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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米九的鸭鸭Ynl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找茬[VIP]


    工地钢筋碰撞的‘哐当’声裹着人声往上涌。


    井平抬手搓了搓冻得僵硬的脸。


    灌进一口凉了的白开水, 嘴是不干了,却从喉咙冰到胃。


    午后春寒料峭。


    他单薄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工地背景里,显得格外渺小。


    罗阳端着两饭盆热腾腾的饭菜, 手举的高高的, 逆着人群出来, 递到井平面前:“井哥, 来, 趁热吃。”


    等井平接过, 他咬开筷子,在自己碗里多夹了几块肉给他。


    “我跟厨管师傅关系好, 他多给我打了点,”他怕井平还给他,边夹边解释:“咱两分。”


    井平内心了然, 也没多矫情推辞, 非常给面子的夹起一块肉,刚准备塞进嘴里。


    负责管理临时工的组长, 突然着急忙慌跑过来叫他:“井平,工头叫你过去,赶快的!”


    井平蹙了下眉,闭上嘴巴,肉又重新放回了碗里。


    组长催促得紧,他吞了口口水,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放下碗向罗阳递了个眼神就匆匆走了。


    罗阳看着那碗饭菜,腾腾热气被冷风吹散。


    他思索下干脆盖上盖子, 拉开棉袄拉链揣进怀里温着。


    离工地办公室不远的地方,簇拥着围了一圈人, 西装革履,看起来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井平边走边注意脚下凹凸不平的路和各种障碍,急匆匆的跑过去。


    最后踉跄下站定,赔上笑脸:“工头您找我?”


    工头看他眼,表情谄媚的挤进去,朝被遮挡的人汇报。


    “霍总,人来了。”


    井平的笑僵在脸上,木讷的站在原地。


    霍亦琛的英俊卓群的身影随着让开的人群出现。


    他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椅上,旁边的小桌子放着刚沏好的热茶,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盯着井平。


    井平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脊背发凉,一股窒息的感觉爬上心头。


    “上哪招的工啊?瘦成这样。”霍亦琛漫不经心的开口:“能干得动吗?”


    工头紧张的弯了弯腰,解释:“霍总,您别看他瘦,他干体力活很利索,能吃苦。”


    “是吗?”霍亦琛勾了勾唇,鄙夷地看着井平:“把那堆水泥全都搬到三楼,现在。”


    工头点头哈腰,见井平还呆呆傻傻的愣着,忙敲了下他的安全帽:“还傻站着干嘛?!没听见霍总说的?”


    井平的帽子本来就大了点,这一敲他巴掌大的脸被遮了大半。


    他隐忍着发抖的鼻息,深吸了口气,把帽子重新戴正。


    “知道了。”他闷声应。


    说完走到水泥堆前,双手攥住袋子,费劲一甩,猛地扛到肩上。


    他指节泛白,清瘦的肩膀被压得微微下沉,努力直起脊背,扛着往楼里去。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又因为饿着肚子,感觉体力透支的厉害。


    霍亦琛气定神闲的坐在那,看着井平有些许摇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偏又冷声对身边的工头吩咐:“让他今天把所有楼层的水泥都送完,送不完不准停工。”


    话音落下,吃饭时间都快结束,迟迟没见人回去的罗阳,快步冲出。


    他一来就看到了这仗势欺人的一幕。


    “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罗阳看了眼远处的井平,梗着脖子冲工头和霍亦琛讨说法:“他到现在一口热饭都没吃!这些水泥够十个人搬一下午!工头,您让他一个人干到什么时候?!”


    罗阳越说越气人,沙包大的拳头攥起,呼哧呼哧的喷着怒气。


    “你对谁大呼小叫呢!”工头被吓出一身冷汗,观察霍亦琛的脸色生怕他生气:“知道这是谁吗?我们工程最大的投资商,还想不想干了!”


    霍亦琛的眼神在看到罗阳的那一刻起,就变得锐利如刀。


    他扫过罗阳气愤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和轻蔑:“工地上的规矩,我安排工作,轮得到你置喙?”他说完又嗤笑声:“以你这大字不识几个的文化程度,恐怕都听不懂置喙是什么意思吧。”


    旁边看戏的众人,没忍住嘲笑出声。


    “我去你大爷的!”罗阳的脸因被羞辱而涨得通红,恨不得上去给霍亦琛一拳:“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两不干了!不伺候了。”


    工头吓得连忙挡在霍亦琛面前,提防着他。


    “现在不干?”他恐吓他:“你两这几天的工钱都别想要!”


    “你!”罗阳气得两眼赤红。


    刚准备动手,被听见动静赶过来的井平制止。


    “罗阳!”他一把抱住罗阳的胳膊,不让他冲动,跟领导说好话:“对不起工头,他就是气头上胡说的,我们工钱要的!我们卖力气不容易,要是一分拿不到,真就要露宿街头饿肚子,您也可怜可怜我们”


    “呵,跟我道什么歉。”工头朝他使了个眼色:“顶撞的是我吗?”


    井平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心气,缓慢对上霍亦琛的视线。


    霍亦琛眉宇冷冽,阴沉沉的看着他和罗阳贴在一起的手。


    “对不起”井平克制住心中的苦涩,无比艰难的从喉咙中挤出这几个字:“霍总。”


    “这么护着他?”霍亦琛突然冷笑,冷不丁冒出这么句令工头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们两是什么关系啊?道个歉,还用你来替?他是没长嘴吗?”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忤逆的压迫感,刻意加重了语气。


    “罗阳,还不快给霍总道歉?!”工头连忙出声打圆场:“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罗阳后背绷得像张拉满弓,怒火与憋屈交织,赤红着眼,胸膛起伏剧烈。


    他紧抿着嘴,不服气的缓了几秒,还是选择不让井哥为难。


    “对不起。”他不情不愿的道歉。


    霍亦琛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二人。


    井平避开目光,努力保持镇定,重新去搬水泥。


    罗阳见状,二话不说想上去帮他。


    “我说了,”霍亦琛的声音冷飕飕的传来:“让他一个人搬。”


    井平搬运的动作有明显的停顿,之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干自己的活。


    霍亦琛呆了没多久就走了。


    工头等他走后也没有太为难井平,到差不多的点的时候,就让井平去休息了。


    冷风刺骨,井平的后背却被汗水湿透。


    他精疲力尽,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走到工棚的帐沿下。


    端起那碗早就凉透了饭菜,开始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他的两只手酸软无力,饿得哆嗦,米饭装了满口腔,腮帮鼓得大大的,奋力咀嚼,喉咙却像哽住了似的,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清透的眼睛不知不觉染上水光,委屈得眼眶鼻尖通红。


    有人从旁边路过,他慌张的垂下头,深呼吸不让别人看出他的异样。


    两滴热泪掉进工地的灰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纠缠[VIP]


    自那天后, 霍亦琛隔三差五就会来工地晃一晃。


    不是给井平派点莫名其妙的活,就是打着投资商的旗号,羞辱一番他和罗阳。


    罗阳除了要养自己, 还要给家里的老母亲和弟弟妹妹寄钱。


    生活同样拮据。


    井平一忍再忍, 最后为了不让罗阳继续被自己牵连, 他辞了工地的工作。


    让罗阳一个人安心在那干。


    以他对霍亦琛的了解, 估计没那么多空心单独去折腾一个不相干的人。


    昏黄的夕阳, 打在筒子楼破旧脏黑的楼体上。


    井平提着一包单价最便宜的挂面, 迈着虚浮疲倦的步伐往租的房子走。


    楼道里飘着白菜炖豆腐的香气,混杂着煤油味。


    饥肠辘辘的他没克制住吞了口口水。


    找些天找工作一直碰壁, 手里本来就没什么钱,现在只出不进,他只能买点勉强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


    井平脊背比平常佝偻了些许, 冷白的脸蛋更没血色了, 看着连活人味儿都快没了。


    他时不时侧身让开路过的邻里,闷头走路, 心里想这事儿,完全没注意到自家门口站了个人。


    隔着只有几步远的时候,他手伸进屁兜里摸索钥匙,捏在手上摆正,一抬头就看见像猛兽盯着猎物似的,阴沉注视着他的霍亦琛。


    井平大脑空白两秒,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扭头就要逃。


    霍亦琛咬牙切齿,两个箭步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夺过他手里的钥匙,蛮横地拖拽着他往他租的单间去。


    井平的挂面掉在地上, 他握住领后这只手,闷声挣扎根本掰不开。


    他饿得实在没有力气了,加上身高体型差距,毫无反抗之力。


    楼道里的人都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井平扫了他们一眼,还是没好惊动。


    霍亦琛动作利索的打开门,狠狠把人甩进去,跟在后头把门摔得震天响地关上。


    井平本来就饿得腿软,被推得没站稳踉跄两步,跪倒在地上,又仓惶爬起来。


    他转身看向霍亦琛,对方周身的戾气腾腾的往外冒,那双黑深的眼睛像是要吃了他似的凶恶。


    他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打心底里害怕,频频后退,最后一屁股跌坐到床上。


    “你他妈躲我是吧?”霍亦琛一步一步的靠近,从牙缝里阴森森的挤出这么一句。


    井平气息哆嗦,抬头倔强地望着他:“我没躲你,”他眼圈控制不住染红,努力稳住声线提醒:“我们已经分手了,就应该互不打扰。”


    “分手?”霍亦琛声音冰冷刺耳,额角的青筋因克制怒火而抽搐:“你有什么资格先跟我提分手?”


    他一把扼住井平纤瘦的脖子,把他狠摁进被褥里。


    “呃嗯”井平紧抿着唇,抓住他结实的小臂,不甘示弱的瞪着他。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霍亦琛收紧五指:“我同意了吗?!”


    井平脸蛋因血液不畅而憋得有点发红,清秀的眉头难受地拧着。


    霍亦琛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的痛苦,克制着怒火,稍微松了点力道:“井平,你扪心自问,老子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他妈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分开?就因为我骂了一句劳改犯?可不可笑?!”


    窒息的喉管得到松懈,井平大口虚弱的喘息,鼻梁上小小的黑痣都变得暗淡无比。


    他眼尾飞着一抹红,浅褐色的瞳仁带着抑郁和哀伤看着霍亦琛。


    “因为你骗我,你根本就不是在和我谈恋爱,”他声音发哑晦涩,带着无法隐藏的委屈:“你心里也根本就没有我,为什么还要来缠着我?”


    这个问题像是击中了霍亦琛心里的那道铁铸的枷锁,让他阴戾的表情有少许破裂。


    “我骗你了吗?”他不以为意的反问,俯身凑进些许,狭长的黑眸轻佻地在井平漂亮的五官上流连:“我骗了吗?从头到尾,我有说过我要和你谈恋爱吗?和你一个男人?”


    井平眼睛逐渐被水光糊满,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满心爱慕的人,哽咽的反诉:“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喜欢啊,我是喜欢你啊,没错啊。”霍亦琛承认完笑了,语气轻浮的凑到他耳边残忍强调:“喜欢操你怎么不算喜欢呢?”


    井平千疮百孔的心又划上了一道新的裂缝,他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胃中饥饿绞痛。


    精致的五官难受的皱在一起:“这是我家,”他攥紧拳头,维持住最后的体面:“请你滚出去。”


    霍亦琛重新对上他的眼睛,没有一点被骂的怒意,反正有点新奇他用到滚这个词。


    “家?”他漫不经心的说,眼神讥讽:“你哪来的家?啊?你他妈哪儿有家啊?给你房子你不要,”他费解的环顾了下这比狗窝还烂的破屋:“你管这地方叫家?”


    霍亦琛说完,松开扼在井平脖子上的手,一把掐住他的脸蛋:“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是个什么样子,还像不像个人!”


    井平执拗的瞪着他,不愿让他触碰,奋力挣扎着要将他的手甩开。


    两人僵持之下,他上衣变得凌乱,肩上在工地当搬运工时受的伤牵扯到,疼得他本能倒吸了口凉气。


    霍亦琛脸色微变,蹙起眉头,动作熟稔的一把扣住他细薄的腰,将他轻松翻了个面,掀开衣摆查看。


    他的肩背脖子,被钢筋压出了大片的淤青和擦伤,在白得刺眼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井平有气无力的挣动:“放开!”


    “好好享福的日子你不过。”霍亦琛看起来脾气缓了不少,冒出这么句:“偏偏要跑出去吃苦受罪。”


    井平根本不想继续再听他说话,也不想再看到他:“你这样是私闯民宅,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报警?”霍亦琛像是听乐了,又重新把他翻回来,倨傲的挤开他乱蹬的双腿,压制住:“你觉得报警对我有用吗?你以为你和你那个劳改犯朋友,是怎么两次三番的进去,当天就被捞出来的?”


    霍亦琛:“哦对,那回他还开了人家的瓢,本来应该要赔不少钱吧?这事是谁出面解决的,谁掏的钱你想过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破裂[VIP]


    井平愤懑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那时候警察分明说的是正当防卫, 不追究责任。


    他看着霍亦琛眼底的傲慢和讥讽,丁点怯意转瞬即逝,态度没有因此而有丝毫转变。


    “所以是多少钱?”他冷静地直视他:“我会还给你。”


    霍亦琛的眼神又不知不觉阴冷下来。


    他盯着井平这双不卑不亢的眼睛看了数秒, 阴阳怪气道:“好有骨气啊。”


    “在工地的时候就那么护着他, 可以为了他跑来求我, ”他顿了顿, 切齿的怒意激增:“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 还要替他还钱?”


    “不是替, ”井平毫不退让地否定他:“他是为了我才打的人,对于我来说,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霍亦琛后槽牙肉眼可见的绷紧,冷嗤声:“你们还真是感情深厚。”


    井平了解他,也看出他脾气的变化, 知道他想听什么, 不想听什么。


    也知道怎么样可以激怒他。


    他来和他说这些,不就是想让他妥协, 屈从,然后继续任他玩弄吗。


    他偏不如他愿。


    “是,”井平挣动被压制的腿,暗中较劲,硬气地和霍亦琛对视:“他尊重我,理解我,他拿我当人,从来都不会看轻我,也不会虚情假意, 伤害了我之后,再来说些假惺惺关心的话, 现在他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霍亦琛额角的青筋随着井平的话越来越凸显,跳动。


    常处上位的游刃有余割裂处一道裂缝,眉宇拧成一道恼羞成怒的折痕。


    “你他妈再说一次?”他宽大的手掌重新掐上井平脆弱的脖颈。


    淡淡的窒息感又爬了上来,井平呼吸乱了一瞬,仍不退让怯懦:“我说,他对我很重要,”他顿了顿,喉咙变得晦涩:“你放过我吧霍亦琛,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这句话加上这个直呼的大名,就像是往噼里啪啦烧得正旺的火上,泼了一整桶滚沸的热油。


    陌生的失控感,让霍亦琛最后仅存的理智崩断,眼底的伪装和隐忍卸下。


    “我放过你?”他阴恻恻的说,眼底因戾气瞬间变得赤红,朝井平低吼:“谁他妈来放过我啊?!”


    井平被吼得激灵了下,感受到他的怒意,吞了口口水。


    霍亦琛凝着他眼神中的畏惧,火气更甚,傲慢伤人的话没有章法的泼出去:“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动心在意?尊重?理解,你配吗?”


    “我给你钱,给你好的地方住,你接着就行了,偏偏还要那么贪心,跟我提要求管我要感情?”


    霍亦琛轻佻地拍拍井平这张,他从小就觉得漂亮的脸蛋:“喜欢?我霍亦琛要什么人没有,我连女人都没喜欢过,你一个见不得光的男人,你凭什么?”


    井平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悲痛和难过,卷土重来。


    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野,秀眉紧皱,努力隐忍着锥心和哽着胸口的疼。


    “我告诉你井平,”霍亦琛强行忽略心底产生那点陌生情愫,不去在意他的受伤:“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蠢的人!蠢得无可救药,蠢得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别人跟我表白我顺手当垃圾一样扔给你的破玩意儿,你当个宝贝一样挂在脖子上,还宝贝这么多年。”


    他说着眼底露出得意残忍的神色:“你以为小时候我愿意去管你吗?你以前看我的眼神有多恶心,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这些话血淋淋地剐蹭着井平的心脏。


    他紧抿着唇,胸腹剧烈起伏抽痛,鼻息因抽泣颤抖,泪水无声的滑落。


    “从小到大,你他妈像条狗一样围着我摇尾乞怜讨宠幸,一个被我操.烂了的二椅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说,”霍亦琛顿了下:“不喜欢我了?”


    “呜”井平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偏开头,无法再继续听下去。


    霍亦琛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针,剑雨一样扎进他的心里,疼得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我。”霍亦琛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空出一只压制井平的手,掐住他逃避的脸硬是掰向自己,继续和他面对着面。


    井平蓄满泪珠的眼睛微微睁着。


    曾经对着霍亦琛全是爱意和喜欢的眼神,变成了厌烦和憎恶。


    这样翻天覆地反差,刺痛了霍亦琛的双眼和神经,他无法接受。


    更让他基因里本就有的疯狂和偏执,源源不断的涌现了出来。


    他直直的注视着井平,不紧不慢的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又慢条斯理的往他手腕上绑。


    “你要干什么?”井平抽泣声,伤心转为害怕和惶恐。


    他想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却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霍亦琛阴沉沉地绑完,将他的手臂举过头顶,套到了自己脖子上。


    下一秒,便粗暴的吻住了他。


    “唔。”井平两眼瞪大,很快那眼里的惊慌变成了恶心。


    他毫不留情的狠狠咬了口嘴里的舌头。


    一股血腥味从两人口腔漫开。


    霍亦琛继续撕磨他柔软的唇瓣,健壮的肌肉压制着他愤怒弹起的身体。


    许久才抵不过被咬,恋恋不舍松了嘴。


    他舔了舔嘴里的伤口,往旁边吐了口血水。


    一双黑沉的眸中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一丝光亮,仿佛失去人性般毫无情感。


    在井平厌恶的注视下,手掌从他的衣摆伸进去。


    边抚摸,边俯下身去吻他带着指印泛着体香的脖子。


    “你放开我!你别碰我!”井平奋力地躲着他的吻,以及他抚摸自己的手:“霍亦琛!你滚开!”


    他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他就像一条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感受到裤子的纽扣被解开,紧接着便是拉链。


    井平带着哭腔绝望地说:“我恨你”


    这三个字像是通关秘钥,在霍亦琛身上按了暂停键。


    可下一秒,他的状态看起来更加可怕。


    他一把抓住井平脑后的头发,逼迫他直视着自己。


    井平喘着湿漉漉的气,殷红的鲜血从饱满的唇瓣流到了下巴上,混着泪水,变为了粉色,妖冶情.欲。


    “恨我?”霍亦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字,冷笑了声:“恨吧,不如我让你再更恨我一点?你这个弑父的杀人犯。”


    井平脑子嗡的一下,紧接着便是剧烈的耳鸣,有些东西开始倒塌,分崩离析。


    他身体抖动着,脸上因刚才挣扎出来的血色褪去,只剩下仓惶的死白。


    曾经的一些,封存的过往和记忆,不受控的涌了出来。


    压制着他的呼吸和脉搏,像是随时会抽走他的生命。


    “你知道你爸当初为什么,突然闹着不让你上学吗?”霍亦琛面目狰狞,拽着他头发的手不断收紧,气息也逐渐变得笨重,失控:“因为我告诉他,等你念完高中,考上大学,你就可以像你的母亲一样,远走高飞,永远地离开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绝望[VIP]


    井平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手脚冰凉发僵。


    他瞳仁涣散木讷的注视着霍亦琛的口型,连空气都变得及其缓慢。


    杀人犯这三个字,开始将他的世界颠倒混沌, 溺进时光洪流的漩涡中。


    那年冬天, 下着飞雪。


    也是临近年关。


    破破烂烂的土砖房子里。


    中年男人恶狠的咒骂和沙包大的拳脚, 如期而至。


    “你这个狗杂种!这么晚回来是成心想饿死老子吗!还惦记着上学?!我告诉你, 门都没有!”


    空气里全是酒气和烟味, 裹着他一嘴黄牙散发的恶臭, 口水四溅。


    新伤牵扯旧伤,极致的疼痛炸开, 头晕目眩,肺腑里的氧气燃尽。


    听到上学这两个字,半大的小子第一次起了逆反抗争的心理。


    他护住脑袋的双手向外挥开, 握住那根抽在他身上的棍子, 用力往后一推。


    喝了酒的男人,显然从未想过他会还手。


    踉跄着后退半步, 眼底的戾气更盛,骂骂咧咧抓住井平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颈侧的肉里。


    井平吓得浑身发抖,挣扎推搡猛地将他甩开。


    ‘嘭’的一声闷响,咒骂声戛然而止。


    男人靠着墙立着,僵在原地,浑浊充血的眼睛失焦空洞。


    短短几秒,他像一袋沉重的粮食,直直地倒在地上。


    墙面上一颗凸起的铁钉, 连着一小截带血的皮肉,正滴答, 滴答地往下滴着鲜血。


    世界突然静得可怕,只有屋顶的破瓦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井平瞪红着双眼看着这一切,吓得魂飞魄散,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地。


    地上躺着人的泥土和瓦砾的缝隙,慢慢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自此,他本就糟糕的人生,彻底坠入深渊。


    尖锐的警鸣,冰凉的手铐,和将少年含冤不屈的脊背用力压弯的双手。


    警察说他过失杀人,村里人都说他杀了他爸。


    那个时候,还没有正当防卫这个说法。


    “为什么”井平发白的嘴唇剧烈颤抖,滚烫的泪珠顺着眼尾连接不断地滑落:“为什么你要,跟他说那样的话”他喉咙嘶哑,悲怆地看着霍亦琛:“我明明可以念高中的,我考上了的,我好不容易,考上了的,你为什么要跟他说那样的话”


    为了筹学费,他去黑诊所卖血,捡瓶子,学习到深夜。


    就算被关在门外,也在看书。


    就因为他鼓励他加油,让他做他的学弟,他追随着他一步一个脚印。


    期盼着有朝一日逃离这个如炼狱一般的家,重写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你给我希望,又要亲手毁掉”井平泪流了满面,嗓子发出艰涩的嘶鸣,激烈的情绪使他感到窒息喘不上气,万念俱灰一点一滴将他吞噬。


    “什么叫我亲手毁掉?”霍亦琛双眼赤红地注视着井平,急切地否定他所说的话:“我随口一说,我哪知道他会发疯?!”


    “我说与不说有区别吗?能改变什么吗?!”他低声斥吼:“这就是你的命你明白吗?你这样的人,所有的不幸和痛苦,都是在你一出生就注定了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明白吗?!”


    井平的眼神一点点染上绝望,撕心裂肺般印着霍亦琛的身影。


    “别这样看着我,”霍亦琛面上掠过一抹虚乱,咬牙切齿的勒令:“我叫你他妈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失控的一声吼,双手因翻涌的情绪又一次掐上井平的脖颈。


    故意想要引出他像活人一样的挣扎和反应,又一次吻住了他,沿着嘴角一路往下,掀开他的衣服扯下裤子。


    井平麻木空洞,先前紧绷的身体彻底瘫软在霍亦琛身下。


    随着他的动作,像一条没有生命的破布似的晃动。


    他望着某个虚无的方向,却又什么都没看见,被抽走了所有念想。


    不知过了多久,霍亦琛总算拉回了理智,他大脑空白怔愣了片刻。


    退开看向身下奄奄一息,任他摆布的人。


    过于的粗鲁和干涩,床单上一漫开一片鲜红。


    这瞬间霍亦琛瞳孔跟着心脏狠狠颤抖了下。


    他像是突然清醒,敛了敛神,迅速拿出手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筒子楼的隔音差的出奇,他们发生的争吵外面早就听得真切。


    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的人.


    井平的伤不算严重。


    在医院进行了完好的处理,身体长时间没有进食,能量严重不足,医生又给他打了几瓶葡萄糖。


    第二天恢复得差不多后,霍亦琛把他带回了那个他们曾经称之为家的小洋楼。


    锁在那间过去缱绻温存的卧室里。


    井平没有反抗,没有逃,也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眼神蒙上了一层灰色,黯淡无光。


    他不吃不喝,就那样了无生气的呆着。


    不管霍亦琛跟他说什么。


    冲他发火也好,想哄他吃点东西也好,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还是滴水未进吗?”


    装潢气派的办公室里,霍亦琛拿着桌上的座机跟家里的保姆通电话。


    那边胆战心惊的汇报了几句。


    他猛地把电话一甩,脸色黑沉狠吐了口气,疲倦地拧了拧眉心闭目养神。


    ‘笃笃’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霍总,有一位叫罗阳的先生,在楼下前台吵着要见你。”朱秘书试探着开口。


    等了几秒,见他脸色很差没回话,斟酌问:“要保安把他赶走吗?”


    “不。”霍亦琛不紧不慢的出声,阴冷地说:“放他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心死[VIP]


    “姓霍的!你把我井哥弄哪去了?”罗阳气冲冲进门, 一胳膊甩开朱秘书欲劝阻他的手,压制着燥火,怒瞪着霍亦琛。


    他联系不上井平, 电话也打不通。


    去他家里找也没看见人。


    后来听筒子楼的邻居说, 有个穿得很有钱, 长得又帅又高的年轻男人来和他大吵了一架。


    好像还动了手, 救护车都来了。


    他井哥让救护车拉走了。


    他根据邻居描述的, 一听就知道是这个姓霍的。


    一家家找到医院, 也没见到他井哥,怕他出事, 只能跑这来。


    霍亦琛一双西裤长腿叠放在办公桌上,十指交握在胸口,气定神闲的靠着椅背, 冷漠的看着罗阳。


    他轻微挥了下手。


    朱秘书和保安领命, 鞠了一躬便出去把门带上。


    办公室两人,面对着面, 暗流涌动。


    “找井平?”霍亦琛似笑非笑,语气平淡,眸底的眼神却阴恻恻地惹人发寒:“他被我艹得连床都下不来了,应该不会想见你。”


    罗阳被这话冲击到,瞠目结舌愣了片刻。


    一双眼睛肉眼可见变得猩红,鼻孔呼哧呼哧的冒火,像是要将霍亦琛撕碎了似的,拳头用力攥出了咯吱声。


    “你到底把我井哥怎么了?!”他从嗓子眼里低声嘶吼出这么一句:“骂你的人是我!跟他没关系!你有本事冲我来!”


    霍亦琛看了眼罗阳的拳头,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他刻意说出那种话, 罗阳的反应也如他所料。


    他这样的人,冲动, 鲁莽,愚钝,没有脑子,干什么都不计后果。


    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怎么?他没跟你提过我是他什么人吗?”霍亦琛听他后面那几句就想笑,可真能把自己当回事:“那看来,你们的交情也不怎么样嘛。”


    罗阳愤怒的表情僵了僵,像是在思考霍亦琛的话。


    他第一次见这人是在警察局门口。


    当时是他保释的他们。


    然后井哥就上了他的车,他们那时候应该很熟。


    可是后来,井哥又说他得罪了他,所以在搞他。


    他确实从来没想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既不像朋友,也不像仇人。


    “你,”罗阳吞了口口水,克制着脾性:“你是井哥什么人?”


    霍亦琛脸上的笑意消失,沉沉地注视他。


    好半天,才涣散了视线,喃喃自语般开口:“从他出生起我们就认识,小的时候只有我管他死活,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一年到头,每天盼着念着的,就是想让我去看看他,我要是让他死,他绝不多活一秒,你说我是他什么人?”


    霍亦琛:“我应该,算他什么人?”


    他顿了顿,像是接下来的才是跟罗阳说的,重新定睛看他,换上勒令的口吻:“以后别再来找他了,希望他好过,就有点眼力见。”.


    霍亦琛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走进小洋楼。


    他在客厅停下脚步,脱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边挽衬衫衣袖边往楼上卧室走。


    “霍先生,井先生今天吃了点东西,”负责照顾井平的保姆立马上前汇报工作:“也说话了,对,还去上了厕所。”


    霍亦琛黑沉的脸色稍微好了点,他走进卧室,没看到本该呆在床上的人。


    “人呢?”他微微侧目,蹙起眉头问。


    他身后保姆赶忙回答:“井先生还在洗手间没出来。”


    霍亦琛眯了眯眼,下颌收紧,心里隐约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想都没想,利落转身奔向关闭的浴室。


    门被反锁,把手被他拧动得哐当作响。


    霍亦琛暗骂了句脏话,推开两步,屈起长腿对着门就是几脚猛踹。


    终于在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熏得他一阵头脑发昏。


    那股余生都无法忘记的恐慌,叫他几十年后回忆起依旧清晰如昨。


    在看清里面场景的刹那,霍亦琛眼底的愤怒转为震惊和癫狂的慌乱。


    他身后的保姆被吓的瞪大双眼捂住嘴巴,失声尖叫。


    “井平!!”霍亦琛几乎是跌撞进浴室里,双腿重重滑跪在血泊中。


    他哆嗦着手和呼吸把人小心翼翼抱进怀里,白色衬衫迅速被染红。


    井平眼角一滴未干的眼泪,滚落进血水。


    “叫救护车!!你他妈的傻在那干什么!叫救护车啊!”霍亦琛猛地摁住井平还在汩汩往外冒血的手腕,双目赤红,冲着外面的保姆一顿撕心裂肺的吼。


    他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在消失,掌心全是冷汗和黏腻的血。


    他直勾勾死盯着井平没有一丝血色脸,颈侧的青筋虬结暴起,后牙咬得咯咯作响,自持的理智也在不断被吞噬。


    “你怎么敢的,你他妈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死啊?”


    你要这么报复我,你要用自己的命来报复我。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


    下章就拜拜了


    第36章  离开[VIP]


    井平这具身体, 早就破败不堪。


    手腕上的伤抢救及时,血止住了,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但他因为长期饥一顿饱一顿, 有胃出血的迹象。


    医生又给他进行了额外的治疗。


    霍亦琛在病床边坐着守了他许久, 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时间。


    他安安静静地呆在那, 像是在发愣。


    幽深的黑眸盯着井平手背上的针, 吊瓶的液体一滴一滴, 顺着管道涌进他纤薄的血管皮肉中。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 没有一点生气的躺在那。


    唇色苍白,一动不动。


    要不是有心跳监控, 和他胸腹轻微的起伏,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活人。


    窗外夜色沉寂,月亮孤零零挂在天上。


    霍亦琛的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剧烈波动过, 乱成麻絮。


    泼天的慌乱后, 是隐约后怕的庆幸.


    天光大亮,小洋楼的卧室被从外打开。


    霍亦琛站在门口, 看了看这早就被收拾好的屋子。


    过了好会儿才来到衣柜前,准备整理几件井平的贴身衣服,给他送到医院去。


    他上下翻了翻,动作有少许停顿。


    之前从没注意过,井平的衣服居然这么少,少得可怜。


    他连一格的位置都没占到,几乎全是他的东西。


    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衬衫,和牛仔裤,外套一年到头就那两件。


    霍亦琛烦躁的皱了皱眉, 直接一把抓塞进包里。


    他刚想把柜门关上,突然又注意到最底层, 放着的一个很眼熟的礼品袋。


    他把手中的包放下,提着那东西来到床边,一层一层拆开。


    那是一套靛蓝色,剪裁精致的西装,还有一条包装精美的深褐色波点领带。


    他深沉的凝视了这套衣服许久,才后知后觉回想起他的来历。


    井平当初送给他时的紧张,和期待的眼神,一并涌进脑海。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细致末梢。


    他从小到大的一颦一笑。


    软声软语跟在他身后叫哥时的雀跃。


    幼时被关心的受宠若惊,长大重逢悸动的眼神,伤心垂泪时的委屈。


    还有不再挣扎时的心如死灰。


    像不受控的洪流,倾泻而出,如一座大山,压倒性占据了霍亦琛整颗心腔。


    这次他再怎么想逃避,再怎么不愿去面对,都无法躲藏。


    他曾经觉得,什么喜欢,爱,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因为流感,他们相拥相依在酒店隔离那次,他觉得自己是昏了头,居然会产生出想和他就这样永远的错觉。


    所以当病好了以后,他的头脑也一并清醒了,第一时间选择‘及时止损’。


    他不可能会,也不能对一个男人真的动心。


    他的世界只看利益,权衡利弊。


    世俗的眼光,会让他看似完美的人生染上污点。


    他善于伪装,包装出最高品德的自己,给所有人看。


    只有在井平面前,他可以暴露出恶劣的本性,做毫无保留真实的他。


    仗着他对他无条件的感情,有恃无恐.


    安静无声的病房。


    床边的机器已经撤走,床上人的吊瓶也已打完,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只留下个贴紧的医用胶带。


    窗外寒风呼呼的吹。


    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灵通,滴滴滴得响个不停。


    【罗阳:井哥,你在哪呢?】


    【罗阳:井哥,看到给我回条短信成不,联系不上你,我饭都吃不下了。】


    【罗阳:井哥,我不去那姓霍的破工地了,他不是人。】


    【罗阳:我找到个新活干,老板还招人,咱两一起呗。】


    【罗阳:哥,跟你呆在一块儿干活,我心里才踏实。】


    不知道第多少下。


    躺在床上的井平,倏地,睁开了双眼。


    晚上九点十分。


    医院安静的廊道传来霍亦琛狂躁愤怒的斥责吼骂,强烈的压迫感吓得人呼吸都哆嗦了一拍。


    “你们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你们,一帮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找!都他妈给我去找!”


    汗流浃背匆匆跑出来的保镖身后,跟着几个形色紧张的医生护士。


    他们的病人出走消失了。


    空空如也的病床,浴室,里里外外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沪城码头,下着冰凉刺骨的刀雨。


    体型巨大万吨重的客滚船,发出低沉的汽笛长鸣。


    像巨兽苏醒,在黑夜中缓缓离岸。


    井平脸色苍白,身上披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属于罗阳的外套,坐在靠窗的位置木讷发呆。


    船舱里是烟火十足的喧闹声。


    船外海水翻涌,白花花的浪涛哗啦溅起密集的水珠。


    罗阳坐在井平对面的位置,担心的盯着他看,纠结苦恼的目光落到他蒙着纱布的手腕上。


    井哥消失了几天,突然联系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大病了一场,摇摇欲坠。


    他说他要离开沪城,去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反正就是要离开这里,要和他告别。


    他一下就急了,说:“井哥,我没什么朋友,家人也不在这,沪城我无牵无挂。”


    “你要是离开这了,我也没呆下去的理由。”


    “我的意思是说,你对我好,你拿我当兄弟,带我挣钱,我就想跟着你,你上哪我上哪。”


    “成不?”


    至于其他的,罗阳没去问,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去问。


    他觉得他井哥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


    过去他那双清透的眼睛,总是含着希望是明亮着的。


    现在却看起来麻木灰暗,比在狱里时还要没有生气,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罗阳不懂那些有的没的,他凭直觉,又说了句连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井哥,你可不能出事儿,”他强行挤出个不合时宜的傻笑:“我还等着你带我挣大钱呢!”


    他们没有选择最方便的火车,而是临时起意上了船,再补的票。


    一条谁都想不到,查无踪迹的,水路。


    “哥哥!”一个小男孩在过道跑了个来回,笑嘻嘻兴奋地扑进哥哥的怀里。


    井平木讷的眼神愣愣地看过去。


    小男孩的妈妈用纸巾给他擦吃糖吃脏了的手和嘴巴,哥哥怕他冷,又给他披了件外套。


    其乐融融,三人被家人的爱意笼罩。


    “井哥,你看啥呢?”罗阳顺着他目光问。


    井平苍白的嘴唇总算有了点弧度:“他们看起来,真幸福啊。”


    他长这么大,好像没有被任何人爱过,所以才会对霍亦琛那样渴望。


    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个牢笼。


    原来地狱不是空间,而是处境。


    他这辈子真没劲。


    船渐渐驶入无边无际的大海,岸边就像过往,化作一粒尘埃,消失不见。


    舱外无声无息,飘扬起白色的星星点点。


    不会儿,人群骚动。


    “下雪了!”


    “还真是啊,真下雪了。”


    “是啊,难怪这么冷。”


    “这个时候下雪,稀奇。”


    “走走走,出去看看。”


    井平清透的双眼略微睁大,透过窗户的玻璃往外看。


    “井哥,在这看什么,”罗阳见他这样,笑着一把拽住他的手,拉着他挤着往甲板上走:“出去看才好看。”


    井平被拉得猝不及防,踉跄了下,赶忙拢好身上欲掉的外套。


    一出门,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


    黑暗的天和孤寂的海连成一片,没有分界,没有参照。


    漫天飞雪,像无数颗星坠落。


    井平仰着脸,一片雪花掉落在他密长的睫毛上,模糊了视野。


    周围是欢快嬉闹的唏嘘声。


    他睫尖茫然轻颤,很快,沾在上面的雪花化成一滴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他荒芜又苍凉的心,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活着比死了更需要勇气。


    他接下来,不会再追逐任何人,他想试试为自己而活。


    作者有话说:


    这本比较吃情绪,太久没写大开大合的虐文了,很生涩卡卡的


    前期单机到道心破碎,就停了


    所以全靠缓慢的磨


    第37章  疯找[VIP]


    阴雨连绵, 整个沪城仿佛都置身在一大片雾霾之下。


    欧式小独栋默然矗立。


    里面忽大忽小传来阵强势愤怒的中年女声。


    “局长家的千金对你痴心一片,你跑去拒绝人家,转头为了找一个男人闹得满城皆知?霍亦琛!!”她切齿斥吼:“你是不是脑子不清白了?要这么丢我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对你有多失望!?”


    烟灰缸和大小物件被砸摔, 花瓶破裂, 杯碟震碎, 噼里啪啦泄愤响了一会儿。


    独栋大门被从内猛地拉开, 淅沥风雨和着冷意灌入。


    霍亦琛阴沉着脸色出来, 门又被他甩上, 将背后持续的骂声撞散。


    他大步流星走到车边停下,下颌紧绷深吸了口气, 克制着脾性摸索大衣口袋,掏出烟盒,快速抽出根烟叼进嘴里。


    打火机几次咔嚓, 火星微弱, 他皱着眉拢手,一阵风又将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吹灭。


    他烦躁低咒一声, 把打火机狠狠扔在地上,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动。


    空气中的湿润扑向他凌厉深邃的五官,很快将他额前的发丝打湿,凝结细密水珠。


    汹涌的躁火逐渐放缓,霍亦琛眼神晦暗,把烟从嘴里拿下,捏作一团。


    母亲的谩骂延迟生效,在他脑海一划而过。


    他早就不清醒了。


    从他对井平产生欲望的那一刻开始。


    从他不管用尽什么手段,骗也好哄也好, 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开始。


    从他企图逃避,告诉自己不在意, 却又下意识不愿意让他知晓他的真面目,担心他对他的那层滤镜破灭开始。


    桩桩件件,好多东西早就变了质。


    他要是想得明白,还是那个趋利避害‘头脑清醒’的霍亦琛。


    又怎么可能在被分手之后,还企图施压,逼他回心转意。


    又怎么会在意,他跟别人关系好不好。


    又怎么会上赶着管他的死活,最后因他的话丧失理智,弄得自己的心一团糟,一败涂地。


    还弄得他,做出那样决绝极端的事情。


    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


    当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失控,他也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那个不确定因素。


    他搞不懂,他到底该怎么做。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用理性拆解一切,所有问题都有既定的答案,任何困难也有他标准完美的应对方式。


    除了,感情。


    那套应对体系彻底失灵,让他第一次感到无从下手。


    霍亦琛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像是例行打卡,又一次缓慢停靠在小洋房门口。


    天色渐晚,驾驶座的男人透过窗户玻璃,深深注视着毫无人气漆黑一片的室内。


    他似乎没有踏进去的勇气,就这样静静呆了很久,才驱车离开。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霍亦琛疲惫睁眼,看了眼腕表时间,声音沙哑:“进。”


    “霍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朱秘书从外进来,试探问道。


    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这层的管理人员都没了身影,加班的也都下班了。


    “没事了你下班吧。”霍亦琛坐直,摁亮电脑屏幕,准备继续工作。


    朱秘书应了声,出去的动作迟疑,看了看老板的状态,还是没忍住安慰两句。


    “霍总,井先生会找到的,至少目前没有他的坏消息,证明他应该没出什么事。”


    霍亦琛愣了下,心绪杂乱看了他一眼,嗯了句。


    朱秘书礼貌把门虚掩上,最后检查了一遍外面办公区域,离开了。


    霍亦琛操作着鼠标,不会儿就受着静谧孤寂的环境影响,再次走神。


    朱秘书说的没错,他从医院走的时候,身体还虚弱,受着伤,没有消息或许是件好事。


    霍亦琛敛了敛眸,目光停留到旁边的手机上。


    习惯性地拿起来,拨通号码放到耳边。


    听筒很快传来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几个月,他见证了这个号码从忙音到关机,最后再到


    这个当初,他给他准备的号码。


    霍亦琛握手机的力道收紧,深沉的眼神波动一瞬。


    把手慢慢放下。


    窗外夜色漆黑,也快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这片区域写字楼居多,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声。


    弯月孤悬,散发着冷白的微光。


    整栋楼就他这个办公室亮着灯。


    霍亦琛拧了拧眉心,胸腔有种无尽的空落和空虚。


    他哪儿都不想回,感觉没有意义。


    他只要一闭上眼,全都是井平的样子,笑着的哭着的,撒娇委屈的,骂他的,还有在血泊之中,苍白枯萎的。


    无一不在撕扯他的神经。


    作者有话说:


    努力复健中,慢慢更…


    剧情到这里了,大纲走向是之前放飞自我设定出来的…


    后面狗血警告


    第38章  熟人[VIP]


    四五月份的海城, 太阳从早晒到晚,体感温度早就到了炎热的程度。


    脚踩黑皮鞋的俊美青年,迈动西裤下的一双长腿, 步调轻巧穿过红砖青石的小巷。


    屋檐下, 门槛旁择菜洗衣的妇人, 女子, 都被他高挑出众的相貌吸引, 干活的间隙, 时而抬头瞧他一瞧。


    胡同巷很多打工的外乡人租住,但像这样的气质和相貌, 在这确实少见。


    他肤色均匀的鬓角额间冒着汗珠,耳尖和面颊被热出层薄粉,一点都没有她们家那糙老爷们的邋遢感, 仿佛身上的汗都是带着香气儿的。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 眉骨上方却有一块月牙形的伤疤,格外醒目。


    冲撞出来一股反差, 别有风味的男性张力。


    推着自行车的少年和训斥孙儿孙女玩得浑身污渍的大妈从青年身旁路过。


    他绅士自然侧身让道,一阵饭香飘进鼻尖。


    寻着这熟悉的香味,他推开巷尾一间老旧的平房门。


    “回来啦井哥,刚好最后一个菜,出锅!酿豆腐!”罗阳的大嗓门混着锅铲叮铃哐当的声音响起。


    井平勾唇应了声,慢条斯理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衬衣衣袖挽到手肘。


    然后走到厨房的水缸那舀了一瓢冷水,倒进旁边的洗脸架的盆里,不紧不慢地把手洗净, 顺便打湿毛巾擦了擦脖颈面颊的汗。


    罗阳端着碗筷放到小方桌上,夕阳透过窗扇的玻璃折射, 照进这四方狭窄的屋子里。


    井平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甩到背后,屈腿坐到小凳上,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边咀嚼边又夹了一块酿豆腐:“怎么样今天?”他闲聊似的开口,掀起眼皮瞧了一眼目光躲避的罗阳。


    他心里有数,思忖下,扒了口饭又接着问:“一户都没谈下来?”


    罗阳郁闷叹息,含糊回答:“有两户倒是说考虑一下”


    两人刚到海城也打了不少零工,只够糊口,日子过得清苦,值得欣慰的是好歹身边还有兄弟支撑,苦中作乐互相关照,心里也有力量。


    后来听说房地产兴起,是个风口,能赚钱,还没门槛。


    井平就当机立断,把那看不到未来的工给辞了。


    为了抢占房源,扫楼贴小广告,甚至和居委会大爷大妈搞好关系,收集那些业主信息。


    在本地地产小公司挂个名,钱全靠自己挣。


    不让双方买家见面,当中间人赚差价。


    井平长得好看看着也有学问,那西装领带打起来,鼻梁上再架副眼镜。


    好听的话天花乱坠的一说,分析这分析那头头是道,倒是很容易说服客户当他的委托人。


    什么市场行情,现阶段政策发展,还有地段建设等等,买进卖出什么价,大差不差的,基本就按他说了算。


    罗阳干习惯了体力活,销售方面口才不行,漂亮话不会讲,长得人高马大还不咋识字。


    井平每天抽空就给他培训,让他按照他的话术和客户沟通。


    那些人会问些什么问题,做得久了都门清,按照他那一套来就行。


    罗阳倒也努力当个好学生,拿个小本子记着,没事儿就念就读,实践的时候磕磕巴巴还偷偷看小抄。


    他那小本子上的字歪七八扭的,也就他自己看得懂。


    井平常常被他逗乐。


    这阵子潜心干下来,也挣了不少,但两人的生活没有因此有大的改变,吃穿用度也没急着挥霍。


    井平志向不在只当个个体中介,仅抽成上。


    赚的这点钱满足不了他,他看到了更大的一块蛋糕,存款也有大用途。


    现在新楼盘一排接着一排起来,发展迅速,那才是大头。


    成立房产中介公司不难,难的是获取被几乎垄断的资源和怎么样快速扩张基本盘。


    那些开发商难撬动,他这种生面孔没有人脉,也没有能和他们交际上谈合作的机会。


    晚饭过后,天色渐黑,井平把碗洗了,走到门口望着这夜色点了根烟。


    他清瘦挺拔的脊背懒散靠着坚硬的砖壁,衬衫勾勒出细韧的腰线。


    修长的手指抖抖烟灰,递进唇中抿了口,吐出薄寥烟雾,像是在想什么事。


    罗阳冲完凉,穿着个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出来。


    刚洗完感觉又冒了点汗。


    望着他井哥深沉的背影见惯不怪,这一看又是在琢磨什么门路了。


    “井哥,我洗完了,你去吧。”他喊道。


    屋内暖光印在井平线条流畅的下颚,精致的五官隐匿在外面的黑暗中,看不真切。


    直到罗阳叫他第二声,他才如梦初醒回神,转头。


    “啊。”他应,一步跨进屋内,将手里的烟蒂嗯灭进窗台的烟灰缸里。


    井平拿起睡觉穿的白背心和裤衩往淋浴间走,思索间冲罗阳交代:“明天我去趟市中心,想办法进高交会看看,可能这两天就住那附近。”.


    高交会每年一度,是国家级举办的各行各业的大型综合交流会,老板云集,交易网颇大,许多乡镇企业或者私企挤破脑袋都会想来看看,寻找机遇。


    展会胸卡是简易塑料的,没有电子核验。


    井平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普通话也标准,找机会和场内的几个外商闲聊,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胸卡,在人流扎堆的高峰期,轻松混了进去。


    他做好了前期工作,印了一盒假名片,随便取了个公司名称,写着聚家房产。


    就着和他交谈的那几个外商的展会指南,记住了房地产专区的座位号,破冰搭话丝毫不露怯,这种场合一般都会客套客套,要到名片什么的并不难。


    来之前他就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反正也没什么成本,就当见见世面。倒是听他们沟通交流获取了不少信息,一天下来也在几个老板面前混了个眼熟。


    下午快散场的时候,井平见今天差不多,拿起装名片用的老板包往外走。


    恰好电话响起,他低头掏兜的功夫,迎面撞上了一个梳着油头的大肚子中年男人。


    “抱歉抱歉。”井平连忙道。


    那男人黑着脸一副张嘴就要骂人的架势,却在看清他人后止住了嘴。


    “嘶,”男人抬手指着他,像是绞尽脑汁想了一番,兴奋憋出两字:“小井!”


    井平愣住了,赔笑的脸僵滞,这一下也觉得他有点眼熟。


    “怎么,忘了老哥哥我啦?”男人豪迈笑问。


    井平谦和扯了扯唇角,蹙眉间,记忆飞速回溯。


    一张印着某钢材有限公司的名片出现在脑海中,曾经霍亦琛带他去的那个酒局细节一并涌了出来。


    “刘总?”他迟疑着喊。


    “哦哟,还记得我!”刘总高兴拍了把他肩膀:“真是有缘分啊,上这都能遇到,咋样,一会有没有空陪老哥哥喝两杯?”


    当初他两喝了个有来有回,他就好这口,那时候就对这小伙子耿直的性子很有好感。


    钢材行业和地产行业多少有交集,能有这样的机会井平是巴不得。


    他爽快答应,又寒暄了几句。


    突然一个吊儿郎当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刘总啊,好久不见~”


    井平唇角的弧度逐渐消散,侧身扭头看过去。


    甘江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装,打扮的花枝招展,笑嘻嘻的过来。


    他和刘总对视间,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似的,不受控的落到了旁边的井平身上。


    散漫蛮不正经的眼神霎时变得炯亮,直勾勾看呆住了。


    尽管对方和他交汇的视线有些冰冷。


    但还是浇不灭他瞬间沸腾的血液。


    甘江眯了眯眼,结合他听说的那些事儿,心里一肚子疑问。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刘海梳上去了,气质和眼神也变了,完全像是换了个人。


    要这时候告诉他,他有个双胞胎兄弟,他都能信。


    就是那张脸,还是那么对味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私心[VIP]


    歌厅会所, 霓虹透过磨砂玻璃渗进纸醉金迷喧闹的包间,奢靡大气的沙发皮面映上一层暧昧酒红。


    厚重的包房门被酒侍推开,他踩过地面的花生瓜子果皮, 将桌上的空瓶撤下重新摆上新酒。


    烟味混着浓郁的酒味, 还有女人身上甜腻的香水味, 缠绵地往鼻腔里钻。


    在场来了五六个大老板, 刘总牵头请客, 每个人都搂着个穿吊带的姑娘, 上摸下捏,笑得浪荡。


    这会儿大伙早就推杯换盏许久, 状态松懈,没那么讲究,开始各寻各的乐子, 跳舞猜拳说胡话吹牛。


    井平岔腿坐在沙发上, 衬衣纽扣开到锁骨的位置,杯中辛辣的洋酒见底,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漫不经心晃动里面透亮的冰球。


    昏暗炫彩的灯光将他清俊的五官衬得更加深邃,下颌线条每一个折叠面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似的,流畅利落。


    坐在他旁边穿着超短裙的姑娘听话不再往他身上凑,只乖乖朝他的方向倚着,时而嫣然的瞅着他,时而吃点果盘零嘴。


    井平鼻息受酒精熏染变得有些发烫,他神色晦暗,有意无意看向桌面一部沉寂的手机。


    两小时前,一行人从各自的车上下来。


    甘江的视线精准直白, 然后拿起这部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短信。


    他敏锐对视, 对方像是做贼心虚似的避开。


    井平短促反应,眉头深皱。


    “甘少爷想问什么?还是好奇什么?”井平将放在冰球上的目光不疾不徐移向旁边,抽着烟,一直盯着他的甘江:“你总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我都有点惶恐了。”他笑不达眼扯起唇角。


    甘江明显怔愣了下,从沉浸中拉回,指尖的烟火星明灭,透过他吐出的烟雾,兴味十足的眼神稍稍收敛。


    他蓦地笑了,把烟摁灭:“叫我甘江就行,加个少爷多生分,毕竟你跟他们不一样,”他说着意味不明看井平一眼:“你可是我霍哥的好弟弟。”


    井平面色僵了一瞬,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没搭腔。


    甘江心照不宣他的不悦,继续散漫欣赏眼前的美色。


    霍亦琛为了找他可是差点把沪城掀翻,圈子里无人不晓,谁能想到他跑来了这里,让他给撞见了。


    分个手搞得这么轰轰烈烈,他恐怕是唯一一个主动甘愿,或者说敢把霍亦琛甩了的人。


    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越是这样,他就越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霍亦琛这么流连忘返,这么死抓不放,疯到这种程度的。


    那股蠢蠢欲动的渴望,比过去那时还要浓烈。


    坐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只增不减,甚至有点鬼迷心窍。


    甘江挪挪屁股朝井平坐近,笑着咂了下嘴,朝他耳边多凑了几厘米:“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井平淡定斜看他,看到他眼里的邀功和兴致勃勃。


    这人曾经和霍亦琛那不堪入耳的对话仍旧清晰刻在他的脑子里。


    只要和霍亦琛有关的,就算是示好,现下也让他觉得膈应,心烦。


    井平冷漠收回眼。


    甘江察觉到他的抵触和反感,面色微变,兴致不减,觉得更带劲了。


    刚想乘胜追击再说点什么,桌面的手机嗡动。


    井平心跳颤抖下,如临大敌看过去,眉头紧皱。


    这颗‘定时炸弹’还是响了。


    甘江似笑非笑看看他又看看手机,侯了十几秒才不紧不慢接起。


    “喂,霍哥?”甘江意味深长对上井平戒备的目光:“昂,我在海城呢,悖我看错了,认错人了,真是认错,我这眼神确实不太行,”


    他挑了挑眉,听了会:“是是是,打扰你开会了,对不住啊,过几天回沪城,我请你吃饭。”


    电话挂断,甘江吊儿郎当把手机重新甩回到桌面上。


    迎着井平审视的视线,朝他得意伸手:“我们现在,算朋友?”


    井平垂眸平淡扫了眼,没回握,拿起他没喝完的酒杯,轻轻放到他手上。


    甘江心有疑惑的握住。


    就见他又拿起一瓶啤酒,指尖扣住瓶颈,瓶底往桌沿一磕,拇指顺势抵住瓶盖下缘,手腕轻旋发力,‘啵’一声,瓶盖带着细碎泡沫弹飞出去。


    井平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酒瓶与他清脆碰杯。


    “多谢。”说完瓶嘴递进殷红的唇,微微仰脸,喉结连续滚动。


    甘江眯起眼深吸了口气,目光从他泛粉的脖颈喉结流连到凸显的锁骨,最后定定回到那张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上。


    在他一瓶即将吹完的时候,饮鸩止渴般把杯子里的酒畅快一饮而尽。


    “厉害!小井啊呀哈哈哈!”刘总那帮人不知什么时候把注意力集中到两人身上,只要喝酒他就兴奋,抖着大肚子鼓掌:“来来来,老哥哥也陪你喝!”


    坐在井平身边的姑娘,挽住他手臂娇滴滴的笑。


    场面霎时又变得喧闹起来,醉生梦死。


    井平面颊泛着两坨红晕,唇角挑起,眼睛眯着笑意,仿佛含着情丝,可细看却又溢出疏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发家[VIP]


    井平订的宾馆不远, 下车的时候他不着痕迹避开甘江揽住他肩膀的手。


    微醺迷离的张了张被酒液沁润的嘴唇,嗓音略哑,笑说他还没醉到得让人扶的地步。


    他站在原地目视甘江的车远去, 那双朦胧的眼变得清明, 醉色消失流出冷意。


    夜深人静, 燥热的晚风拂面。


    脑海闪过喝多了的甘江在车上直言不讳问他的问题。


    “你和霍哥, 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缘起则聚, 缘灭则散, 人和人不就这么回事。”


    血液里的酒精向体外挥发,井平喉头紧涩发苦。


    他站在宾馆门口的一隅夜灯下, 抽完了整根烟才转身走进去。


    到海城这段时间,井平也看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年头只要胆子够大,能豁得出去, 没有什么是玩不转的。


    那些开发商都能空手套白狼赚得盆满钵满, 他为什么不利用利用手里的优势。


    刘总那帮人后面一直有和井平保持联系,吃喝玩乐潇洒快活的场合基本都会叫上他。


    他能喝酒放得开, 待人处事懂分寸,不刻意逢迎不故作清高,热络时也不逾距。


    熟了之后,刘总把他当自己人介绍给海城圈子里的友商,光听他讲话都觉得舒服,也有面子。


    时机成熟,井平也开始正式实施自己的计划。


    商圈中间地段刚租出去的最后一间铺面,热闹剪彩。


    门边整齐摆开两道花篮,每个都系着烫金红布条, 歪歪扭扭写着开业大吉生意兴隆的字样。


    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溅的满地都是, 呛得人直眯眼。


    井平和罗阳将红绸一人牵一头,并肩而站,剪刀咔嚓下去,红绸利落开了大口。


    围观的街坊,和来道贺的友人吆喝欢呼鼓起掌声。


    井平温润的视线扫过这些喜庆的面孔,勾唇回头看了眼招牌。


    双眼泛着和煦暖光。


    擦到反光的玻璃门上,防撞横条印着数排红字——聚家地产。


    注册这家公司只是开始,现下是为了能有个自己的名头。


    井平没有大张旗鼓,就几个熟人知道,甘江和刘总等人送了花过来,还一起包了个大红包。


    走手续的时候,甘江殷勤牵线帮了不少忙,用了点人脉让他快速落地。


    剪彩结束,井平便回到办公室开始忙工作,目前手下房源不多,各方面资料都需要再理理,顾客涌进来他领着介绍。


    罗阳心里也高兴,笑得合不上嘴,把门口和炸进屋内的炮屑扫干净,又乐呵的跑到他井哥那讨活干,接手占用他时间的客户,让他有空去忙别的。


    井平坐在办公桌前,屁股都没热,敞开的门就又被敲响。


    “你是井总吗?”一个老实男声问。


    井平抬起阅览合同的眼睛,那人手里捧着下水盖大小的花束。


    见他点头说是,立马走进来放到他桌子上。


    “甘先生送的,说祝你财源广进,还有别太累着自己。”


    注意到生人的罗阳好奇过来,探个头:“嚯,井哥,这么大一扎,得不少钱吧?”


    他说着顺便帮忙签收,挑起上面的贺卡,还没来得及看,发现下面还藏了一个小丝绒盒子。


    他又一脸稀奇的打开,里面躺着块价格不菲的白金色男士手表。


    “哇,这甘少爷人可真好,还送这么贵的礼物。”罗阳惊叹。


    井平眸色淡漠,双腿交叠往椅子上一靠,冷嗤了声,


    不愧是霍亦琛的狐朋狗友,连钓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去重新买束差不多的花,”井平语气平平:“手表给甘少爷还回去,就说心意领了,情分我也记下了。”.


    现在很多中小型开发商都面临资金紧张,建材采购成本高,回款慢的问题。


    井平后续便拿刘总的钢材作为敲门砖找那些开发商洽谈,由他的中介公司负责项目的全部销售工作,作为交换,他可以不收取高额佣金,而是要求开发商用项目房源来抵偿部分工程款。


    他再拿这房源,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推荐给刘总他们的下游客户,他们有些同样面临资金压力,用房子抵工程款对他们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这样一来,开发商卖房回笼了资金,解决了建筑公司工程款问题,他获得了独家房源,刘总通过帮助下游客户,巩固了供应链地位,形成优势闭环。


    黄昏时分,橘黄的光斜进室内。


    井平端着一杯茶站在墙上的数据报表前,沉和的目光藏着蓬勃野心,一寸寸划过上面的成交数量和成交额,距达到他预期的数字还远远不够。


    “请问”一个年轻女声伴随着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你们这招会计是吗?”


    井平稍顿转身,入眼的是一个扎着单马尾,看起来文静利索的姑娘。


    何芳少许紧张的心在看清男人面貌的刹那,陡然窒停了半拍。


    对方逆着窗口暖光,眸色剔透,挺拔俊逸的身躯被描上一道金边,衬着如冠玉般的脸,像是一个出凡尘的男菩萨。


    她眼前一亮,又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这种长相气质的帅哥可少见,她见过一般都会留下印象,就像现在这种感觉一样。


    “老板,咱两是不是在哪见过?”她眼神直勾勾,都忘了自己是来求职的了。


    井平眉宇微动,唇角扬起礼貌的弧度,记忆没有关于这位女士的片段。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将这个话题略过,开始了一场简单的面试。


    交谈间,发现还真是巧合,两人都曾经在沪城生活过.


    “罗总,这个月的佣金结算单,你签个字。”何芳磕着瓜子儿,拿着十几张整理好的表格递给罗阳。


    “哎哟芳芳,讲了你叫我罗阳就行嘛,我算什么总啊,别扭死我了。”罗阳苦恼挠挠寸头,接过看了看:“干啥要我签,不是应该找井哥吗?”


    何芳笑容俏皮,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拍拍手:“井总不在,他说了,有事找你就行,你跟他一样算数。”


    罗阳脸上露出个憨憨的笑,高兴他井哥这么信任他。


    他边签字还边不好意思的跟何芳强调:“芳芳,你下回叫我大名就行,你见过哪个总还要亲自看店,打扫卫生当保洁的。”


    何芳像是不太赞同他这话,刚想反驳,井平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那我这个总还不是又当业务员又跑商务,兼人力和打杂?”井平拿着皮包从外面进来。


    罗阳:“井哥。”


    何芳:“老板。”


    井平看着齐嘴儿喊他的两人,笑得无奈:“行啦,赶紧干活,一会请你们吃肯德基。”


    临近夜深,热闹喧嚣的会所依旧歌舞升平。


    井平半扶半搀着喝醉了大客户出来,周边也围挤了好几个同行人员。


    对方浑身软得像滩烂泥,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吐出说教味十足的话,酒气扑鼻。


    井平神色同样带着醺态,不断附和他说的话,垫着手背护住他的头,使劲全部力气将他送上了车。


    他最后弯腰朝客户挥手说再见,帮他关上车门,目送一行人扬长而去。


    晚风卷着街边的霓虹掠过来,吹得井平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微动。


    他收起那副笑容面具,疲倦地吐了口气,陡然放松身体,喉间一阵翻江倒海的灼烧,胃里的酒液上涌。


    “呕!”井平踉跄着后退两步,跑到垃圾桶旁,扶着会所门口冰凉的大理石柱,撑着膝盖干呕起来:“咳咳咳!”


    他呛的眼眶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井哥!”到点来接他的罗阳下车就看到这一幕,连忙过来扶住他帮他顺气:“没事吧井哥?咋喝成这样?”


    他蹙眉看着他吐出来的东西,全是水,一看就是喝了一晚上酒,啥都没吃。


    井平缓了缓,那股子恶心劲儿褪去点,他挣开罗阳罢了罢手,意思自己没事。


    他懒洋洋将脊背靠在墙上,脖子上的领带松松垮垮,双眸潋滟眼尾绯红,凸出的喉结滚了滚,艳红的唇勾出一抹胜利者的笑。


    随即从西服内侧取出一份卷起来的合同展开,一巴掌拍到罗阳胸膛。


    “值!”井平痛快道,接着胸腔震颤,又笑出了一阵痛和剧咳。


    罗阳怔愣接住合同,高兴又心疼他井哥的身体,脸上霎时露出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刚准备把合同收起来,眼角余光就瞥见井平痛苦佝偻了腰,一嘴鲜血吐出溅红了西裤和白衬衫。


    “井哥!”罗阳大惊失色。


    井平之前就有过胃出血,为了应酬谈生意这么不要命的喝酒,医生说,在这么放肆下去,可能会诱发穿孔,甚至危及生命。


    后面那话差点把罗阳一大壮汉给吓哭,在医院摁着井平唠叨,让他以后没这么喝,或者下次这种场合带上他,他也可以学怎么谈生意,他身体好,强壮,还能给他挡酒。


    井平拍了把他后脑勺,看到他眼里的泪花,骂他傻小子,心里暖。


    在医院住了三天,井平就迫不及待出院,公司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大项目谈下来了,接下人员需要大量扩招。


    “井哥,真不再多观察两天,人大夫说3-5天,你偏掐着三天就走,也太急了吧。”罗阳边收拾东西边郁闷开口。


    井平笑说没事儿,一会还约了人谈事情。


    他换上带着皂香的干净衬衫,扣好纽扣,再快速穿上西装外套,到最后一步戴腕表的时候,他动作顿住,笑意渐收。


    修长的指抚上手腕的那道割出来的疤,丑陋刺眼。


    那就像是道深刻的界碑,将他的人生劈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走吧。”井平将心底的不快扫去,利落扣好表带,整理好西服,眼神坚韧走出病房,大步向前。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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