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致富[VIP]
“三室一厅, 南北通透”下一秒红笔尖落下,画圈敲定。
“同志!城南那套两居室还有吗?我全款!”
“现金!我现金!”
“别挤别挤!我昨天就登记了!”
聚家地产‘急售房源’红纸牌被风吹得哗哗响,吊扇转得发热滚烫, 满屋子人声鼎沸。
墙上的大红纸写着‘购房特惠月’活动细则, 字是用毛笔写的, 四角卷了边。
业务员们有的扯着嗓子喊, 有的埋在一摞摞房源信息表里扒拉, 唾沫星子横飞, 手里的户型图被抢来抢去,褶皱都顾不上捋平。
罗阳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他挤开人堆,拿起桌上的陶瓷缸灌了口凉茶。
井平松弛倚在办公桌边接电话,嘴上谈笑风生, 锋芒毕露的视线透过虚掩的门, 看着外面喊价争辩的人群。
验钞机的机械声裹着钞票的油墨味儿,穿透五感直钻骨髓。
金钱奢靡俗, 偏叫骨生酥。
就这样连轴转了一个月,人人眼底都挂着青黑,嗓子像破锣,随便往椅子上靠会儿就能睡着。
可谁都没敢真偷懒,毕竟单子跟雪片似的飞进来,钱用捡,提成拿到手软。
活动收尾,告一段落。
井平召集大家开会,给全体业务员放了两天假, 并在会议上给所有人都发了额外奖金,画饼的废话不多说, 钞票才是硬道理。
所有人的瞌睡瞬间清醒,错声高呼,好不兴奋,士气鼓舞,高高兴兴领钱一口一个井总叫得沁甜。
到下班的点,员工陆续离开,办公室安静下来。
井平关了电脑,看了眼夜色,起身走到还亮着灯的财务室。
何芳记账对流水看数据认真细致,分外投入,手边的文件堆得老高,她伸了个疲倦的懒腰,颈椎都有些僵硬发酸。
‘笃笃’,门被敲响。
井平倚在门框:“还在忙呢。”
何芳看向老板,控制不住迫切的分享欲,眼睛发亮,啧啧感叹:“井总,你这回可真发了,我们这次做活动佣金的数字,你绝对意想不到。”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期待了啊。”井平玩笑回她,转了话锋:“你跟罗阳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
何芳乐呵呵比了个OK。
待客皮沙发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堆着两摞卷着封条的崭新纸钞。
“井哥,你找我?”
罗阳门也没敲走进来,何芳紧随其后。
“你两的分红。”井平坐在沙发上,扬了扬下巴:“这阵子辛苦了。”
两人看到那堆钱都愣了下,何芳更是面露惊讶。
“啊,我也有啊?”她不敢相信。
井平欣然点头,见两人还不动,揶揄道:“怎么,还要我亲自给你们装起来?”
罗阳一个劲憨笑,清楚他井哥的调性,以两人的关系谢来谢去的话也犯不上。
怂恿了下何芳的胳膊,示意她别愣着,拿钱。
井平看着他两高兴的模样,心里也熨帖满足。
他们跟着他从零到有,罗阳不用说,跟他亲兄弟没区别,这只是明面上的一小笔。
当初躺在那胡同巷狭窄的屋子里,穷得叮当响,一起畅想未来,赚钱了想干什么。
他说要给老家的破房子翻新,最好新建,送弟弟妹妹去上学,老娘的病请最厉害的医生,好好治。
一串下来,就是没想过他自己。
何芳能力强,做事精细滴水不漏,他知道有不少人私底下挖她,她都拒绝了。
真心换真心,也多亏有她在后方打辅助,才能让他毫无顾虑的往前冲。
井平嘴角噙着笑意,脑子回神脸色微变看了眼腕表,连忙起身。
“罗阳你跟我去个饭局。”他扫了眼办公室,扣上西服纽扣:“去把车开过来,速度快点,还要去选点礼品。”
他说着迈腿走出办公室,罗阳应了声大步跟上。
“等会儿井总。”何芳把两人叫住,跑进财务室提着几个手提袋匆匆出来。
“我都准备好了,”她无奈道:“两瓶茅台,和你之前交代的陈年普洱,然后这个,你上次不是说张总带家眷吗,沪上那家老字号的丝巾,她们这些富太太都喜欢。呐还有,解酒药。”
井平意外挑眉,指了指那些礼品,勾唇赞许:“还得是你们女士,想得周全。”
他说着伸手接过袋子,何芳得意昂首。
罗阳被他两的互动逗乐。
“你也早点下班,”井平眼神戏谑示意了下店门外的马路边,一个骑着摩托车的黄毛青年:“男朋友等着呢。”
何芳顺着看过去,傲娇的模样被害羞替代,转身跑跳着回财务室收拾东西。
井平敛了敛笑意,淡淡的视线落到那个像小混混一样的黄毛身上。
这么优秀的姑娘,居然找了个这么反差的对象。
不免生出点‘娘家人’般的担忧。
没多久,罗阳把车开到路边,车窗摇下,井平走过去,他探个头。
“咋样井哥,我新买的可贵了,帅不帅?”
他鼻梁上驾了副黑色的墨镜,拽里拽气的装酷。
井平拉开车门坐进去,看他这样忍俊不禁:“嗯,”他揶揄:“像保镖。”
“什么?!”罗阳一下原形毕露,夸张低头露出眼睛,不到两秒又认了他哥说的话:“算了,保镖就保镖,我本来就是你保镖,等会你就好好吃饭,我来给你挡酒,嘿嘿。”
井平失笑侧目看他,无意透过驾驶座的车窗,对上一双阴恻森冷,令人发毛的眼睛。
他警惕蹙眉,面上笑意瞬间消失。
街对面站着几个眼生气质凶狠的男人,直勾勾看着他们的方向。
和他短促对视,又一并转身拐进了巷子里,匿入夜色,不见踪影。
罗阳踩动油门,车辆缓缓开动。
井平收回敏锐的目光,心里流出一股异样和不对劲。
第42章 命运[VIP]
敞亮奢华的大包厢, 谈笑哄闹声混成一片,餐桌上酒杯相撞,声色犬马。
井平站在自己的座位上, 透明色的液体一杯接着一杯, 连着三杯下肚。
烈酒辛辣滚过口舌淌进胃中, 强烈的灼烧感使他下意识捂了下腹部, 他喉结猛地一滚, 爽利地‘哈’了口气, 舒展受刺激而皱起的眉宇。
他举着手里的空酒杯朝对面主位的港商,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 圆滑老练。
“好!”港商吃得油红反光,看起来被哄得很高兴。
在场的所有人跟着叫好,七嘴八舌周旋逢迎, 都到了兴头上。
“听讲最近井生你期货玩得几好, ”港商夹一筷子菜,边吃边继续井平的话题, 夹着港普口语:“还得是你们后生仔头脑灵活,够胆色!”
井平得体谦和:“小打小闹罢了,跟梁先生的港股比起来,不过是米粒之珠。”
“哎~见外,”梁忠明摆摆拿筷子的手,玩笑:“有空教教我这个老油条哇,也好跟着沾点光嘛!”
井平爽朗一笑,干脆利落,也不忸怩:“游侍猓
他这口音还算标准, 引起了饭桌上意料之外的趣味,众人开怀。
“讲起期货, 我倒识得个年轻朋友,姓霍,本事也是顶呱呱,”梁忠明兴致盎然说:“有机会介绍你识识,两个靓仔凑一齐,肯定有大把倾头!”
井平表情明显僵了一瞬,立马又恢复原样继续笑谈。
在场只有坐在他左前方的甘江,抬起眼帘注意到他这分厘的异样。
饭后一众老板转移战场,到会所继续纸醉金迷。
暧昧色情的灯光,劲歌热舞,俊男美女站成一排扭动着清凉的肉.体。
金主们玩着大手笔的扑克,一高兴,茶几上大把金额的钞票扔向空中,挥洒落下,引来哄抢。
钞票背后油腻浑浊的脸,充斥着酒臭和肆无忌惮的糜烂,嗬嗬的笑声裹着雪茄呛烟,在金碧辉煌的空间打旋儿。
直至深夜,井平才得以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场所。
他走到会所大门边的石柱旁,看着这凄冷夜色和斑斓霓虹,深缓了口气,清新的空气灌进肺腑,大脑清醒了不少。
这个点,进出会所的人也寥寥无几。
他趁闲随意看了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几封无关紧要的短信扫过去,到最后一封时,他动作稍顿。
【生意做太满,容易呛着,当心烫汤穿肠肚,没人收尸。】
恐吓?恶作剧?
井平蹙眉,没来得及细想,一阵皮鞋踩踏大理石的脚步声靠近。
“井总生意红火,发了不少财呀。”
甘江手里夹了根烟,单手插兜,在井平身侧的位置站定,看了看前方的漆黑才将目光迟缓锁定到井平脸上,淡淡的克制压抑。
“发财谈不上,”井平收起手机,笑回:“混口饭吃。”
他身上的西服脱在包厢,透薄的衬衫布料裹着韧劲十足的腰,敞开的纽扣下是惑人的细腻肉色。
笑眼流波,状态松弛,散发着漫不经心的从容魅力,鼻梁上那颗小痣,此时更是格外的风情迷人。
甘江暗含贪婪的目光自他的脖颈喉结往下窥探。
井平吹着晚风,从西裤里摸出烟盒叼一根进齿关。
修长的手又上下摸了几下打火机,没摸着。
甘江把指尖的烟含进嘴里,忽的凑近,他对上井平深沉的视线,用自己的烟为他点燃。
轻薄的白雾从猩红的火光中升腾,他隔着烟味闻到了一股轻浅的体香,分不清是不是幻觉,一时舍不得退开了。
井平沉默注视着甘江隐忍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唇上。
四周的空气变得愈发稠滞。
“井哥,梁老板他们打算去搓澡,正找你呢!”罗阳大喇喇的嗓音突然冒出来,什么气氛都破没了。
甘江被他吓一激灵,做贼心虚般一个趔趄拉开和井平的距离,显得有些狼狈丑态。
罗阳走过来,左右看看站在外头这两人。
井平玩味笑看着甘江,抿了口烟,捏在指尖,:“甘少爷还不过去?梁老板的场子必定是美女如云。”
甘江尴尬得说不出话,懊恼应了声,大步进去了。
“他咋了?”罗阳一脸懵。
井平望着甘江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游刃有余。
直男过过嘴瘾,好奇不代表真能做到,有那贼心也没贼胆。
“没什么,干得好。”井平拍了把罗阳的肩膀,收腮吐烟,跟着进去。
莫名获得夸奖的罗阳啊了声,挠挠头.
“给老子砸!”
几名不速之客涌进店里,领头厉喝,重锤落下,二话不说开始打砸。
计算器合同本被扔得满天飞,玻璃展柜瞬间被砸出打洞,碎片四溅。
反应过来的客户们尖叫逃窜,业务员吓得缩在角落不知所措。
“你们干什么的?!”听见动静出来的罗阳,两眼惊瞪,愤怒劝阻:“都给我住手!”
何芳从财务室探出半个身体,看见这一幕吓傻了,战战兢兢拿起电话
“您看一下,这是我们的包销合同,保您后续安枕无忧。”助理把合同展开给茶桌对面的客户看,井平顺势谦和递上茶盏。
醇厚的茶香萦绕在鼻尖,井平好整以暇抿上一口,喉结滚动,苦涩回甘。
茶盏刚放回桌面,旁边的手机嗡响。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和客户抱歉示意,起身走到不远处接听。
“喂?”
“不好了井总”
茶室包间环境安静,何芳焦急的声音从那头清晰传出。
井平神色逐渐变得严肃,眉宇越皱越紧。
白色轿车平稳停靠,井平迅速下车。
店门口停着警车,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拍照取证,入眼的是一片狼藉。
铝合金门框歪在一边,碎玻璃渣子铺了满地,皮鞋踩上去咯吱作响。
墙上的房源白板被砸得稀烂,户型图销售资料都被摧毁撕碎,电脑等设备摔得四分五裂。
好在人都没什么事,除了罗阳阻拦的时候挨了几拳。
砸场子的那几个人像是经过训练似的,办事蛮横利落,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在警察来之前就逃之夭夭了,连身份线索都没留下。
看见井平,垂头丧气蹲在财务室门口的罗阳立马起身:“井哥”身上的伤不小心牵扯到,他咧了咧嘴,有些局促。
何芳在里面收拾刚用完的消毒药和棉签,听到声音,也赶忙从里面出来。
其他员工都回去了,就剩下他两。
确定罗阳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井平松了口气。安慰了两人一番,事已至此,该下班休息的下班休息,该做笔录的做笔录。
他去和警察交涉完,走到自己办公室,面上的和颜悦色也瞬间消散。
经过这一遭,店面要停业整顿,经营大大受到影响,收入损失惨重,名声也惹了不少非议。
警察那边推三阻四,查案进度缓慢,最后随便推了个人出来,就没后续了。
背后主使连面都没露,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结合一些蛛丝马迹,井平心里也有底,他来海城的时间还不算长,新人露头再低调也会招来嫉恨和麻烦。
没权没势,到底得罪了谁,又动了谁的蛋糕,只能靠自己去查。
“这强龙也难压地头蛇,”电话那头的刘总,语气为难委婉道:“小井啊,西城那个项目涉及的成分复杂,中间牵扯的人也多,你这次包销手伸太长,难免被有心的盯上。”
刘总:“老哥哥劝你啊,收一收,别这么搞,吃点亏就吃点亏,其他的我也不方便多说。”
井平坐在办公椅上,把玩着桌上的迷你楼房模型,听完真诚感谢了几句,电话挂断。
他垂下手臂,目光滞留在手机界面,思绪繁杂,这里面的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井平整合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最终矛头都指向了同一方势力,恒天地产。
海城本地人创立的龙头企业,历史悠久名气响亮,其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他抱着生意场上万事留一线的宗旨,想和他们老总谈谈。
对方却避而不见,态度强硬昭然若揭,根本不给一丝一毫讲和的机会。
找茬生事的人也没消停,隔三差五的来店里打砸放狠话,警察抓了一波,又来一波新的,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算井平请保镖看店,两拨人闹起来也难看,生意就更不用做了。
他也有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他们这小公司终究比不上对方财力雄厚。
也像刘总说的,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他还跟强龙沾不上边。
最后没办法,不得不妥协。
放出一部分利益,涉及有关的项目他主动放弃不再掺和,只守住原来的那一小杯羹。
本以为可以就此息事宁人,没想到退到这个地步,都没有换来消停。
傲慢狂妄的本地蛇,还觉得不解气,觉得第一次警告,他没有收手就是忤逆了他们,所作所为更是冒犯,给脸不要脸,现在已经不是单单放弃项目就能了结的。
他们要求他关店,甚至要求他们外地佬滚出海城。
当退无数步都无法海阔天空,那他也只好用点别的计划了。
“井哥,你说这个书记能帮咱们吗?”
罗阳亦步亦趋跟在井平身后,两人刚一起从应酬的饭店出来。
送走了一位身居高位的达官贵人。
看着贵人远去的车影,罗阳心里没底,忍不住问他哥。
夜色中五光十色的霓虹打在井平轮廓分明的脸上,沉静的眸中看不出情绪。
他收回视线,往停车场走:“说不好,他也是从沪城调过来的,至少目前和恒天那边没什么往来,能攀上点关系对我们来说总归是有利的。”
罗阳浅叹口气,看着井平清瘦疲惫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放手的那几个项目,每一个都是他井哥辛辛苦苦弄来的,忙前忙后那么长时间,现在被人这么欺负。
做生意不容易,想做大更难。
“井哥你在这等我吧,”罗阳步子迈大,和井平并肩:“我去把车开来,你也累了,少走几步路。”说完加快速度。
井平在马路边站定,盯着这深夜过往的车辆抚了抚火辣辣的胃,眸光倦怠放空。
晚间的风呼呼变大,将街边的纸屑垃圾吹得打卷。
漆黑的天被一道闪电划破点亮,‘轰隆’雷声霹雳。
井平仰头,要下雨的想法刚从心里冒出来,一个粗犷恶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井平是吧?”
井平第一反应来者不善,刚转身粗壮的木棍便直直朝他袭来。
他内心猛惊,敏捷偏头躲过,后退两步。
什么话都还没来及说,十几个手持武器的人将他团团围住,有刀有棍还有斧子。
雷声风声裹着零星雨滴砸到脸上。
井平抖了抖睫毛眯起双眼,警惕备战环视他们。
“井哥!”刚把车开来的罗阳就看到这番场景,他透过车窗大喊。
为首的打手眼神犀利看过去,威胁警告:“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我们只弄他!”他说完看向井平,下令,“抓起来!打!”
顷刻间,所有人蜂拥而上。
井平躲过刀斧,避开棍棒,掐准时机顺势肘击,顶在一人肋下,夺过木棍横扫。
他一边躲着击打一边还手,心里飞速盘算目前最有利的局势。
罗阳打开副驾的门,本想让他哥找机会上车开车跑。
可看了两个来回发现被围得根本行不通,井平明显过不了多久就会占下风。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抄起车上的家伙下来就是干,加入了混战,长腿一屈踹飞一个搞偷袭的家伙。
井平喘着粗气回头,被发胶抓上去的刘海落下几缕垂在额间,配上他狠厉专注的眼神,生出几分桀骜不驯。
轰隆,又一声炸雷鸣响。
大雨倾盆而下,很快将他的发丝和身上的西服打湿,少许一两个看热闹的路人不再停留,开始奔跑躲雨。
视野被密集的雨水模糊,背后风声骤起。
井平矮身一躲,抬脚勾住对方脚踝,那人重重摔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可下一秒他的肩臂还是受到迅猛重锤,剧烈的疼痛从关节传来,他发出声痛苦的闷哼,武器都险些脱手。
雨中混战持续了好会儿,众人力竭暂缓。
所有人都挂了彩,井平和罗阳背对着背,将软肋交给对方。
终究寡不敌众,井平额角的鲜血淌着雨水从面颊滴落,罗阳颧骨淤青红肿,骨头散架了似的疼,鼻尖全是血腥和雨水的潮味儿。
打手老大显然没想到井平他们还有身手,看着受伤的兄弟气得眼底赤红咬牙切齿,一股杀念划过。
他狠毒凝视着被围住的两人。
手伸到背后,缓缓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
井平注意到他的动作,夜色雨幕下看不太真切,心中不好的预感升腾。
“井,井哥”罗阳视力好,率先磕磕巴巴出声:“那人是不是,是不是掏枪了?”
事情发展明显已经超出可控范围之外,井平咕咚吞了口口水,他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做做样子想吓到他们,还是真的有开枪的后台和胆量。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环顾目前的形势,用只有罗阳听得到的声音说:“跑。”
话语落下,并肩作战多次的罗阳默契退步,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包围圈的豁口,借助掩体拐进了胡同里。
“他娘的!追!”密集的脚步声紧随而上。
这个时间住户大多已经熄了灯,大路上都人迹稀少,乌漆嘛黑的胡同除了他们就没其他人。
井平他们地势不熟,再加上看不清路,拐来拐去都不知道拐到了哪里。
但身后追逐的声音却丝毫没有消减,步步紧逼,没给他们一丁点喘息的机会。
他们运气不佳,撞到了一道拦路的铁门上。
罗阳焦急抓住‘哐哐’晃动,门上缠着铁链锁死,根本不可能打开。
井平拉着他果断放弃,转身就打算回头换条路,可没想到追逐的声音已经到了这条胡同口,这时候回去只能是送上门。
“这边。”井平当机立断,又拽着罗阳躲进墙边垒着的胶桶后。
两人大气不敢喘,高大的身体缩藏着,警惕听着外面的动静。
雨还在下,只是比一开始小了些许。
打手经验丰富,好像知道他们就在这一块似的,开始分开搜寻,根本没有离开的架势。
踩在水中的脚步声时而靠近,时而像就在耳边,井平和罗阳紧张得心跳噗通。
井平也趁着这个时机,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可刚按下,一道人影被拉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像是搜到这边。
再这样下去,他们马上就会暴露。
罗阳咬了咬牙,悄声道:“井哥,我冲出去把他们引开,你赶紧跑然后报警。”
井平眉头一皱,罗阳像是知道他不可能会答应,率先打断他:“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咱们就是一锅端,”他玩笑道:“放心好了,他们是冲你来的,不会把我怎么样。”
罗阳的笑脸在夜色下都看着干净纯澈,透着股善良的憨态。
他像是想让井平安心,最后拍了把他的肩。
二话不说起身一跃而出。
“罗阳!”井平呼吸颤抖了下,压抑住声音,他蹙眉想要拉住他可已经来不及,手指和他的衣摆擦过。
很快,罗阳的跑步声引起那些打手的注意,那些人开始骚动追逐他,迫切而急躁。
井平咬紧牙关,来不及纠结耽搁,只能抓紧时机逃离这里。
没人追就不会慌不择路,再加上运气不错,很快便将那些人的脚步声甩开出了胡同。
终于!
终于!
井平顺着路灯的曙光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豆大的雨点砸得他睁不开眼,头发湿淋淋薅到脑后,前方的路都看得模糊,混着泥水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身上的西服都变得坠重。
他无暇顾及身上的伤痛,边跑边抓紧时间第二次拨通了报警电话。
刚跑出这条街,‘砰’!
‘砰砰!’
三声巨响在安静的雨夜炸开。
井平哆嗦一下,愣住了。
那不是雷声。
他的步子随着空白的大脑缓缓停下。
这三声,像是往他脑门上打出了个深不见底血窟窿,将他的魂魄抽离生命剥夺。
他转过身直勾勾看着枪响的方向,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发抖。
恐惧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
过度的刺激,使他的潜意识自动呈现出保护机制,如同一具尸体僵在雨里。
“井哥,我真没想到出来还能再见到你!”
“生日快乐。”
“我记得你爱吃甜食。”
“井哥!我绝不拖你后腿!”
“你对我好,你拿我当兄弟,我就想跟着你。”
“井哥,你可不能出事儿,我还等着你带我挣大钱呢!”
“回来啦井哥。”
“你好好吃饭,我来给你挡酒~嘿嘿。”
“我想出人头地,让咱两都不会被人瞧不起,看不上!”
“保镖就保镖,我本来就是你保镖!”
“井哥。”
“”
“谢谢你。”.
寒来暑往,落雪压枝。
放在床头的手机吵闹响起闹铃。
穿戴整齐的井平从洗手间出来,拿起电话顺手关闭闹钟塞进西裤里。
他走出狭小的卧室,来到也算不上大的客厅。
站在条案前理了理衣领,随后表情麻木从架子上捻起三根香用旁边的打火机点燃。
烟丝细细轻荡往上飘。
他将香稳插进铜炉,静默垂手站着,目光定格在关公旁边的黑白遗照上,半晌没动。
直到香灰簌簌落了一点在炉沿,他才迈动轻得没什么声响的脚步走出了家门。
井平从楼里踏出,刺眼的阳光使得他眯了眯眼。
路上的积雪被浅阳晒化,楼下的店面和早餐摊排队点单的声音熙熙攘攘,小桌子坐满了人,烟火气十足,安逸祥和。
他站在路边等着司机把车开来,浑身上下透着股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孤独,过去温和的眼底只剩下冷漠。
他拿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手刚伸进装火机的口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征兆的闯入,拿着点燃的打火机伸到了他面前。
香烟燃烧,井平怔愣抬头。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瞳孔骤颤。
震惊,错愕,苦涩,排斥,难以置信等多样情绪流出。
大脑像是突然停摆,完全失去了应对能力。
霍亦琛幽深如渊的黑眸同样死死凝视着眼前这个,让他好找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痴狂[VIP]
井平呼吸停滞, 鼻息猛烈哆嗦了下才找回氧气。
潜意识使得身体条件反射,用力挥开了面前的手,打火机被甩到马路中央。
他怔忪避开视线, 看起来有些恍惚, 司机恰好在这时候把车开来。
喇叭按响, 滴滴两声。
井平如梦初醒, 叼着烟逃也似的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带任何犹豫。
霍亦琛眼神中带着近乎偏执的激动和亢奋, 他眉宇压的很低深深望着远去的车辆,努力克制着自我。
克制着想把井平抓进怀里将他死命禁锢住, 永远无法再逃出他掌心的冲动。
忍住,忍住。
会吓到他。
他已经忍了这么久了。
霍亦琛后牙咬得铁紧,喉头哽塞溢出一股甜腥味儿, 他垂在身侧的手, 随着内心的动荡攥紧了拳头。
直到车辆消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抬起如野兽般的漆黑瞳孔,看向井平出来的楼层。
司机脸色紧张,透过车内后视镜频繁观察井平的状态。
“井总,你没事吧?还好吗?”他委婉问。
井平嘴唇有些泛白,夹着香烟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思绪乱了套。
“我没事。”他嗓音略哑,魂不守舍。
井平深换了口气,镇定下来,把烟递进嘴里, 抿了口才发现早就燃到了尽头,烟灰洒了一地。
他敛了敛神, 放下车窗,车内的乌烟瘴气逐渐消散。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如今又被一颗坚硬得石子侵扰,必然无法安宁。
井平当天晚上回去就做了噩梦。
他梦到罗阳苍白的尸体,下葬的情形,然后是霍亦琛强迫他时扭曲狰狞的嘴脸,还有曾经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刺痛伤得他鲜血淋漓的话。
一字一句,一个个画面,像索命的恶鬼纠缠着他。
被吓醒时,他出了浑身的冷汗,刚从河里打捞上来似的,湿透发颤。
心口更是有寒风往里猛灌。
他无法继续入眠,感觉夜晚格外漫长。
像游魂似的走到客厅,在罗阳遗像边的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熟悉的会所包房,霓虹灯带着诡异的橘粉调,在暗纹墙纸上投下曲折光影。
音浪声响起,酒水陪唱就位,场面哄闹起来。
“梁老板,来,我们先走一个。”
“哎,稍安勿躁啦,还有一位超有料的朋友未现身。”梁忠明罢了罢夹着雪茄的手,笑得神秘,话音刚落,包厢门便被拉开条缝。
他急不可耐看过去,雪茄摁灭,起身相迎:“嗦曹操曹操就到。”
在场的友商都不免好奇,是什么朋友居然让他这么兴师动众。
门口的服务员将敞至最大的门拦住防止误关,等待贵宾入内。
一个及其英俊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眼中,逆着走廊晃眼的灯光,挺拔的身影斜进包房,气场强势冷峻。
纵使还不清楚他的身份,但那凌厉张扬的长相,和深邃难测的眉眼,就叫人一眼觉得定不是个好招惹的人物。
尽管,他唇角挂着斯文有礼的笑。
懒散坐在井平身旁的甘江瞬间变了脸色,惊得腰背挺直,目瞪口呆。
他身旁的井平相对还算淡定。
“介绍一下,”梁忠明笑得满面春风:“沪城来的霍总,沪港外贸听过伐,他的盘,大佬来的,我的股票也靠他指点了不少贰!
完了完了完了。
甘江对上那道阴冷的视线,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里外不是人的他心虚挪开眼,趁着霍亦琛被大伙围住,忙着和他套近乎的间隙,压低声音和井平解释。
“这可不是我泄露的,老刘最近在跟霍亦琛倒腾俄罗斯钢材出口的事儿,估计是豪豪周岁宴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被听到了。老刘这人你知道,喝点马尿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指定全抖出来了。”
井平目光沉沉没做声,隔着人群也能感受到霍亦琛如毒蛇吐息般的觊觎。
甘江等候发落似的观察井平的反应,见他这么淡定,深觉意外。
看样子,这是已经见过面了?
他正犯嘀咕呢,余光的视野被高大黑影遮挡。
甘江内心咯噔,硬着头皮抬眼看过去,对上霍亦琛阴鸷的眸。
“霍哥”他弱弱赔笑。
梁忠明早就知道甘江和霍亦琛是同学,没多废话,指着井平:“井生,房地产生意顺风顺水,他的聚家地产现在在海城可是家喻户晓贰!
霍亦琛粘稠的目光在井平身上定格,语句却在甘江身上敲打。
“井总这样厉害的青年才俊,也不想着介绍给霍哥认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还要梁老板亲自组局。”
“这”甘江咽了口口水,干笑了两声,搞不懂这是唱哪出。
梁忠明丝毫没注意到背地的暗流涌动,听了这话反而高兴得意起来:“哎,霍总,当初我要介绍你一个做期货的年轻仔,你自己说的没兴趣嘛,就是井先生咯。”
霍亦琛眯起眼双腮收紧,得知这样的错过,令他气息不再平稳从容。
甘江感觉自己被放在铁板上两面烙,坐立难安,他几番挣扎下,想让出这个‘最佳’位置:“霍哥,你坐。”
屁股刚离开沙发不到公分,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井平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将他又重重压了回去。
井平抬起冷漠目光与霍亦琛的灼热冲撞,无情浇向他内心的渴望。
霍亦琛看着那双对自己剑拔弩张的眼睛,喉头哽了一瞬,眉宇微搐,强势逼人的气焰收了几分。
梁忠明终于察觉到什么,出来打圆场,把霍亦琛安排到了沙发主座,和井平隔了一位。
表面的客套结束,场子更加热闹起来,玩牌喝酒寻欢作乐。
霍亦琛气定神闲与人碰杯,阴湿的眼神却总是落在井平和甘江两人身上。
他深知甘江的尿性和居心。
一想到他们背着他相处了这么久,还这么熟,那股火气就在心头滚烧。
霍亦琛薄唇触碰酒杯,将酒液深吞进喉。
“井总不一起玩两把?”他注视着井平出声,示意桌上的扑克。
在井平暗藏反感的眸光下,隐忍着心腔的沉闷,佯装潇洒点了根烟。
这是梁忠明的场子,该给的面子的给,以他们两人在这的身份也不好闹得太僵。
“霍总想怎么玩?”井平淡然问。
霍亦琛收腮吐雾:“你们圈子平时什么玩法?”
井平冷笑:“霍总这样的人物,光喝酒,岂不是有点小儿科了?”他转而道:“不如,赌点别的?”
霍亦琛黑眸明灭,挑眉欣然默认。
井平当着众人兴味十足的面,不紧不慢从西裤里拿出了一把防身用的折叠刀,拍到桌上。
“你要是输了,我要你一根手指。”他眸间的恨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浓郁。
看戏的大伙有的暗中吸气,有的当他两闹着玩觉得有趣,来了劲。
霍亦琛看了眼那把刀,心里像是被扎了下:“可以,”他云淡风轻的答应,目光中的情意溢出:“那要是井先生输了呢?我可不只是想要你的手指。”
他这话在不同人耳里,便是不同的意思,只有井平和甘江听出了本意。
“贪心了霍总。”井平咬牙道。
“贪财好色,”霍亦琛腔调嚼在后面两个字上:“男人的天性。”
这场牌局算不上精彩,两位主角玩得并不专心,看客也看得纳闷,好赌的恨不得上手替他们来两把。
一来一回,所有人都忘了这场的赌注,都没当真。
最后一把分胜负的时候,井平先翻了牌,随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静候。
霍亦琛定定注视着井平这副沉稳从容的陌生模样。
从他们呆在同一个空间起,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深刻他的转变。
曾经常年用刘海遮挡的疤,现在大方展露,像是成为了他的一个特殊标志。
自内到外,早就不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他了。
霍亦琛心像是压了快东西,沉甸甸。
他凝视着井平的双眼,没翻自己的牌,也没去管桌上的。
“我输了。”他轻声说。
这三个字,别有意味。
井平镇定的眸光有转瞬即逝的波动。
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暗中拉扯。
男人凝着自己的双眼那样直白,像是要将他刺穿看透,要让他无处遁形。
井平牙关紧咬,心中无名火升腾,他看向霍亦琛主动伸到他面前的手。
抓起桌上的刀,毫不犹豫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尖对准那张宽大的手掌重重扎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狠戾吓到大惊失色,已经来不及阻止。
“哎!”
“井老板!”
“霍总!”
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哗然后,是骤然的安静,只剩下音箱不断地音乐声。
时间滞停了几秒。
散开一片大伙松口气的欢声笑语。
调侃起井平的演技,夸赞起他的幽默有趣。
那把刀刺在霍亦琛手指的缝隙间,仅擦蹭了他一点薄皮。
两位当事人维持着姿势没有动。
霍亦琛眼神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复杂得令井平气愤烦躁。
他握着刀的手止不住轻轻抖动,呼吸也不再平稳。
疯子,这个疯子!
他根本没打算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井平率先别开眼,实在受不了继续和这个人相处下去,一阵胸闷气短。
他猛地灌了口酒,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霍亦琛眼底在井平离开的瞬间,冒出点疯狂,他抬起那只手,深看了看指缝皮肉冒出的微量红丝。
激动得整颗心都在发颤,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吸血鬼,被施舍浇灌了一滴甘甜的血液。
他果然舍不得他。
这样想法冒出头,他再无心顾及其他,毅然追了出去。
两人腿都长,步子迈得极大,商务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哒哒作响。
霍亦琛一个箭步靠近从身后拉住井平的手臂。
井平愤怒回身干脆利落,反手狠扇了他一巴掌。
在没人的洗手间门口,清晰响彻。
他眼底赤红,憎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一巴掌非但没打消霍亦琛内心的痴狂欲望,反而更助长了燃烧。
在井平嘴里的‘滚’字冒出喉腔时,他渴盼成疾伸出手,托住他的后颈往怀里一带,扣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淡淡的酒味在两人口腔迅速漫开。
井平脊背被压在盥洗池边坚硬的墙壁上,鼻息骤然粗重,两眼怒睁,使劲挣扎。
他的唇舌被霍亦琛含在嘴里吮吸啃咬,对方像是要将他活活生吞似的急色。
他抬腿进攻却被用力压下,想咬断口腔里的舌,下巴却又被扣得动弹不得。
霍亦琛贪婪失控的汲取掠夺,熟悉的体香和味道,爽得他头皮发麻眼冒火星,宽阔的双肩因悸动而绷紧。
多久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被抛弃的那段时间,他走他走过的路,吃他爱吃的食物,只是为了保留他曾经存在过的感觉,以此来获得丁点的安慰。
甚至,拿他不要的衣物解决身体的欲.望。
时间淡化不了执念,一切都会因重逢加倍卷土重来。
井平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抗,他手指摸索着盥洗台,摸到一个坚硬形似烟灰缸的东西,拿起的刹那,毫不留情重重砸在霍亦琛的脑袋上。
剧痛炸开,霍亦琛闷哼一声,眉宇紧拧力道松懈,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
井平趁机一把推开他,霍亦琛鼻腔里全是铁锈味,血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他还想靠近,却被井平伸在两人之间的烟灰缸警告制止。
井平衣衫凌乱气得发抖,大口大口喘息着。
“你为什么要找来!为什么要找来!”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霍亦琛那张英俊张扬的脸沾上鲜血,变得无比邪性。
他同样气息不稳,一点没管脑袋上的伤,薄唇翕张刚准备出声,一道电话铃炸响。
井平理智被拉回,他喉结滚动下,掏出西裤里的手机。
接听前调整了下呼吸,用手背蹭掉唇上的水渍。
“喂芳芳。”
电话陡然传来一阵婴幼儿的啼哭,混杂着何芳焦急的声音:“井哥,怎么办,豪豪又发烧了!”
井平脸色瞬间紧张起来:“我马上过来。”
那头哭泣的婴儿听到井平的声音,开始咿呀呀的喊着‘爸爸’。
霍亦琛停留在原地望着井平对他不管不顾,匆匆远去的背影。
他刚才质问他时,那个恨到骨子里的眼神,和婴儿那声软绵绵的‘爸爸’像一把利器在他的心口反复扎捅。
他随意摸了把脸上的血,看着那抹刺眼的红,不甘愤懑地将旁边的垃圾桶一脚踢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想你[VIP]
薄荷喉片叼在齿关一分为二, 舌尖卷进根部,凉劲冲透,提神醒脑。
霍亦琛阴暗的视线透过车前玻璃, 窥伺着医院儿科住院部的出口。
人来人往中, 一抹俊逸的身影出现, 他眸光骤沉, 嘴里的东西如碎冰从喉腔猛地滑下。
“在这等我, 我把车开来。”井平手提着婴儿物品袋, 站住脚和身旁抱着孩子的何芳说,空出的手摸了把熟睡小男孩的头。
何芳应下, 他朝户外停车场去,把东西放进后座才拉开驾驶座的门。
霍亦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越收越紧,青筋受力凸显, 他眼神淬着阴鸷的狠, 死盯着站在路边的母子,像一条随时会冲上去撕咬对方的疯狗。
嫉妒。
这两个字罕见的从他的脑海冒出。
他居然在嫉妒那个女人。
他是我的人, 他是我的!
霍亦琛全身的细胞叫嚣,轻踏在油门上的皮鞋,高端奢华,只要他一脚下去,便可以成为索命的帮凶,解决阻碍。
没多久,井平把母子两接上车,隐入穿梭不息的车流.
昏暗的家被从外打开,井平的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吧嗒一声,暖光照亮满室通明。
他关好门, 步伐沉重,边脱西装外套边往卧室走。
花洒唰喷出腾腾热水,井平疲倦不失清冶的脸迎面淋湿,源源不断的水流淌过他直挺的鼻梁和干净的唇线,再顺着线条流畅的肩颈蜿蜒而下。
他密长湿漉的睫毛抖了抖,眼尾被蒸汽熏染一抹飞红,思绪万千。
“那是你的孩子?”霍亦琛嗓音带着克制的低哑:“我上次在电话里听到他叫你爸爸。”
井平把何芳和豪豪送到家,喝了杯水呆了几分钟走出单元门,就被面前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六层的红砖小楼,起皮的墙体露出斑驳水泥底色。
回过神来的井平,眼底的诧异被警戒替代,他皱起眉头攥紧了手里的车钥匙。
“你跟踪我?”
他脸上的防备不加遮掩,霍亦琛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你在害怕?”他吸了口气,受伤地看着他:“怕我伤害你,还是伤害你的,妻儿?”
井平紧咬后牙,根本不关心他的感受,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捅向他:“你要是敢动他们,我会杀了你的。”
霍亦琛将内心深处的极端隐藏,苦涩张了张嘴:“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跟你有关系吗?”井平脱口而出,眼神的厌恶溢于言表。
他审视他,更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出现,此刻拦住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离我们远一点。”他指着他鼻子切齿警告,收回视线,不愿多待迈腿就要走。
霍亦琛无法继续忍耐这样的漠视,堆积的思念和病态的占有欲一并迸发,他不再伪装,从背后一把将井平瘦削的身体箍进怀里,像要将他揉进身体独占,他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把他当成会伤害他的仇人一样对待。
他深刻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丝毫不受对方剧烈挣扎的影响,把口鼻埋在他温热的后颈,瘾君子般贪婪吸入那股熟悉令他沉醉的清香。
“我很想你,”他抖着声调嗓音沙哑:“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每天睡前醒来满脑子都是你,我没有一刻放弃过找你,甚至每天期盼着能在梦里见一见你。”
炙热的吐息洒上后颈和耳廓,井平心头恶寒,产生种被厉鬼缠上的阴冷和悚然,怎么逃都逃不掉的可怕。
“放开我!”他发狠怒斥:“你这个疯子!”
霍亦琛宛如铜墙铁壁岿然不动,受下井平一记肘击,闷哼声抱得更紧继续自说自话:“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账,我罪孽深重,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也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让我补偿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身后男人语气中带着单方面的缱绻和令人作呕的深情,井平根本分不出真假,他从来都辨别不了他的陷阱和伪装,才会被他那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哄骗。
此刻更捉摸不透他的目的。
“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说这种话?”井平愤然放弃挣扎,他冷冰冰的说:“你凭什么要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霍亦琛身体僵硬一瞬。
横亘在腰间的手臂肌肉明显松懈下来,井平趁机挣脱,义无反顾远离这个令他恶心的怀抱。
他转过身,咄咄逼人地看着他:“你现在到底在装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到底想怎么样?”
霍亦琛脸色白了白,脑袋上次被砸的伤口没好全,还在隐隐作痛,但抵不过心里的揪疼。
“我喜欢你。”他说这四个字时,生涩得像是个刚学会组织语言的人。
“?”井平眸色微变。
“我是真心真的喜欢你。”
井平端详他的表情,透过他深邃的黑眸审视他的内心,想通过分析捕捉到曾经的愚弄和戏耍。
但他失败了。
井平忽的荒谬嗤笑,他摇了摇头笃定道:“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受不了有人忤逆你,有人拒绝你,有人先甩了你罢了。”
“不是的,我,”霍亦琛急了。
“你独裁专横,”井平狠狠打断他的解释:“你接受不了一个任你玩弄的人脱离掌控,你觉得这样冒犯挑战了你的权威,你久居高位惯了,傲慢的觉得只要你想,就没人能够拒绝你,越是得不到的就越能激起你的征服欲,就算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得到,以此来维系你那可笑的自尊。”
这样直白不留任何情面的话,像箭雨接二连三扎向霍亦琛,他百口莫辩,想反驳辩解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不是的,”他有些苍白无力,沉默数秒,见井平又要走,急切地再次挽留攥住他的手臂又被一把甩开。
他不再去纠结脸面,只想要说点什么留住他:“是,我自大傲慢。”他捋了捋曾经的心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对任何人付出感情,会真的喜欢一个人,我始终觉得,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虚无缥缈的,没了利益捆绑哪里还有什么真情,它不可控,说变质就会变质,那些看起来的情深义重,说不定早就败絮其中,虚伪肮脏。”
霍亦琛顿了顿,眼含乞怜看向不耐烦的井平:“我总觉得,感情是抓不住的,说消失就会消失,你想收回就可以收回,只有物质,才最真实,你应该要图我点什么才对。”
“我曾经也以为,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好玩的消遣,我以为我总有一天会腻,但不是这样的,远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就对你,”
“够了。”井平深感倦怠,他一点都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在这听他虚情假意废话连篇:“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你也看到了,我有家庭,连儿子都有了。”
他随口扯谎,只想尽快脱身。
霍亦琛呼吸滞停,努力压下心中钝痛和躁乱,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介意。”
井平眯起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霍亦琛,”他差点气笑:“这个世界不是只围着你一个人转的,我觉得恶心。”
“你现在的言行让我感到恶心明白吗?”他羞辱他,想以此激怒让他原形毕露:“我现在生活的很好,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你只要永远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最经典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井平从繁杂的思绪中清醒。
他眼神变得严肃,关上花洒,抹了把脸上的水,抄起旁边的浴袍披上便走出浴室。
他拿起一部他并不常用的手机。
能联系上这个号码的,只有一个人。
“喂,陆书记。”井平按下接听,寡淡的声音在这孤寂冷清的家中,显得格外压抑沉苦。
他听了会,才再次开口回答:“您放心,滴水不漏。”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犯贱[VIP]
海天一色阴云密布, 浪声涛涛,湿咸冰冷的海风无序穿梭,海鸥低位盘旋发出尖锐鸣叫。
通往灯塔的水泥单向道, 停着一辆低调神秘的黑车。
四周空旷僻静, 寥无人烟。
井平在岸边站定, 额发随风摆动, 深沉的目光落在那车上数秒, 才迈腿靠近。
他熟稔拉开车门, 动作利落侧身坐进后座,关上。
仅存的光线敛去, 整个人陷进这片狭窄阴暗的空间中。
他旁边坐着一位身穿藏青色机关夹克的人,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唇角松弛朝下, 透着股无意识的威严。
“做好你该做的, 乖乖听话,别节外生枝。”他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井平, 拖着官腔特有的尾音:“他死在你手里是迟早的事。”.
会展中心门外,车辆疏密有致,白色捷达缓慢停靠。
井平拿着牛皮公文包从车上下来,西裤笔挺,踏上台阶快步往里走。
助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手里攥着红皮密封的竞标文件袋。
入口处红底黄字展板,写着海城市核心地块公开招标会几个大字。
市政府招标办的工作人员在长桌落座,钢笔在登记本上滑响。
“井总,西郊HC08号地, 竞买保证金”进到场内,助理开始简单汇报。
井平混在三两人群中, 边听边和跟他打招呼的各路熟人老总简单寒暄。
“井老板!”一个威风的中年男声洪亮响起。
井平体面客套的笑意凝滞,唇角的弧度逐渐消失转头看去。
那人穿着打扮尽显气派,西装革履大背头,秘书司机伴在左右,双眼炯厉,脸上笑出来的褶皱给人一种藏着刀的轻蔑。
他款款走来。
井平目光沉沉注视着他,四周的气流仿佛都变得迟缓憋闷,随着那人的靠近,空间逐渐扭曲变形。
他的瞳仁中,披着人皮的禽兽,逐渐现出青面獠牙的可怖原型。
他恶臭的嘴一张一合,发出阴渗的声音。
“是意外,枪走火了嘛。”
“本来就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们。”
“你们不跑,又怎么会走火呢?”
“我那帮兄弟没上过学,没什么素质,脾气很冲的,发起狠我也拦不住啊。”
“别这么胡搅蛮缠,差不多就行了。”
“命命命!”
“他那条命,值他妈几个钱啊?”
皮肉松垮的手掌重拍在肩上,将井平从心魔中拉回,眼前的混沌消散。
“井老板,一笑泯恩仇,”钱震天笑得轻佻得意:“生意场上哪来永远的敌人,看开点,有机会我们恒天还能跟你合作合作。”
井平眼神冰冷,把肩上的手扫开。
钱震天脸色变了变,鼻子喷气嗤了声:“你看你,总是这么严肃,我会误会你还想伤害我的,”他阴阳嘲弄道:“我会害怕的,到时候再让你进拘留所蹲蹲就不好啦。”
话语落下,他夸张笑了笑,也懒得多逗留大摇大摆的走了。
招标会落幕,助理匆匆收拾好东西混着人群往外走。
他四处张望寻找,最后推开楼道大门,找到了倚在窗边抽烟的井平。
“井总,结束了。”
井平含着郁色的目光从地面收回,吐出口薄雾,将手里的烟摁灭,动身往外走。
助理看了眼窗边一纸杯的烟头,叹口气快速跟上。
井平今天破天荒及早赴约,他到包间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当即就灌了自己两杯闷酒,其余人陆续过来时他已经冒出一身燥气。
姗姗来迟的甘江低调绕过嗨唱的人一屁股坐到井平旁边。
井平视线被吸引,侧头看他,俊逸的眉眼挑着几分漫不经心,暗紫色的光束在他脸庞流淌。
“大晚上戴墨镜?”他乐道:“装瞎啊?”
甘江墨镜的下的眼神郁闷得很,越想越气,在桌上随便抓了杯酒就往嘴里送。
“哎,”井平拦住他:“这我杯子。”
他稍微挣扎了下,才悻悻松开。
思来想去了会,实在又气不过,在井平新鲜的注视的下把墨镜给摘了。
“你看看。”他指了指脸。
光线有点暗,井平凑近些仔细瞧了瞧,哭笑不得。
“怎么弄的?”他看着他那像熊猫一样的淤青问,可怜又招笑:“跟人打架了?”
“是我单方面挨揍!”甘江低吼道,声音被音乐盖过去大半。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揍你?”井平稀罕道:“你甘少爷能认揍?”
甘江噎了一下,表情还带上点委屈瞅着井平,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你说呢,还有谁敢这么对我?”
在你这吃了瘪,就来找我麻烦,算他隐瞒的旧账。
井平眉头蹙了蹙,一下就领悟他这话里的意味,试探着问:“霍,”
他刚发出个声儿,包厢的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
“霍总!”打招呼的声音把角落说话的两人打断:“哎哟,霍总,你这手怎么了,怎么还打上石膏了?”
关心慰问的人一个接一个上。
霍亦琛斯文有礼与他们搭话,深邃漆黑的眸却有意无意落到那抹他心心念念的人身上。
井平与他对视两秒,莫名从那道目光里看到点可怜示弱的味道。
井平收回视线,微不可查翻了个白眼,看向旁边难以置信的甘江。
“什么情况?他那手打你打的?”他无语道:“看起来比你还严重。”
“怎么可能!”甘江脱口而出,感受到霍亦琛投来的警告,瞬间又怂得哑了声:“我脸又不是石头做的”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装什么呢,还搁这卖惨来了。
一首歌的功夫,热情好客的梁忠明带着霍亦琛过来坐下,这次和井平面对面,隔了个小酒桌。
井平尽量避开那道黏腻深情的视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摩挲着杯壁唇线绷直。
今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的,梁忠明跟领了任务似的,总是把话题拉到霍亦琛和井平身上,说他两一个会玩期货一个精通股票,肯定能聊到一块去,多多交流未来大有搞头。
“霍总公司在沪城吧?”井平冷不丁开口把这话题打断,语气冷嘲热讽:“老这么没事跑到我们海城来躲清闲,也不怕公司倒闭了。”
这明显把人往外赶的调调,明耳的都能听出来。
霍亦琛深看了井平一眼,眼神落寞,似是有点难受的握住打石膏的那只手。
短短不到数秒,还没等他说什么,梁忠明就先当起了话头虫。
“诶,霍总以前可是难请动的罚他做到那个规模,倒不了!”他夸夸大笑:“而且又蛹彝ィ黄金单身汉来的,肯定要好生潇洒啦,不然咧结了婚哪里还出得来。”
梁忠明叼上根雪茄,酒劲上来越说越起劲,跟井平说完又冲霍亦琛:“有右庵腥税』糇埽踊拔医樯苊琅给你啦!”
霍亦琛眼神沉溺看着井平,意味深长回答:“有个从小就认识的恋人。”
“哦?青梅竹马来的噢!”梁忠明嘬了口雪茄,满脸惊奇。
在他继续提问前,霍亦琛率先又说:“只可惜我让他伤心了,他躲了我很久,现在在重新追。”
“没事的,女孩子都系心软的啦,你多花心思,好好哄下,气消了自然就会回来。”
“霍总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恐怕连孩子都有了吧?再纠缠就是犯贱。”听他们一唱一和听得心烦气躁的井平突然出声。
尖锐的视线投过去。
霍亦琛被刺得一怔,喉腔哽塞,心间那股钝痛又密密匝匝往外冒。
“井生怎么知道?”梁忠明诧异。
井平:“猜的。”
“我放不下。”霍亦琛眸光郑重,与井平隔着酒桌对视。
聊天的人连同甘江都看向他。
两人一个显得有些黯然神伤,一个看起来针锋相对。
气氛似乎又紧张古怪了起来。
“呵,”井平冷笑:“想不到霍老板还有当小三的癖好。”
梁忠明今晚三番五次吃惊,笑着打圆场:“井生今天心情不好罚拷不凹星勾棒。”
“抱歉梁先生,我今天喝多了。”井平坐不住了,和梁忠明告辞。
等人脚步声消失,霍亦琛脸色阴下来,夹在手里的烟被他暗力揉作一团,毫无征兆起身跟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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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折磨[VIP]
“别碰我!”
井平避如蛇蝎甩开伸向他手臂, 切齿的嫌恶。
‘砰’的声,霍亦琛打着石膏的手撞到车窗上,他蹙眉抽了口疼气。
他抬眸, 用可怜卑微的眼神看着井平, 像是一只受了重伤还要被主人抛弃的犬, 妄图求得一丝心疼。
夜晚的室外停车场, 只有路灯较暗的光。
寒风刮过, 空中飘起细碎冰雨, 冷到了人心口。
井平的目光不再逃避,他犀利地凝视着这张, 曾经让他鬼迷心窍的脸。
一点都没有变,轻易就能俘获人心的英俊。
仿佛又把他拉到了那个,难捱痛苦的雪季。
“原谅?重新追?”他的语气几乎是匪夷所思:“霍亦琛, 你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装得自己好像有多深情一样,一直活在这样的面具下你不累吗?啊?”
“我没有装。”霍亦琛急于证明, 眼神是想要被信任的恳求。
井平荒唐笑了,他闭了下眼:“在你那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毫无自尊的人?求我原谅?我就这么贱?这么蠢?你当初他妈都那样对我了,我还要重蹈覆辙再上你一次当?!”
听着这些自我贬低轻贱的字眼,霍亦琛的心比刚才受讥讽时还要难受,他摇了摇头:“不是的。”
他从来都不善于服软,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
他习惯了伪装,利用虚假的情话和温柔把人玩弄于鼓掌,当遇到像现在这样需要开诚布公, 毫无保留的时刻,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不起。”他张了张嘴, 这次比狡辩先来的是道歉:“我辜负了你的喜欢和依赖,不管是小的时候,还是后来。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把弥补对你的伤害,我狂妄我看不清自己的心,不懂得什么叫在意,所以恼羞成怒失去了你。”
霍亦琛眸光深邃,袒露着复杂的悔恨:“但我说,想和你重新开始,想补偿你,想重新追求你,这些话都是真心的,我觉得人至少,应该有一次请求被原谅的机会,怎么样可以让你解气?你让我为你做什么都行。”他顿了顿,盯着井平被冻得泛红的眼睛:“这次换我珍惜你好不好?”
说话时冒出的热气与冷空气接触,形成白雾,刚突破齿关就消散殆尽。
就像井平听了这番话,刹那的失神一样。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现在可以压低姿态,三番五次用到求这个字。
“霍亦琛,”井平平静吸了口气:“你当初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的时候,你有想过回头吗?”
霍亦琛心一沉,还没张嘴,井平就先替他回答了:“你没有。”
“所以我也不会有。”他第一次重逢后,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人:“感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可能会因为时间淡化而原谅你,或者像每个人一样,用片刻的感动,来原谅曾经受过的所有伤害。”
井平:“但也只有原谅,仅此而已,我对你再也不会有像曾经一样的爱恋和奋不顾身,也早就放下了。”
霍亦琛胸膛像是压了块巨石,沉得喘不上气,他克制爆发的情绪,面对着井平的冷静决绝。
“不可能,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他不愿相信,否认他的话:“你只是还在生我的气,”他向前一步,用力握住井平的双肩,一刻不敢错过般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捕捉到一点点的破绽来安慰自己。
“放下哪有那么容易?我们的人生纠缠了这么多年,你忘不了我的,你不可能,忘得了我。”他重复的强调,惯用的强势笃定的语气。
井平眉眼压低,垂在腿侧的双手握了握。
“纠缠了这么多年。”他不躲不藏和他对视,平息的怒意再次冒头,同时也欣赏着他这副在意得乱了阵脚的模样:“我以前是很爱你。愿意容忍你,是因为爱你,愿意被你欺骗被你当猴一样耍,也是因为爱你。”
井平不出所料的在霍亦琛眼底看到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得逞冷漠地勾了勾唇:“但我爱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你。”
“而是那个在我心里已经死去,你伪装出来,表演出来的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彬彬有礼善良温柔的亦琛哥,”他逼近几分,将他的希望无情浇灭,致命一击:“不是你霍老板。”
井平欣赏着霍亦琛情绪失控强忍的模样,心间涌出复杂酸爽的快意,眼睛被冻出来的那点红弥漫到眼尾。
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像一把把刀刺向这个男人,说什么越能折磨到他,他越说什么。
“你的人生顺风顺水,而我的人生,前十几年活在挨饿受冻和殴打里,后来也间接拜你所赐!上不了学,失手杀了自己的亲爸,坐牢。”井平语速逐渐激动起来:“出来了连头都抬不起来,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了那么久!”
“别说了。”霍亦琛双手无力垂下,颤抖着声音喃喃。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把盐在往他心中被刺痛的伤口上撒,疼痛难忍。
井平无视他的乞求和痛苦,揪住他的衣襟,咄咄逼他直面自己曾经被对待的恶语伤痛:“我在你这受过的那些罪,吃过的那些苦,都是我自找的。我自己主动送到你面前,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我现在已经清醒了!我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你!你已经让我脱了一层皮就差抽筋剥骨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要我怎么躲你?你还想逼着我怎么躲你?!”
“对不起,对不起。”霍亦琛眼底一片赤红,他哽咽了声线,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了两声沉重的道歉:“当初你,进了医院,我想弥补的,我想等你醒来好好对你的,可是你不见了,你不见了。”
就这样带着他的念想突然消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忍着心头的钝痛,对上井平变得仇恨的眼神,试探着抬手想要握住他揪着自己领口的手,却被奋力推开。
寒冷的风雨抵不过心里的荒凉。
井平走后霍亦琛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脑海不断回响他说的那些话,和他拉开车门准备离开前,比打他骂他还要令他难受的‘和颜悦色’。
“你以前也说了,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换个目标吧,别再在我这里自讨没趣。”
“不要再来打扰我安稳的生活,算我求你。”
车门关闭的声音震得霍亦琛心头一颤,像是欲将这过往尘封,从此两人再无瓜葛。
“霍总?霍总?”司机焦急喊他,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霍亦琛疲惫拧了拧了眉心,眸色恢复冷峻,:“说。”
“朱秘书已经来了四通电话了”司机忐忑道:“他说,明天股东大会定在早上八点,您这也该回去了。”
从海城回沪城,少说也得开六七个小时。
现在再不往回赶,怕是要来不及。
霍亦琛沉换口气,垂眸看了眼打着石膏的手,不紧不慢的握住,用蛮劲一把扯下扔到路边。
然后又用那只骨节带着的打击伤的手,塞了根烟进嘴,拢手点燃颓唐坐进司机开过来的车里,枕着椅背闭眼吐出薄白烟雾。
从会所出来的甘江刚好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撞见这一幕。
怕霍亦琛注意到他又找他麻烦,边骂骂咧咧边掩面往旁边绕开。
一时没注意看,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本来身上就带着伤,这一下可真疼。
他抽了口气,火气上来:“草!没长眼啊?”他摘下墨镜低骂,瞪向那人。
男人身材魁梧,比他高壮不少,顶个寸头,眼神不悦一副不苟言笑的凶样,看起来不太好惹。
但他是谁,不在怕的。本来被霍亦琛揍了一顿就够不爽了。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他出声恐吓。
男人冷眼收回视线,懒得搭理,继续往会所内走。
不咸不淡丢下句“嘴巴这么贱,难怪被人打。”
甘江怒目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送钱[VIP]
“井总, 这是本周第八个了。”门店经理为难汇报。
他站在井平办公室桌边,透过开着的门,看着外面一个被业务员领着介绍楼盘的, 表现得迫不及待要购买的男人。
井平书写的动作顿住, 无声抬眸, 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
见他看他, 露出个谄媚讨好的笑。
“另外, 商场那边也来了电话, 说弄得挺热闹的,手笔挺大。”经理观察老板的脸色, 仔细斟酌着字句。
井平眉心突跳,沉着脸咬磨下后槽牙:“都赶走,再有沪城来的就说不卖。”
经理连声应下, 用衣袖擦了把额角的冷汗, 匆忙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这两年除了房产方向,井平还发展了商场开发, 分店也开了好几个。
他没往外设总部也没单独给自己弄办公室,也许是因为习惯念旧,又或许是因为这里有罗阳的影子。
当初从无到有,他们租了这间铺子,开业剪彩的时候也就他们两人,一路互相扶持。
罗阳走后不久他就用攒的所有积蓄把这里买了下来,这么久以来就没想过挪窝,只有呆在这里他的内心才能有片刻的平静。
上次会所的室外停车场之后,井平就没再见过霍亦琛。
从他突然出现起, 他的日子没一天放松过,不是做噩梦就是总是得面对那张让他做噩梦的脸, 恨不得用力踩上一脚,让他从他的梦里滚出去。
那些恩恩怨怨和积压的苦闷发泄一通,确实通畅了许多。
本来以为可以就此清静,再怎么不要脸,被那样对待了也该收敛了。
但他低估了霍亦琛这人的有病程度,没机会面对面,就从其他地方找存在感。
他店里售卖的楼盘这几天问的人格外多,生意也出奇的好。
起初以为是行业市场正常浮动,后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每个人都说是熟人介绍的,哪个熟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井平就让底下业务员多留意,发现这些人签合同的时候,身份信息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沪城。
大部分的职位家境还不普通。
不仅如此,就连他投资的商场,都有不知名的‘慈善家’请了当红歌星来表演做活动,人流量大大增加。
真是上赶着送钱送资源送买卖。
井平手中的钢笔静止许久,在纸上洇开一团难看的黑斑,如同他的心情一样,燥乱烦懑.
黑色轿车在高速路上疾驰,冰霜寒雨从车头甩倒车位。
前方绿底白字,写着通往海城的路牌,由小至大再飞速消失。
霍亦琛单手握着方向盘,眸色沉沉盯着前方的道路,那种迫切地恨不得闪现到某地,急需见到某人的欲望在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穿着黑色长大衣,内搭也是日常简约款,头发不似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几根碎发半搭在额前,状态沉闷。
车内信号时好时坏,频道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没几秒男主播的播音又清晰起来。
“小年安康,一路顺风,家里的灶糖温着,爸妈在等你们平安到家~”
霍亦琛眉头蹙动,指尖焦躁规律地敲击着方向盘,最后干脆关了电台,把那阖家欢乐一扫而空。
思绪也不受控地回到了数小时前。
‘哐当’!
一把散着寒光的水果刀精准砸到霍亦琛脚边,倒映着他颀长的身影。
他刚进门,手都没来得及离开门板,不由分说挨了怒气。
他黑眸平静没有波澜,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自顾自提着礼物把门关好。
“你还假惺惺的回来干什么?!”尖利的女声响起,丁初丹目眦欲裂仇视着霍亦琛:“你爸爸都去那边过年了!陪他的长孙团圆去了,你这个丢仙人的东西!你是不是还在找那个男人?”
霍亦琛没吭声,把礼品交给保姆,随后脱下大衣走到餐桌落座。
看着这一桌子菜,他拿起碗筷,耳边母亲的谩骂声还在继续。
“你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好好的正常人你不做,疯成这样!和男的搞在一起,你小时候分明很听话的!”丁初丹一味地发泄,见儿子无视他的崩溃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开始吃饭。
这下是更加怒火中烧,她胸口剧烈起伏,彻底抛弃了他作为知识分子女士的优雅和涵养,伸手愤怒扫过桌面,碗筷餐盘四分五裂混着饭菜撒了一地。
一片狼藉。
“你给我滚!滚!”她目光如刃,疯魔地冲着霍亦琛怒吼:“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不是我儿子!”
霍亦琛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默了数秒,放下,然后起身往外走。
经过保姆身边还是交代了句,让她重新再做几个菜给丁初丹。
红砖小楼下,路边盖上一层薄薄的积雪,穿着喜庆衣裳的小孩儿嘻嘻哈哈你追我赶,玩着摔炮跑过。
高大的男人在楼前站定,深邃的目光一层层往上看,漫无目标。
霍亦琛尽力压制着内心的烦闷,半小时前,他也是这样站在井平家楼下。
天色昏暗,他家没有开灯,不像是有人,带着十万分的心酸和苦涩,他又找来了这里。
他就是想,只是看看他也好。
不管以什么身份。
混乱的思绪收回,他准备坐回车里,刚转身一抹熟悉的人影进入余光。
他的心狠颤了下,定睛看去。
井平怀里抱着豪豪,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和他说着话,小不点拿着玩具看起来也很开心。
而和他并肩而行的正是何芳,手里提着一小袋菜,跟着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腔玩笑。
这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狠狠刺痛了霍亦琛的双眼。
之前这件事就像是一块堵在他心里的顽石,时不时就能让他难受疼痛一下子。
现在真正亲眼见到,他和别人如此温馨恩爱的画面,和他真的再没有以后的可能,那股疼痛和难受开始漫遍胸腔,让他有一瞬间喘不上气来。
三人缓缓靠近,幸福互动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传进霍亦琛耳朵里。
“饺纸,七,”一岁多的小娃娃奶呼呼的说话。
何芳用手蹭了蹭儿子脸颊,被可爱笑:“对饺子,我们晚上吃饺子。”
“爸爸吃,饺纸,”豪豪用手里的玩具戳戳井平的脸。
婴幼儿最容易对好看的人产生好感,从小他就很亲井平。
何芳:“是的,井爸爸也一起吃饺子。”
井平温柔的笑,平淡的余光扫过路边莫名出现,眼神晦暗看着他的男人,压下心底的异样和意外,装作不认识,与他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苦海无涯
第48章 车技[VIP]
客厅的彩电放着喜庆闹腾的节目, 旁边的玻璃窗上蒙了层灰白雾气,福字倒挂。
桌面吃完的碗筷早已被收进厨房,换成了果盘, 温馨的家被暖调的灯光严丝合缝地包裹着。
‘哐当’声, 漆斑脱落的防盗铁门被打开, 冷空气灌入。
井平脚踩皮鞋轻松蹬紧, 上下打量着这门。
“井哥?”何芳询问的声音在厨房传出。
井平随口应, 她身穿围裙探出半个身体:“餐盒拿了没?豪豪睡啦?”
“拿了, 刚睡着。”井平回答,把视线从门上收回示意下又说:“你这门过两天我找人来给你刷一下漆, 看着要生锈。”
“行。”何芳语气熟络。
又叮嘱了井平几句带回去的菜记得吃,蒸点米饭热热就行,一个人也别总想着图省事, 三餐还是要按时按量保重身体。
然后把厨房打包好的垃圾递给他, 让他顺便扔下。
晚上九点多,天又冷, 外面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万家灯火和街边的路灯还亮着。
井平把垃圾扔了,提着饭盒坐进车里,打开暖气发动油门。
这块居民楼密集,楼与楼之间的路宽刚好只够过两辆小车,两边砖砌的人行道立着许多老树,长得枝繁叶茂又高又粗,叶片枝丫斑驳的树影,绰绰落在车身。
轮胎滚动, 车辆驶离停车点缓慢上路。
开了不到十米,途径何芳家楼下, 井平突然又轻踩了刹车。
他懒靠着驾驶椅背,看着前方还没离开仍站在风里的男人。
这儿的孤寂冷清和料峭寒意,成了家家户户暖和温馨的参照物。
两人隔着车前玻璃无声对视着,一个只能看清挺拔高大的轮廓,一个神情没在车内微弱的光亮中。
他们互相都看不真切对方的模样,那样模糊、
霍亦琛率先有了反应,迈动腿想要靠近。
井平动动手指,远光灯像狙击枪的瞄准器一样打开,无声警告,阻止了霍亦琛的步伐。
他被刺得闭上双眼,蹙眉别开脸,人却还耗在路中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井平没什么起伏,反而点了根烟气定神闲抽了起来。
他放下车窗,收腮吐雾,将燃了一半的烟夹在指尖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等再回到嘴里的时候,他懒得再浪费时间,目光深沉凝视着那个与他僵持的男人,油门用力踩到底,发动机瞬间爆发出粗粝轰鸣,车头猛地一窜,直直朝着霍亦琛撞去。
井平掐准关头,方向盘利落一打,轮胎车身紧蹭着霍亦琛的身体呼啸而过。
令人惊服的车技,撞散了一颗破碎苦涩的心。
——“送你辆车怎么样?”
——“会开车吗?不会就去驾校考个驾照。”
——“房子,车子,每个跟我的人我都送过。”
曾经的对话如在耳畔。
井平混乱的心稍稍平静,车速放缓,他吐了口气,始终看着前方的目光还是落到了后视镜上。
阖家团圆的小年夜,天空再度飘起了雪花。
霍亦琛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透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狼狈脆弱。
他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谁都不要他了.
过年各有各的忙,忙着拜年走亲戚维系工作关系等等。
井平还是老样子跟何芳豪豪一起过,三个人确实不算热闹,但好歹也能彼此陪伴。
生意圈子的那些老总老板们,拜年的电话短信接二连三,井平一一回过去,走得近的还抽时间互相上门,送了点礼品,周到给面。
除了这些认识的,他还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年快乐’。
他只是淡淡瞟了眼,便点了删除。
春节过完,初八开工。
吃喝玩乐的酒局又开始一波接一波的组起来。
井平那几个店都在搞活动,商场的繁荣喧嚣也没褪去,再加上为了减少和某人碰面的机会,他常常用忙打发,当然确实也是忙。
“大忙人啊。”甘江乐呵招呼刚进门的井平坐下,给他倒上一杯酒:“最近又赚不少吧井老板,场子都快结束了你才来。”
“赚什么,瞎忙活,哪像你有钱有闲。”井平接过被霓虹照出琉光的酒水,放到唇边抿了口。
他看了看甘江另一侧空着的位置,又看看其他人身边靠着的莺莺燕燕和陪唱。
他笑着调侃:“怎么了甘少爷,今天转性了?不叫美女作陪?”
甘江嘴角僵了僵,欲盖弥彰的说:“什么转性,我这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井平狐疑睨着他,挑起抹不咋相信的笑。
甘江被他着眼神看得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完了又想到什么,转了话题:“哎,我听他们说,霍亦琛准备把生意往海城做了,他这是想近水楼台?为了追你下血本啊。”
井平笑意敛了敛,酒杯重新送到唇边:“谁说的。”
“都在传,”甘江压低声音又道:“说他最近还跟一个从沪城转过来的书记走得近,估计要搞什么大动作。”
井平没吱声,若有所思.
“豪豪来,到妈妈这里来。”
红砖房楼下的花坛边,何芳蹲在离儿子一米多远的位置,张开手臂逗着他玩儿。
她还是在井平店里挂职财务会计,只是豪豪身体不好,有了孩子之后,她大部分工作都是在家完成,井平也没有要求她必须出勤到店。
今天难得放个假,不怎么忙,就带着小家伙到楼下遛一遛。
豪豪弯眼露出小米牙,白嫩的脸蛋绽放个大大的笑,麻麻麻麻的叫着,踉踉跄跄往妈妈怀里扑。
霍亦琛坐在车里,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憋燥糅杂成一团。
温柔美丽的妻子,和可爱乖巧的孩子。
他不愿承认的意识到,井平现在的世界要是没有他,还真算得上是男人中的人生赢家。
可惜他注定不会放手,就算他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他也绝不会让他们就这样一刀两断。
他眸光阴暗下来,死死凝视着花坛边,笑得开心惬意的何芳。
他要不要告诉这个女人真相,要不要告诉她井平和他的关系,他们的过去。
她心爱的丈夫,曾经有个男人。
她会崩溃吗,会闹着要离婚吗。
还是说,他和她已经坦白过。
他们到底。
霍亦琛咬牙切齿。
怎么就走到了一起。
霍亦琛思绪逐渐扭曲,他的视野突然走进一个吊儿郎当的黄毛男,气势汹汹冲着那母子两就去了。
他眉心微动,注意力收放自如转到了这上面。
那黄毛男靠近时,何芳看起来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豪豪的手就要抢。
何芳宛如惊弓之鸟,一下释放出作为母亲的本能,抱着孩子死命不撒手,凶神恶煞的瞪着那黄毛男,和他谩骂争夺起来。
霍亦琛心中意外,打开车门下了车。
闭塞的隔音消失,那两人的激烈的争吵对话声和豪豪被吓到的哭嚎声嘈嘈杂杂传进了他耳朵里。
“你这个臭表子!把儿子还给老子!”黄毛混混满嘴脏话:“你们这对不要脸奸夫□□!”
“你放手!豪豪,豪豪别哭宝宝,别怕,妈妈在!”何芳这会儿根本顾不上还嘴了,掰着那人攥着豪豪的手,见儿子被弄疼手都红了,心疼得眼泪打转。
周边很快围了不少街坊邻居和大爷大妈,都在窃窃私语的议论。
“看吧,我就说这个外地女人不简单。”
“年纪轻轻一个人带着个儿子。”
“啊?不是经常看到有个长得贼俊还有钱的男的进出他家吗?那不是他男人?”
“谁知道呢,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黄毛还在蛮缠不休,面目狰狞:“你这个贱人!敢让老子的儿子管别的男人叫爸!我他妈弄死你!”
何芳急得不行,泪水吧嗒落下两滴,实在被逼急了,眼睛一横,张嘴对准那混混的手一口咬下去。
黄毛发出声惨叫,看来这一口够狠,让他立马松了手。
可下一秒反应过来后,是更加剧烈的愤怒,他高高扬起手臂,铆足了劲对准正在哄孩子查看孩子伤势的何芳扇下去。
纵使是看热闹,大伙还是被这一幕吓得倒吸口气屏住了呼吸。
在巴掌离弱小只差之毫厘的时候,一个高大英俊,谁都没注意从哪出现的男人,动作敏捷一把抓住了那黄毛行凶的手。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神色各异,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位见义勇为之士。
混混的脸龇牙咧嘴地用力,可手怎么都抽不回更打不下去,还被抓得生疼。
他怒目回头:“你大爷的!敢拦你啊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就发出声更加凄厉的叫喊声。
霍亦琛唇角挂着斯文有礼的笑,扣手,狠掰,踹膝弯,一套动作简洁利落,黄毛应声跪倒,脸色疼得煞白。
确定豪豪没事的何芳回过神,憎恶的看着跪地求饶的黄毛,趁着霍亦琛压制着他的机会狠狠揍了他一顿,彪悍地拳打脚踢,警告他再有下次她会揍得更狠,要是敢真伤到豪豪,一定会跟他拼命。
霍亦琛都有点看傻,松手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最后选择不动。
黄毛落荒而逃,看热闹的人群散去。
何芳这才松口气,想起来跟这个帮了自己的帅哥道谢。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霍亦琛嗓音温柔体贴,黑眸深处的底色却是冷漠的。
何芳腼腆笑笑,被这么英俊的男人盯着看,有些害羞尴尬,见救命恩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架势,寻思着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感谢。
霍亦琛擅长猜人心,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丝毫不懂得掩饰的女人,一眼就看出她的纠结。
“我是井平的朋友。”他突然自报家门:“沪城来的。”
何芳眼睛一亮,惊讶又怔愣,那点臊意一扫而空,直勾勾看着霍亦琛。
“啊?”她短促反应后,暗戳戳打量了他:“你,你怎么知道我的?”
原来是井哥的朋友,就说这个气质长相看着就不像一般人。
英俊斯文,多金还绅士,跟井哥是不一样的味道,不一样的帅。
更男人味一点,也更高大,看起来也健壮不少。
所以帅哥也喜欢跟帅哥做朋友吗?
何芳心里犯嘀咕。
“我见过你,你可能忘了。”霍亦琛勾唇笑得蛊惑人心,配上那张脸轻易就能引起人的信任:“上次也是在这楼下,你和井平一起,只是我没来得及打招呼。”
“噢”何芳仔细回忆:“原来是这样。”
霍亦琛继续加深自己的可信度:“我刚搬来海城,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井平介绍的,那天刚好在搬家有点忙,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能够帮到你我很高兴。”
何芳防备之意烟消云散,深信不疑,甚至还觉得他这人说起话来简直如沐春风。
她刚想也正儿八经这样回两句,怀里豪豪突然哼哼唧唧起来。
“怎么了崽?”她看看孩子,估摸着是饿了,不好意思冲霍亦琛道:“我得去给他泡奶粉了,要不,你上来喝杯茶?”
“那很荣幸了,”霍亦琛儒雅地开着玩笑,又伸出手:“忘了自我介绍,霍亦琛。”
“霍先生你好,何芳。”她忙笑着回握。
掉漆的铁门已经刷得跟新的一样。
何芳动作利索收起被豪豪玩得到处是的玩具,拿井平的好茶叶给霍亦琛泡了杯,然后才去冲奶粉。
家里的门敞开着,时而楼道有邻居路过,两人大大方方在客厅保持着距离闲聊,豪豪乖巧地坐在妈妈怀里喝牛奶。
没过多久,霍亦琛便不着痕迹的把聊天内容引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话题上。
他抿了口茶水,隔着腾腾热气沉眸看了眼豪豪。
“何小姐,说起来,刚才楼下那个人为什么要找你们麻烦?我们为什么不报警?”他说着又故作轻松,像是只单纯好奇问:“还有豪豪,他难道,不是井平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此男心机
第49章 狂喜[VIP]
“霍先生?”何芳愣了半拍, 哭笑不得:“怎么连你都误会了?”
霍亦琛眉心一挑,指腹不动声色摩挲着杯壁:“你说的误会是指?”
何芳无奈,甚至觉得过于荒谬:“豪豪当然不是井哥的孩子!我们关系可清清白白, 天地可鉴啊。”
霍亦琛握茶杯的手用力收紧, 霎时心里的狂喜如山洪倾泄。
何芳敛去了玩笑, 嘴角的弧度认真了许多。
她知道霍亦琛应该是听了楼下的那些话, 所以才会问这些问题。
要放在过去她肯定是会觉得不高兴, 但这两年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 心态早就被磨得通透,也没那么看重别人的眼光。
她告诉霍亦琛, 井平算是豪豪的干爹,也是她们母子的救命恩人。
何芳生在一个传统封建重男轻女的家庭,底下一个弟弟上头三个姐姐。
她是最小的姑娘, 从小也更有主见, 长大后一边在厂里打工补贴家用,一边去偷偷摸摸上夜校长见识, 后来跟着一个关系的好的同学,一起自学自考了会计证。
她不愿意像姐姐们一样,盲目听从父母的话,包办婚姻,早早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麻木地过着鸡毛蒜皮相夫教子的生活。
于是不辞而别,从沪城跑到了海城闯荡,阴差阳错下成了井平店里的会计。
但没感受过爱的人,最容易的就是被人用爱欺骗。
一身新潮打扮骑着酷帅摩托的黄毛, 巧言令色的说喜欢她,她是他见过最心动的姑娘, 想与她自由恋爱,和她体验崭新的不一样的新时代人生。
拥有一个家和很多很多爱。
没有过感情经历的小姑娘,在一次次软磨硬泡和甜言蜜语下春心萌动。
他带她去旱冰场,教会她滑冰,牵手压马路唱卡拉OK,录像厅看电影等等,让她沉闷的生活变得有趣多变起来。
后来就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一切水到渠成,她也未婚先孕。
黄毛知道她怀孕之后,估计怕担责任,性情大变,但还是哄着她说会娶她,让她好好安胎别担心,等他准备好彩礼再跟她回家见父母。
然后一拖再拖,一个女人没结婚大着肚子,不用想都知道传出了多少流言蜚语,被多少人诟病说闲话。
吵过哭过也闹过,那人哄着她保证说等孩子出生了就领证办酒席。
可谁都没想到,迎接她的是更大的噩耗。
豪豪出生体弱,还查出有先天性疾病,这种病算不上很严重,好好治理调养是可以痊愈的,只是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费用。
黄毛知道后当即变了脸,别说认孩子结婚了,他嘴脸丑恶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短命鬼,赔钱货,怎么都不肯给孩子治,说浪费钱,甚至还想哄骗何芳把孩子交给他‘处理’了,大不了再生一个。
何芳当然说什么都不可能同意,更加醒悟意识到自己的‘天真愚蠢’,识人不清,或者说,她早就有意识到,只是碍于沉没成本不愿意接受现实。
黄毛见她顽固不化,卷了她攒的工资跑路。
这一刻,作为单亲妈妈的她天彻底塌了,看着襁褓里生着病气息微弱的儿子,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来她腆着脸找老板井平,想跟他预支一笔工资救命,实在是走投无路。
那时候的井平,仍旧沉浸在罗阳离开的痛苦和悲恸之中。
当他的目光落到新生儿鲜活嫩红的脸蛋上时,他黯淡了许久的眸终于又有了一丝微光。
井平很喜欢豪豪,孩子同样也喜欢他,在他怀里经常都是不哭不闹,治愈乖巧。
他负责了豪豪几乎所有的医药费,经常陪着去医院,操心照顾,看着这个孩子的身体一点点好起来,越来越好。
再然后豪豪长大了一点,在牙牙学语,没有任何人引导的情况下,竟然软乎乎的管井平叫了第一声爸爸。
他和何芳愣住了,深觉意外。
井平也不忸怩大方应下,当场认了豪豪做干儿子,其实认与不认,他做的那些早就没差了。
他和何芳互相了解彼此的为人,早就算是关系匪浅的朋友。
他也和她坦白了自己是同志。
何芳心里是有点惊讶,但仔细想想并不意外,接受得也很快。
毕竟认识这么久,她确实从来没见过井平身边有过女人,她早就觉得奇怪了,生意场上哪有什么不近女色的男人,除非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理是这么个理,这种事被别人知道的话可是个大麻烦。
就像她未婚产子一样,她知道背后有很多嚼舌根的骂她不检点不自爱,家人知道她现在的情况,都不愿意认她,不让她回家,觉得丢人。
何芳帮井平掩护着,遇到说闲话欺负她的,他同样会帮她讨回公道,一来二去渐渐就传出她和井平关系不一般的谣言。
但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他们也懒得解释。
对于何芳来说,经历了这些,她有豪豪有够了,不再需要什么男人,给孩子一个好的童年,她以后嫁不嫁人已经无所谓了。
霍亦琛是井平的朋友,她不希望他误会他们的关系。
沪城也是她的老家,她对霍亦琛就有种莫名的亲切。
而且他是除罗阳之外,第一个她见过的,来自沪城和井平的过去有关的朋友,她挺为他高兴的。
何芳挑挑选选,捡能说的说完,再对上霍亦琛那双深沉迷人的黑眸时,仿佛看到了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犬,透着锐利的亢奋。
她头皮麻了一瞬,脸色微变,仅眨了下眼,那股可怕的感觉又消失了。
眼前的男人,还是像之前那般温文尔雅,脸上挂着风度谦和的笑。
“你还好吗?何小姐?”他体贴关心。
何芳回过神,松口气,以为自己眼花了,笑答:“我没事。”
“你怎么在这里?”倏地,一个不算友好的声音将屋内的对话打断。
两人齐刷刷看向出现在门口的井平,眼底都流露出喜色,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霍亦琛眼神灼热得吓人,井平蹙眉本能警觉起来。
他是收到何芳发的短信过来的,刚忙完工作,一身整洁利落的黑色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
何芳告诉了他发生的事,说他朋友碰巧路过帮了她,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朋友’居然是霍亦琛。
这个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谁知道又在耍什么诡计。
上次他就警告过他,要他离他们母子远一点,没想到今天竟然装模作样登堂入室。
他不希望何芳与豪豪跟他有任何牵扯。
何芳感受到一丝气氛的古怪,也能感觉到井平暗藏的排斥。
她视线偷偷在两人之间往返了下,出声化解尴尬:“井哥,就是这位霍先生,多亏有他。”
井平走进室内,收回对霍亦琛防备的眼神,当着何芳的面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还是不情不愿说了句:“多谢。”
霍亦琛的目光没舍得移开,勾了勾唇暧昧道:“谢字生分,换点别的?”
井平眸色凌厉看向他,张嘴跟状态外的何芳说:“豪豪应该困了,芳芳你带他去睡觉,我跟霍先生聊点事。”
直到何芳抱着孩子进房间,房门关严,井平才不紧不慢走到霍亦琛面前。
“我说过,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他语气和眼神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我也不希望,他们和你这个烂人有任何接触。”
霍亦琛没能忍住这刹那的苦涩,心被狠拧了一把钝痛蔓延。
他竭力平复,整理好自己微变的表情。
缓缓俯身凑近盯着井平漂亮的脸蛋,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暗中深吸口气。
“烂人最懂烂人,”他薄唇轻启,顺着他的话说:“对付那种人就得用点非常手段,我会帮你把他搞定,替你保护好你的,”他意味深长道:“好朋友和,干儿子。”
这个‘干’字被咬得格外重。
井平隽秀的眉头再度皱起,他凝视着霍亦琛黑眸中那股对自己变态的占有欲,有预感接下来又没得消停了。
“说完了吗?”他冷漠道:“说完了就滚。”
直到听到皮鞋从容离开的声响,藏在门后偷听的何芳才拉开条缝,探头看出去。
门还是开着的,霍亦琛走了,而井平却站在客厅望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般。
何芳眯了眯眼,心里琢磨。
这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以她对井平的了解,他不是个会对无关紧要的人表现出这种不那么‘体面’的情绪的人。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更加不会是这个样子。
看来这个霍先生挺特别,仇人也好,朋友也罢,反正是意义非常。
作者有话说:
老婆好香,老婆说我是啥我就是啥
第50章 跪下[VIP]
霍亦琛侧身坐进车里, 长腿弯曲抵住车门用力往外一顶,腿收回的瞬间车门回弹‘砰’关上。
他黑眸透着激动的精光,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好消息里抽离出来。
他根本没有别人!
他没有儿子, 更没有妻子!
太好了!他始终只属于我一个人!
霍亦琛感觉自己从里到外流淌着一股, 如释重负的爽和畅快。
并伴随着再难忍受的迫切急色, 连拿在手里准备抽的烟, 都被他忘得蹂躏不堪。
他早该仔细查查的, 之前光顾着难受了, 都没想过他为什么会和‘妻儿’分开住。
井平不清楚霍亦琛又想搞什么把戏,也不知道他那次之后具体做了什么。
何芳告诉他, 那黄毛后来又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声泪俱下的忏悔道歉,还把以前从她那卷走的钱还给了她,甚至还多补了一笔‘精神损失费’。
哭得一脸鼻涕泪, 求她绕过他, 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他和孩子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再来骚扰他们。
这样的突如其来的转变, 简直跟撞鬼一样,把何芳吓够呛。
而井平这边也如他所料,和霍亦琛‘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密集,躲来躲去只会被他加倍的痴缠不放,逼得更紧。
那些冷眼相待难听的话并没有把他劝退,反而变本加厉,仿佛要从他的生活里渗透,井平为此不胜其烦。
“搬走了?”霍亦琛握着电话脸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有说搬去哪里了吗?”
他站在车边,阴鸷的目光一点点上移, 停留在何芳家的窗口,那里早已人走屋空。
他手掌的力道收紧,心中燃起熊熊烈火,横冲直撞,最终抵不住那股燥意,手机被他用力狠狠砸在水泥地面,四分五裂。
又逃!又想要逃吗!
霍亦琛胸膛起伏着,黑深的眸染上赤色。
就这么巧,一个说出差整整一周不见踪影,所有人一问三不知,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竭力克制着他不喜欢的掌控欲,没去打扰他身边的人,结果现在连这母子都搬走了。
他不得不多想,他早就是草木皆兵,不管真的假的,对他来说都承受不起。
什么尊重理解,他就不该给他狗屁自由,让他再有逃跑的机会!
过去无止境看不到尽头的寻找和煎熬渐渐回笼,霍亦琛思绪变得偏执脱轨,向来伪装得很好的脾性外露,周身的戾气令过路的人都惧上三分。
‘你要我怎么躲你?你还想逼着我怎么躲你!’
他的脑海不断闪现出井平说的这句话,和他当时决绝憎恶的神态。
井平可能会永远躲着他,再也见不到的不安和恐慌疯狂吞噬他的意志,他沙包大的拳头也越攥越紧.
“霍总,井先生确实在x城出差,动线看起来很正常,没有异样。”电话里的声音夹杂着轻微电流。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灯光昏暗,桌面的陶瓷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霍亦琛坐在高背椅里,指尖夹了根点燃的香烟,冒着猩红火光,他英俊的眉眼隐匿在阴影下,看不出此刻的表情。
“霍总?霍总?请问我们还要继续跟吗?”那头的人见老板半天没动静,迟疑着问。
半晌,霍亦琛用夹烟那只手的拇指揉了揉眉心,脊背坐直,露出阴影下的冷峻面容。
他薄唇微张,声音沙哑:“不用。”
井平步伐踉跄,被一只结实的手臂攥住手腕连拉带拽,推进了隔壁没人的包房里。
“你发什么神经!”他低声怒骂,用力甩开,揉了揉被抓红的腕子。
没开的场子灯光是最原始的蓝紫色,这里的安静和旁边场子的喧闹行成强烈的对比。
霍亦琛把门关好,用身体挡住防止井平有任何趁机逃离的可能性。
他深邃的眸中情绪翻涌,死死注视着这个好些天没见让他心急好想的人,在对方充满敌意和不耐烦的目光中,他镇定自若的点了根烟。
可那微颤的手,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狼狈复杂。
发神经,他这些天确实有点神经透顶了,看到他回来才勉强安心。
“我们谈谈。”烟火光连闪下去半根,他稳住心性开口。
井平蹙眉冷对着眼前的男人,今天大半个晚上都被他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出去洗手间干点什么都寸步不离。
虽然他知道可能是因为什么,他也确实是有点刻意为之。
上次霍亦琛和何芳见面之后,他就查到他真的在这附近买了房子。
为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稳妥考虑,就算那黄毛看起来是‘改邪归正’被打服了,井平还是把何芳母子安顿到了其他住处。
而他出差一部分是因为正事,更大的一部分就是想要避一避,喘口气,不然没了挡箭牌,每天都要面对着这个人,让他真是难以安宁。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井平冷漠拒绝,想绕开霍亦琛出去,却又被挡住。
他抬头怒目瞪他,两人刚才在饭局就喝了不少,现在都有点酒精上头。
霍亦琛眸色深不见底,和井平那双蕴含酒色水光的眼睛对视着。
他不同以往的强硬自我,深情中装着柔软的无奈。
“我,”他张了张嘴,有些艰涩笨拙地开口:“我以后会控制好自己,去学会你想要的,尊重和理解。”
井平眉心跳动一瞬,别开眼,感觉这封闭的空间憋闷不已,不想多呆。
“莫名其妙。”他动身欲走,胳膊再次被霍亦琛急速拉住。
“你先别走,”霍亦琛低沉的嗓音,染上点卑微乞求,他像是考虑了许久:“你想要安稳的生活,我可以给你,我以后不会再逼你,也会和你保持距离。”
“这次我什么都可以让步。”他说:“我不妄想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亲密,不管以什么身份,让我能够呆在你的周围,能够有机会看看你,偶尔可以心平气和的说说话,什么关系我都愿意。只要你,以后不要再一声不响的消失。”
霍亦琛看着井平不愿多理他的侧脸:“好吗?”
他没挽留过任何人,不知道怎么可以把人留下,这么多年习惯的我行我素在井平这里根本就行不通,他知道他不一样,在他这里他跟别人也不一样,他什么都试过了。
他已经到极限,受不了继续这种,连正常的交流都没办法有的关系了。
井平咬了咬牙,审视的眼神落到霍亦琛脸上,像是要看看他又要耍什么把戏。
对方期待紧张的等着他的回答,演技真的是毫无破绽。
要不是他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个会妥协的人,他可能真就信了。
这么久了,他从来都不觉得,霍亦琛的‘回心转意’是真的对他有感情。
他宁愿相信他只是贪图他的身体,只是对他男人的新鲜,床上乖顺任他折腾的滋味念念不忘,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有爱。
他伪装,狩猎,以此来获得快感,难度越大他越爱挑战。
井平鼻尖萦绕着淡淡酒气,强制让自己的心变得清醒,不要被他这番‘花言巧语’蒙蔽。
他懒得耗在这,只想快点把他打发了。
“好啊。”井平唇角轻挑,鸦羽扇动露出抹戏谑的笑意,靠近霍亦琛一步,假模假式的为难道:“可我身边没有多余的位置,不如,霍老板给我跪下当条看门狗怎么样?”他说着眼神冷下来:“围着我摇尾乞怜,讨宠幸?”
曾经说过话,化成致命的回旋镖扎进霍亦琛心里,却又莫名打消了他的担忧,让他觉得心安。
他眼神晦暗凝视着井平脸上的玩弄和嘲讽。
这算是?把这话还给他了?
空气仿佛凝滞,就在井平以为霍亦琛要恼羞成怒的时候。
对方看不出情绪的黑眸逐渐涌现出兴奋,和欣喜,还有一种让他完全看不懂的情愫。
带着股莫名的,宠溺和愉悦。
他警惕蹙眉,本能往后躲了半步。
霍亦琛带着笑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下一秒,当着他的面,居然一只脚接一只脚的,屈膝跪在了他面前,俯看转为了仰视。
井平怎么都意想不到,他真的会做到这一步。
他脸上的镇定消失,难以置信的看着男人眼底的爽快和疯狂。
霍亦琛脊背挺拔,轻薄的黑色衬衫裹着他结实的肌肉,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就算是跪在这,也丝毫没有落下风的样子,反而令人发怵。
“真是个疯子。”井平双眸眯起,锃亮的皮鞋咬牙切齿狠踏在男人健硕的大腿上。
痛感传来,霍亦琛身形微晃发出声奇怪的闷哼,依旧保持臣服的姿态看着井平。
他侵略的目光缓缓往下,从井平纤白的脖颈喉结,到起伏的胸膛和劲瘦的细腰,流连过西裤笔挺的长腿,最后停留在他没带腕表的手腕上。
他眼底的疯意消失,化为了难以遏制的心疼。
在井平莫名的注视下,轻轻牵起他的那只手,指腹触碰那道曾经鲜血直流的伤痕。
井平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后,像是被火烫了一下,表情变得极其难看,把手气愤抽离,踩在他身上的腿用力蹬了一脚,径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