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徒,老朱绷不住了》 第922章 纷纷出资!商贾都动心了! 二人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已然有了详尽的盘算。海风阵阵,吹起他们的锦缎衣摆,珍宝山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闪烁,可那光芒,终究抵不过他们心中对南洋商机的炽热期许。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数艘大明海船满载着丝绸、瓷器、茶叶,从大明东南沿海驶来,驶入马尼拉湾;又有无数艘海船,满载着珍珠、珊瑚、宝石、香木,从马尼拉湾驶出,驶向大明,驶向南洋诸邦。马尼拉的港口,船来船往,人声鼎沸,货栈林立,成为整个南洋最繁华的海贸中心,而他们,便是这繁华背后的掌舵人之一。 “我打算回去后,便向实业局递上拜帖,愿出资两百万两白银,在马尼拉建盐号、粮行和货栈,一边做南北海贸,一边为大明水师和移民提供食盐、粮食,稳赚不赔。”张万川率先开口,眼中满是精明的算计,“再雇些人手,跟着实业局的勘矿队去吕宋腹地勘矿,若是能寻得金矿,便再出资建矿场,开采金银。” 周景明闻言,眼中闪过精光,笑道:“张兄果然快人快语!我也打算出资两百万两,在马尼拉建丝绸工坊和瓷器货栈,一方面将苏杭的丝绸直接运到这里,分销南洋,另一方面在本地建坊,用南洋的桑蚕,织南洋的丝绸,降低成本,利润更高。再与江西的瓷商合作,将景德镇的瓷器运到马尼拉,建专门的瓷器货栈,供南洋诸国的王公贵族选购。” 二人相视一笑,皆是心照不宣。他们知道,今日这番交谈,便是他们在南洋基业的开端。 跟着朝廷走,跟着实业局走,借着马尼拉这个据点,他们的生意定能遍布整个南洋,家族的基业,也定会因南洋的商机,更上一层楼。 不远处,其他随水师南下的商贾也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南洋的商机,有人盘算着建垦殖园,种植甘蔗、香料;有人打算建工坊,榨糖、晒盐、打造铁器;还有人想做船运生意,靠着马尼拉的港口,来往于大明与南洋之间。人人眼中都满是炽热,个个心中都有盘算,南洋的商机,如同一团烈火,点燃了所有大明商贾的野心。 而这一切,都被立于珍宝山前的李骜看在眼里。 他望着那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商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此番命实业局邀请这些富商巨贾南下,便是要借助他们的资本、人手和经商之道,与朝廷联手,共同经略南洋。 朝廷有兵权、有规划、有土地,商贾有资本、有技术、有渠道,二者相辅相成,便能让南洋的开发事半功倍。 谭渊走到李骜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道:“国公爷,您看这些商贾,一个个都红了眼,南洋的商机,怕是让他们按捺不住了。” 李骜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马尼拉湾的远方,声音沉稳而坚定:“他们不是红了眼,是看到了希望。南洋的富庶,本就该为大明所用,这些商贾,便是大明经略南洋的一把利器。有了他们的助力,马尼拉的建港、筑城、垦荒、通商,便会快上数倍,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成为整个南洋最繁华的地方,成为大明在南洋的坚实地基。” 海风卷着波涛声吹来,拍打着马尼拉湾的海岸,也拍打着大明经略南洋的雄心。 珍宝山的光芒终会散去,可南洋的商机,却会如马尼拉湾的碧波一般,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而马尼拉这座因战火而新生的城池,也会在朝廷、商贾、将士、侨民的共同努力下,成为大明南洋版图上一颗最璀璨的明珠,照亮大明经略四海的道路。 张万川二人正说着,又有几位商贾围了过来,皆是苏杭、江南一带的富商,有做瓷器生意的,有做茶叶生意的,还有做造船生意的,此刻皆是被眼前的珍宝震撼,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眼中满是激动与盘算。 “诸位兄台,想必也看出这南洋的商机了吧?”周景明见众人围来,朗声开口,“镇国公此番经略南洋,建港、筑城、垦荒、通商,处处皆是商机,我等若是能联手起来,出资与朝廷合作,共谋南洋之利,岂不是皆大欢喜?” 众人闻言,皆是连连点头,做瓷器生意的江西瓷商王怀安道:“周兄所言极是!我江西瓷窑的瓷器,在大明已是供不应求,若是能在南洋建坊烧瓷,用南洋的黏土,造南洋的瓷器,再将大明的精品瓷器运来南洋销售,这中间的利润,怕是难以想象!更何况,南洋的王公贵族皆喜精美瓷器,这市场大得很!” 做造船生意的福建船商林福泉也道:“南洋海域广阔,海运发达,建港、通商皆离不开船只,我福建船坊最擅造海船,若是能在马尼拉建船坞,造适合南洋海域的海船,不仅能供应水师,更能为商贾们提供运输船只,这生意定能红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越说越兴奋,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皆是大明商界的精英,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眼前的珍宝山让他们看到了南洋的富庶,而李骜对马尼拉的规划,更是让他们看到了南洋无限的商机。 建港、筑城、垦荒、工坊、通商,每一件事背后,都是数之不尽的财富,而有大明水师的庇护,有朝廷的支持,在南洋做生意,便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张万川见众人心意相通,朗声笑道:“既然诸位兄台皆有此意,那我等便联名向镇国公上书,愿出资助力朝廷经略南洋,建港、垦荒、建工坊,与朝廷共谋发展,共享南洋之利!我张万川先表个态,愿出资一百万两白银,用于开垦蔗田,建榨糖工坊!” “我周景明愿出资一百万两,建丝绸工坊,将苏杭丝绸销遍南洋!” “我王怀安愿出资八十万两,建瓷窑,烧造瓷器!” “我林福泉愿出资一百万两,建船坞,打造海船!” 众人纷纷表态,皆是出手阔绰,百万两白银在他们眼中,竟如杯水车薪一般。 他们深知,这一次的投资,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搭上大明经略南洋的快车,在这片富庶的沃土上,占据一席之地,为家族谋一份长远的基业。 王宫前的珍宝山依旧璀璨,水师将士们仍在忙碌地清点、搬运,大明侨民们脸上满是希冀,吕宋土著们眼中满是敬畏,而这群大明商贾,却在珍宝山前,看到了南洋的未来,看到了无限的商机。 他们的议论声、谈笑声,夹杂在将士们的吆喝声、侨民们的交谈声中,汇成了一曲别样的乐章,奏响了大明经略南洋的商业序曲。 李骜立于珍宝山前,目光扫过全场,将这群商贾的举动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此番命实业局邀请这些富商巨贾南下,本就是为了借助民间的资本与力量,共同经略南洋,朝廷有兵权、有规划,商贾有资本、有技术,二者结合,便能让南洋的开发事半功倍。如今见着这些商贾主动要求出资合作,正合他意,有了这些民间资本的注入,马尼拉的建港、筑城、垦荒之路,定会走得更加顺畅。 他抬手对着身旁的谭渊低声道:“这些商贾倒是精明,一眼便看出了南洋的商机,有了他们的资本与力量,马尼拉的建设,便又多了一份助力。” 谭渊颔首笑道:“国公爷深谋远虑,借助民间资本经略南洋,既减轻了国库的负担,又能让商贾们得利,一举两得,便是陛下知晓,也定会龙颜大悦。” 李骜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远方的马尼拉湾,眼中满是豪情。 珍宝虽可贵,可人心更难得,将士用命,侨民归心,商贾助力,土著敬畏,这般天时地利人和,何愁南洋不平,何愁大明的龙旗不能飘扬在整个南洋的上空! 海风卷着南洋湿热的气息,拂过王宫前的空地,拂过堆山积海的珍宝,拂过这群心怀憧憬的商贾,也拂过李骜那挺拔的身影。 南洋的财富,不仅是眼前的金银珠宝,更是这片尚未开发的沃土,是无限的商机,是大明经略四海的雄心。 而今日,在马尼拉的王宫前,这颗南洋的明珠,已然在大明的光芒下,缓缓绽放出属于它的璀璨光彩,而大明经略南洋的宏伟蓝图,也在这珍宝山前,在这群商贾的期盼中,徐徐展开。 第923章 永宁城!利益驱动出海拓殖! 何止张万川与周景明,此刻王宫前的每一位大明商贾、商行代表,皆已双目赤红,呼吸粗重,死死盯着眼前堆山积海的珍宝,眼底翻涌的贪婪与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人从不是孤身而来,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大明江南的织造世家、闽粤的海商大族、直隶的盐商巨贾,更连着朝堂的王公勋贵、地方的士绅门阀,盘根错节,触手遍及大明的顶层圈层。 他们此番放下身段、远渡重洋,目的直白又纯粹——逐利。 如今四千万两白银的珍宝就摆在眼前,没有半分遮掩,没有丝毫虚言,赤裸裸地向所有人宣告:南洋是流金淌银的宝地,是取之不尽的财富窟,只要紧紧跟着实业局、跟着镇国公李骜,便能分得一杯羹,从此富贵滔天、家业永续。 无需多言,利益二字早已勾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在场的商贾代表们心中瞬间有了决断,纷纷暗中遣人取来笔墨纸笺,借着城堡内的灯火,加急修书,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南洋的富庶、马尼拉的商机传回大明本土,催促背后的家族与势力,即刻调拨银两、增派人手、迁徙族人,赶在旁人之前抢占先机,在这片新附的土地上扎下根脉,建货栈、开工坊、占良田、探矿脉,为日后席卷南洋财富筑牢根基。 这,正是李骜想要的效果。 他心中清楚,单靠实业局、靠水师的力量经略南洋,终究势单力薄,杯水车薪。 想要让大明真正走出海禁、走向远洋,完成海外拓殖与扩张,最核心、最有效的驱动力,从来不是朝堂的政令,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唯有让天下人亲眼看到、亲手摸到南洋的财富,让他们知道出海拓殖能发家致富、能封妻荫子,才能驱动整个大明的商贾、百姓、士族,争先恐后地涌向海外,涌向这片富饶的新大陆。 李骜与谭渊并肩站在城堡的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群情激昂、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商贾们眼中的狂热、侨民们眼中的希冀、土著们眼中的惶恐,二人相视一笑,皆是心满意足。 谭渊拱手赞叹,语气中满是敬佩:“还是国公爷的法子高明,简单、直接、有效!无需苦口婆心劝说,只需将珍宝摆出来,天下人便会蜂拥而至,比任何政令都管用。” 李骜望着下方涌动的人群,轻声感叹,语气中带着看透世情的通透:“老话说得好,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这世间万事,终究逃不过一个‘利’字。百姓逐利,便会垦荒移民;商贾逐利,便会通商拓殖;士族逐利,便会助力朝堂。用利益驱动万民,远胜强征硬派万倍。” 他抬眼望向北方的海面,目光悠远,轻声道:“这些年来,从天津港出发的船队,一艘艘驶向美洲。但愿他们能在美洲寻得金矿、良田,满载而归。唯有让更多人看到去美洲能发大财,才会有更多的大明子民,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遥远的新大陆。” “美洲与这南洋一样,皆是天赐宝地啊。”谭渊顺着李骜的目光望去,心中满是感慨,“未出海时,困在大明关内,总觉得普天之下,唯有大明物阜民丰、是世间唯一的乐土。可真正踏足远洋、走遍四海才知晓,世界之大,远超想象,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宝藏无数的好地方,比比皆是,皆是上天赐给我大明的礼物。” 李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南洋、美洲,皆是他为大明规划的拓殖版图,如今吕宋已定,第一步已然成功,接下来,便是用政令定规,彻底将这片土地纳入大明的掌控。 不多时,水师亲兵高举令旗,登上高台,高声宣告,洪亮的声音穿透全场,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军正式颁布五条经略吕宋、定鼎南洋的政令,每一条都直击要害,奠定了大明统治吕宋的根基。 第一条:马尼拉正式更名,定为“永宁城”,取“大明永镇南洋、四海安宁”之意。 实业局将参照东鲲城规制,以原有城堡为核心,兴建南洋第一座坚城,修港口、筑城墙、建工坊、设学堂、立市集。 新城全面开放,欢迎大明国内各大商行、士族、百姓投资兴业,凡自愿从大明本土移民至永宁城的子民,永久性授予五十亩私田,永免三年田赋、商税,田产可世袭、可买卖,归私人所有。 第二条:吕宋全境自此归入大明版图,废除吕宋国号,设吕宋布政司,归南洋经略府直辖。 吕宋所有土地、山川、河流、海域,皆归大明所有,以此作为吕宋王室纵容屠戮、残害大明子民的终极惩罚,吕宋旧有贵族特权尽数废除,王室土地、私产全部收归大明国库。 第三条:吕宋本土土著列为大明“预备公民”,接受大明律法管辖与庇护。 凡马来人、矮黑人等本土土著,愿归顺大明者,可分得荒田耕作,享受大明的安全保护,但必须按章缴纳赋税,履行徭役义务,参与修路、筑城、垦荒等建设;若不愿接受大明管辖,限七日内离开吕宋全境,逾期不离者,一律视为侵犯大明疆域,以敌寇论处,严惩不贷。 第四条:本土土著一律迁出永宁城二十里之外,划定“禁入区”。 未经南洋水师守军许可,任何本土土著严禁踏入新城二十里范围之内,限七日内完成全部迁移,违者格杀勿论,以此保障永宁城的安全与秩序,守护大明移民的家园。 第五条:大明享有吕宋全境独家开矿权,放开民间探矿、采矿限制。 吕宋境内所有金、银、铜、铁、玉石、翡翠等矿产,皆归大明管控,大明百姓可自由探矿、合法开采。矿产收益按比例分配:皇帝三成,朝廷三成,探矿者与开采者独享四成。 严禁私藏矿产、盗采盗挖、勾结土著盗卖资源,违者抄家流放,严惩不贷。 五条政令宣告完毕,全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直冲云霄,几乎要掀翻城堡的屋顶。 大明的商贾、商行代表们率先疯狂,一个个捶胸顿足、喜极而狂。尤其是最后一条开矿政令,三成归皇、三成归朝、四成归己,这般丰厚的分成比例,堪称千古未闻! 吕宋遍地金银矿脉,只要能探得一座金矿、银矿,便能一夜暴富、家族兴盛。 还有永宁城的投资权限、移民土地政策,更是为他们打通了所有经商、拓殖的关卡,往后在吕宋做生意、开矿、建城,皆有大明水师与律法庇护,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国公英明!” “跟着国公爷,发财不愁!” 商贾们纷纷跪地高呼,眼中的狂热更甚,此刻他们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想着立刻传信本土,倾尽家财投入南洋,抢占这片财富沃土。 幸存的大明侨民们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纷纷跪地磕头,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背井离乡、受尽欺凌,如今不仅有大明为他们报仇雪恨,更能永久性获得五十亩私田,五十亩肥沃的良田,足以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安家立业、繁衍生息,从此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流民,而是有田产、有尊严、有大明庇护的子民。 “谢国公爷!谢大明!” “我们有家了!我们有田了!” 侨民们的呼喊声撕心裂肺,却满是新生的希望,压抑多年的委屈与苦难,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而场中的吕宋土著们,闻言则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却不敢有半分反抗。五条政令严苛分明,归顺则为预备公民,可苟全性命;反抗则七日内驱逐,甚至格杀勿论。 他们早已被大明水师的铁蹄与炮火吓破了胆,面对大明的强势统治,唯有俯首帖耳、乖乖听命,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高台之上,李骜看着下方群情归心、万民臣服的景象,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五条政令,以利驱商,以田安民,以法制夷,以矿拓殖,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他用最直白的利益,撬动了大明整个顶层圈层的力量,让商贾、百姓、士族主动涌向海外,让大明的拓殖之路,从“朝廷推动”变成“万民争先”。 谭渊站在李骜身侧,望着猎猎飘扬的大明龙旗,望着脚下新生的永宁城,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南洋沃土,心中满是豪情。 他知道,从今日起,吕宋再无吕宋国,唯有大明永宁城! 从今日起,南洋不再是蛮夷蛮荒之地,而是大明的财富后院、拓殖疆土! 从今日起,大明的远洋扩张之路,正式拉开帷幕,龙旗所向,四海宾服,万代千秋! 海风卷着南洋的热浪,拂过高台,拂过珍宝山,拂过欢呼的人群,将大明的天威、大明的政令、大明的雄心,传遍了马尼拉湾,传遍了整个吕宋,也传遍了这片即将被大明彻底掌控的南洋大地。 第924章 商贾狂喜!矿产的魅力! 五条政令话音刚刚落下,永宁城前的人群便如炸锅一般沸腾起来,尤其是随行的大明富商巨贾与商行代表,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欣喜若狂。 张万川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狠狠拍在掌心,激动得声音发颤;周景明更是仰头大笑,只觉这是自己这辈子听过最顺耳的话,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亢奋:第五条开矿之令,简直是天降横财! 所有人都清楚,吕宋是南洋有名的金银之岛,方才王宫前那一座座金山银海、一箱箱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黄金,便是最直白的证据——这座岛屿地下,埋藏着无数条金矿、银矿矿脉,只是土著愚昧,不懂勘探开采之法,才让这般宝藏白白沉睡。 而李骜直接放开禁令,允许大明百姓在吕宋全境自由探矿、采矿,这在大明本土,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恩典! 在大明关内,山川河泽、地下矿藏,自古以来便是王土专属、朝廷垄断,从律法到惯例,从朝堂到民间,从无半分可商量的余地。 尤其是金矿、银矿,更是被视为皇家命脉、国库根本,是半点也不容民间染指的禁脔。 大明朝律写得明明白白:凡私挖金银矿者,不论多寡,为首者斩,全家流放,家产籍没;若是聚众开采、勾结地方,便直接扣上“谋逆盗藏”的罪名,轻则满门抄斩,重则株连亲族、乡里连坐。 千百年来,这一条红线如刀如铁,横在所有人头上,别说寻常百姓,便是地方豪强、勋贵世家,也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再加上中原、江南、荆襄等地历经数百年开采,但凡露头的金矿、易采的银坑,早被朝廷轮番挖空,矿洞枯竭、矿脉断绝,到了弘治一朝,关内真正能稳定出产的,早已不是金银,而是煤炭。 谁家能握一座像样的煤山,供京师、供工坊、供军营,那便是稳稳当当的地方巨富,黑白两道都要给三分面子,子孙几代吃穿不愁。 可即便如此,开煤窑也得层层报批、官府抽成、税吏监管,稍有不慎,照样被扣上“私开矿产、盗挖国利”的帽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在这样的规矩里活久了,大明的商人、百姓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 地下的东西,是朝廷的,是皇帝的,和百姓无关。 想靠挖矿发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痴心妄想。 可今日,在吕宋、在刚刚更名的永宁城,镇国公李骜一句话,便把关内几百年的铁律,彻底翻了过来。 允许大明百姓,在吕宋全境自由探矿、自由开采。 金、银、铜、铁、翡翠、宝石……只要能挖出来,便是财富。 哪怕规矩写明:皇帝三成,朝廷三成,开采者只得四成。 可在场的富商巨贾、商行代表,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公,反而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觉得这天大的好处,砸得人头晕目眩。 在他们心里,这笔账算得再明白不过:没有大明水师的炮口,没有镇国公的军令,没有朝廷的旗号,他们别说挖矿,连踏上吕宋这片土地,都可能被土著劫掠、被小国欺压,命都保不住,谈什么金银? 交出六成,不是被盘剥,而是买了一张大明的护身符。 有皇帝和朝廷做靠山,有铁甲水师做后盾,挖到矿,就是合法之财;有了产出,别人眼红也不敢抢;遇到土著滋扰,直接报官请兵,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更何况,吕宋的地下,是关内根本比不了的富庶。 方才王宫前那一座座金山、一箱箱元宝,不是国库运来的,不是商人带来的,就是从这吕宋一地,从土著权贵手里搜出来的。 能在城堡里堆出四千万两白银的财富,足以说明——这地方的金矿、银矿,不是枯竭,而是根本没怎么被挖过。 土著不懂勘探,不懂冶炼,不懂开采,守着满山金银,只会捡些零碎、弄些粗坯,真正的大矿脉、富矿坑,全都埋在地下,等着大明人去挖。 关内无金可挖,挖了也是杀头; 南洋遍地是金,挖了还能合法暴富。 这一对比,谁能不疯? 张万川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都在颤:“在关内,挖一捧金沙就是灭门之罪;在这里,找到一条金矿脉,就能富甲一方!这天差地别,真是……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周景明望着吕宋腹地的茫茫群山,眼中金光闪烁:“朝廷要六成,那是应该的!没有大明,咱们连吕宋的岸都上不了!能得四成,已是泼天富贵!只要能寻到一处金矿,别说四成,便是一成,也够我周家,再兴盛一百年!” 周围的商贾们早已炸开了锅。 有人当场便开始盘算,要带多少人、带多少工具、雇多少护卫; 有人已经在心里规划路线,要往哪片深山去、要找哪类山石; 更多人则迫不及待,只想立刻提笔修书,以最快速度送回江南、送回闽粤,让家族把所有能动用的银两、人手,全都往南洋、往永宁城赶。 “赶早!一定要赶早!” “晚一步,好矿脉就被别人占了!” “关内挖矿是杀头,来南洋挖矿是封侯富贵!这便宜,不占是傻子!” 喧嚣声中,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镇国公李骜不是在施舍一点小利,他是把整个大明几百年都不敢放开的宝藏大门,在南洋,彻底给打开了。 关内是禁锢、是枯竭、是无路可走; 南洋是放开、是富饶、是遍地黄金。 这一条开矿令,看似只是五条政令中的一条,却真正戳中了天下人最心底的欲望。 它告诉每一个大明人: 走出海,就有活路; 下南洋,就能发财; 跟着朝廷拓殖,子孙后代都有金山银山。 “四成!足足四成归咱们!这已是天大的恩赐!”张万川指着吕宋腹地的莽莽雨林,眼中金光四射,“吕宋遍地是金,只要寻得一条矿脉,别说四成,便是一成,也够家族富贵十代!” 周景明早已按捺不住,拉着周围商贾高声疾呼:“诸位,良机难寻!吕宋金矿未被开采,遍地是机会,想要发财,必须赶早!我即刻修书回苏杭,调尽商行银两、招募工匠护卫,全速南下,第一个进山探矿!”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淘金狂热,商贾们七嘴八舌,议论声震天,对黄金的渴望如同烈火,烧得他们心潮澎湃: “走!咱们结伴探矿!撞上一座大金矿,这辈子就圆满了!” “雨林凶险,瘴气重,还有土著,怕是不好闯!” “富贵险中求!不冒风险,哪来金山银山?” “怕什么土著?大明水师弹指灭了吕宋全军,咱们招百十个精壮汉子,配齐刀枪,雨林也能闯!” “没错!方才那一箱箱黄金只是冰山一角!我现在就写家书,让家族把人、把钱,全送来永宁城!” 黄金这世间最迷人的死物,成了驱动大明人奔赴南洋的最强动力。 上至盐商绸贾,下至中小商行代表,个个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飞回本土,搬来资本人手,一头扎进吕宋深山,掘出属于自己的宝藏。 第925章 威严霸道!一纸政令定疆土! 而比淘金狂热更甚的,是大明人刻在骨血里的自豪。 李骜的政令,霸道得让所有人热血沸腾:吕宋国主已斩,权贵尽灭,他根本不屑与任何残余势力交涉,不征询半分意见,直接昭告天下——吕宋全境归大明,周边百里疆土尽入大明版图! 这般无视小国、直接吞并的强硬,才是天朝上国该有的威仪! “好!就该如此!我大明霸气威武!” “狠狠教训这群蛮夷!让南洋诸邦都知道,我大明不是好惹的!” “一个弹丸小国,也敢欺我大明子民,简直是找死!” “灭了他们的国主,收了他们的国土,看谁还敢造次!” 侨民们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许多人早已热泪盈眶,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屈辱与无助,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化作滚烫的泪水滚落脸颊。 他们曾在这片土地上起早贪黑、勤恳谋生,不惹是非、不与人争,却换来无端的屠戮、劫掠、烧杀,家园被毁,亲人惨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在异国他乡忍气吞声、苟活偷生。 而今日,大明水师踏浪而来,铁甲临城,火炮指天,镇国公一纸政令,便将吕宋归入大明疆土,为死难者报仇,为幸存者撑腰。 他们这些漂泊海外、无根无依的游子,终于有了坚不可摧的后盾,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站在这片土地上,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担惊受怕。 有人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里有委屈,有解脱,更有失而复得的尊严。 “我们……我们也是大明的子民啊……” “终于……终于有人为我们撑腰了……” 哭声渐渐化作整齐的高呼,无数人对着高台之上的李骜深深跪拜,对着飘扬的龙旗哽咽呐喊: “大明万岁!国公爷万岁!” “我们有家了!我们有国了!”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被遗忘的海外流民,而是被大明护在羽翼之下的子民。 将士们甲胄鲜明,持枪挺立,胸膛挺得笔直,脸上写满铁血与荣光。 他们跨洋远征,一战而定吕宋,用炮火与刀锋,扬了国威,护了子民,此刻听着侨民们发自肺腑的感激,只觉得所有的风浪、厮杀、辛苦,全都值得。 身为大明军人,守土开疆、护佑子民,便是此生最大的荣耀。 商贾们更是意气风发,腰杆挺直,气度从容。 往日出海经商,虽有身家,却总在异国他乡少一分底气,多几分忌惮。 而今身后站着的,是横扫吕宋、鲸吞南洋的大明,是铁甲森严、政令如山的水师,是能为他们撑腰、为他们牟利的强大故国。他们抬头挺胸,望向土著的目光中带着自然而然的威仪与底气,心中只有一句话: 因为背后是大明,所以走到哪里,都敢堂堂正正。 高台之上,李骜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侨民眼中重燃的生机,看到了将士眼中滚烫的忠诚,看到了商贾眼中笃定的信心。 人心已聚,国威已立,政令已行。 吕宋已定,永宁已安。 而大明向南、向海、向天下的脚步,才刚刚开始。 与大明人的狂喜、扬眉吐气截然相反,场中的吕宋土著——马来人与矮黑人们,个个面如死灰,神色黯淡,心中满是不甘与惶恐,却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大明的政令,霸道得近乎无情。 一纸令下,他们世代栖息的家园,转眼间就成了大明的疆土;他们脚下这片被踩熟了的土地,一夜之间,便不再允许他们踏足。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那道死命令——七日内,全数迁出永宁城二十里之外,没有许可,终身不得再入一步。 对这些吕宋土著而言,这不是简单的搬家,是连根拔起。 这片靠近河口、面朝海湾的平地,是全吕宋最好的一块地方。 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取水方便,又靠着港口,是整个岛屿最早开化、最适宜居住的宝地。 他们祖祖辈辈在这里搭棚、生火、捕鱼、耕种,即便刚才的战火将木棚、茅屋炸成一片瓦砾,可只要给他们几天时间,砍几棵树、割几捆草,轻轻松松就能重新搭起栖身之所,继续在这里活下去。 可现在,大明连这点念想,都不给他们留。 二十里之外,是什么地方? 是望不到头的原始雨林。 密林遮天,阴暗潮湿,到处是有毒的瘴气,潜藏着毒蛇、猛兽、毒虫,一脚踩下去,连路都没有。 那里土地荒芜、荆棘丛生,没有开垦过的田地,没有干净的水源,没有靠近海湾的便利,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砍树、开路、开荒、建房,要在野兽环伺、瘴气弥漫的深山老林里,重新挣一条活路。 从全吕宋最肥的宝地,一脚踢进蛮荒密林; 从世代安居的家园,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民。 这般从天摔到地的落差,谁能甘心? 不少土著低着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眼睛发红,看着眼前被明军占据的故土,看着那片熟悉又即将远去的海岸,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上气。 那是他们的家,是他们出生、长大、死去亲人、养育后代的地方,凭什么大明人一来,说拿走就拿走? 可不甘,也只能压在心底。 他们不敢怒,不敢骂,更不敢反。 不久前王城前那血腥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国王被当众斩首,王公贵族一个个押赴刑场,劫掠明人的贼首被烈火活活烧死,满地鲜血,人头落地,那股狠厉与决绝,早已深深刻进每一个土著的骨头里,成了挥之不去的恐惧。 大明的火炮还架在城头,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整片平原; 明军的火铳林立,甲胄鲜明,眼神冷厉如刀。 反抗?那是找死。 抗拒?那是灭族。 他们再不甘心,也清楚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有人望着故土,默默流下眼泪; 有人低着头,无声地攥紧了手里简陋的工具; 还有人茫然地看向二十里外那片黑压压的雨林,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不安。 可哭没用,恨也没用。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乖乖听话,卷起仅存的一点家当,一步步离开这片世代居住的土地,走向那片未知而凶险的丛林深处。 他们心里很清楚—— 从今往后,这里是大明人的永宁城, 而他们,只是被赶出去的外人。 想要活命,唯一的出路,便是乖乖听话,卷起铺盖,迁往二十里之外的蛮荒之地。 不少土著低着头,望着被大明占据的家园,眼中噙泪,心中五味杂陈。可转念一想,他们成了大明预备公民,能得大明庇护,不用再受部落仇杀、战乱之苦。 在他们心中,大明一直是富饶、强大、文明的代名词,远比原始落后的部落好上百倍。 或许,跟着大明,学大明的耕作、学大明的技艺,未来的日子,未必比从前差。 这般念头,渐渐压过了不甘,让他们最终选择低头顺从。 高台之上,李骜将全场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大明子民的狂热与自豪,看着土著的顺从与畏惧,嘴角勾起满意的笑意。 他要的,正是这般效果:以采矿之利,撬动天下商贾资本,驱动万民奔赴南洋拓殖;以铁血政令,奠定大明统治根基,震慑诸夷,扬我国威。 谭渊站在身侧,望着下方群情激昂的景象,由衷赞叹:“国公爷一纸政令,便让万民归心、南洋安定,这等手段,千古难寻!” 李骜望着远处碧波万顷的马尼拉湾,望着莽莽苍苍的吕宋大地,声音沉稳有力:“南洋万里沃土,皆是大明囊中之物。今日以利驱人,明日以城固疆,用不了多久,永宁城便会成为南洋第一重镇,大明龙旗,将插遍南洋每一座岛屿。” 海风猎猎,卷起赤色龙旗,在永宁城上空高高飘扬。 淘金的梦、拓殖的志、强国的威,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交织相融,正式拉开了大明经略南洋、称霸远洋的恢弘序幕。 第926章 永宁新城!明人太恐怖了! 实业局的青旗在永宁城头高高扬起,与大明赤色龙旗交相辉映,轰轰烈烈的新城建设,就此在马尼拉湾畔拉开大幕。 从港口堤岸到城基夯土,从驿道铺设到工坊选址,工地上人头攒动、热火朝天,锤凿的叮当声、搬运的号子声、车马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大明经略南洋最雄浑的拓殖乐章。 早先便漂洋过海、定居吕宋的大明侨民,是这场建设中最积极、最热忱的一群人。 先前那场血洗马尼拉的浩劫,那场从天而降的救赎,让他们比任何人都刻骨铭心地懂得:大明,是他们在万里南洋唯一的、最坚实的靠山。 他们曾无数次在深夜痛哭,想起被土著屠戮的亲友,想起被洗劫一空的家业,想起自己在异国他乡忍气吞声、苟活偷生的屈辱。 若不是镇国公李骜亲率大明水师跨洋远征、神兵天降,他们一辈子辛辛苦苦积攒的财富,只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连讨要公道的地方都没有;那些惨死在屠刀下的至亲好友,只能含恨九泉,仇人依旧逍遥法外、肆意妄为,他们空有满腔血泪,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可如今,一切都彻底翻转。 大明水师不仅为他们报了血海深仇,将那些双手沾满明人鲜血的土著贼首屠戮殆尽,连吕宋国王、王公贵族等幕后主使,也尽数被斩于王城之前,鲜血染红了巴石河的河水,杀得整个吕宋的土著闻明色变,见到明人便低头俯首、噤若寒蝉。 他们失去的财富不仅尽数追回,李骜更是下令十倍补偿,让他们的家业比往日更盛;曾经欺凌他们的蛮夷,如今成了俯首帖耳的奴仆,曾经的屈辱与苦难,尽数化作了今日扬眉吐气的底气。 直到此刻,这些漂泊海外的侨民,才真正体会到背后有一个强大故国的滋味。 纵然远隔重洋,身在万里之外的吕宋,大明的铁蹄依旧能踏平一切欺凌,大明的天威依旧能震慑四方蛮夷。 这份刻在骨血里的安全感,这份挺直腰杆做人的尊严,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实实在在握在了手中。 在实业局的统一规划下,永宁新城的建设有条不紊地推进。 以旧马尼拉城堡为核心,采用实业局研制的水泥浇筑坚厚城墙,开辟深水港口、规整市集、划分民居工坊、修建防御炮位,整座城池布局严整、固若金汤,注定会成为大明在南洋的第一坚城。 而修建新城的繁重徭役,便按照李骜颁布的《永宁城律》,落在了吕宋土著的身上。 律法明确规定:所有吕宋本土土著,皆为大明预备公民,须向大明皇帝效忠,按时缴纳赋税,无条件履行徭役义务。 这不是商量,是不可违抗的铁律,是他们换取生存资格的唯一途径。 律法颁布不过数日,永宁城的征召令便传遍吕宋百里之地,那些马来人、矮黑人土著,根本不敢有半分反抗,甚至不用明军催促,便乖乖收拾行装,成群结队地赶来工地听命。 马尼拉湾的惨败、吕宋王室的覆灭,早已如狂风般席卷整个吕宋岛,举国上下震恐万分,却没有一人敢有半句异议。 吕宋剩下的几座小城,土著首领们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备好奇珍异宝,日夜兼程赶往永宁城觐见李骜,一见到明军便跪地磕头,痛哭流涕地表示臣服,发誓愿遵大明一切号令,绝无半分异心。 他们怕到了骨子里。 大明水师的坚船利炮、火器神威,他们早已如雷贯耳,吕宋的土兵、城墙,在明军面前不堪一击,如同纸糊一般。 若是惹恼了大明,李骜一声令下,水师便会踏平他们的小城,到那时,他们别说保住权势,连躲进热带雨林当原始人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吕宋国王与王公贵族早已被尽数斩杀,群龙无首,剩下的势力只顾着争夺残剩的权力,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哪里还有人敢去管永宁城的事,更无人敢挑衅大明的天威。 不过短短数日,成千上万的土著便从吕宋各地聚集到永宁城下,领取了石筐、木锹、夯锤等工具,战战兢兢地开始履行徭役,为大明修建新城。 而原先定居吕宋的大明侨民,如今尽数摇身一变,成了永宁城的管理者。 他们在此生活多年,熟悉本地风土人情,通晓土著语言,被委以监工、传令、翻译、管账等重任,从昔日任人欺凌的弱者,一跃成为新城的主人。 陈掌柜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和敦厚,腰杆挺得笔直,手中握着一根粗实的牛皮鞭子,时不时在空中狠狠抽打一声,“啪”的脆响划破工地的喧嚣,吓得土著们浑身一颤。 他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眼前成群劳作的土著,声音洪亮而威严:“都给我老老实实干活!敢偷奸耍滑、磨洋工的,小心我把你们砍了,直接扔河里喂鱼!” 这些土著闻言,哪里敢有半分怠慢,纷纷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搬石、挖土、和泥、夯地,手脚不停,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前在他们眼里,明人温和、善良、软弱,即便受了欺负也只会忍气吞声,是最好拿捏、最好欺凌的族群,这才敢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屠戮明人。他们把明人的客气当成软弱,把明人的宽容当成可欺,最终酿成了那场灭顶之灾。 可如今,他们才幡然醒悟——明人的温和,是待人以礼;明人的退让,是不愿生事。 一旦明人的底线被触及,一旦有大明作为后盾,这些曾经看似软弱的明人,瞬间便变得比猛虎还要凶猛,比雷霆还要凌厉。 眼前这些手持皮鞭、威严呵斥的明人监工,不远处树荫下斜倚休息、甲胄寒光闪闪的大明水师,还有城头架着的黑洞洞的永熙大炮,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警告着他们:若是不老老实实干活,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最残酷的惩罚。 王城前的斩首示众、炮火下的尸横遍野、贼首被烈火焚烧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土著的骨髓里。 他们亲眼见过,大明人动起手来,是何等的铁血狠厉,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曾经是他们欺凌明人,如今是明人掌管他们的生死,这般天翻地覆的转变,让他们连一丝不甘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能埋头苦干,用劳作赎罪,用顺从换活命。 工地上,土著们汗流浃背,不敢有丝毫停歇;明人监工们往来巡视,威严呵斥;实业局的工匠们则指挥着浇筑水泥城墙,水泥凝固后坚硬如石,比吕宋原本的条石城墙还要坚固数倍。港口的堤岸也在快速修建,一艘艘满载物资、移民的大明商船陆续停靠,卸下粮食、工具、建材,带来更多奔赴南洋的大明子民,让永宁城的人气越来越旺。 陈掌柜看着眼前俯首帖耳的土著,看着远处日渐成型的新城城墙,看着身旁意气风发的同乡,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曾经的家破人亡、屈辱苦难,早已化作过往云烟,如今的永宁城,是大明的城池,是明人的家园,那些曾经施暴的蛮夷,只能俯首帖耳,为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马尼拉湾上,波光粼粼,也洒在永宁城的工地上,将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 城墙的轮廓愈发清晰,大明的龙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成千上万的土著依旧在埋头劳作,不敢有半分懈怠;大明侨民们各司其职,满心欢喜地建设着自己的新家;水师将士们持枪值守,守护着新城的安宁;实业局的官员们伏案规划,勾勒着南洋拓殖的宏伟蓝图。 永宁新城的崛起,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诞生,更是大明天威扎根南洋的象征。 曾经的蛮夷之地,如今归入大明版图;曾经的欺凌者,如今沦为徭役奴仆;曾经的海外流民,如今成了新城主人。 大明用铁血与威仪,在吕宋立下了规矩;用利益与庇护,凝聚了万民之心。 第927章 文化输出!高级殖民方式!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陈掌柜手中的皮鞭缓缓垂落,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声音也不再那般凌厉,带着几分自上而下的训导,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土著耳中:“只要你们好好干活、乖乖听话,认真学我大明的官话、认我大明的文字,将来有机会转为正式的大明公民!到了那时,你们的子孙后代,便能进学堂读书,能参加科举,甚至能回大明本土做官,光宗耀祖!” 他顿了顿,想起实业局官员反复交代的话语,继续开口,给这些惶恐不安的土著抛去更实在的盼头:“当然,这些事眼下离你们还远。你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卖力干活——只要活儿干得好,不仅有银子奖励,还能优先学大明语言文字,早日成为真正的大明人。” 说罢,陈掌柜下意识挺起胸膛,语气里满是刻入骨髓的自豪:“我大明有万里江山、千里沃野,威服四海、万邦来朝,能做一名光荣的大明百姓,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荣耀!” 这番话落在土著们耳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可陈掌柜自己心里,却依旧藏着几分不解。 在他这般传统侨民的认知里,蛮夷就是蛮夷,非我华夏血脉,不通诗书教化,不懂礼义廉耻,即便学会了大明话、写会了汉字,骨子里依旧是未开化的野人。 镇国公李骜偏偏要下这样的命令,给这些土著转公民、学文化、考科举的机会,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过宽厚,甚至有些“奇怪”。 只是他眼界有限,终究看不懂李骜的深远谋划。 李骜来自后世,心中再清楚不过——这般举措,便是文化输出,是潜移默化的同化,是比坚船利炮更高级、更彻底的殖民统治。 单纯靠杀戮与掠夺,永远无法真正占有一片土地。 欧洲人纵横四海,看似占领了全世界,最终却只在美洲、澳洲站稳脚跟,其余殖民地纷纷独立,核心原因便是他们的殖民太过低级,只知掠夺财富、压榨劳动力,从未想过真正融合、教化、统治。 而李骜要的,是将吕宋、将南洋,彻底吞入大明的版图,成为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杀光土著不现实,不仅代价惨重,更会激起南洋诸国的拼死反抗,徒增大明的伤亡。 更何况吕宋远离本土,眼下大明移民终究是少数,即便武力再强,人数劣势摆在眼前,一旦土著绝望暴动,必然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给他们一丝希望,许他们一个未来,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人皆有求生之心、向上之念,绝望之下才会铤而走险,若有一条看得见的出路,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顺从。 让他们知道,跟着大明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子孙能有前程,他们便会慢慢放下抵触,从心底向往大明、认同大明,最终以大明人自居。 再加上吕宋本就是大明藩属国,安南、暹罗、苏禄、渤泥诸国,历来深受华夏文明熏陶,安南更是曾被华夏直接统治百年,华夏衣冠、文字、礼制,本就是当地土著向往的正统。 这般根深蒂固的影响力,让同化之路事半功倍。 更何况,吕宋大片土地尚未开发,筑城、垦荒、开矿、修路,都需要海量劳动力。 这些土著便是最好的劳力,恩威并施用好他们,既能减少大明的统治成本,又能给南洋诸国做一个活样板——得罪大明,国破家亡;归顺大明,子孙有靠。 这,才是李骜心中高级的拓殖之道。 陈掌柜的话音落下,工地上瞬间安静了几分,土著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疑与不敢置信。 片刻后,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马来人怯生生地站了出来,双手攥着破旧的衣角,用生硬的大明官话问道:“大人……这、这是真的?我们……我们真的能做大明人?” 这人便是玛杜,从前在陈掌柜的绸缎铺里打过杂,为人老实勤快,从不惹是生非,那场浩劫中侥幸活了下来,如今被征召来修城。 陈掌柜认出了他,见他态度恭顺,语气更是缓和了几分,笃定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大明乃天朝上国,一言九鼎,从不欺瞒。只要你们肯努力,踏踏实实跟着大明走,总有一天能成为正式的大明百姓,后辈子孙自然有机会去大明做官!” “后辈子孙……去大明做官?” 周围的土著们闻言,纷纷低声议论,大多摇着头,脸上满是自嘲。 他们深受天竺种姓制度的影响,阶级观念根深蒂固。 在从前的吕宋,普通人想要翻身成为贵族,比登天还难,一辈子只能做底层劳力,任人驱使。 如今陈掌柜说他们的子孙能去那个传说中无比富饶强大的大明做官,在他们看来,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方夜谭。 可玛杜却信了。 他没有那些复杂的心思,只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的一切。 从前他只听往来的海商说,大明疆域无边、富庶无比,可终究隔着万里重洋,半信半疑。 可这一次,大明水师踏浪而来,那停泊在马尼拉湾的巨型海船,遮天蔽日,比吕宋最大的木屋还要高大;明军身上的铠甲寒光闪闪,火铳、大炮一响,便山崩地裂,坚城都能炸碎;大明人的衣着光鲜、饮食精细,就连给他们这些服徭役的土著的饭菜,都顿顿有米有面,隔三差五还有鱼肉,比他从前过年吃得还要好。 大明的强大、富足、文明,就活生生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玛杜攥紧了手中的木锹,指节微微发白,心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激动与期盼。 做大明人…… 子孙能读书、能做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心底扎了根。他出身底层,一辈子被人驱使、被人轻视,从未有过半点尊严。 可如今,大明给了他一条出路,一条能让自己、让后代翻身的路。 “我一定要好好干活,好好学大明话,好好认大明字,早点成为正式的大明公民!”玛杜在心中暗暗发誓,原本疲惫的身躯瞬间充满了力气,低下头,比刚才更加卖力地夯土、搬石,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孩子穿着大明士子的青衫,坐在学堂里读书写字,将来踏上大明的土地,成为受人尊敬的官员。 这份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人生。 玛杜的变化,被身边的土著看在眼里。 起初他们还觉得荒诞,可看着玛杜埋头苦干的模样,再想起陈掌柜的话,想起大明实实在在的强大与富足,心中的动摇越来越深。 他们见过大明的铁血,也尝到了大明的恩惠。 反抗,是死路一条; 顺从,却有一线生机,甚至能让子孙后代脱离苦海。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土著收起了心中的惶恐与不甘,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手中的活儿干得更快了,搬石的脚步更稳了,夯地的号子更响了。 有人偷偷跟着陈掌柜学说大明官话,哪怕只是简单的“大人”、“干活”、“谢谢”,也学得格外认真;有人盯着明军腰间的玉佩、身上的绸缎,眼中满是向往。 他们心中,那个遥远又强大的大明,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宗主国,而是一个触手可及的、值得为之奋斗的归宿。 陈掌柜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土著们从惶恐麻木变得积极肯干,心中的疑惑也渐渐散去。 他虽不懂什么同化拓殖,却也明白,镇国公的法子,果然是最管用的。 夕阳再次落下,将永宁新城的城墙轮廓染成金色。 巴石河的流水潺潺,带走了往日的血腥,带来了新生的希望。 城头的大明龙旗迎风飘扬,工地上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玛杜挥汗如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干活,做大明人。 成千上万的土著埋头劳作,心中种下了一颗向往华夏的种子。 李骜站在城堡高处,俯瞰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铁血定疆,教化归心。 吕宋,已然是大明的囊中之物。 而这,仅仅是大明鲸吞南洋的第一步。 第929章 轻视不屑?黄金的震撼! 金陵港作为大明帝都的咽喉口岸,向来舟楫云集、商贾如梭,可这一日,港口的喧嚣却被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彻底压了下去。 远远望去,数十艘海船挂满大明赤色龙旗与“李”字镇国公旗,船身巍峨、帆樯如林,正是从吕宋远征归来的水师船队。 船板吃水极深,船舷几乎贴到水面,沉甸甸的分量隔着老远便能看出——船舱里,装的全是李骜从吕宋缴获的战利品,是震动南洋的金山银海。 金陵码头这一日虽早被清出一片空地,却依旧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里三层、三层,连岸边的酒肆二楼、货栈屋顶都站满了人。 消息早几天就传进京城——镇国公李骜远征南洋的船队,即将抵京。 可真正站在迎接位置上的户部、吏部一众官员,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倒透着几分敷衍与怠慢。 礼部照例安排了鼓乐,却只是零零散散吹打着,不成调子。 户部几位主事、郎中拢着袖子,站在阴凉处,时不时瞥一眼江面,眼神里不见期待,只觉麻烦。 “折腾这么大动静,以为能带回什么稀罕物。”一名身着青袍的户部主事低声嗤笑,“不过是打下一个海外小岛,灭了个化外蛮夷,能有什么像样的战利品?” 身旁另一位吏部员外郎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你我还不清楚?所谓南洋诸国,穷山恶水,民风粗鄙。所谓‘大捷’,听着威风,到头来运回来的,无非是些香料、苏木、粗木料、不值钱的象牙皮毛,再凑些土人戴的贝壳、破玉、粗陶,撑一撑场面罢了。” “说得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内陆随便一处州府的物产,都比那蛮夷之地强上百倍。为了这点东西,还要我等亲自出城迎接,实在是小题大做。”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天下之中,便是中原华夏;除此之外,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皆为蛮荒。吕宋远在重洋之外,连番邦朝贡都排不上前列,在他们心中,不过是一个偏远、落后、贫瘠、烟瘴弥漫的小地方。 什么水师远征、什么拓土开疆,在这群久居京城、眼高于顶的文官眼里,更像是武将们为了邀功搞出来的声势。 至于之前皇帝说要设立吕宋承宣布政司,号召官员主动请缨前往,更是被他们当成一桩笑话。 “放着京城的清贵不做,放着江南、江北的肥缺不抢,跑去万里海外的蛮夷之地当官?那是流放,不是升迁。”吏部一位主事压低声音道,“前几日殿上,谁不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谁真拿那吕宋当一回事。” “也就镇国公年轻气盛,喜欢折腾这些边功远洋。”一人淡淡道,“等这批‘战利品’一卸船,大家一看不过如此,往后这经略南洋的风头,自然也就淡了。” 众人纷纷点头,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 有人捋着胡须,闭目养神,只等着应付完仪式便可早早回府; 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的不是南洋战绩,而是城内哪家铺子新到了好茶、何处又有了字画雅集; 连负责清点登记的小吏,都懒洋洋地磨着墨,心里只当是要登记一批粗劣土产,懒得打起精神。 江面上,船队的影子已经隐约可见,龙旗与“李”字大旗在风中舒展,船身吃水深得吓人,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座小山浮在水面。 可码头上这些官员,依旧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轻视。 围观的百姓、士子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好奇张望,有人闲言碎语。 “听说这是镇国公从南洋回来的船队?蛮夷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 “怕是些不值钱的土产罢了,值得这么大阵仗?” “先前朝廷还想派官去吕宋做布政使,谁乐意去那蛮荒之地,白瞎了前程。” 人群之中,唯有一人一身银甲戎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正是此次负责押送珍宝的校尉赵虎。 他是李骜一手提拔的心腹,忠勇干练,此次回京,早已领了国公的密令——要让整个金陵帝都,亲眼看看吕宋到底是不是蛮荒之地。 船队靠岸,跳板稳稳搭好,赵虎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抬手一挥,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码头: “水师儿郎听令!将船舱内所有珍宝、金银、珊瑚、翡翠、玛瑙、象牙,尽数搬下船,码放码头,等候朝廷查验!” 一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发的水师将士齐声应和,纷纷登船搬卸。 可这一搬,所有人都愣住了。 船舱里抬出的,全是实木包铁的厚重宝箱,箱体沉重至极,两名精壮水师将士合力抬着,依旧步履沉重、汗流浃背,青筋暴起,每走一步都压得跳板微微震颤。 箱子缝隙间,时不时漏出一抹刺目的金光、温润的玉色、红艳的珊瑚光泽,看得围观百姓微微屏息。 一箱、两箱、三箱……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码头空地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红如烈焰的深海珊瑚,比人还高,枝繁叶茂; 莹白如雪的象牙,整根整根码放,温润细腻; 绿如春水的翡翠,隔着木箱都能透出莹光; 还有玛瑙、珍珠、宝石,颗颗硕大饱满,流光溢彩。 可即便如此,那些户部、吏部官员依旧强装镇定,只是微微挑眉,心中暗道:不过是些好看的石头木头,值不了多少银子。 就在这时,赵虎眼神微挑,给不远处两名水师将士递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那两名将士心领神会,抬着一口最沉重的鎏金宝箱,走到人群最密集处,脚下忽然一滑,“哐当”一声巨响,两人齐齐摔倒在地,宝箱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箱扣瞬间崩裂! 下一秒,满箱的黄金,轰然倾泻而出! 赤金铸造成的元宝、金锭、金饼,滚了满地,金灿灿、明晃晃,在正午的阳光下迸发出冲天金光,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整个码头都被这耀眼的金辉笼罩! 一锭、十锭、百锭…… 沉甸甸的赤金滚落在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那是世间最动人、最疯狂的声响。 这一幕,如同惊雷炸响在码头上空,瞬间引爆了全场! 原本按部就班的户部掌印郎中,当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满地黄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中握着的官印“啪嗒”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他掌管天下钱粮一辈子,见过国库的金银,见过藩王的贡赋,可从未见过一整箱毫无遮掩、倾泻满地的赤金,更从未见过这般成色十足、分量惊人的黄金! 一旁的吏部官员更是彻底失态,再也顾不上官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看着满地金锭,又抬头望向那座珍宝小山,喉结狠狠滚动,脸上的淡定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疯狂。 他猛地想起前几日文华殿上,群臣推诿扯皮、无人愿去吕宋的场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哪里是蛮荒之地? 这是流金淌银的聚宝盆! 这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天府之国! 第930章 彻底疯狂!我一定要去南洋! 围观的百姓彻底疯了。 前一刻还只是交头接耳、看热闹般的人群,在那箱黄金轰然砸落在青石板上、金灿灿的元宝滚得到处都是的瞬间,整座金陵港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炸了锅。 “我的娘哎!全是黄金啊——!” “那是……那是赤金元宝!真金!是真金!” “这么多金子……这辈子、下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啊!” 嘶吼声、惊呼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混作一团,原本还算有序的围观人墙瞬间崩塌,百姓们像潮水一般往前涌,挤得人仰马翻。 挑担的扔了担子,挎篮的丢了竹篮,连抱着孩子的妇人都忘了怀里的娃,拼命踮着脚、伸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金光,恨不得直接扑到地上,把那些滚散的金元宝一把搂进怀里。 前排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撞,后面的人又被更外围的人潮死死压住,人人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不少人用力揉着眼睛,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一箱……整整一箱都是金元宝啊!” “这得多少锭?几百?几千?” “这得值多少银子啊……几辈子都花不完啊!” 嘈杂声几乎要把码头掀翻,呼喊、惊叹、尖叫、拍腿大呼,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发疼。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当场跪倒在地,望着那片金光喃喃自语,有人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确认不是在做梦。 原本安安静静、只是图个新鲜的码头,此刻彻底变成了一锅滚沸的开水,喧嚣震天,人声鼎沸,连江水拍岸的声音都被彻底淹没。 码头上的搬运夫停了手,挑水工忘了换水,船夫丢下缆绳,连维持秩序的兵丁都忘了职责,一个个伸长脖子,直勾勾盯着那满地黄金,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镇国公从南洋……从吕宋带回来的?” “吕宋……那蛮夷之地,能出这么多金子?!”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猛地回过神。 先前谁不把吕宋当一回事?谁不觉得那是万里之外、烟瘴弥漫的蛮荒小岛? 可眼前这满地滚的不是土、不是石、不是木料,是沉甸甸、晃瞎眼的——黄金。 “那哪是蛮夷之地啊!那是金山!是银山!” “早知道南洋这么富,我早就漂洋过海去淘金了!” “这才只是一箱啊……那一整船、一整队船……得是多少金子啊!” 人群越挤越近,越喊越狂,情绪像野火一样蔓延,从最前排一直烧到最外围,整条长江码头,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没有人再淡定,没有人再轻视,没有人再觉得“海外不值一提”。 满地金光,映亮了每一张激动到扭曲的脸,也狠狠砸碎了中原人坚守千百年的那句——“蛮夷之地,不足挂齿”。 吕宋两个字,在这一瞬间,从人人避之不及的荒远流放地,变成了全金陵、全天下人心中,最滚烫、最耀眼、最让人发疯的——聚宝盆。 挤在最前排的布商、粮商、盐商、海商们,平日里一个个都是腰缠万贯、见惯了银钱流水的人物,走在街上哪一个不是挺胸叠肚、气度沉稳?可此刻,所有人全都失了仪态。 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满地乱滚的赤金元宝,盯着那座越堆越高、流光溢彩的珍宝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几乎喘不上气,连手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他们一辈子逐利而行,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见过万贯家财,见过满车白银,见过堆满库房的绸缎粮食,自认为天下财富再难让他们动容。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狠狠击穿了他们这辈子所有的认知与底线。 那不是零散的金银,是整箱整箱、压得船板都在呻吟的金山银海。 那不是普通的珠宝,是拳头大的珍珠、一人高的深海红珊瑚、水头十足的帝王绿翡翠、整根整根的象牙、色彩浓烈的顶级玛瑙……随便拿出一件,在金陵城内都是千金难求的稀世奇珍。 而现在,这些东西,就这么毫无遮掩、大大咧咧地堆在码头,如同寻常土石一般。 “这……这只是吕宋一个王城的缴获?” 一个身家百万的江南布商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身子。 另一个常年做北地粮贸的大粮商死死攥着拳头,喉结不停滚动:“随便打一仗,就捞回这么多黄金珠宝……那吕宋的深山里、地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金矿、银矿、宝石矿?” “南洋……整个南洋,又该是何等的富庶?” 这些商人最是精明,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只一眼,他们就已经在心里疯狂算起了账: 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运到南洋,十倍利、二十倍利都是等闲; 南洋的黄金、白银、香料、珍珠、宝石、香木,运回大明,利润更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一来一回,一趟船,便是百万两、数百万两的暴利! 以前他们不是没想过下海,可路途遥远、又无强大靠山,只能小打小闹、偷偷摸摸,还要冒着被海盗、被土著劫掠的风险。 可现在,镇国公李骜率大明水师,直接把吕宋打下来了,直接把这片土地划入大明版图,直接设了布政司,直接开放探矿、开放贸易、开放移民! 有坚船利炮撑腰,有朝廷政令保护,有实业局铺路搭桥—— 这哪里还是凶险莫测的海外蛮地? 这分明是上天直接砸下来的、流金淌银的聚宝盆! “错过了这次,就错过了一辈子!” 一个闽粤海商咬牙,声音都在发抖。 “吕宋……我要去吕宋!” “南洋!我要占下南洋的航线!” “金矿!我要去开金矿!” 这些平日里沉稳如山的大商人,此刻全都疯了。 有人当场就喊着要遣散伙计、变卖部分田产,把全部身家砸进南洋; 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要立刻修书,让家族所有子弟、所有船队,全速南下; 有人恨不得当场插上翅膀,直接飞到永宁城,抢占最肥的码头、最好的地段、最可能出金的矿脉。 他们比谁都清楚—— 先到一步,便是占山为王; 晚到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金陵城内的铺面、田产、生意,再做一百年,也比不上在南洋抓住一个机会。 随便一座金矿,便足以让一个家族,从一方富商,一跃成为大明顶尖的豪门巨富,富贵十代、二十代! 往日里,他们对朝廷经略南洋、开拓海外,只当是朝廷的武功面子事,漠不关心; 此刻,满地黄金,彻底点燃了他们心底最原始、最疯狂的财富欲望。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镇国公这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给全大明的商人、百姓,打开一扇通往无尽财富的大门。 码头上的金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狂热、贪婪又激动的脸,这些大明最精明、最有实力的一群人,已经彻底被南洋的财富征服。 他们不再是旁观者, 从这一刻起,他们将成为大明开拓南洋最疯狂、最坚定、最不顾一切的推动者。 第931章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那些原本立在人群外侧、袖手旁观、自视清高的士子儒生,此刻也彻底丢尽了斯文,再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仪态、衣冠整洁。 他们前一刻还捧着书卷、摇头晃脑,满口“华夷之辨”、“中原正统”,讥讽远赴海外是舍本逐末、自甘下贱;下一刻便像被烫了一般,一窝蜂往前猛挤,长衫被踩皱、头巾歪掉、靴子沾满泥灰,全都视而不见。 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圆双眼,死死盯住青石板上滚散的黄金,盯住码头中央那座流光溢彩、几乎要晃瞎人眼的珍宝山,惊呼声、吸气声此起彼伏,一句句圣贤书里的温文尔雅,全都变成了失态的呐喊。 “天呐!这、这是天府之富啊!” “吕宋绝非蛮荒之地,实乃流金淌银之沃土!” “镇国公真乃天纵奇才!为我大明开疆拓土,直掘金山而归!” “我先前竟还以蛮夷小地视之,真是坐井观天、鼠目寸光!” 不少年轻士子当场捶胸顿足,脸涨得通红,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几天前,文华殿内外、国子监、书院街巷,到处都在传——朝廷要在吕宋设立布政司,征召官员远赴海外任职。 那时他们这群读书人,哪个不是嗤之以鼻、百般不屑? 在他们眼里,中原、江南、两淮才是正途肥缺,去万里之外的海外小岛做官,跟流放发配没有两样,不仅远离京城文脉,前程黯淡,还要受风浪之苦、蛮夷之扰,简直是自毁前程。 有人当场表态“纵死不赴蛮夷之地”; 有人暗笑愿意去的人是走投无路、急着升官; 还有人引经据典,大谈“天子不治夷狄”、“何必劳师远涉”。 可此刻,满地赤金元宝、参天珊瑚、极品翡翠、成箱珠宝,狠狠一巴掌抽在所有人脸上。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疯了一般在心里算账: 吕宋一地,一次缴获便值四千万两白银,金矿银矿遍地皆是,海贸利润十倍、数十倍。 去那里做官,哪里是吃苦受罪、发配蛮荒? 那是握着天下最肥的财权! 那是抓着南洋最大的商机! 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跟着实业局、跟着水师一起发财! 那是轻轻松松积累几代人花不完的身家,是一步登天、飞黄腾达的天大美差! 留在中原,十年寒窗、三年一考、按部就班,熬一辈子未必能混个知府; 去吕宋,只要上任,便是开疆功臣、一方父母,钱粮税赋、矿务通商、移民垦殖,样样都是泼天富贵。 “错了!我等全都错了!” “那不是苦寒之地,那是黄金铺就的青云路啊!” “前几日朝廷征召,我等竟还推诿避让……简直是愚不可及!” 士子们面色惨白,有的跺脚,有的叹气,有的死死攥紧手中的书卷,指节发白。 往日里挂在嘴边的“安贫乐道”、“君子不言利”,此刻在金灿灿的元宝面前,脆弱得一戳就破。 他们终于明白: 镇国公李骜不是在远疆折腾边功, 是在给大明读书人,新开一条比科举更陡、更富、更快的通天大道。 码头上的金光越盛,士子们心中的悔意便越浓。 先前有多轻视吕宋,此刻便有多悔恨; 先前有多鄙夷海外,此刻便有多向往。 不少人已经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立刻回家修书、托关系、找门路, 不管是吏部投牒、找师长举荐、还是托人疏通, 这吕宋的官,我一定要抢上一个! 晚一步,汤都喝不上。 码头之上,金光闪耀,珍宝如山,喧嚣震天。 百姓疯了,官员惊了,商贾痴了,士子悔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黄金巨浪砸得晕头转向,所有人都彻底颠覆了心中“南洋蛮荒”的认知。 赵虎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眼前疯狂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国公爷的计策,成了。 李骜站在万里之外的吕宋永宁城头时,便早已把这天下人心算得通透、算得透彻。 他比谁都明白,中原上至公卿士大夫,下至商贾百姓,芸芸众生,终究逃不过一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同他们讲开海拓疆,他们说你穷兵黩武; 你同他们讲南洋富庶,他们笑你痴人说梦; 你同他们讲千年大计,他们只看眼前一亩三分、一朝一夕。 儒家讲“华夷之辨”,讲“以农为本”,讲“父母在不远游”,这些道理捆了中原人数百年,捆得人人闭目塞听,以为天下之中,唯有华夏大地。 你苦口婆心、舌灿莲花,说破大天,说吕宋有金矿、有银坑、有珍珠、有香料、有千里沃野,他们也只会摇头摆手,淡淡一句:蛮夷之地,何足挂齿。 在他们眼里,海外就是荒远、就是烟瘴、就是凶险、就是贬谪流放之地。 没有亲眼看见,没有亲手摸到,没有被真金白银砸在脸上,他们永远不会醒,永远不会动。 所以李骜根本不多费一句口舌。 他要做的,只是打一场仗,占一座城,把一地的财富,实实在在、毫无遮掩、轰轰烈烈地搬回金陵码头。 不用檄文鼓吹,不用奏章粉饰,不用官员宣讲。 就把一箱一箱黄金、白银、珊瑚、翡翠、玛瑙、珍珠、象牙,赤裸裸堆在众人眼前。 再故意摔开一箱,让赤金滚满青石板,让金光刺瞎所有人的眼。 这,就是最直白、最霸道、最无解的道理。 财富当前,什么华夷之辨,什么中原正统,什么诗书礼义,什么安土重迁,全都不堪一击。 百姓看见黄金,便想淘金; 商人看见暴利,便想出海; 士子看见肥缺,便想做官; 官员看见富贵,便想赴任。 不用劝,不用逼,不用强征硬派。 只需要把利益摆在明面上,整个大明都会自己动起来。 前一日还推诿扯皮、不愿离开京城半步的官员,下一秒便会挤破头往吏部冲; 前一日还轻视海外、自诩清高的士子,下一秒便会悔得捶胸顿足; 前一日还安于现状、不敢出海的商贾,下一秒便会倾家荡产也要南下; 前一日还觉得南洋蛮荒的百姓,下一秒便会拖家带口想要移民。 人心本就逐利,只是从前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利。 李骜做的,只是把那扇通往无尽财富的大门,一脚踹开。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战利品,不是一城一地的缴获。 他要的是—— 让整个大明,从上到下,从官到民,全都疯了一般,主动走向海洋、走向南洋、走向万里之外的新天地。 用财富驱动万民,用利益引导天下。 铁血开疆,只能占一地; 利益驱人,方能定千秋。 金陵码头上这一地翻滚的黄金,便是李骜给整个大明最响亮的答案: 南洋不是蛮荒,是金山; 出海不是苦役,是富贵; 拓殖不是折腾,是大明的未来。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赵虎缓步上前,声音再次响起,压过全场的喧嚣,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看好了!这仅仅是吕宋王城一地的缴获!折合成白银,足足四千万两!吕宋遍地金矿银矿,南洋诸国盛产珠宝香木,这,只是大明经略南洋的第一桶金!” “镇国公下令,吕宋现已改设承宣布政司,凡大明官员、百姓、商贾,赴吕宋拓殖、经商、做官,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 “四千万两!我的天!” “吕宋遍地是金!我要去吕宋!” “我要报名去吕宋做官!” “我要去南洋经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出港口,传遍金陵的大街小巷。 第932章 眼红!文官儒臣全都疯了! 金陵城的春风,还带着料峭的寒,却拦不住满城沸反盈天的喧嚣。 秦淮河畔的茶馆里,往日里只讲三国隋唐、江湖侠义的说书先生,今日拍着醒木,声嘶力竭,唾沫横飞,讲的却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吕宋。 那方枣木醒木重重砸在案上,“啪”的一声脆响,盖过了满堂茶客的窃窃私语:“列位可知!镇国公大军破吕宋,缴获的白银珍宝,堆成了山!整整四千万两!四千万两啊!够我大明朝野上下,吃穿用度半载有余!” 满座茶客听得目瞪口呆,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热茶洒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隔壁的酒肆里,更有酒客听得忘形,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摔得粉碎,却只顾着扯着邻座的衣袖追问:“当真?吕宋真有这般多的黄金白银?那南洋之地,遍地是香料,满山是珠宝?” 街头巷尾,挑担的货郎停了脚步,赶路的书生收了折扇,浣纱的妇人倚在河边,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缙绅家眷,也隔着绣楼的窗棂,听着仆役传回的消息,交头接耳,面露惊羡。 家家户户的灶台旁、庭院里、书斋中,无人不议论吕宋的遍地黄金,无人不艳羡南洋的富庶丰饶,无人不称颂镇国公跨海远征、开疆拓土的赫赫功绩。 昔日在金陵百姓口中,南洋是瘴气弥漫、蛮夷横行的绝地,是船只一出便九死一生的险地,是连流放犯人都嫌偏远的荒蛮之所。 可不过一夜之间,所有的鄙夷、恐惧、不屑,都被那四千万两白银的惊天数字,砸得烟消云散。 那远在海外的吕宋,不再是蛮夷之地,而是流金淌银、寸土寸金的聚宝盆,是人人心向往之的人间福地。 民间的轰动,不过是惊涛骇浪的一角,真正天翻地覆的,是大明的朝堂。 文华殿内,金砖铺地,香烟缭绕,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朝堂,早已没了半分体面。 数日前,永熙皇帝朱标端坐龙椅之上,轻描淡写提及要选派文武官员,赴吕宋及南洋诸岛任职,经略新附疆土,推行大明王化时,满殿文武百官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彼时,殿内一片死寂,继而便是无休止的推诿扯皮。 文臣们手持笏板,引经据典,摇头晃脑,满口皆是“父母在,不远游”、“圣王不治蛮夷之地”“儒者当守中原,教化华夏,不屑与番邦为伍”;要么便唉声叹气,称自己体弱多病,不堪海上数月颠簸,恐未抵吕宋,便已葬身鱼腹。武将们虽少了些文绉绉的说辞,却也个个面露难色,要么称家中幼子尚幼,需留京照料,要么言边疆未宁,当驻守北疆,抵御北元残部,对那远隔重洋的海外之地,半分兴趣也无。 更有朝中清流儒臣,当众上奏,痛陈海外开拓乃是“劳民伤财、穷兵黩武”,称镇国公远征吕宋,空耗国库粮饷,即便得胜,也不过是得了一片不毛之地,得不偿失。 彼时朝堂之上,人人避之不及,仿佛那吕宋的官职,是烫手山芋,是流放贬谪的代名词,谁沾上身,便是倒了八辈子霉。 永熙皇帝朱标坐在龙椅之上,面容温和,不怒自威,面对满朝文武的推诿,既未动怒,也未强逼,只是淡淡颔首,温言安抚,只说此事从长计议,便草草散了朝。 众臣见状,心中暗自窃喜,只当皇帝也知海外开拓阻力重重,不过是一时兴起,终究要不了了之,更觉得自己坚守立场,守住了儒者风骨,守住了大明的根本。 谁也不曾料到,不过数日,龙江码头传来的惊天消息,便如同一道惊雷,在文华殿上空轰然炸响,将满朝文武的体面与固执,炸得粉碎。 不是道听途说的流言,不是捕风捉影的传闻,而是镇国公的远征船队,浩浩荡荡归港,押解着无数箱笼珍宝,绵延数里,铺满了龙江码头。 白花花的白银,一箱箱、一垛垛,封条鲜明,军士林立,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还有南洋特产的香料、苏木、象牙、珍珠、玛瑙,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四千万两白银,这个实打实的数字,由户部官员当场核验,白纸黑字,上奏御前,做不得半分假。 这个数字,抵得上大明一年的赋税收入,足以填补国库亏空,足以支撑数年边军粮饷,足以让江南数省免赋一年! 消息传入朝堂的那一刻,文华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内侍尖亮的嗓音刚落,殿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被那惊人的数字生生掐断。 下一个刹那,寂静轰然破碎,惊呼声、倒抽气声、压抑不住的低喝,如同潮水般漫过整座大殿,连殿角垂落的珠帘都在微微震颤。 前几日还在御前正襟危坐、引经据典、拒不赴任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变了一副面孔。 方才还端持着儒臣风骨、满口华夷之辨的翰林学士,手中笏板几欲拿捏不稳;昨日还以体弱多病、不堪海路颠簸为由推脱的侍郎、郎中,此刻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吓人;就连那些素来以清高自持的言官御史,也忘了往日的规训,下意识往前挤了挤,唯恐漏听半个字。 没有人再提那三个字——蛮夷之地。 昔日挂在嘴边、用来鄙夷海外的说辞,此刻听来只觉刺耳可笑。 没有人再念那句古训——父母在,不远游。 从前用来推脱的孝道大义,在泼天富贵面前,竟轻得如同一张薄纸。 没有人再叹那一句苦——不堪海上颠簸。 数月风浪、万里鲸波,在看得见的黄金、香料、良田与官职面前,算得了什么艰险。 此刻殿上所有人,眼睛都红了。 那不是怒,是被四千万两白银狠狠砸醒的贪婪,是被南洋富庶烧起来的狂热,是被从天而降的锦绣前程点燃的近乎疯魔的渴望。 往日里避之唯恐不及的海外荒土,一夜之间,成了流金淌银的洞天福地。 从前谁去谁倒霉的贬谪之地,转眼就成了抢破头也要挤进去的名利场。 方才还冷清无人问津的吕宋官职,瞬间成了香饽饽。 文官不再谈固守中原,武将不再念北境军功,人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去吕宋,去南洋,去分这泼天的富贵。 整座文华殿,早已没了往日的肃穆端庄,只剩下人心被利欲搅动后的喧嚣沸腾。 散朝之后,百官如同疯了一般,抛下斯文,丢了体面,争先恐后,一窝蜂地涌向吏部、户部衙门。 吏部衙门本是中枢之地,往日里虽有官员拜会,却也井然有序,可今日,却被围得水泄不通,从大堂到二门,从庭院到街口,全是身着官服的文武官员。 三品侍郎、四品郎中、五品御史,甚至翰林院的编修、检讨,这些往日里清高自傲的文臣,此刻挤在一处,摩肩接踵,声嘶力竭,争抢着要去吕宋做官。 “张大人!下官熟稔民政,治理州县多年,恳请朝廷破格提拔,任吕宋布政使!下官定当鞠躬尽瘁,为大明经略南洋!”一名往日里连出京任职都百般推脱的御史,此刻跪在吏部尚书张紞面前,磕头作揖,言辞恳切,全然没了往日的清高。 “大人!下官年富力强,身强体健,不惧海路凶险,愿举家迁往吕宋,镇守一方,教化番邦!”另一名户部主事挤开人群,死死抓住吏部官吏的衣袖,生怕慢了一步,官职便被旁人抢了去。 “吕宋知府一职,非我莫属!我愿自带粮饷,赴任海外,为陛下开疆拓土,死而后已!” 嘈杂的呼喊声、争执声,震得吏部衙门的房梁都似在颤动。 往日里无人问津、避之不及的海外苦寒之地,一夜之间,成了人人争抢、挤破头也要去的香饽饽。 昔日求着官员赴任,无人肯去;如今官员抢着赴任,唯恐落后。人心之变,利字当头,不过朝夕之间。 第933章 恍然大悟!皇帝陛下当真深谋远虑! 吏部尚书张紞,被围在人群中央,焦头烂额,面色铁青。 他身为天官,掌天下官员任免,一辈子见过无数争权夺利的场面,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失态的百官。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回到吏部偏厅,刚想喘口气,便见户部尚书王钝、礼部尚书陈迪,早已等候在此,三人面色皆是复杂难言,相视一眼,皆是苦笑。 偏厅之内,屏退左右,只留三位朝廷重臣,往日里商议国是,皆是从容不迫,今日却个个心事重重,气氛凝重。 张紞率先落座,端起茶碗,却没心思饮用,重重放在案上,长叹一声:“两位大人,今日这局面,你们也亲眼所见了。” 王钝身材微胖,掌管天下钱粮,最是清楚那四千万两白银的分量,此刻面色涨红,又是激动,又是羞愧:“惭愧,实在惭愧。数日前,我还在御前上奏,称海外开拓劳民伤财,吕宋乃是不毛之地,所得不及所耗十分之一。如今看来,我是坐井观天,愚不可及啊!” “四千万两白银,还有那些香料、珠宝,折算下来,何止千万。吕宋土地肥沃,气候温润,可种稻米,可植甘蔗,可开矿产,海上贸易往来,利润更是百倍于中原。这哪里是蛮夷之地,分明是我大明的聚宝盆!”王钝拍着大腿,语气中满是懊悔,“我户部算来算去,竟算漏了这海外的滔天财富,险些误了陛下的雄图大略!” 礼部尚书陈迪,一向以儒者自居,恪守礼教,往日里最是看重“华夷之辨”,对海外番邦,向来不屑一顾。 此刻他捋着胡须,面色复杂,摇头叹道:“我也错了。昔日我总以为,儒者当守中原,推行王化,教化华夏子民即可,海外蛮夷,茹毛饮血,不值一提。可如今才知,王化之外,更有实利。镇国公在吕宋,设州县,编户籍,办学馆,定赋税,早已将那片土地,纳入我大明版图。所谓蛮夷之地,不过是我等固步自封的偏见罢了。” 张紞闻言,更是连连叹气,面露无奈:“两位只知朝堂之乱,却不知我吏部的难处。这几日,从三品大员到九品小官,甚至不少致仕在家的老臣,都托亲访友,递帖子、送拜帖,挤破了头,求我给他们一个吕宋的官职。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甚至连县丞、主薄这般小官,都抢得头破血流。” “昔日,我捧着海外官职,求着官员赴任,个个推三阻四,百般不愿;今日,人人疯抢,争得面红耳赤,往日的好友反目,同窗成仇,只为一个海外的前程。”张紞苦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利之一字,竟能让满朝儒臣,失了风骨,丢了斯文,实在令人唏嘘。” 三人坐在厅中,复盘着前几日的朝堂风云,再看今日的疯狂局面,心中渐渐清明,一股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何永熙皇帝朱标,面对满朝文武的推诿扯皮,始终镇定自若,不怒不催,不逼不迫。 不是皇帝没有办法,不是皇帝妥协退让,而是陛下早已胸有成竹,早已布下了这盘大局。 陛下力排众议,任命镇国公跨海远征,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知南洋之富庶,深知海外之利益。 陛下不急着逼官员赴任,而是等着镇国公大捷,等着那一船船的白银珍宝,归港金陵。 事实胜于雄辩,财富更胜于雄辩。 朝堂之上争来辩去的道理、引经据典搬出的古训、清流儒臣挂在嘴边的华夷之辨,在真金白银面前,轻得如同尘埃。 千言万语的苦口劝说,百条千条的律法章程,再怎么冠冕堂皇,都比不上这四千万两白银来得直观、来得震撼、来得叫人无法反驳。 那不是账本上的数字,不是奏折里的虚词,是一箱箱压得住码头、晃得亮眼、沉甸甸握在手里的实在富贵。 无需皇帝再下严旨强逼,不必朝廷动用严刑峻法,更不用三令五申、反复劝勉。 只消把这泼天的财富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把吕宋的香料、珠宝、良田、港口一桩桩一件件摊开来讲,满朝文武自会动心,自会趋之若鹜,自会心甘情愿,放下身段,主动请缨奔赴海外。 昔日,是朝廷低眉顺眼,求着官员去开拓蛮荒。 官员们嗤之以鼻,视之为流放,视之为苦役,视之为弃子之路,百般推诿,千般推脱。 如今,风水倒转,是官员们挤破头,求着朝廷给一个机会。 昔日避之不及的绝地,一夜之间,成了人人眼红的肥缺; 从前谁也不肯沾的海外官职,转眼就成了抢破头的前程。 一进一退之间,朝堂局势彻底翻转。 一冷一热之中,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众人这才真正惊觉—— 永熙帝朱标,自始至终都稳坐钓鱼台。 他不与儒臣辩口舌,不与百官争意气,不怒、不迫、不催、不逼,只是以利驱之,以势导之。 用一场实打实的大胜、一笔惊天动地的财富,轻轻一拨,便不动声色间,化解了满朝上下所有阻力。 那些曾经最坚定的反对者、最固执的守旧派、最清高的清流文臣,在四千万两白银面前,不攻自破。 皇帝不必动怒,不必开刀,不必施压,便将满朝文武的心思、脚步、志向,尽数握于掌心。 这一步棋,走得深远。 既开了大明万里海疆,将南洋纳入版图; 又实了朝廷空虚国库,一举缓解多年财用窘迫; 还给天下官员开出了一片全新的用武之地,让冗官冗员有处可去、有功可立、有利可图; 更将大明整个朝堂的目光,从固守中原一亩三分地,硬生生拽向浩瀚无垠、波澜壮阔的南洋大海。 自此,大明朝野,再无人敢轻言弃海。 自此,天下人心,皆向远洋。 朱标赢的,不只是一场朝堂博弈, 而是大明未来百年的航向。 “陛下深谋远虑,圣明无过,我等皆在局中,却浑然不觉啊。”陈迪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心悦诚服。 “是啊,”王钝点头附和,“我等只知眼前方寸之地,只知中原礼教,却不知陛下的格局,早已放眼万里海域,放眼千秋万代。这四千万两白银,不过是开始,南洋的财富,海外的疆土,才是我大明未来的根基。” 张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拥挤不堪、依旧疯狂争抢的官员,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既然百官争先,民心所向,那我吏部,便该顺应大势,遵陛下旨意,甄选贤能,赴任吕宋,经略南洋。”他转过身,看着王钝和陈迪,神色肃穆,“昔日的蛮荒绝地,今日的锦绣前程,我大明的盛世,便从这开拓南洋,开始新的篇章。” 窗外,金陵城的喧嚣依旧,茶馆的说书声、酒肆的笑闹声、吏部衙门的争执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前所未有的时代乐章。 满朝文武,天下缙绅,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偏见,丢掉了固步自封的固执。 吕宋的黄金,南洋的富庶,镇国公的功绩,皇帝的雄图,如同一股洪流,冲垮了所有的阻碍。 没有人再轻视海外之地,没有人再拒绝跨海远征。 那片远在万里之外的蓝色海域,那片长满甘蔗、盛产黄金、遍布商机的南洋大地,从此刻起,成了大明官员心中的圣地,成了天下人向往的乐土。 而文华殿上,永熙皇帝朱标,依旧端坐龙椅,面容温和,目光平静地望着下方争先恐后的百官,心中了然。 他要的,从来不是勉强的顺从,而是心甘情愿的奔赴。 如今,大势已成,主动权,早已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大明的海疆,将无限延伸;大明的财富,将源源不断;大明的盛世,终将乘风破浪,驶向更远的远方。 金陵港口的金光,不仅照亮了满地的黄金,更照亮了大明经略南洋的康庄大道。 第934章 拟定名单!皇帝的调侃! 吏部衙门的灯火,自朝至暮未曾熄灭。 张紞端坐在公案之后,布满皱纹的手指捏着一叠厚厚的官员荐举名录,指节微微泛白。 案上的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他鬓边白发愈发刺眼,这位执掌天下文官任免的吏部尚书,自龙江码头珍宝归港、朝堂百官疯抢南洋官职以来,便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往日里求着无人肯去的吕宋、南洋诸地官职,如今成了金陵城内最炙手可热的肥缺。 从布政使、按察使这般封疆大吏,到知府、知县乃至州县佐官,每一个空缺都被数十名官员争抢。 翰林院的清贵编修忘了孔孟圣贤书,六部的郎中主事抛了京中安逸差,就连前些日子还以年迈体衰为由,哭着奏请留京奉养父母的老臣,此刻都递上帖子,拍着胸脯称自己身强体健,足以横渡重洋、经略蛮夷。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利字面前展露得淋漓尽致。 张紞翻看着手中的名单,上面的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前几日文华殿上的光景,张紞至今还历历在目。 彼时陛下刚一提及要选派官员远赴吕宋、镇守新辟海疆,殿内登时便冷了下来。 方才还侃侃而谈国计民生、满口圣贤道理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全都低眉垂眼,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梁柱后面去。 那些文臣清流,个个正襟危坐,手持笏板,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痛陈海外开拓之弊。 有人搬出古训,说“圣王不治化外之地”,说“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言下之意,大明自有中原膏腴,何必去跟蛮夷争那片不毛之地,纯属劳民伤财、穷兵黩武。有人慷慨陈词,说海上风高浪险,舟船倾覆乃是常事,万里远航,十去五不回,此举是白白葬送朝廷栋梁。 更有一班老臣,捶胸顿足,说吕宋瘴气丛生、蛮夷未化,去那种地方做官,不是任职,是流放,是折损寿数。 另一拨人虽不直接反对,却个个愁眉苦脸,一肚子的推脱之词。有的说自己年迈体衰,气血不足,受不住海上数月颠簸;有的称自己膝下无子,或是父母高堂在堂,若是远渡重洋,便是不孝;有的说自己不通海事、不晓夷情,去了也是误国误民,不敢辱命。 一个个言辞恳切,情真意切,眼眶微红,语气悲切,仿佛只要让他们踏上海船,便等于要了他们的性命一般。 那场面,真是人人推托、个个躲闪,谁都把南洋当成死地、绝路、避之不及的火坑。 可谁又能想到,世事翻转,竟只在短短数日之间。 龙江码头那如山如海的珍宝箱笼,那实打实核验出来的四千万两白银,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满朝文武的心头上。 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香料、象牙、珍珠、苏木堆积如山,吕宋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港口便利的消息,一桩一件,全都真真切切,做不得半分假。 在这泼天的富贵跟前,之前所有的借口,瞬间不攻自破; 所有的固执与清高,顷刻间烟消云散。 前几日还在说“化外之地,不屑一顾”的人,如今张口闭口都是“开疆拓土,功在千秋”; 前几日还在以“父母在,不远游”推脱的人,转眼便拍着胸脯,要“举家迁南洋,以国为家”; 前几日还哀叹体弱多病、不堪海路的人,此刻腰杆笔直,精神抖擞,只恨船开得太慢,怕抢不到位置。 什么圣贤古训,什么华夷之辨,什么身体不适,什么孝道难离,在四千万两白银的震撼面前,全都轻飘飘地一吹就散。 人心之变,利之所趋,竟快得如此刺眼,如此赤裸,又如此真实。 张紞长叹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身为天官,他不能像寻常官员那般失态逐利,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依照才干、资历、家世,勉强拟定了这份南洋官员任免名单。 取舍之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也不知费了多少心神,直到天色擦黑,才终于将名录敲定,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命人备轿,亲自入宫面圣。 夜色渐浓,金陵城的街道渐渐安静,唯有皇宫大内依旧灯火通明。 张紞下了轿子,步履匆匆地走向御书房,沿途侍卫躬身行礼,他却无心回应,心中只盘算着该如何向陛下回禀朝堂百官的剧变,如何为那些前倨后恭的文官儒臣,寻一个体面的说辞。 御书房内,香烟袅袅,暖意融融。 永熙帝朱标身着常服,端坐于软榻之上,手中捧着一本镇国公李骜从吕宋送回的南洋风物图志,看得专注。 他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一贯的从容淡定,自始至终,南洋开拓之事便在他的掌控之中,龙江码头的惊天财富,朝堂百官的疯狂争抢,皆在他的意料之内。 内侍轻声通传,张紞躬身入内,行跪拜大礼:“臣,吏部尚书张紞,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卿平身,赐座。”朱标放下图志,抬眼看向张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深夜入宫,可是南洋官员的名单,拟定好了?” “回陛下,臣幸不辱命,已依照陛下旨意,斟酌文武百官才干资历,拟定了吕宋及南洋诸岛新任官员名录,特来呈请陛下御览。”张紞起身,双手捧着名录,恭恭敬敬地递到内侍手中,再由内侍转呈朱标。 朱标伸手接过名录,随手翻开,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名字。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细细看过,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看得一旁的张紞心头发紧,后背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燃烧的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朱标才缓缓放下名录,抬眼看向张紞,轻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张卿,朕看着这份名单,倒是觉得有些眼熟。” 张紞心头一紧,躬身道:“陛下慧眼如炬,此皆朝中干练之臣,足以担当经略南洋之重任。” “干练之臣?”朱标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慢悠悠地说道,“朕依稀记得,这份名录上的不少官员,前些日子在文华殿上,可不是这般模样。” 张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垂着头,不敢与朱标的目光对视。 “朕记得,有位翰林院编修,当日痛陈蛮夷之地不可治,儒者当守中原,言辞慷慨,险些涕泪横流;还有这位户部主事,称自己自幼体弱,不堪海上颠簸,若是赴任南洋,怕是未抵故土,便葬身鱼腹;更有这位御史,口口声声父母在不远游,要留京尽孝,不愿远赴重洋,落得个不孝之名。” 朱标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戳中要害,每说一个名字,张紞的脸色便红上一分,老脸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不过数日功夫,这些顽疾、这些孝道、这些华夷之辨,全都烟消云散了?”朱标靠在软榻上,戏谑地看着张紞,“他们的身体忽然康健了?父母也无需跟前尽孝了?蛮夷之地,也忽然变得可治、可期、可赴了?” 一句句调侃,如重锤般砸在张紞心上。 第935章 利益驱动!帝王驭势用势! 张紞叹了口气,深知皇帝陛下所言句句属实,那些文官儒臣前倨后恭的丑态,他亲眼所见,无从辩驳。 可身为吏部尚书,他又不得不为朝中百官斡旋,为这些逐利的文臣,披上一层体面的遮羞布。 张紞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躬身奏道:“陛下明鉴,老臣斗胆,为诸位大人略作辩解。此前诸臣不愿赴任,并非推诿懈怠,实是对南洋之地不甚了解,误以为那里瘴气弥漫、蛮夷横行,乃是苦寒绝地,心中存有顾虑,并非有意抗旨。” 张紞言辞恳切,算是绞尽脑汁地圆场:“如今镇国公大破吕宋,缴获珍宝无数,开辟海疆万里,让朝野上下看清了南洋的富庶与广袤。诸臣得知真相,皆是心怀愧疚,深悔此前目光短浅,故而争相请缨,愿远赴海外,宣示大明王化,镇守新附疆土,弥补此前的过失,此皆忠君体国、慕义效命之心啊。” 这番话,连张紞自己都觉得苍白又心虚。 他执掌吏部半生,阅人无数,什么忠奸清浊、表里不一,他看得比谁都透。此刻嘴里说出的这些冠冕堂皇之语,落在自己耳中,都觉得刺耳。 什么忠君体国,什么慕义效命,什么幡然醒悟、知耻后勇——全是给朝堂文官披上去的一层薄纱遮羞布。 真缘由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是为了吕宋遍地的黄金白银,为了南洋唾手可得的香料奇珍,为了那里没人争抢的良田沃土,为了海外独一份、无人能制的肥缺厚利。 说穿了,不过是趋利避害四个字。 前几日见无利可图,便把古训礼教搬出来,一个个清高得不食人间烟火; 如今见有利可图,便把圣贤书丢在一边,争先恐后,唯恐落于人后。 人心之现实,世态之炎凉,在这几日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紞心中一片清明,却半点也不能戳破。 他是吏部尚书,是天下文官之首,他不能拆自己人的台,不能把满朝文臣的脸面踩在脚下。 即便明知这些人是冲着富贵去的,他也得给他们裹上一层体面,给陛下一个台阶,给朝廷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这是朝堂的体面,是文官集团最后的遮羞布,也是他这个天官,身在其位、不得不为的无奈周旋。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谎圆下去,把这场戏唱下去。 朱标看着张紞涨得通红的老脸,看着他局促不安、极力圆场的模样,心中早已了然,嘴角的戏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文臣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所谓的顾虑、所谓的愧疚、所谓的幡然醒悟,全是台面上的漂亮话。 真正敲碎他们所有固执、逼得他们撕下伪装的,只有一样东西—— 龙江码头上,那四千万两白花花、沉甸甸、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银子。 是真金白银砸醒了他们心底的贪念, 是南洋肥缺点亮了他们眼里的野心, 是吕宋那片流金淌银的土地,让他们把昔日的清高、古训、华夷之辨,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 嘴上喊着忠君体国、宣示王化, 心里装的却是黄金、香料、良田、厚利。 那一层忠君体国的皮,不过是裹在赤裸裸利益之外的遮羞布,轻轻一扯,便露出底下趋利避害的本来面目。 可朱标,偏偏就懒得戳破,更不屑于追究。 帝王治国,从来不是揪着人心善恶不放, 而是借势、驭势、用势。 苛责人心易,驱动人心难。 他与镇国公李骜,从一开始就定下了铁一般的方略:开拓南洋、经略海疆,不靠空口劝说,不靠严刑峻法,不靠道德绑架,只靠实实在在的利益驱动。 中原百姓守着一亩三分地,只求安稳; 文官儒臣抱着华夷之辨,固守旧念。 没有看得见、摸得着、享得到的好处,谁肯抛家舍业、漂洋过海、远赴万里重洋? 谁肯把性命赌在惊涛骇浪之上? 如今,这帮文臣儒生为利而来、蜂拥而至, 在朱标看来,非但不是隐患,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文官一到,便可立州县、颁明律、定户籍、兴教化,把南洋真正纳入大明版图,不再是化外之地; 他们逐利,便会主动劝农、通商、拓产、兴港,把吕宋的香料、甘蔗、矿产、珍珠,源源不断运回中原,充实国库,惠及万民。 他们求他们的富贵, 大明成大明的大业。 他们为一己私利奔忙, 却在无形中,成为大明开疆拓土的棋子、经略南洋的手脚、传播王化的工具。 比起一群只会站在文华殿上引经据典、空谈道义、百无一用的清流, 朱标更需要一群有欲望、有奔头、肯做事、能落地的实干之人。 口号喊得再响,不如银子落地一声响。 道理说得再透,不如富贵当前人人趋。 朱标心中明镜一般:只要大势在我、航向在我、主动权在我,官员因利而动,非但无害,反而是天下最稳固、最持久的动力。 朱标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摆了摆手:“罢了,朕明白。张尚书也不必多言,诸臣能幡然醒悟,愿意为朝廷经略海外,便是好事。” 张紞闻言,如蒙大赦,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宽宏大量,臣代诸臣谢陛下恩典!” “恩典谈不上,”朱标拿起那份南洋官员名录,随手拿起朱笔,在上面缓缓批复,“既然名单已定,便即刻下发,命入选官员三日内收拾行装,前往龙江码头集结,随后续船队赶赴南洋赴任。吏部要妥善安排,不得有误。” “臣遵旨!”张紞高声应道。 朱标放下朱笔,神色渐渐肃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张卿,你要记住,开拓南洋,经略海疆,不是朕一时兴起,也不是为了一朝一夕的财富,这是朕与镇国公李骜,定下的大明百年国政大计。” “中原地狭人稠,田产有限,而南洋万里海疆,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有香料、有黄金、有良田、有良港,乃是大明未来的根基所在。让百官赴任,让百姓迁徙,让王化普及,让财物流通,方能让大明疆土愈广,国力愈盛,传之千秋万代。” 他目光深邃,望向御书房外的茫茫夜色,仿佛看到了浩瀚无垠的南洋大海,看到了大明的旗帜在吕宋的土地上高高飘扬:“那些文臣儒生为利而来,无妨。只要他们能在南洋守土有责,治理有方,为大明开疆拓土,为朝廷充实国库,那便是有功之臣。朕不在乎他们的初衷,只在乎他们的结果。” 张紞听得心中震撼,躬身俯首,满心敬畏。 他终于彻底明白,陛下从始至终都看得通透,所谓的朝堂推诿,所谓的人心逐利,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以利驱之,以势导之,不动声色间,便将满朝文武、天下人心,引向了开拓海疆的大道之上。 那些文官儒臣以为自己是来分一杯羹,却不知早已成为陛下经略南洋棋局中的一颗棋子,成为大明开拓海疆的铺路石。 “臣谨记陛下教诲!”张紞声音沉稳,再无此前的局促,“臣回去之后,必定督促诸臣尽快赴任,严令他们在南洋恪守职责,推行王化,安抚百姓,发展农商,绝不辜负陛下的重托,绝不辜负镇国公浴血开拓的疆土!” 朱标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去吧。” 张紞再次行跪拜大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夜风吹拂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他却觉得浑身通透,心中的忐忑与尴尬尽数散去,只剩下对陛下的深深敬畏。 御书房内,朱标独自端坐,拿起桌案上的南洋风物图志,目光落在吕宋的甘蔗田与港口之上。 镇国公李骜在海外开疆拓土,他在朝中掌控人心,君臣合力,大势已成。 昔日朝廷求官赴任,官员不屑一顾;如今官员争相赴任,朝廷掌控主动。 那些为利而来的文官儒臣,终将成为大明开拓南洋的利刃,让中原王化遍布万里海疆,让南洋财富涌入大明国库,让这个王朝的目光,永远不再局限于中原大地,而是投向更辽阔、更壮阔的星辰大海。 朱标轻轻合上图志,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大明的海疆时代,自此,正式开启。 第936章 官员抵达!哪是什么蛮夷之地? 朝廷遴选的吕宋布政司一众官员,搭乘着水师补给船队,历经月余的海上颠簸,终于在永宁城港口顺利靠岸。 彼时的永宁港早已不复当初马尼拉旧港的残破模样,在实业局的主持与土著徭役的劳作下,水泥浇筑的堤岸坚实平整,码头栈桥纵横延伸,可同时停靠数十艘大明海船。 岸边旌旗猎猎,赤色龙旗与“李”字镇国公旗迎风舒展,数百名大明水师将士甲胄鲜明、持枪林立,军容整肃威严,原本在此往来的土著商贩与侨民,皆恭顺地退到两侧,整个港口秩序井然,尽显大明新附疆土的气象。 不等船队完全停稳,新任官员们便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挤到船边眺望。 为首的正是吕宋布政使周廷彦,年近四旬,江南常州望族出身,此前在户部任郎中,此次为抢下这吕宋布政使的肥缺,家族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挤退了十数位竞争者,才终于得偿所愿。 他身着崭新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虽一路海路劳顿,却精神抖擞,目光扫过眼前的深水良港、规整新城,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身后跟着的按察使、知府、知县等一众属官,也皆是此前在朝堂上挤破头争抢名额的人物,此刻个个整理衣冠,敛声屏气,丝毫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万里迢迢奔赴这海外之地,所谓“宣示王化、治理疆土”不过是台面说辞,真正的目的,便是为自家家族攫取吕宋的金矿、银矿、糖业、海贸等泼天富贵。 而能决定他们能否在吕宋站稳脚跟、能否分得这滔天利益的人,正是眼前这位亲率水师跨海拓疆、手握军政大权、深得陛下信任的镇国公——李骜。 “国公驾到——!” 随着亲兵一声唱喏,李骜亲率水师诸将与实业局核心官员,缓步来到港口迎接。 他身着紫色蟒袍,腰悬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自带威严,虽年纪尚轻,可那股横扫吕宋、威服南洋的气度,却让在场所有官员心头一凛,方才的些许浮躁瞬间消散殆尽。 周廷彦见状,连忙带头整肃衣冠,率先快步走下跳板,率领一众属官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语气恭敬到了极致:“下官周廷彦,携吕宋布政司全体属官,叩见镇国公!国公跨海远征、收复吕宋,开我大明海疆万世之基,功在千秋,我等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其余官员也纷纷躬身下拜,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是朝廷钦命的地方大员,可在这远离中原的万里海外,兵权、矿务、海贸、拓殖诸事,尽数握在李骜手中。 实业局掌控着吕宋的开发大权,水师镇守着南洋海疆,就连土著的徭役征调、侨民的管理,也皆由李骜一言而定。 若是得罪了这位镇国公,别说为家族谋取利益,怕是连这布政司的官职都坐不稳,轻则被架空闲置,重则直接被奏请朝廷调离,沦为朝野笑柄。 李骜见状,虚手一扶,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语气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布政与诸位大人远涉重洋,为国戍边,治理新疆,一路辛苦。吕宋初定,百废待兴,此后民政教化、赋税户籍,还要多多仰仗诸位。” 说罢,李骜引着众人沿新建的青石板路入城。 沿途所见,早已超出了这群中原官员最乐观的想象,一路行来,人人瞠目结舌,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脚下这条宽阔平整的青石板大道,横贯整个永宁城,笔直如矢,竟比金陵城内最宽敞的御街还要规整。 道路中间略高、两侧略低,雨天不积水、晴日不扬尘,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处排水暗沟,设计之精巧,连中原大城都不多见。 永宁城以原吕苏丹王宫为核心,被李骜麾下实业局重新规划,街巷横平竖直、经纬分明,东西为街、南北为路,区块划分井然有序,全无南洋土城那种杂乱拥挤、污秽横生的模样。 最令人震撼的,是环绕全城的水泥城墙——早已高高筑起数丈有余,墙体灰白坚硬、厚实如铁,人站在墙下,只觉巍峨压顶。 有官员忍不住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不是夯土的松软,也不是条石的粗糙,而是坚硬如铁、密不透风的水泥墙面。 几人暗中对视一眼,心中无不骇然:这般城墙,莫说土人弓箭,便是火炮猛击,恐怕也难以撼动分毫。 比起中原各地饱经风雨、斑驳开裂的土垣石墙,不知坚固了多少倍。 街道两侧,更是气象一新。 一栋栋带着中原样式的民居、商铺拔地而起,青砖灰瓦、木窗棂、对开板门,虽不算极尽奢华,却整齐清爽、透着安稳气象。 不少铺面已经开张,绸缎庄、米铺、铁器店、药行、茶馆依次排开,大明样式的旗幌迎风招展,往来之人多是留着发髻、身着汉服的大明侨民,言语之间皆是闽粤口音,行走在其间,几乎让人忘了这里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洋。 更让官员们心神震动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实业局工坊区。 一座座高大厂房连绵成片,高大的烟囱高高耸立,虽未全力开工,却也时不时冒出淡淡青烟。铁匠炉、木匠坊、造船场、水泥窑、制糖作坊分区而设,身穿统一短褂的大明工匠往来穿梭,步履匆匆,锤打声、锯木声、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火朝天的兴旺景象。 无数物料堆积如山,木材、铁器、水泥、砖瓦、粮食、布匹源源不断地运入城内,再被加工成农具、军械、建材、日用品,运往各处工地与村落。 而在道路两侧、城墙脚下、工坊外围,还有大批土著徭役在埋头劳作。 他们身着统一配发的粗布短衣,在明人监工的指挥下,或挖土、或抬石、或和泥、或搬运,动作麻利,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些昔日在山林间游荡、桀骜难驯的矮黑人与土著,如今见了身着大明官袍的众人经过,全都慌忙停下手中活计,躬身低头、垂手肃立,眼神里带着敬畏与顺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然没有半分蛮夷的桀骜。 周廷彦一路看下来,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来时途中,他虽已有预期,却仍不免暗自带几分旧日印象:瘴气弥漫、荆棘丛生、土人凶悍、屋舍简陋、一片蛮荒。 可眼前的永宁城,哪里有半分传闻中“海外蛮夷之地”的荒凉破败? 没有泥泞不堪的道路,没有臭气熏天的聚居点,没有四处游荡的野人,没有断壁残垣的凄凉。 取而代之的是: 坚固巍峨的新城墙, 规划齐整的新街巷, 炊烟四起的民居, 机杼声声的工坊, 纪律严明的水师将士, 安分恭顺的土著徭役, 还有满眼望不到尽头的生机与希望。 阳光洒在宽阔的街道上,洒在崭新的屋宇上,洒在流淌的巴石河水之上,波光粼粼,暖风拂面,草木葱茏,稻浪起伏。 这哪里是什么瘴疬绝地、化外荒土? 这分明是一座刚刚崛起、气象万千、潜力无限的新天地雄城! 是一片流金淌银、大有可为的天下粮仓、海外宝库! 一众官员看得心潮澎湃,先前哪怕还有一丝一毫的忐忑与悔意,此刻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庆幸。 他们终于彻底确信: 自己挤破头抢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贬谪苦差, 而是一桩足以让家族飞黄腾达、富贵绵延几代人的天大机缘。 能在这样一片崭新的土地上主政一方,开府建牙,手握财赋、人口、矿冶、商贸之权,前程何止是万里可期。 一行人越看越是心热,看向镇国公李骜的目光,也越发恭敬谦卑。 一众官员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吕宋的富庶与前景,更是多了几分笃定。 第937章 暴富之路!镇国公给的滔天富贵! 当日傍晚,永宁城主府内,接风宴正式开席。 这座由原吕苏丹王宫改建而成的镇国公府邸,一入其中,便让新任布政司的官员们眼前一亮,心中暗自称奇。 它既保留了南洋本土建筑的开阔高敞、通风透亮,巨柱凌空、回廊蜿蜒,处处可见热带木雕与贝壳镶嵌,又被李骜下令按大明王府规制重新修整,添上了飞檐翘角、朱红廊柱、金砖铺地、屏风照壁,将异域风情与中原威仪融为一体,既不显粗野,又不显得局促,气派远胜内地一般布政使司衙门。 大殿之内,数十盏羊角琉璃灯高悬,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殿角焚着中原带来的檀香,与窗外飘入的南洋花香交织,淡淡香风缭绕,沁人心脾。 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毯,两旁摆着梨木桌椅,陈设虽不极尽奢靡,却处处透着规整大气,一望便知是上国气象。 接风宴席早已备好,一上桌,便让见惯了中原筵席的诸位官员齐齐屏息,大开眼界。 桌上珍馐美味琳琅满目,层层叠叠,极尽丰盛。 既有不远万里、密封带来的中原老酒、金华火腿、江南腊味、京津面点,一入口便是故土风味,慰藉一路风尘;更有吕宋本地特有的深海奇鲜、热带珍果,以大明厨艺融合南洋香料精心烹制,色、香、味、形皆属上乘,看得人目不暇接。 硕大的龙虾通体赤红,摆放在白玉盘中,肉质肥厚鲜嫩,蘸上姜末醋汁,鲜得令人眉飞色舞; 整条深海石斑清蒸出炉,鱼肉细滑如豆腐,原汁原味,鲜而不腥; 大块的牛肉、鹿肉、山猪肉,以本地香茅、南姜、咖喱叶慢火煨炖,色泽红亮,香气浓烈,入口酥烂,滋味之奇,远胜中原寻常红烧炖煮; 椰子蒸蛋清甜滑嫩,鲜榨椰汁盛在洁白椰壳之内,清爽解腻; 还有本地特产的榴莲、芒果、波罗蜜,或鲜食,或入菜,果香浓郁,闻之便口舌生津,让这些久居中原、只闻其名未见其物的文官们啧啧称奇。 一道道菜肴轮番上桌,香气四溢,弥漫整座大殿。 杯盏晶莹,酒香醇厚,歌舞虽未兴,气氛却已热烈至极。 一众来自中原的官员们看得眼花缭乱,频频举箸,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感慨。 谁能想到,这万里之外的海外之地,竟有如此奇珍美味,有这般规整气派的府邸? 前几日还在心中暗自忐忑,生怕来此受苦,此刻只觉恍若梦中,满心只剩庆幸与狂喜。 这哪里是什么蛮夷瘴疠之地? 这分明是物产丰饶、衣食无忧、大有可为的人间乐土。 水师将领、实业局官员、新任布政司文武官员齐聚一堂,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周廷彦身为布政使,率先起身举杯,面向李骜恭敬道:“国公以数万水师,轻取吕宋,斩蛮夷酋首,复万里疆土,此番功绩,足以彪炳史册!下官等能在国公麾下,共理南疆,实乃万幸。此后但凡国公有所吩咐,下官定然赴汤蹈火,恪尽职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其余官员也纷纷起身敬酒,言辞间满是恭维与恭敬,一个个放低姿态,唯恐得罪了这位手握大权的镇国公。 他们轮番上前敬酒,或是夸赞李骜的赫赫战功,或是称颂大明的天威浩荡,场面热烈非凡。 李骜从容举杯,一一回敬,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为众人细细说起吕宋的风土人情与无穷潜力:“诸位大人初到吕宋,或许只觉此地新鲜,却不知,这是一块真正被埋没的天府宝地。” 他抬手指向窗外,夜色中巴石河波光粼粼,蜿蜒汇入灯火点点的马尼拉湾,声音清朗沉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大殿,落在每一位官员的心坎上: “诸位大人请看,这吕宋岛,地处热带正中,长夏无冬,日照足、雨水稠、河网密布、灌溉便利。这里的土是真正的黑油土,厚达数尺,抓一把都能攥出油来,肥沃程度,丝毫不输我大明江南鱼米之乡。” 李骜语气微微一顿,看着众人凝神倾听的模样,继续说道:“中原之地,麦稻一年一熟,遇上灾年还要歉收。可在这吕宋,水稻一年三熟,播下种子便有收成,几乎无灾无害。只要咱们肯开垦、肯耕种,粮草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非但能养我大明驻岛军民,将来富余粮食外运,也是一桩稳稳的利源。”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尤其要说的,是甘蔗。吕宋的水土、光照、气温,简直是天生种蔗之地。这里的甘蔗,秆粗、汁浓、糖分高,比内地甘蔗甜上数成,出糖率更是远超闽粤、江南。” “如今,我麾下实业局已经试种、试榨成功,制糖之法也已改良定型。诸位心里都清楚,蔗糖在中原、在南洋、在西洋,都是紧俏之物。制糖之利,十倍于农桑,数十倍于种粮。将来只要大规模开辟蔗田、兴建糖坊,那便是源源不断的白银,从地里、从炉中,滚滚流出来。” 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这片土地,不是荒土,是长银子的地。你们眼前看到的永宁城,只是一个开始。吕宋千里沃野,十室九空,大片无主良田、荒山、河滩,都还在等着人去开垦、去占下、去变成世代家业。” 一席话毕,殿内静了一瞬。 一众官员望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静静铺展的南洋大地,再想起码头上那箱箱摔出来的黄金,眼中早已不是好奇,而是压不住的炽热与贪婪。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自己争来的不是一任海外官, 是一片能让家族几代吃不完、花不尽、富贵滔天的根本之地。 一众官员听得眼睛发亮,手中酒杯都不自觉地握紧。 在座官员之中,十有七八都出身江南、浙闽、两广的士绅望族,谁的家中没有几门亲族、几处商铺,与糖业、粮业、丝绸、海贸沾亲带故? 尤其是江南一带,糖商遍布、糖行林立,上至官绅大族,下至商行掌柜,谁不心知肚明:蔗糖,是大明最稳、最凶、最长久的暴利行当之一。 江南人吃糖、糕点要用糖,宴席要用糖,蜜饯要用糖,药材要用糖,连日常调味都离不开糖。 北方各省、边塞军镇,更是缺糖少糖,一糖难求。 再往外,琉球、倭国、西洋商船,一船蔗糖出海,转手便是几倍利。 可内地种蔗,受天时所限,生长不高,产量不稳,榨糖工艺老旧,成本居高不下。 糖商们为了抢蔗源、抢糖坊、抢销路,打得头破血流,层层加价,利润早已被摊得稀薄。 而李骜这一席话,如同在一片漆黑之中,点起了一盏通天透亮的明灯。 吕宋水土,天生种蔗——糖分比内地高、产量比内地大、生长期比内地短、成本比内地低得不能再低。 实业局已经把蔗种、田法、榨糖工艺全都试成了,只等大规模铺开。 这哪里是种地? 这分明是直接给他们指了一条直通金山的暴富坦途。 在座官员瞬间便在心里把账算得通透:自家在江南拼死拼活,一年挣个几万两银子,已是顶天; 可若是在吕宋圈下十里、百里蔗田,一座糖坊便是一座银炉,十座糖坊便是一地财源。 蔗糖运出南洋,北上大明,东渡倭国,西通西洋,利滚利、钱生钱,根本没有尽头。 往日里,他们想插手糖业,要与人争、与人斗、与人挤; 如今,镇国公一句话,把整片最适宜种蔗的天地,直接摆在他们面前。 谁先动手,谁先占田; 谁先占田,谁先开坊; 谁先开坊,谁先暴富。 一想到那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将来会像巴石河的河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进自己家族的库房,不少官员呼吸都急促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看向李骜的眼神里,已经不只是恭敬,而是近乎狂热的感激与追随。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 眼前这位镇国公,不是上司, 是给他们家族、给他们子孙后代,打开富贵之门的引路人。 能不能抱紧这条大腿,能不能在吕宋分一杯最稠的羹,全看镇国公一句话。 一时间,殿内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火光。 那是被泼天富贵彻底点燃的野心与渴望。 第938章 以利驱之!以势导之! 不等众人从甘蔗与制糖的暴利中回过神来,李骜已是淡淡一笑,再度开口,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心神,拽向了更深、更烫的财富之源。 “更难得的是——吕宋这一片大地之下,藏着的不是土,是流不尽的金山银海。”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一个人心头: “这里群山连绵、沟壑纵横,金矿、银矿、铜矿、锡矿,应有尽有,遍布全岛。山腹中、河床下、泥土里,到处都是矿脉露头。可先前那些土著愚昧野蛮,不通冶炼、不懂开采,一辈子只敢在河床边捡点零碎金沙,捧着金饭碗讨饭吃,偌大一座宝库,就这么白白荒废了数百年。” 李骜目光扫过席间每一位官员,眼神锐利而笃定: “如今,吕宋入我大明版图,这些矿脉,便尽数归朝廷所有,归咱们所有。没有土著争抢,没有豪强割据,没有繁杂税卡,整片南洋最富集的矿藏,就摆在眼前,等着咱们伸手去取。” “诸位方才在港口,看到的那些倾泻满地的黄金、那一箱箱珍宝,确实惊人。可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那点东西,连吕宋财富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那只是王城一地的缴获,只是土著几百年攒下的浮财。真正的大头,不在王宫,在山、在地、在矿。”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要咱们稍作勘探、开坑立矿、兴炉冶炼,金银便会源源不断地从山里流出来。铜矿可以铸钱、造器、武装新军、供给工坊;金银更是硬通货,无论是在中原、南洋,还是远西诸国,都是通行无阻的至宝。” “诸位都是世家出身,心里比谁都明白:种田之利,十倍;经商之利,百倍;开矿之利,无穷无尽。” 一句话,说得满殿官员呼吸一滞,心跳几乎骤停。 种田、经商,尚且能让人富贵一方;而开矿,尤其是遍地都是、无人争抢、极易开采的金银矿,那根本不是“赚钱”二字可以形容——那是直接把一座又一座银山,搬回家族。 不需要和内地豪族抢矿脉,不需要和地方官吏周旋打点,不需要顶着海禁偷偷摸摸。 在这片崭新的土地上,镇国公手握军政大权,朝廷锐意开拓南洋,只要他们紧跟李骜,全力配合治理、开发、拓殖,便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参与到这场旷古未有的分肥盛宴之中。 港口那四千万两白银,已经震碎了大明朝堂的傲慢; 而吕宋地下真正的财富,足以让在场每一个家族,一跃而成为大明顶尖的豪门,福泽子孙十几代、几十代。 富甲一方? 那都只是起步。 充盈国库? 那是顺带之功。 真正让这群官员浑身发烫、双眼赤红的,是李骜话里藏着、却又说得明明白白的那一句:你们的家族,将在这里,彻底翻身,一步登天。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李骜,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半分犹豫,只剩下狂热、敬畏、死心塌地的追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挤破头抢来的,不是一任苦差,不是一方远地, 是一场足以改变家族命运、让子孙世代富贵的滔天机缘。 而握住这机缘钥匙的人,正是眼前这位年轻得惊人、却深不可测的镇国公——李骜。 “还有这永宁港,乃是天然深水良港,可泊百艘大船,北通闽粤,南通南洋诸国,西洋商队亦可远渡而来。我大明的瓷器、丝绸、茶叶运出,南洋的香料、珠宝、象牙、金银运入,一来一回,利润何止十倍、百倍?这是中原任何州府,都比不了的便利!” 李骜语气一顿,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一众官员满脸狂热、呼吸急促的模样,心中了然,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此刻吕宋九成土地尚未开发,百里沃野,千里群山,皆是无主之地。可谓是遍地是宝,就看咱们如何开垦,如何利用。” “诸位大人皆是朝廷栋梁,身后家族根基深厚,有人力、有财力、有渠道。若是在此地兴办实业、开垦良田、开采矿藏、通商贸易,不仅能为大明稳固南疆、传播王化,更能让自家家族基业更上一层楼,福泽子孙,流芳百世。” 这番话,如同最精准的良药,直击一众官员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他们本就是为利益而来,此前虽知吕宋富庶,却未曾想过,竟富庶到这般地步! 金矿银矿遍地都是,甘蔗制糖一本万利,海贸往返利润滔天,再加上放眼望去无边无际、无人争抢、全是无主的沃土…… 这哪里是来海外做官、吃苦、守边? 这哪里是什么瘴疠蛮荒、化外小地? 这分明是老天爷亲手摆在眼前、永远也掏不空、挖不尽的聚宝盆! 是坐着就能收钱、躺着都能发财的泼天机缘! 方才一众官员,还只是出于敬畏与算计,对李骜恭敬有礼、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这位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镇国公。 可此刻,听完这一桩桩、一件件实打实的好处,所有人再也绷不住了。 一个个眼睛发亮,呼吸急促,脸色涨得通红,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有人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有人下意识坐直身子,凝神屏息, 有人在心底飞速算账,越算越是心惊,越算越是狂热。 他们这一辈子,在中原官场争破头,抢的不过是一府一县的肥缺,争的是一点税银、一点常例、一点情面。 可在吕宋,随便伸手抓住一样—— 矿是他们的, 田是他们的, 糖是他们的, 海贸是他们的, 连这片刚刚开辟出来的天下,都是他们的。 不用跟人抢地头,不用跟豪绅周旋,不用看京官脸色,不用受地方掣肘。 只要跟着镇国公, 就能开矿、占田、制糖、通商, 就能把数不尽的金银、粮食、珍宝,源源不断运回家族。 前几日在金陵吏部挤得头破血流,他们还只当是抢一个“前途不错的肥缺”; 直到此刻亲耳听闻、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 自己抢回来的,是能让家族一步登天、富贵十代二十代的通天路。 那份恭敬,瞬间从“畏惧权势”,变成了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感激。 敬畏李骜的手腕与魄力—— 凭一己之力,统领水师横扫吕宋,打下这片万里江山、无尽财源。 感激李骜给他们机会—— 没有镇国公开拓海疆,他们这辈子,也碰不到这般滔天富贵。 一时间,大殿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敬服之声。 所有人看向李骜的眼神,早已不只是面对上官的恭谨,而是对引路之人、靠山之人、给他们泼天富贵之人的死心塌地。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抱紧镇国公, 扎根吕宋, 开拓南洋, 富贵就在眼前! 周廷彦猛地起身,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国公一席话,令下官茅塞顿开!下官此前只知吕宋有财,却不知有如此滔天巨利!下官在此立誓,定当恪尽职守,在吕宋推行大明律例,编户齐民,兴办私塾,劝课农桑,全力配合实业局开发矿藏、开垦蔗田,绝不负陛下与国公的重托!定要将吕宋打造成我大明南洋第一布政司,让中原文明,彻底扎根这片土地!” 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争先恐后地表态: “下官愿追随国公,开垦南洋,建功立业!” “下官定全力治理地方,安抚侨民,约束土著,为大明稳固疆土!” “下官家族有商船数十艘,愿即刻投入南洋海贸,为国聚财!” 大殿之内,欢呼声、敬酒声此起彼伏,气氛达到了顶峰。 李骜端坐主位,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他心中清楚,这些文臣官员,皆是为利而来,这并不可耻。 以利驱之,以势导之,远比空谈忠君体国,更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治理吕宋。 他用铁血拓下了吕宋的疆土,用财富吸引了中原的官员,如今文武配合,军政一体,实业局开发建设,布政司推行教化,水师镇守海疆,土著服徭役劳作,侨民安居乐业——这盘经略南洋的大棋,已然彻底活了。 这些趋利而来的官员,会动用家族的人力、财力,疯狂开发吕宋的宝藏;会拼尽全力治理地方,维护秩序;会不遗余力地传播中原文化,同化土著。他们为一己私利奔忙,却在无形中,成为大明拓殖南洋最坚实的力量。 接风宴的酒香弥漫在大殿之中,烛火映照着一张张满怀憧憬的脸庞。 窗外,永宁城的灯火与海湾的波光交相辉映,大明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周廷彦等一众官员,满怀对富贵的憧憬,频频向李骜敬酒;李骜从容应对,胸有丘壑,一幅横跨万里海疆、鲸吞南洋的宏图,正在徐徐展开。 第939章 民生建设!粮食与甘蔗! 接风宴的余温未散,次日一早,永宁城主府便已议事如常。李骜端坐主位,将吕宋开发的全盘方略徐徐铺开,周廷彦率领布政司一众属官恭立两侧,各司其职、领命行事。 李骜早有定算:他掌水师、实业局与矿务拓殖,掌刀兵、掌技术、掌开拓之基;周廷彦掌民政、户籍、赋税、教化与治安,管吏治、管民生、管守成之稳。一文一武,一拓一守,一刚一柔,将吕宋开发的大局,拧成了一股绳。 周廷彦深谙为官之道,更明白自身荣辱全系于吕宋富庶,从不敢有半分推诿掣肘,凡实业局所需的户籍征调、徭役调配、土地划界、关税厘定,无不一路绿灯,全力配合。 短短月余,吕宋的开发建设,便如烈火烹油,轰轰烈烈铺展了开来。 农耕乃立国之本,亦是吕宋长久富庶的根基,李骜与周廷彦二人,一谋一断,刚一出手,便把这片千里沃野的命脉牢牢攥住。 李骜一声令下,实业局全数出动,会同水师测绘队,沿着巴石河两岸全线踏勘。 从上游山地到下游冲积平原,哪片土黑如膏脂、哪片坡地宜种杂粮、哪片河滩最适水稻、哪片平川最宜甘蔗,一一标注在册,绘成精确无比的《吕宋垦殖总图》。 随后,他以镇国公令,将巴石河流域两岸千里沃野尽数划为官屯区与民垦区,以河道、道路为界,分片划界,立碑为记,杜绝日后争抢纠纷。 土质最上等的沿河平原,优先划为甘蔗田;水源充足、灌溉便利的缓坡平川,则定为水稻田;其余边角坡地,再分作杂粮、蔬果、桑麻之用,条理分明,章法井然。 先前的吕宋,中原侨民刚刚大批迁来,大多两手空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而本地土著世代刀耕火种,不懂深耕、不识农具、不辨节气,更无精耕细作之能,大片沃土常年抛荒,只长野草灌木,实在暴殄天物。 李骜看准这一点,直接由实业局统一调度,从闽粤海运而来的粮船、货船一到港,便卸下优良稻种、高产蔗苗、制式铁犁、铁锄、镰刀、耙具,由官府统一登记、统一发放,不收分文。 侨民之中多有福建、广东老农,世代耕稼,经验丰富,实业局便从中挑选老成可靠之人,充任农师,分片下乡,手把手教土著翻土、育秧、灌溉、施肥、除草、防虫。 从犁地深浅、行距宽窄,到下种时节、水肥时机,一一示范,把中原千年积累的农耕技艺,硬生生扎进这片热带沃土之中。 周廷彦身为布政使,深知政令一动,人心便动,不拿出实打实的好处,百姓断不会拼命垦荒。 他当即行文布政司,颁布《吕宋垦殖劝勉令》,以明法公文形式,张贴遍城乡村落,晓谕万民: 一、凡大明侨民,开垦无主荒地,亩数不限,三年全免赋税,不纳一粒粮、不交一分银。 二、归化土著,凡听从官府安排、专心耕种者,开垦荒地,五年内税赋减半,且不征苛捐杂役。 三、无论侨民、土著,凡单人或合家开垦土地达百亩以上,且按法耕种、按期纳粮者,可直接授予‘预备公民’身份。 这预备公民身份,便是实实在在的特权—— 不仅田赋再减一等,子弟可入官办学塾读书,习汉字、说汉话,将来有机会考吏、做官; 家中壮丁可优先入选水师、新军、巡检司,吃军粮、领军饷,不再被强征无偿徭役; 遇有纠纷诉讼,与大明百姓一体审理,不再被视为蛮夷贱类; 日后开矿、入工坊、经商,亦有优先录用、优先许可之权。 一条一条,全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好处。 侨民本就盼着有地可耕、有家可归,一见三年免税、荒地归己,当即全家老小齐上阵,扛着农具直奔田野,日夜开垦,唯恐慢人一步。 土著从前被土酋压榨,劳作一生一无所有,如今有田种、有粮吃、有衣穿,立了功还能给子孙搏一个身份,哪里还肯再回山林游荡?纷纷放下弓箭、拿起农具,死心塌地跟着明人耕种。 不过数月光景,巴石河畔便已是翻天覆地。 昔日荒草没胫的原野,尽数被翻成黑油油的良田; 田埂纵横、沟渠相连,水塘、堤坝、水车次第修起,灌溉之利直达田间。 春风一吹,稻田秧苗青绿连片,甘蔗林挺拔如剑,风吹过处,碧浪翻滚,一眼望不到头。 李骜以实业开其源,周廷彦以政令固其本, 一个管技术、管农具、管规划, 一个管户籍、管税赋、管激励, 一文一武,一刚一柔, 竟把吕宋这片昔日的蛮荒之地,硬生生变成了堪比江南的鱼米之乡、聚宝之田。 粮食一年三熟,仓廪渐实; 甘蔗连绵成片,财源暗生; 侨民安居,土著归化, 吕宋的根基,便在这万顷良田之上,彻底扎稳了。 吕宋热带气候得天独厚,长夏无冬,光照雨水无一不足,比起中原寒暑交替、靠天吃饭,这里简直是天生的农耕福地。 中原之地辛苦一年,不过一熟或两熟,可在这片沃土之上,水稻一年三熟,播一次种便有一次收成,几乎无灾无害。 在实业局推广的新稻种与精耕法之下,田里的稻穗长得格外粗壮饱满,颗粒密实,一穗抵得上内地两穗,亩产更是远超闽粤数成。 田埂间青绿连片,稻浪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风一吹过,稻香弥漫四野,看着便让人心里踏实。 这般惊人的产量,不过短短两季收获,便让永宁城内外的官仓、民仓迅速充盈起来。 一座座新建的水泥粮仓次第堆满,金黄的稻谷从仓口溢到仓底,颗粒饱满,堆积如山。 昔日还需从内地运粮接济,如今吕宋反倒成了南洋的粮食后盾。 数万驻岛水师、新军将士的军粮,布政司、县衙一众官吏的俸粮,实业局各工坊工匠的口粮,全都由本地粮田足额供给,再也不用仰仗中原长途海运,省却了无数运费与损耗。 除去供养军民、留存种粮、备荒储粮之外,每年仍有大批富余粮食。这些余粮一部分就近运向矿山、蔗田、工坊,充作劳工与匠人口粮,保证拓殖建设不断粮;另一部分则由水师护航,装船海运,直送闽粤沿海。 而甘蔗种植,在吕宋得天独厚的水土之下,一跃成为真正的黄金产业,财源滚滚,势不可挡。 李骜早就让实业局的农匠,从本地野蔗与闽粤良种中反复选育,培育出了一种秆粗、节密、汁水浓、糖分极高的新蔗种。 这种甘蔗种在巴石河沿岸的黑土里,长势极猛,不到半年便挺拔如林,咬开一节,蜜汁清甜,甜度远超内地甘蔗数倍。 再加上实业局引进的新式榨糖、煮糖工艺,一改土法低效、浪费严重的弊病,出糖率直接翻倍,糖色雪白晶亮,品质冠绝南洋。 为了把这份“地里长出来的白银”牢牢抓在手中,李骜一声令下,在永宁城近郊与甲米地港口两处,同时兴建大型制糖工坊。 工坊依河而建,利用水力驱动巨大的木质榨糖机,齿轮咬合,巨轮碾压,成捆甘蔗被送入机口,汁水哗哗流出,再经沉淀、过滤、煮沸、结晶、分蜜,一套流程下来,白糖、冰糖源源不断地产出。 水力机器日夜不停,三班轮换,灯火彻夜不熄,远远望去,烟囱林立,热气升腾,一派前所未有的兴旺景象。 周廷彦办事极为稳妥,深知这蔗糖是吕宋第一财源,半点不敢耽误。 他立刻以布政使司名义,拟定蔗糖外销税则,对内规范工坊生产、定价、收购,对外划定出海航路、关税、商贾配额,条理分明,秩序井然。 为保商路安全,李骜直接派出水师战船全程护航,清剿海盗,威慑诸国,使得一艘艘满载白糖、冰糖的海船,畅通无阻地驶往四面八方。 北运大明闽粤、江南、京城, 东贩倭国、朝鲜, 西通南洋诸部, 远及西洋商船往来之地。 一担吕宋蔗糖,在本地成本不过几钱银子, 运到中原腹地,售价翻十倍; 运到倭国、朝鲜,价高二十倍; 若是运抵南洋人手中,更是堪比金银。 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入吕宋库府,日进斗金已不足以形容。 周廷彦亲自管着银钱账目,每一笔入账都看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卖糖,分明是在搬银山。 他依朝廷规制,将银钱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吕宋,用作城建、工坊、军饷、垦殖、教化,让吕宋自我造血,越养越富;另一部分则装箱装柜,由水师重兵护送,海运回京,直接送入大明国库。 不过半年时间,吕宋蔗糖之名,便已响彻整个大明朝堂。 上至皇帝、内阁、六部公卿,下至权贵世家、富商大户、糕点铺子,人人都以吕宋白糖为上品。 它色白、味纯、少渣、甜度高,无论是做点心、蜜饯、药膳,还是待客送礼,都是一等一的珍品。 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更是直接打出“御用吕宋白糖”的旗号,身价倍增,供不应求。 一时间,吕宋白糖被朝野上下称为“软黄金”。 谁也没想到,昔日蛮荒偏远的海外小岛,竟能产出这般天下追捧的好物。 谁也没想到,一片无人问津的热带土地,只靠甘蔗与制糖,便能撑起一地富庶,反哺中原国库。 周廷彦站在永宁港码头,看着一艘艘装满蔗糖的大船扬帆起航,再看着一车车白银源源不断运入银库,心中对李骜的敬佩,早已深入骨髓。 这位镇国公,不是在打仗,不是在做官, 是在凭空为大明,造出一条永不枯竭的金河。 而吕宋,也在这万顷蔗田与滚滚白银之中,彻底摆脱了蛮夷荒僻的旧名,成为大明南洋最耀眼、最富庶、最让人眼红的一方新天地。 第943章 千帆汇海!南洋中枢之地! 海贸之盛,是吕宋从“一方新土”跃为“南洋重镇”的关键一跃,也是李骜与周廷彦文武相济、治政有成的最好见证。 若说农耕是固本、开矿是聚财、工坊是造血,那么海外贸易,便是让这一切财富活起来、流起来、循环膨胀的血脉。 随着吕宋政局稳定、粮蔗丰收、工坊林立、金银大出,永宁港的繁荣便如春水暴涨,一发不可收拾,短短一两年间,便从昔日吕苏丹王治下那个狭小、破败、仅能停靠小舢板的蛮荒小港,一跃成为千帆云集、万商汇聚、冠绝南洋的第一大港。 李骜深知,海路不通,则海贸不兴;海盗不除,则商旅不行。南洋海域岛屿密布,历来是海盗出没之地,过往商船动辄被劫,财货两空、人船俱毁,已成常态。 若不将这片海域彻底扫平,吕宋的蔗糖、金银、香料便运不出去,中原的丝绸、瓷器、铁器也运不进来,所谓繁荣,不过是镜花水月。 为此,他亲下军令,命谭渊率水师分兵数路,清剿南洋海盗。 大明水师船坚炮利,火器犀利,对付那些只有小快船、土刀梭镖的海盗,完全是降维打击。 战舰所至,火炮轰鸣,铳枪齐发,海盗巢穴被一一犁庭扫穴,巨寇擒杀,小股溃散。 不出三月,从吕宋至闽粤、至琉球、至倭国、至南洋诸国的几条主航线,便被彻底打通,海面上再无敢公然劫掠的悍匪。 李骜更定下规矩:凡悬挂大明龙旗之商船,无论官商民商,水师一律护航。 航路一清,安全感一立,天下商贾便如闻腥之蚁,蜂拥而至。 周廷彦政务练达,心思缜密,一见海贸将兴,立刻以布政司名义,设立专门机构统筹全局:港务司与钞关税关。 港务司专管港口秩序:划定停泊区域,官船、民船、西洋商船分区停靠,互不干扰;统一安排卸货、装货、搬运、仓储,杜绝争抢码头、欺行霸市;登记船籍、人数、货物,出入港皆有文书,条理分明。 税关则专管征税:制定简明划一的关税则例,按货估值,按值抽税,公开透明,不设暗税;只收正税,不设苛捐,不勒索刁难,远较中原关口清廉简便;银钱、宝钞、实物皆可纳税,账目每日一清,直接上缴布政司库。 一套规矩下来,永宁港虽繁不乱,虽盛不杂,远来商贾人人安心,人人放心。 自此,永宁港真正进入了昼夜不息、万商云集的全盛时代。 每日天刚蒙蒙亮,港口便已沸腾。 东方天际一线发白,海面上已是帆樯如云,千帆竞渡。 来自大明闽浙、两广的商船,成百上千接踵而至。 船上满载着南洋奇缺的丝绸、布匹、瓷器、茶叶、铁锅、铁农具、纸笔、药材,都是土著与海外诸国趋之若鹜的硬通货。 大船抵岸,号子声震天,一箱箱、一包包货物源源不断卸下,码头上很快堆成一座座小山。 等货物卸空,商船又立刻满载吕宋特产扬帆而去:晶莹雪白的吕宋白糖、冰糖,被称为“软黄金”;香气浓郁的各类南洋香料;矿山新出的金银、精铜;珍珠、玳瑁、象牙、犀角、各类珠宝奇物。 这些货物一运返中原,价格立刻翻上十倍、数十倍,商贾获利之厚,难以想象。 而除了大明商船,四方外国商船亦络绎不绝,纷至沓来: 倭国倭国的朱印船,运来白银、漆器、刀剑,换取丝绸、瓷器、蔗糖;琉球的贡船,往来穿梭,充当中转贸易的枢纽。 码头上,各色人等往来穿梭,熙熙攘攘: 大明商贾、南洋土商、倭国商人、西洋水手、翻译、牙人、脚夫、吏员、水师兵卒…… 各种语言交织混杂,汉话、土语、倭语、番语此起彼伏,喧嚣却有序。 货物如山,人流如潮。 左边是堆积如丘的蔗糖包,右边是银光闪闪的银锭、铜钱,前面是一箱箱精致瓷器,后面是一捆捆名贵香料。 从早到晚,卸货、验货、议价、记账、过税、装船,一刻不停。 入夜之后,港口依旧灯火通明,桅灯、火把、灯笼连成一片,映得海面如同白昼,昼夜轮作,不息不歇。 关税收入,更是稳定得惊人。 每日入账,少则数千两,多则上万两,月月累加,年年暴涨,仅次于矿税与糖利,成为吕宋第三大稳定财源。 这笔钱,一部分用于水师造船、港口疏浚、道路修建,一部分直接解送京师,充实大明国库。 周廷彦身为布政使,总揽民政财政,几乎每月都要亲登港口瞭望楼巡视。 每一次站在高楼之上,俯瞰脚下这幅盛景:千帆林立,万舸争流;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货积如山,财源滚滚;龙旗飘扬,番商俯首。 他都忍不住心潮澎湃,久久无言。 他曾遍读史书,游历中原,见过广州、泉州、宁波等古港的繁华,可从未见过一座港口,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一片荒滩野渡,崛起为辐射整个南洋、连接中日西洋的超级枢纽。 昔日这里只是土著打鱼、土酋收贡的蛮荒小港, 如今却是南洋贸易的心脏、四海商船的归宿、天下财货的汇聚之地。 周廷彦心中无比清楚:这不是天时凑巧,这是人谋所成。 这一番海贸盛世、万里繁华,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更不是天赐侥幸。 是李骜,以霹雳手段定海神针,撑起了整片南洋的天。 他亲统大明水师,战舰横海,火炮扬威,将那些盘踞洋面百年、袭掠商旅如家常便饭的海盗势力,一一犁庭扫穴。 凡敢抗拒者,船焚人擒;凡敢再犯者,斩尽杀绝。 他以铁血靖海,以舰炮开道,把波涛汹涌、险象环生的万里海途,打成了平安通畅、昼夜可行的天朝商道。 没有他一刀一枪扫平海盗,没有他一船一炮守护航路,再厚的利、再旺的货,也不敢驶入这茫茫重洋。 是他,以武勋之威,给了天下商人敢来、敢走、敢赚的底气。 是实业局,以一地之力,生生造出了可供天下交易的奇货根基。 他们在荒滩上垦田,在沃土中植蔗,在深山里开矿,在平地上建坊。 一手抓农耕,让吕宋一年三熟,粮米满仓,不再仰人鼻息;一手抓制糖,让甘蔗变作软黄金,成为天下争抢、万国追捧的稀货;一手抓开矿,让山腹之中的真金白银、铜铁锡铅,源源不断流出,化作硬通货;一手抓工坊,打造农具、军械、船只、建材,支撑起拓殖、养军、通商的全部筋骨。 若无实业局把一片蛮荒,变成粮仓、金库、工坊、产地,永宁港再大,也只是空港一座,无货可装、无物可卖。 是周廷彦,以文臣之稳,把一盘散沙的局面,梳理成井然有序的天下通衢。 他以布政司政令,定户籍、划田亩、明赏罚、安万民,让侨民有归、土著归化、人心安定;他亲定关税税则,简明划一,公开公道,不设苛捐,不生刁难,让远来商贾放心入市、安心获利;他设立港务司,划分泊位、调度船只、管理货场、维持秩序,让港口繁而不乱、盛而不杂;他以一身清廉练达,上安天子之心,中协国公之谋,下抚万民之业,把吕宋的民政、财政、治安、教化,扎得稳如泰山。 没有他这一套细密如织的文治体系,海贸再盛,也只会乱象丛生、纷争四起,断不能成就长久枢纽。 一主武,以水师镇四海; 一主产,以实业生百利; 一主治,以政令定八方。 李骜掌拓殖之刀,开万世之基;实业局掌生财之手,造无穷之货;周廷彦掌安民之策,成久安之治。 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正是这君臣同心、文武共济、实业与文治并举,才把昔日一座默默无闻的蛮荒小港,变成了货通天下、万邦来朝的南洋第一大港。 周廷彦每每念及于此,心中皆是凛然敬服。 他深知,自己能有今日治功,并非一己之力,而是遇明主、得强助、行正道、顺大势。 眼前这千帆竞渡、财货山积、四海归心的盛景,正是李骜开其先、实业昌其中、文吏安其后,三者合力,才铸就的大明南疆奇迹。 文武同心,上下一体,才有了眼前这海纳百川、货通天下的盛世景象。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官袍。 望着一艘艘满载货物的大船缓缓驶离港口,劈波斩浪,驶向遥远的中原与异国,周廷彦在心中轻轻一叹:昔蛮夷小泊,今为南洋一都会。 大明之声威,已遍覆重洋矣。 吕宋,早已不是偏远荒服, 而是大明伸向南洋的一只巨手, 是握在天下商人手中的聚宝盆, 是刻进万里海疆的—— 永固南疆。 第944章 一文一武!相辅相成! 民政与教化,是周廷彦坐镇吕宋布政司的核心政绩,更是这片蛮荒之地真正归入大明版图、扎下文明根基的重中之重。 他深谙一个道理——武力可夺其地,律法可束其行,唯有民生与教化,能收其心。 若只知开拓不知安抚,只知聚财不知养民,吕宋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疆土,早晚再生祸乱。 自履任布政使以来,周廷彦便以中原治世之法,全盘梳理吕宋庶务,将大明的律例、医道、文教、户籍,一步步扎进这片南洋土地。 他率先在全岛推行《大明律》,废除土著千百年来遗留的种种野蛮陋习:严禁部落之间血亲仇杀、猎头献祭,废止巫医蛊术害人的旧俗,取缔随意伤人、私刑处置的族规,无论大明侨民还是归化土著,一律同罪同罚、一视同仁。 民间争田、争水、斗殴、讼狱,皆由官府依律断案,不再是土酋一言定生死。 政令推行之下,吕宋境内仇杀渐息,盗匪绝迹,昔日动辄流血械斗的村落,终于有了安稳秩序。 针对南洋热带多瘴气、疫病频发的顽疾,周廷彦联名实业局,在永宁城及各大垦区、矿区、港口设立官办医馆六处,从闽粤沿海征召经验丰富的郎中坐诊,由实业局统一海运药材、调配方剂,免费为贫苦侨民与归化土著诊治病症。 周廷彦还下令推广中原卫生之法,引导百姓清洁饮水、清理污秽、远离瘴地,改变土著昔日居无定所、不讲卫生的陋习。不过半载功夫,吕宋各地疟疾、痢疾、瘴气之症大幅减少,侨民与土著的病死率骤降过半。百姓不必再受疫病肆虐,对大明官府的归顺之心,也愈发坚定。 教化之事,周廷彦更是看得比钱粮赋税更重。 他亲自主持,在永宁城内、巴石河畔、垦区中心兴办官办私塾十余所,打破族群界限,凡大明侨民子弟、归化土著子弟,无论出身贫富,皆可入学就读。 私塾之中,先生皆是中原饱学之士,先教汉语汉字、礼仪规矩,再授《三字经》《千字文》《论语》《孟子》等圣贤典籍,播撒中原文明的种子。 为鼓励土著子弟入学,周廷彦特意下令,凡入学者,每日供给点心一餐,纸笔由官府免费配发,学成识文断字者,优先授予预备公民身份。 昔日在山林中游荡、目不识丁的土著孩童,如今身着粗布汉服,端坐学堂之中,一字一句念诵圣贤书,发音从生硬晦涩,变得流利清晰。街头巷尾,汉话渐渐成为通用语言,中原的衣冠、习俗、礼节,悄然在百姓间流传开来。 与此同时,周廷彦以布政司名义,在吕宋全面推行编户齐民之策。吏员下乡入村,逐一统计人口、登记户籍、丈量土地,将无主荒地、开垦良田、山林河道尽数绘制成图,划定乡里,设立里长、甲首、乡老,层层管理。 自此,吕宋人口有册、土地有界、赋税有章、徭有有序,从一片混乱无序的战后之地,变成了章法分明、治理有序的大明新土。 短短一年时间,吕宋已然脱胎换骨。 从中原迁徙而来的侨民,分得良田、安家落户,男耕女织,安居乐业; 归顺归化的土著,褪去野性,安心劳作,学法识字,以做大明百姓为荣; 街头巷尾,皆是汉家衣冠烟火气; 村镇学堂,尽是孩童朗朗读书声。 那些野蛮粗陋的蛮夷之风,早已消散无形,中原文明的气息,彻底笼罩了这片曾经的荒蛮之地。 而这一切盛景的根基,正是镇国公李骜与布政使周廷彦天衣无缝、文武同心的配合。 李骜主拓,以铁血开疆,以实业兴邦。 他掌大明水师兵权,清剿海盗、打通航路,为吕宋保驾护航;他掌实业局大权,统领农耕、开矿、工坊、制糖,以超越时代的技术与眼光,为吕宋造粮、造钱、造产业、造底气。凡武事、拓殖、技术、开拓方向,一概由李骜决断,他是吕宋的刀与盾,是震慑四方、开创基业的定海神针。 周廷彦主守,以文治理政,以教化安民。 他掌地方吏治、户籍赋税、民生教化、司法秩序,凡民政、钱粮、文教、安民之事,一概由布政司处置。 他是吕宋的脉与根,是安抚万民、稳固根基的文臣柱石。 二人共事一载,不争权、不夺利、不掣肘、不猜忌。 李骜虽功高权重,却从不干涉文官职权,凡民政教化、赋税征收、地方治理,一律放手交由周廷彦主持,从不越级插手,更不以武勋压文官; 周廷彦虽身居方面大员,却始终敬畏李骜的威望与功绩,凡拓殖垦荒、矿山开采、工坊建设、水师粮饷,但凡镇国公有令,他无不全力配合,划地、征役、拨款、行文,一路绿灯,从无半分推诿阻挠。 李骜负责把天地开辟出来, 周廷彦负责把天地治理安稳; 李骜负责把财富创造出来, 周廷彦负责把财富用在万民。 一文一武,一拓一守,一刚一柔,相辅相成,这才有了吕宋日新月异的盛世景象。 一年光阴弹指而过,昔日的蛮夷荒岛,早已换了人间。 巴石河流域千里沃野,蔗田连绵起伏,风吹蔗浪如碧海万顷,丰收时节,糖坊林立,香气弥漫四野; 吕宋中部、北部群山之中,矿山炉火熊熊,昼夜不熄,淘金声、冶炼声、车马声不绝于耳,真金白银、精铜铁器源源不断从山腹驶出,化作库府银钱与实业根基; 永宁城内,水泥高墙坚固巍峨,街巷横平竖直,青石板铺路,暗沟排水,官署肃穆、民居整齐、工坊林立、商贸兴隆,百业兴旺,烟火万家,已是南洋第一雄城; 永宁港外,千帆竞渡,万舸云集,大明、倭国、琉球、西洋商船络绎不绝,货物堆积如山,商贾人声鼎沸,关税日进千金,成为南洋商贸的核心枢纽; 中原侨民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再无流离之苦; 土著百姓归化从心,学法识字,共享太平之福; 中原的文字、礼义、农耕、技艺,在南洋大地深深扎根,生生不息。 如今的吕宋,粮满仓、银满库、兵强马壮、教化普及、秩序井然、万民归心。 昔日被中原文武官员视作瘴疠绝地、畏之如虎的化外之地,如今一跃成为大明版图内最富庶、最兴旺、最有前景的南洋布政司,成了天下官员挤破头都想赴任的富贵之乡。 捷报与贡银海运至金陵京城,永熙帝朱标览奏之后,龙颜大悦,当庭盛赞:“李骜以一身开疆拓土,功在千秋;周廷彦以一文安定南疆,堪为能吏!” 圣旨传下,满朝文武无不叹服。 曾经轻视南洋、反对开拓的官员,尽数闭口; 曾经视南下为苦差、百般推诿的清流儒臣,纷纷上奏请求外放吕宋; 六部九卿、世家子弟,无不以能赴任吕宋为荣,只因谁都清楚,这片流金淌银的土地,既是大明的基业,也是个人仕途的通天捷径。 永宁城头,海风猎猎,吹动李骜的披风。 他凭栏远眺,脚下是生机勃勃的吕宋大地,巴石河上商船往来如梭,远处蔗田翻起碧浪,矿山烟尘袅袅,城中炊烟四起,孩童读书声隐约可闻。 李骜心中一片澄明。 他以铁血为盾,扫平叛逆、震慑四方; 以实业为刃,垦田、开矿、兴坊、通商; 以利益为引,聚万民、安人心、固疆土。 是他,为大明劈开了南洋的万里波涛,打下了这片不朽基业。 而周廷彦以文治为基,推行律法、安抚万民、兴办教化、理顺庶务。 是他,守住了开拓的成果,让文明扎根,让百姓安居,让这片土地真正成为大明不可分割的疆土。 文武同心,上下协力,君臣相得,万民归心。 吕宋的开发与兴盛,不过是大明经略南洋的第一步。 在他与周廷彦的手中,在大明水师的战舰之下,在实业局的不断开拓之下,这片广袤富饶、流金淌银的南洋大地,终将彻底归入大明版图,成为子孙万代永享的稳固基业。 那面鲜红的大明龙旗,也必将随着水师的战船,飘扬在万里重洋的每一片海域,飘扬在每一座岛屿的上空。 实业兴邦,海疆永固,皇权远播,万邦来朝。 大明的盛世,早已在这片崭新的南洋大地上,翻开了气势恢宏、光耀千秋的崭新篇章。 第945章 捷奏入京!南洋真是宝地啊! 永熙八年秋,一艘挂着大明龙旗的八槽快船,乘风破浪,自吕宋扬帆北上,历经半月航程,稳稳停靠在金陵龙江码头。 船舱之中,一封以镇国公李骜、吕宋布政使周廷彦联名上奏的《经略吕宋周岁成效疏》,由快马直送皇城,递到了永熙帝朱标的御案之上。 朱标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对南洋拓殖之事始终挂怀。 这一年来,他虽远在金陵,却也陆续收到吕宋的零星捷报,却从未见过如此详尽的周岁总奏。 当值太监将鎏金奏匣呈上,朱标放下手中朱笔,亲自启封,展开奏疏细细阅览。 奏疏之中,李骜与周廷彦将经略吕宋一载的成果,条分缕析、一一列明,字字详实,件件有据: 农耕之盛:巴石河流域垦田万顷,水稻一年三熟,官民仓廪皆满,年产稻米足供十万军民食用,余粮海运闽粤,平抑内地粮价;甘蔗种植连片成海,年产蔗糖数百万斤,成天下软黄金。 矿利之厚:探明金银铜矿脉十七处,官商并举开采,年产黄金万两、白银百万两、精铜数百万斤,矿税之入,堪比中原三省总和,银元通行南洋。 城建之固:永宁城以水泥重建,城墙坚不可摧,街巷规整,官署、民居、工坊、商贸四区分明,瘴气疫病锐减,万民安居。 工坊之兴:铁匠、造船、水泥、纺织诸坊林立,农具军械自给自足,水泥海运诸藩,成为拓殖根基。 海贸之隆:水师靖海清盗,永宁港成南洋第一大港,中日西洋商船云集,关税日进数千金,海贸之利冠绝天下。 教化之安:推行大明律例,废除蛮夷陋习,设医馆活人无数,开私塾教化万民,土著归化者数万,预备公民之策深入人心,南疆长治久安。 文武之和:李骜掌兵拓殖,周廷彦掌民安民,上下同心,无争无掣,侨民土著各安其业,蛮夷之地化为大明乐土。 一行行文字,将千里之外那片昔日蛮荒瘴疠之地的翻天覆地之变,尽数呈现在朱标眼前。 朱标越看越是心潮澎湃,看到“粮满仓、银满库、兵强马壮、教化普及”之语时,忍不住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悦,朗声笑道: “好!好一个李骜!好一个周廷彦!朕没有看错人,我大明养士用兵,终得此万世之功!” 自汉武以来,中原王朝虽有拓土之功,却从无将南洋热带蛮荒之地,化为王化富庶之土的先例。 李骜以铁血开疆,以实业兴邦,周廷彦以文治安民,以教化固土,不过一载,便建下如此不世之功,这不仅是开疆拓土,更是为大明开辟了一条永不枯竭的财源,奠定了南洋永固的千秋基业。 当日,朱标便传旨,召六部九卿重臣,齐聚奉天殿议事,将吕宋奏疏宣示满朝。 奉天殿上,当内侍将李骜、周廷彦的联名奏疏朗声宣读完毕,整个大殿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之声。 吏部尚书张紞,手持朝笏,率先出列,满面红光,躬身赞道: “陛下,臣吏部掌天下铨选,周廷彦乃臣亲自遴选南下,今观其吕宋治功,可谓不负圣恩,不负朝廷!镇国公李骜文武双全,拓殖有方,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昔日南洋被视为苦差,官员推诿不前,如今吕宋已成天府宝地,赴任官吏皆得厚利,门生故吏、宗族亲眷,或垦田、或开矿、或经商,无不获利颇丰。臣请陛下下旨,广选贤能,充实吕宋官吏体系,以保南疆长治久安!” 张紞这番话,说得恳切,却也道破了满朝文臣的心声。 吏部掌管天下文官升迁,吕宋如今已是黄金宝地,前往吕宋的官员,不仅政绩显赫,极易擢升,其家族更是借着吕宋的蔗糖、矿山、海贸,赚得盆满钵满。 张紞的宗族子弟,早已通过海贸投身吕宋糖业,获利巨万,他这位吏部尚书,自然对吕宋经略之功,赞不绝口。 户部尚书王钝紧随其后,出列叩首,声音之中满是振奋: “陛下圣明!臣户部掌天下钱粮,近年中原水旱频仍,国库开支吃紧,吕宋矿税、糖税、关税,源源不断海运入京,不过一载,国库已然充盈!吕宋稻米平抑粮价,金银充实府库,工坊器物惠及军民,可谓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昔日朝廷需耗巨资戍边,如今吕宋自给自足,反哺中原,此乃实业兴邦、利国利民之千古盛事!镇国公与周布政使,功不可没!” 王钝掌管户部,最知钱粮艰难。 吕宋的巨额税赋,让户部摆脱了财政窘境,不必再为军饷、赈粮殚精竭虑。 吕宋的开发,更让大明凭空多了一座移动国库,他这位户部尚书,自是满心欢喜,赞誉有加。 礼部尚书陈迪亦出列,抚须笑道: “陛下,臣礼部掌天下教化、藩属、威仪。吕宋之地,推行大明律例,传播中原文明,土著归化,万民归心,东瀛、西洋诸国商船云集永宁港,莫不俯首称臣,敬畏大明天威。此乃文治武功并举,王化远播南疆,彰显我大明盛世威仪!镇国公拓土,周布政使安民,教化之功,堪比古之圣贤!” 陈迪掌管礼部,最重国威与教化。 吕宋从蛮夷之地化为王化之土,四海商贾来朝,正是大明国威远播的最好证明,礼部的功绩,也随之彰显,他自然满心推崇。 三位尚书带头赞誉,殿内文武百官纷纷出列附和,一时间,赞声不绝于耳。 昔日那些反对开拓南洋、称其为“劳民伤财、化外无用之地”的保守官员,此刻早已闭口不言;那些曾视南下为畏途、百般推诿的清流儒臣,如今眼中满是艳羡,心中早已盘算着如何谋求一官半职,前往吕宋这片黄金宝地;武勋集团更是意气风发,李骜作为武勋魁首,开拓南洋大功,让整个武勋集团颜面大涨,与文臣和睦同心。 满朝文武心中都如明镜一般:吕宋早已不是蛮荒绝地,而是大明最富庶的聚宝盆,是人人眼红的富贵之乡。 无论是文臣的门生宗族,还是武勋的亲眷子弟,皆已投身吕宋,分润垦殖、开矿、海贸之利,可谓人人有份,个个受益。 朱标端坐御座,看着满朝同心、众口一词的盛景,心中更是欣慰。 他深知,李骜与周廷彦的功劳,不止是开拓了一片疆土,更是让文武群臣、世家大族都从中获利,将南洋拓殖变成了大明上下的共同利益,如此,南洋基业才能真正稳固,千秋万代,永不分离。 当下,朱标龙颜大悦,当庭颁下圣旨: 其一,镇国公李骜,开疆拓土,功在千秋,加食邑三千户,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仍镇守吕宋,继续经略南洋; 其二,吕宋布政使周廷彦,治理有方,堪为能吏,擢升户部左侍郎,仍署理吕宋布政使,加赐白银五千两; 其三,实业局、水师将校、吕宋地方官吏,皆论功行赏,各有擢升赏赐; 其四,准许中原百姓自愿移民吕宋,官府提供路费、种子、农具,三年免赋,鼓励垦殖; 其五,以吕宋为根基,继续开拓南洋诸岛,扩大海贸,传播王化,永固大明海疆。 圣旨一出,满朝文武山呼万岁,声震大殿。 金陵城内,吕宋大治的消息迅速传开,世家大族纷纷筹备资金,派遣子弟南下,或开矿、或经商、或垦田;普通百姓也拖家带口,争相报名移民,奔赴那片流金淌银的希望之地。 昔日无人问津的南洋,如今成了大明上下趋之若鹜的黄金宝地。 李骜在吕宋永宁城头,接到京城圣旨之时,望着脚下生机勃勃的大地,巴石河商船往来,蔗田碧波万顷,矿山炉火熊熊,心中了然。 他以铁血开疆,以实业兴邦,以利益聚万民; 朱标以皇权坐镇,以文臣安民,以封赏固人心; 满朝文武共享其利,万民百姓各安其业。 吕宋一岁大治,不过是大明经略南洋的开端。 在这君臣同心、文武协力、天下同利的格局之下,这片广袤的南洋大地,终将尽数归入大明版图,成为大明千秋万代的稳固基业。 而那面鲜红的大明龙旗,也必将随着水师的战船,飘扬在万里重洋的每一片海域,见证着实业兴邦、海疆永固的大明盛世,在南洋大地,绽放出光耀千古的光芒。 第946章 惊叹!从荒地到聚宝盆! 吕宋大治的六百里加急捷报,伴着李骜恳请经略南洋诸国的奏疏,一路渡海北上,疾驰送入金陵皇城。 当鎏金奏匣摆上永熙帝朱标的御案,不过半日,奉天殿的钟鼓便轰然敲响,传召文武百官即刻入朝议事。 这一日的奉天殿,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丹陛之上龙椅威严,朱标一身明黄龙袍端坐,目光扫过阶下文武。 左侧文臣班列,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礼部尚书陈迪为首,九卿、翰林、御史分列其后;右侧武勋班列,五军都督府诸位都督、水师将领按序而立,人人神色肃穆,皆已知晓吕宋传来的惊天喜讯与拓边之请。 “宣,镇国公李骜、吕宋布政使周廷彦联名奏疏——” 随着内侍尖亮的声音响彻大殿,奏疏中字字句句,将吕宋一岁大治的盛景尽数铺陈:千里蔗田年产糖数百万斤,金银铜矿岁入堪比中原三省,永宁港海贸关税日进千金,水泥坚城固若金汤,私塾医馆遍设城乡,土著归化万民归心。 内侍手持李骜与周廷彦联名上奏的《经略吕宋周岁成效疏》,立于奉天殿丹陛之前,嗓音清朗、一字一句、缓缓宣读,不添一分虚饰,不减一分实据,整座大殿落针可闻,只留那庄重沉稳的声音回荡。 疏上所陈,并非空泛颂扬、虚词粉饰,而是一桩桩、一件件、有册可稽、有地可考、有物可证、有人可指的实在政绩,条分缕析,明白如话: 自开镇以来,吕宋全境垦荒拓田,凡万顷有余,巴石河流域两岸沃野尽辟,昔日荒林草莽、野兽出没之地,如今尽成膏腴良田。水稻一年三熟,仓廪充实,军民口粮自给有余,不复仰赖中原海运接济;甘蔗种植连片成海,延绵如碧海长波,糖坊日夜煎煮,年产蔗糖数百万斤,号称“南洋软黄金”,畅销中原、倭国、西洋诸国。 矿业之利,更是震骇人心。 吕宋内外山地,已探明金、银、铜矿十余处,官督商办,并行不悖,实业局督率匠师、矿工,以新法开采冶炼,年产黄金万两以上、白银数百万两、铜料数百万斤,矿税一项,便堪比中原内地两三行省全年税入总和,真可谓地中掘出白银,山里流出财源。 城建一项,更是前所未有。 永宁城以水泥夯筑城墙,坚厚如铁,楼橹、城门、望楼齐备;城内街巷横平竖直,官署、学堂、医馆、工坊、市集划区而治,沟渠通达,排污洁净,一改昔日瘴疠遍地、秽气熏蒸的旧貌。昔日土棚茅舍、风雨难遮之地,如今已是屋舍俨然、道路通达,俨然一座南洋雄城。 海商之盛,冠绝四海。 水师清剿海盗,航路一清,永宁港一跃而为南洋第一大港。大明闽粤商船、倭国朱印船、琉球中转船、西洋远夷商船,千帆竞渡,络绎不绝。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丝绸、瓷器、铁器、布匹入港,香料、珍珠、玳瑁、金银、蔗糖出港,往来如织,昼夜不息。港务司规范泊船,钞关征收关税,每日税银少则数千、多则上万,源源不断,成为吕宋第三大稳定财源,亦是朝廷一笔凭空而来的巨额进项。 治理教化,同步并进。 全岛推行《大明律》,罢黜土著仇杀、猎头、巫蛊陋习,无论侨民、归化土著,一断以法,纷争渐息,盗匪绝迹;编户齐民,清查人口,丈量土地,设立里甲乡老,政令自上而下,畅通无阻,一改往日部落散沙、土酋擅杀、无章可循的蛮荒状态。 官设医馆,遍施药饵,实业局统一转运药材,防治瘴气、疟疾、痢疾等热带病症,侨民与土著病死率大幅下降,百姓不再动辄病死荒郊,感念朝廷恩德之心日固。 广开蒙学私塾十余处,招收侨民与归化土著子弟,教授汉语汉字,诵读圣贤篇章,昔日衣不蔽体、目不识丁的蛮夷稚童,如今粗知礼义、略通文字,街头巷尾渐闻诵读之声,蛮语嚎叫日渐消弭。 水师整肃,军威远扬。 战舰列洋,火炮精良,火铳齐整,海盗望风遁逃,诸邦震慑畏服。吕宋内外海域,尽归大明掌控,商旅安心,百姓安居,兵强而不扰民,威盛而能安民。 一桩桩,是垦田、种蔗、开矿、筑城的实在功业; 一件件,是安民、教化、立法、通商的长治根基; 一项项,有顷亩、有斤两、有数目、有银钱、有户籍、有版图,句句落在实处,字字皆有凭据,没有一句空话浮言,没有一笔虚账假功。 内侍读到末尾,声音微微一顿,再抬声念出最后一句: “臣等无负朝廷托付,无负陛下天威,一年之内,化瘴疠绝地为富庶乐土,变桀骜蛮夷为大明赤子。吕宋既定,南疆已固,敢请继续经略南洋诸邦,开万世不拔之基业,以光陛下圣德,以固大明江山。” 语音落定,大殿之内一片沉寂。 满朝文武,自九卿至郎官,自勋贵至御史,无不屏息凝神,心神震动。 谁也不曾想到,昔日那个被视作弃之不足惜、治之徒耗力的万里荒岛,不过一年光景,竟被李骜与周廷彦治理到这般地步——粮足、兵强、城固、商通、矿富、税厚、民安、教化兴。 眼前这一道奏疏,哪里是一份寻常报功文书, 分明是一座摆在全天下面前、看得见摸得着的聚宝盆, 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实在、最丰厚、最不扰民、最能富国的一桩奇功。 随着最后一句“吕宋大治,南疆稳固,请拓南洋以固万里海疆”落下,整座巍峨大殿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满殿文武,上至六部九卿、公侯勋贵,下至御史、翰林、郎官,人人屏息凝神,目光僵直,仿佛还未从这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喜讯中回过神来。 不少官员甚至在心中暗自对照——昔日他们口中的吕宋,是什么模样? 是万里重洋之外的烟瘴绝地,毒虫横行,疫病肆虐,中原人一去十不还一; 是化外蛮夷聚居的荒服之地,无城郭、无田亩、无礼教、无秩序,唯有猎头、仇杀、劫掠; 是朝廷弃之不可惜、管之徒耗粮的累赘边陲,谁提经略南洋,便会被视作无事生非、劳民伤财、动摇国本。 当年选派官员赴吕宋,吏部几番行文,无人愿往。 人人视南下为贬谪、为流放、为死路,托关系、走门子、哭诉求免,唯恐被一脚踢去那蛮荒绝地。 就连最清贫、最无靠山的寒门进士,都把吕宋之行视作末路,哀叹一去故国万里,尸骨不知能否还乡。 可今日,奏疏上的文字,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认知之上。 不过短短一年。 一年之前,荒滩一片;一年之后,广厦连城。 一年之前,瘴气横行;一年之后,医馆遍设,生民安定。 一年之前,无田无税;一年之后,粮满仓、银满库,税入堪比中原数省。 一年之前,蛮夷啸聚;一年之后,汉家衣冠遍地,孩童诵读圣贤书。 一年之前,人人畏途;一年之后,此地已成天下第一流的富庶宝地、黄金乐土。 那不是靠虚报、靠粉饰、靠空言吹出来的太平。 而是蔗糖如山、金银如海、商船如云、关税如流,看得见、摸得着、分得到的实实在在的暴利。 户部的官员早已在心中默算:吕宋一地,糖税、矿税、港务税、海贸商税,每日入账数千两,一月便是十几万两,一年竟抵得上中原两三大省的全年税银。 这哪里是拓荒,这分明是凭空给大明凿出了一座永不枯竭的银山。 吏部的官员更是心头滚烫:一岛置官数百,人人政绩显赫,不到一年便有擢升机会,外放者肥缺遍地,其宗族子弟可垦田、可开矿、可通商、可雇工,不过数月便可暴富。 这哪里是苦差,这分明是文官集团一条崭新的通天仕途、泼天富贵。 世家勋贵、皇亲国戚,更是听得呼吸急促。 他们早已通过海商、亲友、佃客,在吕宋悄悄布局,只是不敢声张。 如今奏疏一宣,天下皆知——吕宋的糖,运到中原便是十倍之利;吕宋的金银,运到金陵便是国库底气;吕宋的港口,是东海南洋诸国商船必到之地,垄断一港之便,便是世代富贵之源。 谁也不曾想到,那个曾经被他们鄙夷、轻视、弃如敝履的海外荒岛,竟在镇国公李骜的铁腕开拓、周廷彦的悉心治理之下,一年脱胎换骨,一步跃为大明最富庶、最有前景、最让人眼红的聚宝盆。 惊叹、艳羡、震撼、悔意…… 种种情绪在大殿之中压抑翻涌。 有人暗自后悔,当年为何畏缩不前,白白放过这场泼天富贵; 有人暗自庆幸,宗族子弟或已设法南下,抢先占住一席之地; 更多人则在瞬间打定主意—— 无论如何,必须挤破头,也要在吕宋、在即将开拓的南洋之地,分上一杯羹。 昔日避之唯恐不及的绝地,今日成了趋之若鹜的天府。 昔日弃之如敝履的荒岛,今日成了大明国库最粗的一条臂膀。 内侍的声音早已落下,可殿中依旧一片寂静。 百官神色复杂,有惊愕,有叹服,有炙热,有盘算,却无一人再敢有半句轻视之语。 永熙帝朱标端坐御座之上,看着满朝文武的神情,心中雪亮。 他不用开口,便已知道——今日朝议,拓疆南洋之议,无人能挡,无人敢挡,无人愿挡。 因为这早已不是李骜一人的功业,而是牵动了满朝文武、世家大族、天下商贾切身利益的千秋大利。 吕宋,已从绝地,化作聚宝;南洋,亦将从蛮荒,化作大明万世不拔之基业。 第947章 反对派!王者不治夷狄! 而奏疏后半段,才是今日朝议的核心: 内侍读到奏疏后半段,语气渐转沉雄,一字一顿,将李骜胸中万里宏图,清清楚楚铺展在奉天殿文武眼前: “吕宋既定,然苏禄、渤泥、爪哇、满剌加、苏门答腊诸邦,环列南洋,犬牙交错,扼西洋入中华之咽喉,控万里海道之要冲。其地产奇香、黄金、明珠、紫檀、象牙、异木、胡椒、苏木,无一不是天下重货,无一不系国计民生。” “今臣仅守吕宋,不过一岛孤悬,外有诸藩环伺,海盗未绝,海道未安,商旅往来仍有险阻,百姓安居终非久全之计。疆土不连,则势分;势分,则力弱;力弱,则虽有富源,终难久守。” “唯囊括南洋诸邦,连岛成片、连城成势、连海成疆,使吕宋为腹心,苏禄、渤泥为两翼,爪哇、满剌加为门户,而后万里风涛,皆可化为大明之内湖;四海商船,皆可入我之港、纳我之税、遵我之法、服我之化。” “如此,则海疆可安,国库可实,侨民可宁,王化可远播。” “臣请陛下,许臣抚征并用、威德兼施:其能慕义归顺、奉正朔、归王化者,朝廷抚之,设官施治,同沐太平之福;其敢阻绝海道、寇掠商民、负固不服者,臣请率水师征之,犁庭扫穴,以绝后患。” “臣已与吕宋布政使臣周廷彦,熟筹再三,定下十六字方略:先近后远、先弱后强、抚征并用、以实业主、以军为盾。 以水师为盾,清海盗、通海道、慑不服,使兵威足以镇抚四方; 以实业为根,开其田、通其利、教其耕、广其工,使民生足以维系长久; 以文治为本,编其户、齐其民、宣礼法、兴教化,使蛮夷化为赤子; 以海贸为血,通有无、集散货、厚税入、富国用,使南洋成朝廷之外府。” “拓一地,即成一邑;得一土,即安一方;附一民,即增一丁。不求急功近利,只求实控、实治、实有、实得,使南疆万里,不复为化外绝域,永为大明不倾之基业。” 内侍稍作一顿,声线再提,读出李骜最后请命之语: “臣蒙陛下厚恩,授镇国之爵、寄南洋之重,愿以一身当之,率水师将士、实业官吏、千万移民,奋勇向前,拓大明万里海疆,开千古未有之盛世,使我大明龙旗,扬于重洋之外,垂于万代之后!” 话音一落,大殿之内静得可怕。 满朝文武,已不止是惊叹吕宋之富,更是被这吞纳南洋、掌控四海的雄图大略,深深震住。 奏疏宣读完毕,奉天殿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嗡嗡议论之声。 吕宋的暴利已是板上钉钉,满朝文武,无论世家寒门、文臣武勋,或多或少都已通过移民、经商、开矿、任官,从这片黄金宝地中分润了好处。 如今李骜要将这“聚宝盆”扩大到整个南洋,众人心中早已波澜翻涌,只是碍于朝堂礼制,无人率先开口。 就在此时,文臣班列末尾,一位须发皆白的翰林院老学士颤巍巍出列,手持朝笏躬身,声音苍老却铿锵:“陛下,臣有本奏!臣以为,镇国公此议,万万不可!” 此人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宋文,年近七旬,毕生钻研儒家经典,是朝中保守儒臣的领袖,素来主张“怀柔远人、不治夷狄”。 他抬眼望向御座,引经据典,声色俱厉: “臣谨奉华夏古制,《论语》有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当以仁义礼智信怀柔四方,而非恃强凌弱、兴兵远征!苏禄、渤泥、爪哇,皆是海外化外小邦,虽未归王化,却亦有社稷子民。镇国公欲以水师铁腕犁庭,名为拓疆,实为穷兵黩武,虚耗国力,背离我华夏历代圣王怀柔远人之大道!” 他越说越是激切,叩首不止:“昔日汉武拓边,海内虚耗,百姓流离;隋炀帝征辽,天下骚动,终致亡国。陛下仁厚,乃守成令主,岂可效仿穷兵黩武之君,使我大明将士暴尸海外,使国库钱粮虚掷于蛮夷之地?臣恳请陛下驳回镇国公之请,坚守吕宋,以文德安抚诸邦,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宋文这一席苍老而铿锵的奏对,当场便戳中了朝中保守老儒与守旧士大夫的心弦,也瞬间在殿内掀起一阵细碎的附和之声。 这些人多是翰林院、国子监、都察院中的老臣,毕生浸淫四书五经,以华夏正统、圣王古制自守,心中根深蒂固的,仍是那套流传千年的天下观念: 中原为天下之本,四夷为化外之末;治华夏为正道,治夷狄为多事。 在他们眼中:天子的功德,在修德安民、轻徭薄赋、整顿吏治,不在远涉重洋、攻城略地;国家的根本,在中原腹心、田亩粮税、礼教秩序,不在荒岛烟瘴、海外奇货;为政的正道,在怀柔远人、不治夷狄,使蛮夷自治,不必劳师动众、糜费国帑。 他们一听到李骜要兴水师、征海外、拓诸邦,第一反应便是警惕、排斥、本能反对。 更深一层,这些文臣心中还藏着一层朝堂权力的算计,只是不便明说。 自本朝立国以来,文臣统摄朝政、制衡武勋,已成定例。 李骜本是武勋贵胄,如今又在南洋立下不世之功,手握水师、实业、拓殖大权,声威早已震动朝野。 若再让他尽平南洋、拓土万里,则武勋集团权势必将再度膨胀,文臣数十年苦心维持的以文制武、文官主政的格局,便有被打破之危。 到那时,武勋恃功而骄、兵权在外、威震海内,他们这些文臣,还如何以道义、礼法、祖制制衡武将? 私心与旧念一合,这群保守儒臣顿时同仇敌忾。 话音刚落,文臣班中立刻有三四名翰林院编修、监察御史、国子监博士纷纷出列,躬身附议,你一言我一语,把反对之声越拱越响: “陛下,宋大人所言极是!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无故远征海外,是启衅端、耗国力、失仁义于天下!” “陛下,王者不治夷狄,上古圣王、汉唐明君,皆不贪化外之地,不役远方之民。劳万里之师,争荒岛之利,非仁君所为!” “陛下,中原百姓赋税未减,水旱未平,边境未安,此时不务本安民,却远争南洋,舍本逐末,虚耗根本,臣恐他日海内空虚,悔之无及!” “陛下,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何须动水师、加兵革?一旦开战,将士葬身风涛,国库一耗空,是得不偿失!” “陛下,吕宋已成,守之可矣,何必贪得无厌,尽取诸邦?穷兵黩武,古之所戒,愿陛下三思!” 他们引《论语》《孟子》《春秋》大义,句句不离仁义、德治、安民、止战、祖制、圣道,语气恳切、神态凛然,仿佛反对远征,便是守护大明江山社稷、守护儒家道统。 一时间,大殿左侧文臣班末,反对之声连成一片,虽人数不多,却气势不弱,摆出一副以正道抗功利、以儒术阻开边的姿态,大有死谏到底的意味。 这些人,是大明朝堂里最坚定的守旧派:不图南洋之利,不慕开疆之功,只死守心中那套“重华夏轻四夷、重文轻武、重农轻商、重安轻拓”的旧理,把一切海外拓殖,都视作离经叛道、穷兵黩武、舍本逐末。 只是他们还没意识到——此刻的奉天殿上,人心早已向南洋。 吕宋的暴利摆在眼前,满朝文武的切身利益绑在其中,仅凭几句圣贤古训、几篇迂腐之论,早已拦不住这股席卷天下的拓殖大潮。 他们越是引经据典、慷慨陈词,在早已被南洋黄金、蔗糖、白银、关税喂红了眼的重臣们看来,就越是不合时宜、迂腐可笑、挡人富贵。 一场围绕南洋万里海疆的道义之争、利益之争、权力之争,已然在奉天殿上,彻底摊开。 第948章 鼎力支持!士绅缙绅接连表态! 这些人话音未落,吏部尚书张紞已然面色一沉,大步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宋学士此言,差矣!” 张紞执掌吏部多年,深谙人心利弊,吕宋一地,已是吏部官员的“升迁福地”——南下吕宋的官吏,不过一年,皆因政绩卓著得以擢升,其宗族子弟在吕宋垦田、经商、开矿,获利何止百倍。 若李骜经略南洋成功,吏部便能掌控更多疆土的官吏任免,门生故吏遍布南洋,权势更盛。 可他面上却是一派正气凛然,引《春秋》大义,侃侃而谈: “《春秋》大一统,王者无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苏禄、渤泥诸邦,并非远人,乃是未沐王化之赤子!宋学士只知怀柔,却不知诸邦彼此攻伐,猎头仇杀,民不聊生,百姓身处水火,嗷嗷待哺。我大明出兵,非为掠夺土地,乃是救万民于水火,布王化于南疆!” 他话锋一转,直指吏治根本: “镇国公以实业安邦,以教化安民,吕宋之治便是明证。今拓南洋,非穷兵黩武,乃是设官施治、编户齐民、兴学劝耕,使化外蛮夷,变为大明赤子。此乃千古仁政,何来虚耗国力?吏部已遴选干练官吏百余员,只待陛下钦准,即刻南下,安抚万民,治理新疆。臣请陛下,准镇国公所请!” 张紞这一番奏对,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句句都扣着“王化、仁政、大一统”的圣贤道理,听上去全是为朝廷、为社稷、为蛮夷百姓着想,没有一个字涉及私利,却把吏部藏在心底最深的那本账,算得滴水不漏。 他真正打的算盘,殿中重臣人人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会点破。 吕宋一境大治,不过一年光景,从布政使到州县官吏,凡南下者,无不政绩显赫、升迁快速、赏赐优厚,简直是文官仕途上一条通天捷径。 更不必说,那些官员的宗族、亲友、门生、故吏,借着吕宋的垦田、糖坊、矿山、海贸,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家财暴涨。 如今李骜请求将整个南洋纳入版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明即将多出一整片布政司级别的疆土——要设宣慰司、安抚司、府、县、乡、里;要置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州、知县、吏目;要派农官、税官、学官、港官、矿官。 这成千上万个官职,统统要由吏部铨选、任免、考核、升迁。 吏部一旦握住南洋这块“黄金官场”,便等于握住了满朝文官的前程与命脉,权势只会更重、根基只会更深、影响力只会更广。 张紞身为吏部尚书,既是文官集团之首,又是家族利益的代言人,如何能不全力支持? 可这些话,他半句都不会说出口,只把一切包装在“王者无外、布昭圣化、救民水火”的大义之下,听起来高屋建瓴,无可辩驳。 殿内众人何等精明,谁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 他话音刚落,吏部左右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以及一众早已将子弟亲友安插南洋的外放官员、亲信门生,立刻如潮水般应声附和。 数十名官员同时出列,躬身齐声,声势顿盛: “陛下,张尚书所言,实为治天下之至道!” “镇国公拓疆,非为穷兵,实为推行王化,一统万里疆土!” “以夏变夷,教民耕织,使蛮夷归心,此真千古仁政!” “张大人深谙治体,洞见万里,臣等皆附议!” 他们一个个神情庄重,言辞恳切,满口圣贤大义、祖宗制度、治国方略,仿佛全是心怀天下、不谋私利的纯臣。 可眼底深处那一丝按捺不住的火热,早已出卖了他们的真实心思—— 他们支持的,哪里只是什么“大一统”、“王化天下”;他们真正支持的,是即将滚滚而来的官职、政绩、升迁、富贵、家族利益、派系势力。 南洋越大,官缺越多;官缺越多,吏部越重;吏部越重,他们这群人越能从中分润泼天富贵。 一时间,奉天殿上文臣班首声势大涨,原本还略显孤立的拓殖之议,瞬间变得理直气壮、顺天应人。 守旧老儒们那点“怀柔远人、不治夷狄”的论调,在这股裹挟着全朝利益的大潮面前,已然显得微弱、迂腐、不堪一击。 张紞立于班首,神色平静,微微垂目。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极稳——道理我占了,名声我拿了,利益我也得了。 而满朝文武,都会顺着他搭好的这座桥,一起走向那片流金淌银的南洋大地。 紧接着,户部尚书王钝快步出列,这位掌管天下钱粮的重臣,比谁都清楚南洋的暴利。 吕宋的矿税、糖税、关税,不过一年,便让空虚的国库充盈大半,中原赋税得以减免,军饷赈粮一应俱全。 他的宗族子弟,早已在吕宋承包糖坊、参与海贸,日进斗金。 若拿下整个南洋,户部的税赋将翻倍暴涨,他这位户部尚书,必将功标青史。 可王钝面上却是忧心国计民生,一脸赤诚,引《周礼》理财之制,朗声奏道: “陛下,臣掌户部,深知天下钱粮之艰。近年中原水旱频仍,百姓赋税沉重,国库入不敷出。而吕宋一地,岁入之富,堪比中原数省,此皆实业兴邦、拓土富国之效!南洋诸邦,盛产黄金、香料、珍珠、异木,皆是天下奇货,海贸之利,不可估量。” “臣以为,镇国公经略南洋,非但不耗国力,反能富国裕民!拓一地之疆,便增一地之赋;收一邦之民,便添一邦之利。国库充盈,则可减中原百姓之赋,可养水师守疆之兵,可赈四方受灾之民。此乃利国利民、藏富于国的千古盛事,绝非宋学士所言穷兵黩武!臣恳请陛下,速准所奏,以固国本!” 王钝紧接着出列的一番陈词,没有半句虚浮道义,却字字打在朝堂最软、最痛、也最贪的地方——钱粮国库。 他身为户部尚书,管的就是天下银钱出入、国库盈亏,最清楚这几年中原水旱交替、边饷不绝、国库时常左支右绌的窘迫。 可吕宋送来的税银,却是真金白银、实实在在、从天而降的横财,连他这位管钱袋子的人,都从未见过如此干净、丰厚、源源不断的财源。 他朗声奏对,句句不离国计民生,听来全是为公忧国、为民谋福: “陛下,近年中原水旱频仍,百姓赋役不轻,国库开支日繁,臣日夜忧心,唯恐财用不足。可吕宋开治一年,糖税、矿税、港税、海商税,月入数万、年入百万,不必加征中原一钱一粮,不必劳扰内地一丁一户,便凭空为朝廷添一大财源。如今南洋诸邦香料、珍珠、黄金、异木遍地,海贸之利十倍于吕宋,若尽数归入大明版籍,税赋之厚,将使国库百年充盈!” 他话锋一转,直指守旧儒臣的迂腐: “宋学士谓远征耗财,可臣看来,拓南洋不耗中原之财,反生天下之利;不增百姓之赋,反能减赋安民。以南洋之富,养大明之强,以海疆之利,固社稷之本,此乃万世长策,岂可谓舍本逐末?” 这番话,不说道德,不说仁义,只说钱、粮、税、库。 而这,正是奉天殿上绝大多数官员最关心、最动心、最无法拒绝的东西。 话音一落,户部体系的官员立刻如同潮水般响应。 户部左右侍郎、十三清吏司郎中、员外郎、主事,兼管盐课、铁冶、钞关、市舶司的官员们,争先恐后躬身出列,齐声附和: “陛下,王尚书真知国计者!” “吕宋关税之利,臣等亲目所见,真乃天降财源!” “南洋若定,国库必十倍于今日,国家再无财用匮乏之虞!” “臣等全力支持镇国公经略南洋!” 这些人,是最直接从吕宋尝到甜头的一群人。 过去一年,他们经手吕宋解送回京的银钱、物资、珍宝,亲眼看着空虚的府库一点点被填满,看着原本难以为继的开支变得从容宽裕。 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已通过亲属、同乡、商户,在吕宋的糖坊、海船、矿场里悄悄占了一份干股,每月都有银钱流入私囊。 对他们而言,南洋不是什么化外蛮地,而是一座会自己生长、自己生钱、永远搬不空的金山。 李骜拓得越广,他们的税关就越肥; 港口越多,他们的油水就越厚; 货物越繁,他们的权力就越重。 守旧老儒还在空谈“圣王不治夷狄”, 可户部一系官员,早已被吕宋的真金白银喂得眼红心跳, 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整个南洋,变成大明的“外府”、天下的“钱袋子”! 谁反对拓南洋,就是断他们的财路、绝他们的进项、挡他们的富贵。 谁支持拓南洋,就是为国理财、为君分忧、为自身谋利。 道义可以争,道理可以辩,但钱袋子一紧一松之间,人心早已定局。 王钝站在殿中,微微拱手,神色沉稳持重,一派公忠体国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他这一席话,看似为国筹财,实则是把满朝文武的切身利益,彻底绑在了经略南洋的战车上。 从今往后,拓南洋不再是李骜一人的军功,不再是周廷彦一人的政绩,而是全天下官员、勋贵、士绅、商贾共同的大利。 谁也挡不住,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