完早饭的井平卧在自己家沙发里,闭目养神眉头隐隐难受地皱着。 霍亦琛拿着一块小型水热毯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坐到沙发边缘,盯着沙发上的人俯身。 井平懒散撩起眼皮,弯腿一脚踩在男人凑近的胸膛,把他往后抵,不让他趁机占便宜。 他的脚很清瘦,干净,肤色很白,上面的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薄薄一层地皮肉下,看着格外清晰。 霍亦琛眸色暗了暗,宽大的掌温柔地握住他细滑的脚踝,薄唇贴上他的足背蹭吻。 井平早就习惯了他的变态和痴样,呼吸洒的他有点痒,他瑟缩了下,在看到他准备咬上他的脚趾时,还是难以接受地蹙眉往回抽。 霍亦琛抓住不让人收走,但也止住了嘴,他对上井平嫌弃的眼神,要不是怕他害羞生气,他真恨不得把他嗦成芒果核 “我专门找人定做的,你试试看会不会舒服点。”他克制住,把那热烘烘的毯子展开,裹住井平曾经有旧伤的那条腿,放到自己腿上,给他捂着暖着。 井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暖意透过皮肉淌遍了脉络和骨骼,那阵难耐的隐隐作痛瞬间得到了舒缓。 他松快地轻吐了口气,目光闪烁着波光盯着男人认真的眉眼,连心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这条腿是多年前在监狱受的伤,后来一到阴雨天冬天就会疼,没想到他会记得。 霍亦琛细心完美地绑好绳带,确定了一遍松紧,这才抬眼重新看向井平,直接就对上了那道藏着依赖的视线。 他心又暗暗疼了下,想到了曾经,那时候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他就感觉他总挂不上他的腰,一个劲地往下滑,不仅没当回事,还只顾着自己让他受了伤后来再去找他是个大雨天,他痛得厉害,才带去了医院。 霍亦琛调整了下坐姿挨近,然后俯下身缱绻地凝着他,小臂撑在他耳边,帮他拨开打眼的发丝,揉了把发顶:“难受了也不告诉我?好点了吗?” 被男人身上特有的淡香笼罩着,两人额头都快抵在了一起,鼻息缠绕,井平眼神变得安逸迷离,他主动凑上去亲昵蹭碰了下他的薄唇,自然地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了埋,闷闷地‘嗯’了声。 霍亦琛怜惜地搂住人清瘦的脊背,托着他的重量,享受他的撒娇。两人肩颈交织,胸膛相贴,连彼此的心跳节奏都能感受到。 “下午有个外商要来谈合作,”井平放松状态下顺嘴抱怨:“有点累” “你在家休息,我替你去。”霍亦琛直接道。 井平只是无意识偷一句懒,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他没忍住靠在他肩头笑了声:“霍老板这是想抢生意?你谈成了到时候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霍亦琛不喜欢他这样划分你我的话,也不爱听这个客气的称呼,他不爽轻咬了口井平的耳尖,拿他没办法。 “连我都是你的,你说呢?” 井平缩了缩脖子,笑哄着他,说哥最好了,在他脸上亲了口。 这招对霍亦琛来说相当受用,那点不高兴瞬间烟消云散。 楼下传来阵哄闹的动静,起始的叫卖和街坊七嘴八舌的交谈。 “下面干嘛呢?”井平好奇竖起了耳朵。 霍亦琛也朝外头看去,下一秒怀里的人就把他推开噌地溜走了,带着腿上裹的水热毯,走去阳台打开窗看热闹。 他注意力全在井平单薄的衣裳上,阳台可没暖气,这不得吹感冒。 霍亦琛无奈返回卧室拿了件羽绒服出来,走到阳台给井平披上。 “是不是快过年了?”大概搞明白怎么回事的井平突然问。 就这么小会,懒得穿脱,霍亦琛干脆把人裹住用衣袖打了个结,这才往楼下看。 算算日子还真是,楼下下午才会出摊的摊位,这会不到十点钟,支起了一排买炒货糖果的临时棚,很快便拉开了横幅,xx小区年货节。 不少业主邻里都聚了过来,开始问价品尝称斤,一家一家一户一户成群结队地好不热闹。 “嗯,还有一个多星期吧。”霍亦琛回他:“难怪那些小屁孩都开始玩炮仗了。” 井平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楼下的烟火气,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包成了蛹。 他这小区去年前年好像也弄了什么年货节,只是那时候他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完全没关心,他一个孤家寡人除夕春节一般都是去何芳家和他们母子吃顿饭,自己家都是冷冷清清的,也不好去凑这阖家欢的热闹,会心生羡慕。 但现在他莫名兴致勃勃的很。 “走,我们也去看看,看买点什么。”井平亮晶晶的眼睛转向了霍亦琛。 霍亦琛对上的刹那,心跟着那里面的雀跃膨胀,软得发飘。 “好,”他重新给他弄羽绒服,非常给情绪价值:“再去商超看看,我们家什么都还没准备,买点对联窗花什么的,布置一下,红红火火。” “对哦,还要一人买身过年穿的新衣服,”井平沉浸思考还有什么忘了的,错过了男人温柔宠溺的目光。 霍亦琛边听他絮叨边应答,帮他把不热了的水热毯取下,然后一起换了厚衣服。他中途还去接了通电话。 井平脸上挂着迫不及待的笑下了楼,冷风呼面,还没往那些摊走,就撞见了一位老朋友。 马路旁停了辆打着双闪的出租车,西装革履朱秘书拿着文件和公文包职业斯文的站在那,见他出来面露喜色,步调不急不缓迎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井先生。”他语气高兴地打招呼。 井平愣了刹那,心里冒了点恍如隔世的滋味,真的是好久不见,这么多年过去,朱秘书看起来也比那时候成熟了不少。 “好久不见,”井平回握了下他伸出的手:“你这是?” “哦,有个重要文件,我来找霍总亲自签字,”朱秘书大方回答,顺便开了个玩笑:“我现在都不确定我们沪港外贸的总部到底是在沪城,还是在海城了。” 井平配合他的风趣笑了笑,朱秘书还说他可不会亏待自己,直接打了个的士过来,让司机在这等着,管他要多少,反正老板有的是钱给报销。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几句,话题的主角霍亦琛才拿着围巾匆匆出来。 朱秘书递了个眼色,井平看过去,下一秒男人手里的围巾就套到他空荡荡的脖子上。 “等会灌风着了凉,腿又得疼。”霍亦琛唠叨了句,仔细给井平整理好围巾,还用掌心捧着他吹冷的脸蛋捂了捂,然后才看到等在旁边的朱秘书。 “霍总。”朱秘书职业假笑打招呼,把合同从文件袋里抽出来递给他。 霍亦琛淡淡嗯了声,把手从井平脸上收回,拿过东西走到车那放平阅览签字。 刚才当着朱秘书面那一通操作,让井平感到点不好意思,他尴尬地看向他。 朱秘书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缓解气氛的人,他把目光投向自己那外表冷血无情的老板,朝井平凑近微附耳。 “井先生,我收回我曾经说过的话。” 井平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朱秘书耸了下肩,背后蛐蛐:“我们霍总是个深藏不露的爱情狂魔。”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他那老板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样子。 井平对上他的别有深意眼神,过去的记忆逐渐找了回来。 那会好像也差不多是年前,朱秘书跟他说过这么一段话。 ‘像霍总这样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感情上的。’ 还好心劝他让他多为自己考虑。 井平的眼神让人知道他这是想起来了,两人忽的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他看着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影,眸光熠熠把嘴鼻往围巾里埋了埋。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小家[VIP] 两人在楼下小摊选了点好的瓜子花生, 认识井平的那些街坊叔叔阿姨们看到他话茬子也没闲着,热情地和他搭腔,还是头一回在这种场合碰见, 顺便八卦碎嘴打听打听他近况。 并且对他身边突然出现的大高个也很好奇, 问他这小伙是他的谁, 做邻居这么多年, 就没见井平家里有口人的。 井平笑答是他老家来的哥哥, 叔叔阿姨们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一个说哎呀这小伙子长得周正帅气,一个问他有没有成家, 霍亦琛身边瞬间就围了一圈要给他当媒人介绍的,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还有大爷以过来人的身份大言不惭说教。 毕竟都是井平的邻居, 他不能直说也不好摆臭脸颇为无奈, 第一次表现出束手无策的样子,硬着头皮回答阿姨们的话, 然后一回眸就看到井平乐不可支的望着他出糗。 霍亦琛眼神动容,隔着冬日哈出的雾气盯着他的肆无忌惮的笑颜,黑眸里的深情像淌着往后余生,继续甘之如饴给他当逗闷开心的乐子。 最后还是井平出来打圆场,说他哥有对象,只是没结婚,还是个青梅竹马的小嫂子,叔叔阿姨们先饶了他吧。 大概是碰上休息日,商超里面人挤人好不热闹, 两人先前都没有筹备年货的经验,霍亦琛稍微懂一点儿, 井平看见什么喜庆就想买,他就跟在他身侧用身体帮他隔开拥挤,让他自在地好好逛,顺便查漏补缺,还帮着给豪豪拿了不少玩具。 这种和心爱的人一起为小家采购的惬意两人都是第一次体验,幸福过了头,等回过味来也都有点累,午饭凑合在商场解决了一顿。 开车回去途中刚驶离停车场,井平眼尖看到绿化带旁边缩着一小团黄白色的东西,冻得瑟瑟发抖还在动。他有点近视,靠近了才认出是只小狗崽,现在这寒冬腊月的,看着就可怜,要是没人管肯定连今晚都活不了,井平让霍亦琛靠边停,把那哼哼唧唧的小家伙抱起来。 看着它又怕又冷又饿的样子,竟看出了点自己幼时的影子,现在时过境迁他也变得强大有了为弱小遮风挡雨的能力。 井平环顾了下周围,确定这脏兮兮的小家伙没有主人,当机立断带上了车。 霍亦琛从小对动物就没什么感觉,更不会像井平一样对它们所谓的生命上心,要换做是他先看到估计直接就开过去了,但既然井平想养,他也就不那么小气,勉强做到爱屋及乌吧。 到了家,井平抱着狗崽下车什么都抛到脑后,小跑上楼只想快点给小家伙取暖弄点吃的,霍亦琛把那些大包小包从后备箱往家里拎,步调不疾不徐走在后头。 下午的时候霍亦琛出发代替聚家出面去和外商谈合作,井平则把吃饱喝足的小狗崽带去宠物医院做了番体检,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宠物用品,两人分开行动各司其职。 沪港和聚家统一在小年前夕放了假,他们的小家也迎来了焕然一新的布置。 “往左一点,再左一点点。”井平瘫坐在沙发,支着脑袋指挥。 霍亦琛站在梯子上,撸起袖子给电视机墙上方的位置挂福字,井平让挪左边挪左边让挪右边挪右边,从刚开始的生肖画到刺绣又到现在的福,似乎都不太满意。 “不行不行,歪了,右边高了。”井平端详着:“啧,不好看,买的时候还挺好,怎么带回家就变丑了。” 他说着对上霍亦琛耐着性子问询的双眼,忍不住冒出折腾他的坏点子,毕竟难得看到他这幅心甘情愿被人吆五喝六的样子。 “撤了,还是换第一幅画吧。”井平毫不客气使唤道。 霍亦琛也没多想,扭回脑袋看看嘀咕了句这不是挺好的吗,但还是老老实实从楼梯上下来拿画,很有自觉的不劳烦沙发上的领导搭把手。 他刚拿起,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带着狡黠笑盈盈注视着他的眼睛。 仅用了一秒他就反应过来,把画一扔没好气扑上去:“耍我呢是吧?” 井平漂亮的眼睛睁大,起身就要逃,却被眼疾手快的男人揽住腰肢带了回来,挤开腿压在沙发上挠痒。 “哈哈哈哈哈!啊别!” 他陷在里边根本使不上劲,扭动着挣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家居服的衣摆往上耸堆,露出了他半截细白的腰,霍亦琛宽大的手掐了个完整。 在旁边撒欢的小奶狗‘福崽’看到主人被‘欺负’汪汪汪跑过来叼住霍亦琛的裤腿往后拽,然而人类纹丝不动。 霍亦琛丝毫没感觉,他看着身下这个欢声笑语的人,深深凝视着他泛红的小脸,唇角的弧度也扬大,情难自禁的凑上去咬他柔软的嘴吧和脖子。 边啃还边含糊地说:“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男人?” 这话听得井平耳根子热,除了床上还真没当面说过这样直白露骨的称呼,他气喘吁吁也反驳不出口,他今天确实忙活了一天,值得一句辛苦。 当男人的虎牙磨上了他的喉结,井平敏感地嘤咛了声,感觉不对劲起来:“你别闹了。”他蹬蹬腿,推搡着他的脑袋和结实的臂膀。 两人的呼吸间全是彼此身上好闻的气味,混着同款沐浴露的香,霍亦琛被井平的嘤咛和喘息声弄的也有点心猿意马,怕等会一发不可收拾耽误事儿,咬牙克制松懈了力道。 井平趁机从他怀里逃脱跳了起来,顺手将还咬着霍亦琛裤腿的福崽一把抱进怀里,怕他小小一只不小心被踩到,也拿他来掩盖心脏的怦动。 他衣衫凌乱嘴巴红红地喘着气,顶着一脖子被霍亦琛啃出来的印,近段时间心情好,气血看着也足了,漂亮的眼尾飞着粉像如丝的勾子。 霍亦琛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凝着他,咽了口口水,然后慢悠悠站起来,把脑子里那股蠢蠢欲动压压。 他清了下嗓子,将歪了的抱枕摆正,随口道:“小狗崽子还知道护主。” 井平觑他,往下瞄了眼,脸上是对自己魅力满意的笑:“那可不,我的狗嘛”他意味深长的又说:“你以为就你知道护主啊。” 说完还奖励似的摸了摸福崽的狗头,逗逗它。 霍亦琛看着他这得意的小样儿,心里是稀罕得不行,无奈又纵容:“是,我的好搭档。” 井平被这话逗乐。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最后一章结尾 会有点日常甜甜番外放免费福利番外里,大家还有啥其他想看的嘛《 》 第70章 结婚【完结】 第70章 结婚[VIP] 今年春节井平打破过去的惯例, 邀请何芳母子到他家来过,添丁加口又热闹了不少。 井平和何芳先去给罗阳扫了墓,给他烧了纸祭了贡品, 也在家里给他摆了位。 年夜饭是两位男士大展厨艺准备的, 豪豪和福崽第一次见面都很喜欢对方, 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累了就停下来各自吃各自的小零食, 蓄满了能量又继续, 家里节日气氛浓厚,其乐融融。 餐桌上, 豪豪奶声奶气的给干爹贺新年,像个小考拉一样爬到井平腿上,抱着他脖子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大眼睛黏在他脸上, 还时不时凑上去要亲他一口。 “井爸爸身体好,没烦恼!mua~井爸爸永远有人疼!”小机灵嗯嗯想了想, 想不出来了,直接告白:“豪豪最喜欢你!mua~” 几个大人哄笑得开心,井平立马给了干儿子一个大红包。 当妈妈提醒他还有个叔叔的时候,豪豪看向霍亦琛,一改刚才那外放开朗的样,突然变得怯生生的,躲在井爸爸怀里忸怩了起来,憋了半天就憋出句,“霍叔叔, 霍叔叔也新年好” 霍亦琛难得对小孩有耐性,掏出厚厚一沓红包递给他, 豪豪观察叔叔脸色,又看向井爸爸,井爸爸点头才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轻声轻气的说了句,“谢谢叔叔。” 看着霍亦琛有点吃瘪的样子,井平憋笑憋得不行,这小孩缘也真是有点看玄学。 霍亦琛本能的把井平的一切与自己归为一体,不分彼此,带着对井平的偏爱想试着在豪豪那留个好印象。 照我国饭桌上的风俗,给小屁孩儿夹了个香喷喷的大鸡腿。豪豪腼腆地看看霍叔叔,靠着妈妈奶声奶气的让叔叔也吃,霍亦琛笑得温和说叔叔不爱吃,小朋友多吃点,长成男子汉大高个。 豪豪一下就来劲了,葡萄般的大眼睛放光眨啊眨,展开小短手兴奋地说,“像叔叔一样,辣么——高!” 然后啊呜被妈妈塞了一勺米饭和肉。 井平眉眼弯弯漾着笑意,盯着霍亦琛逗小孩的模样看了会儿,心中暖涨,唤醒了小时候的记忆。 少年时期的霍亦琛顶着风雪来给饥肠辘辘的他送年夜饭,也给他夹了个鸡腿,他咽着口水问亦琛哥吃了没有,是特意留给他的吗,亦琛哥真好。童年的他可从来没吃过这样香的肉,还是在那个年代。 霍亦琛垂眸对上小脏孩儿澄澈透亮饱含情感的双眼,难得显露出不自在别开了。语气生硬的回答,不是特意留的,他妈硬要他吃他不爱吃,让他帮忙解决而已。 能让万千家庭围坐在一起的春晚准点开播,井平和何芳两个老朋友习惯性的边闲聊边看。 霍亦琛把厨房收拾了下单独去阳台打了个电话,井平的注意力从春晚上收回,视线跟着男人转动,看着他走进了那片昏暗夜色中。 他大概猜到了他是在给谁打电话,井平先前问了一嘴,丁教授今年回了自己父母老家,而霍父按霍亦琛玩笑的说法,就是哪边都不欢迎他,他不稀得理他爸,他妈也不稀得和他一起过年,看到他这个不孝子就只剩下生气了,他还是不去碍她的眼,就在心里为她获得自由而欢呼吧。 井平思忖后站起了身走到了阳台门边,静静倚在那,他听到男人似乎很干巴巴的叫了声妈,然后是新年快乐。 那边也不知道回了什么,他嗯了句,之后都只剩下沉默,就算想再多聊几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无非就那几个客套的问候。 他们爱着彼此,是世界上血缘最亲的人,却也是最懂得如何伤害对方的人,井平想,大概只有他看到了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霍亦琛挂断电话,看着对面楼亮起的万家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井平走到他身侧,他才回过神对上他的双眼露出抹宽慰的笑,两个男人站在窗边本来想一块抽根烟,但考虑到家里还有小孩,最后只吹了吹风便被何芳叫去一块斗地主,往年就她和井平两人,打牌都没意思,从今年起总算能凑上开展点别的娱乐活动。 豪豪和福崽闹腾到十点多,小屁孩总算精力耗尽困得睡着了。何芳见时间差不多也告辞回家,霍亦琛主动开车送他们母子。 夜深了,电视还在放着调到了最小的音量,不吵人但能有点声响。 井平抱着狗站在窗边一个劲往楼下望,没一会儿熟悉的黑车亮着刺眼的灯光出现,利落停到了车位里,高大的男人下了车迅速上楼。 井平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转身走向玄关,大门发出钥匙插锁的响动,霍亦琛穿着大衣帅得不像样带着身寒气风霜回到温暖的小家,一眼就看见家里迎接他的人。 他换鞋,井平粘人地凑近仰着脸,漂亮的眼睛里装满喜欢看着他,“辛苦啦。”他讨巧地说。 霍亦琛被他这眼神盯得心里痒痒酥酥,完全就是在索吻,这么认为了下一步自然也就那么行动了。 他伸出手臂揽住井平的腰把他带入怀里,果断低头含住他饱满水润的嘴唇,狠吸了两口才撬开将舌头伸进去搅弄。 “唔嗯”井平发出软绵绵的吞音,被搅得口腔里的津液一个劲的分泌。 挤在两个爸爸胸膛之间的福崽发出哼哼唧唧的小狗叫,从井平身上跳了下来骂骂咧咧走开了。 井平身子逐渐发软,被男人急切地攻势弄得频频后退,霍亦琛也有些忘情,逼近着反应过来托住人的屁股把人抱起。 他最懂井平的极限在哪里,也知道他什么反应的时候就是受不住了。 霍亦琛抽回舌头扯断两人唇齿间的口水丝,让井平趴在他肩头喘息。 井平脑子晕乎乎的,这个吻实在有些激烈,他双眼蒙上了水光,过了会才回过神。 他下意识去注意霍亦琛抱他的手,发现他右臂也承载着他的重量,一时着急想下来。 “怎么了?”霍亦琛抱稳他。 “你的肩膀。”井平喘息着提醒。 霍亦琛右肩的伤还不算好利索,一直在吃药,手臂抬不到最高的位置,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容易累,然后锥心地痛,不过好在说随着时间能有痊愈希望,只是要多久就说不好了。 “没事,我有分寸,”霍亦琛心里暖,痴迷地凑在怀中人脸颊下巴唇角啄吻:“多练练才好恢复。” 他甚至有时候阴暗的想一直这样也好,他爱他的证明永远明晰,让他永远深刻,能一直更加在意,多看重他一点. 时代发展迅速,霍亦琛根据国外局势和国内股票金融界走向,预测未来一两年必定会爆发一场金融危机。 他未雨绸缪提前做了准备为井平的公司谋了退路和打算。 井平信他的经验,在地产行业刚走下坡路商品房成交量大幅度萎缩的时候做到了停稳,但没有选择彻底退出这个行业,而是保身观望。同时也投入进另一实业中,研究国产机械生产,目前各行各业的先进设备都被国外进口拿捏着,这个方向不仅有前景也有非同的意义。 “井总,这边是我们的主力车间,机床型号成熟产能稳定,就是设备有些年头。” 厂区机器轰响,老厂长领着井平一路走,不断给他介绍,资质,工人,场地,技术骨干等情况都一一详细说明。 井平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疏离的笑,平静地听着。 这次视察用了大概两个小时,井平大致心里有数,差不多结束的时候一行人往外走,老厂长还想留井平去吃顿饭,井平笑着婉拒说自己约了人,然后又是一番客套,说招待不周。 等该走的流程走完,井平看了眼腕表时间,和手底下两人往地面停车场去。 他远远就看到等在他车边的霍亦琛,跟员工只会了下,让他们自己先回公司。 “怎么样?井总的收购计划还顺利吗?”霍亦琛等人靠近笑着问。 井平嘴角噙着笑意,递过去一个神气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霍亦琛宠溺地看着他,早就确定了四下无人,他伸出手臂把人一把捞近,然后神秘兮兮的从西服里抓了个东西出来。 井平看了眼他摆在他面前握着的手掌,挑眉对上他深邃的黑眸:“干嘛?” “生日快乐,”霍亦琛目光灼灼地说:“这是礼物。” 井平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心里泛起一丝期待的甜,然后掰着他的手指打开了这个惊喜。 他眸光明亮闪烁了下,是一枚男款戒指。 霍亦琛见他一直看着也不说话,也没表示,心里不确定起来。 “怎么?不喜欢?”他观察他的脸色。 井平抿抿嘴巴,心中的甜意不断放大翻了数倍,拿乔地瞥了男人眼问:“你的呢?” “这呢。”霍亦琛看出他忍着欢喜呢,大方抬起另一只手,展示他被套住的无名指。 他说完俯身凑近,暧昧地对上井平明亮的双眼,盯得对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然后才放心牵起他的手给他戴上。 “外面不少打听你单不单身的,你可太招人了。”霍亦琛边戴边捏酸吃醋:“早就该给你安排上,让那些痴想妄想的都知道你结婚了。” 井平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勾起唇角,故意装傻逗他:“我结婚了吗?结婚证呢?” 霍亦琛那张俊脸露出点仅井平可见的无赖痞气,不上道:“不管。” 井平收回手宝贝仔细地看上面戒指的样式,发现掌心那半圈还刻了几个字。他凑近瞧了瞧,忍俊不禁失笑出声。 “我的爱人井深路平?哥,你真是年纪大了。土不土啊。”他口是心非的吐槽。 以前他送礼物的习惯,都是些什么拍品,名牌手表奢侈品,反正不图心意只看贵不贵。 “那些小年轻都这么弄,”霍亦琛被他笑得有点脸热,不服:“寓意好不就行了,洋气又不能当饭吃。” 他说完像怕他真嫌弃似的,补充道:“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摘下来。” “一辈子啊?”井平故意用为难的语气问。 霍亦琛略显紧张看他眼,对他没有十足的底气,只能单方面强硬承诺:“嗯,就算你没想过跟我一辈子,我也反正我自己想就够了。” 井平从他避开的视线中捕捉到了失落的神情,心里酸胀发涩,想到他们以前矛盾爆发时的争吵。 当时他说谎了,他说没有妄想过能和他一辈子,其实早就在梦里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了。 “那是骗你的。”他猜他可能还记得。 霍亦琛一怔,看向他。 “一辈子。”井平笑着回答他确认的眼神。 霍亦琛像是从人间一步被抛向天堂,回过味来,回想过去,心里又是一阵刻骨铭心的心疼,为井平曾经对他纯粹而奋不顾身的爱,为他们错位的感情。 井平依恋地看着男人百感交集的眼神,轻轻牵住他的大手:“哥,我发现你越来越感性了。” 霍亦琛暗吐口气,回扣住他,十指相交:“只为你的事感性。”他说完语气轻快到:“走吧,约会去,我的竹马小爱人。” 井平车让司机开走了,他车停在另外的区域。 井平听着这个称呼嘴角偷偷笑,挠了挠霍亦琛手心,两人不约而同一寸寸慢慢地,不舍地松开牵着的手,怕等会来人撞见。 他们并肩而行往宽阔无阻的前路走,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到这啦,不容易这本,超级感谢追读留评几个宝 福利番外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