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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拟定名单!皇帝的调侃!

作者:朕闻上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吏部衙门的灯火,自朝至暮未曾熄灭。


    张紞端坐在公案之后,布满皱纹的手指捏着一叠厚厚的官员荐举名录,指节微微泛白。


    案上的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他鬓边白发愈发刺眼,这位执掌天下文官任免的吏部尚书,自龙江码头珍宝归港、朝堂百官疯抢南洋官职以来,便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往日里求着无人肯去的吕宋、南洋诸地官职,如今成了金陵城内最炙手可热的肥缺。


    从布政使、按察使这般封疆大吏,到知府、知县乃至州县佐官,每一个空缺都被数十名官员争抢。


    翰林院的清贵编修忘了孔孟圣贤书,六部的郎中主事抛了京中安逸差,就连前些日子还以年迈体衰为由,哭着奏请留京奉养父母的老臣,此刻都递上帖子,拍着胸脯称自己身强体健,足以横渡重洋、经略蛮夷。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利字面前展露得淋漓尽致。


    张紞翻看着手中的名单,上面的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前几日文华殿上的光景,张紞至今还历历在目。


    彼时陛下刚一提及要选派官员远赴吕宋、镇守新辟海疆,殿内登时便冷了下来。


    方才还侃侃而谈国计民生、满口圣贤道理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全都低眉垂眼,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梁柱后面去。


    那些文臣清流,个个正襟危坐,手持笏板,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痛陈海外开拓之弊。


    有人搬出古训,说“圣王不治化外之地”,说“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言下之意,大明自有中原膏腴,何必去跟蛮夷争那片不毛之地,纯属劳民伤财、穷兵黩武。有人慷慨陈词,说海上风高浪险,舟船倾覆乃是常事,万里远航,十去五不回,此举是白白葬送朝廷栋梁。


    更有一班老臣,捶胸顿足,说吕宋瘴气丛生、蛮夷未化,去那种地方做官,不是任职,是流放,是折损寿数。


    另一拨人虽不直接反对,却个个愁眉苦脸,一肚子的推脱之词。有的说自己年迈体衰,气血不足,受不住海上数月颠簸;有的称自己膝下无子,或是父母高堂在堂,若是远渡重洋,便是不孝;有的说自己不通海事、不晓夷情,去了也是误国误民,不敢辱命。


    一个个言辞恳切,情真意切,眼眶微红,语气悲切,仿佛只要让他们踏上海船,便等于要了他们的性命一般。


    那场面,真是人人推托、个个躲闪,谁都把南洋当成死地、绝路、避之不及的火坑。


    可谁又能想到,世事翻转,竟只在短短数日之间。


    龙江码头那如山如海的珍宝箱笼,那实打实核验出来的四千万两白银,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满朝文武的心头上。


    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香料、象牙、珍珠、苏木堆积如山,吕宋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港口便利的消息,一桩一件,全都真真切切,做不得半分假。


    在这泼天的富贵跟前,之前所有的借口,瞬间不攻自破;


    所有的固执与清高,顷刻间烟消云散。


    前几日还在说“化外之地,不屑一顾”的人,如今张口闭口都是“开疆拓土,功在千秋”;


    前几日还在以“父母在,不远游”推脱的人,转眼便拍着胸脯,要“举家迁南洋,以国为家”;


    前几日还哀叹体弱多病、不堪海路的人,此刻腰杆笔直,精神抖擞,只恨船开得太慢,怕抢不到位置。


    什么圣贤古训,什么华夷之辨,什么身体不适,什么孝道难离,在四千万两白银的震撼面前,全都轻飘飘地一吹就散。


    人心之变,利之所趋,竟快得如此刺眼,如此赤裸,又如此真实。


    张紞长叹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身为天官,他不能像寻常官员那般失态逐利,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依照才干、资历、家世,勉强拟定了这份南洋官员任免名单。


    取舍之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也不知费了多少心神,直到天色擦黑,才终于将名录敲定,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命人备轿,亲自入宫面圣。


    夜色渐浓,金陵城的街道渐渐安静,唯有皇宫大内依旧灯火通明。


    张紞下了轿子,步履匆匆地走向御书房,沿途侍卫躬身行礼,他却无心回应,心中只盘算着该如何向陛下回禀朝堂百官的剧变,如何为那些前倨后恭的文官儒臣,寻一个体面的说辞。


    御书房内,香烟袅袅,暖意融融。


    永熙帝朱标身着常服,端坐于软榻之上,手中捧着一本镇国公李骜从吕宋送回的南洋风物图志,看得专注。


    他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一贯的从容淡定,自始至终,南洋开拓之事便在他的掌控之中,龙江码头的惊天财富,朝堂百官的疯狂争抢,皆在他的意料之内。


    内侍轻声通传,张紞躬身入内,行跪拜大礼:“臣,吏部尚书张紞,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卿平身,赐座。”朱标放下图志,抬眼看向张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深夜入宫,可是南洋官员的名单,拟定好了?”


    “回陛下,臣幸不辱命,已依照陛下旨意,斟酌文武百官才干资历,拟定了吕宋及南洋诸岛新任官员名录,特来呈请陛下御览。”张紞起身,双手捧着名录,恭恭敬敬地递到内侍手中,再由内侍转呈朱标。


    朱标伸手接过名录,随手翻开,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名字。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细细看过,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看得一旁的张紞心头发紧,后背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燃烧的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朱标才缓缓放下名录,抬眼看向张紞,轻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张卿,朕看着这份名单,倒是觉得有些眼熟。”


    张紞心头一紧,躬身道:“陛下慧眼如炬,此皆朝中干练之臣,足以担当经略南洋之重任。”


    “干练之臣?”朱标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慢悠悠地说道,“朕依稀记得,这份名录上的不少官员,前些日子在文华殿上,可不是这般模样。”


    张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垂着头,不敢与朱标的目光对视。


    “朕记得,有位翰林院编修,当日痛陈蛮夷之地不可治,儒者当守中原,言辞慷慨,险些涕泪横流;还有这位户部主事,称自己自幼体弱,不堪海上颠簸,若是赴任南洋,怕是未抵故土,便葬身鱼腹;更有这位御史,口口声声父母在不远游,要留京尽孝,不愿远赴重洋,落得个不孝之名。”


    朱标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戳中要害,每说一个名字,张紞的脸色便红上一分,老脸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不过数日功夫,这些顽疾、这些孝道、这些华夷之辨,全都烟消云散了?”朱标靠在软榻上,戏谑地看着张紞,“他们的身体忽然康健了?父母也无需跟前尽孝了?蛮夷之地,也忽然变得可治、可期、可赴了?”


    一句句调侃,如重锤般砸在张紞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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