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遴选的吕宋布政司一众官员,搭乘着水师补给船队,历经月余的海上颠簸,终于在永宁城港口顺利靠岸。
彼时的永宁港早已不复当初马尼拉旧港的残破模样,在实业局的主持与土著徭役的劳作下,水泥浇筑的堤岸坚实平整,码头栈桥纵横延伸,可同时停靠数十艘大明海船。
岸边旌旗猎猎,赤色龙旗与“李”字镇国公旗迎风舒展,数百名大明水师将士甲胄鲜明、持枪林立,军容整肃威严,原本在此往来的土著商贩与侨民,皆恭顺地退到两侧,整个港口秩序井然,尽显大明新附疆土的气象。
不等船队完全停稳,新任官员们便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挤到船边眺望。
为首的正是吕宋布政使周廷彦,年近四旬,江南常州望族出身,此前在户部任郎中,此次为抢下这吕宋布政使的肥缺,家族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挤退了十数位竞争者,才终于得偿所愿。
他身着崭新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虽一路海路劳顿,却精神抖擞,目光扫过眼前的深水良港、规整新城,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身后跟着的按察使、知府、知县等一众属官,也皆是此前在朝堂上挤破头争抢名额的人物,此刻个个整理衣冠,敛声屏气,丝毫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万里迢迢奔赴这海外之地,所谓“宣示王化、治理疆土”不过是台面说辞,真正的目的,便是为自家家族攫取吕宋的金矿、银矿、糖业、海贸等泼天富贵。
而能决定他们能否在吕宋站稳脚跟、能否分得这滔天利益的人,正是眼前这位亲率水师跨海拓疆、手握军政大权、深得陛下信任的镇国公——李骜。
“国公驾到——!”
随着亲兵一声唱喏,李骜亲率水师诸将与实业局核心官员,缓步来到港口迎接。
他身着紫色蟒袍,腰悬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自带威严,虽年纪尚轻,可那股横扫吕宋、威服南洋的气度,却让在场所有官员心头一凛,方才的些许浮躁瞬间消散殆尽。
周廷彦见状,连忙带头整肃衣冠,率先快步走下跳板,率领一众属官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语气恭敬到了极致:“下官周廷彦,携吕宋布政司全体属官,叩见镇国公!国公跨海远征、收复吕宋,开我大明海疆万世之基,功在千秋,我等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其余官员也纷纷躬身下拜,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是朝廷钦命的地方大员,可在这远离中原的万里海外,兵权、矿务、海贸、拓殖诸事,尽数握在李骜手中。
实业局掌控着吕宋的开发大权,水师镇守着南洋海疆,就连土著的徭役征调、侨民的管理,也皆由李骜一言而定。
若是得罪了这位镇国公,别说为家族谋取利益,怕是连这布政司的官职都坐不稳,轻则被架空闲置,重则直接被奏请朝廷调离,沦为朝野笑柄。
李骜见状,虚手一扶,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语气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布政与诸位大人远涉重洋,为国戍边,治理新疆,一路辛苦。吕宋初定,百废待兴,此后民政教化、赋税户籍,还要多多仰仗诸位。”
说罢,李骜引着众人沿新建的青石板路入城。
沿途所见,早已超出了这群中原官员最乐观的想象,一路行来,人人瞠目结舌,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脚下这条宽阔平整的青石板大道,横贯整个永宁城,笔直如矢,竟比金陵城内最宽敞的御街还要规整。
道路中间略高、两侧略低,雨天不积水、晴日不扬尘,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处排水暗沟,设计之精巧,连中原大城都不多见。
永宁城以原吕苏丹王宫为核心,被李骜麾下实业局重新规划,街巷横平竖直、经纬分明,东西为街、南北为路,区块划分井然有序,全无南洋土城那种杂乱拥挤、污秽横生的模样。
最令人震撼的,是环绕全城的水泥城墙——早已高高筑起数丈有余,墙体灰白坚硬、厚实如铁,人站在墙下,只觉巍峨压顶。
有官员忍不住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不是夯土的松软,也不是条石的粗糙,而是坚硬如铁、密不透风的水泥墙面。
几人暗中对视一眼,心中无不骇然:这般城墙,莫说土人弓箭,便是火炮猛击,恐怕也难以撼动分毫。
比起中原各地饱经风雨、斑驳开裂的土垣石墙,不知坚固了多少倍。
街道两侧,更是气象一新。
一栋栋带着中原样式的民居、商铺拔地而起,青砖灰瓦、木窗棂、对开板门,虽不算极尽奢华,却整齐清爽、透着安稳气象。
不少铺面已经开张,绸缎庄、米铺、铁器店、药行、茶馆依次排开,大明样式的旗幌迎风招展,往来之人多是留着发髻、身着汉服的大明侨民,言语之间皆是闽粤口音,行走在其间,几乎让人忘了这里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洋。
更让官员们心神震动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实业局工坊区。
一座座高大厂房连绵成片,高大的烟囱高高耸立,虽未全力开工,却也时不时冒出淡淡青烟。铁匠炉、木匠坊、造船场、水泥窑、制糖作坊分区而设,身穿统一短褂的大明工匠往来穿梭,步履匆匆,锤打声、锯木声、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火朝天的兴旺景象。
无数物料堆积如山,木材、铁器、水泥、砖瓦、粮食、布匹源源不断地运入城内,再被加工成农具、军械、建材、日用品,运往各处工地与村落。
而在道路两侧、城墙脚下、工坊外围,还有大批土著徭役在埋头劳作。
他们身着统一配发的粗布短衣,在明人监工的指挥下,或挖土、或抬石、或和泥、或搬运,动作麻利,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些昔日在山林间游荡、桀骜难驯的矮黑人与土著,如今见了身着大明官袍的众人经过,全都慌忙停下手中活计,躬身低头、垂手肃立,眼神里带着敬畏与顺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然没有半分蛮夷的桀骜。
周廷彦一路看下来,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来时途中,他虽已有预期,却仍不免暗自带几分旧日印象:瘴气弥漫、荆棘丛生、土人凶悍、屋舍简陋、一片蛮荒。
可眼前的永宁城,哪里有半分传闻中“海外蛮夷之地”的荒凉破败?
没有泥泞不堪的道路,没有臭气熏天的聚居点,没有四处游荡的野人,没有断壁残垣的凄凉。
取而代之的是:
坚固巍峨的新城墙,
规划齐整的新街巷,
炊烟四起的民居,
机杼声声的工坊,
纪律严明的水师将士,
安分恭顺的土著徭役,
还有满眼望不到尽头的生机与希望。
阳光洒在宽阔的街道上,洒在崭新的屋宇上,洒在流淌的巴石河水之上,波光粼粼,暖风拂面,草木葱茏,稻浪起伏。
这哪里是什么瘴疬绝地、化外荒土?
这分明是一座刚刚崛起、气象万千、潜力无限的新天地雄城!
是一片流金淌银、大有可为的天下粮仓、海外宝库!
一众官员看得心潮澎湃,先前哪怕还有一丝一毫的忐忑与悔意,此刻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庆幸。
他们终于彻底确信:
自己挤破头抢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贬谪苦差,
而是一桩足以让家族飞黄腾达、富贵绵延几代人的天大机缘。
能在这样一片崭新的土地上主政一方,开府建牙,手握财赋、人口、矿冶、商贸之权,前程何止是万里可期。
一行人越看越是心热,看向镇国公李骜的目光,也越发恭敬谦卑。
一众官员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吕宋的富庶与前景,更是多了几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