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本是来提个醒,让你晚上跟北极熊佣兵团见面悠着点。现在倒好,是我杞人忧天了。”他抬手拍了拍李青云肩膀,声音里添了几分宽慰,“我老儿子,早不是当年揪着我裤腿要糖吃的小崽子了——能扛事,也能撑门面了。”
李青云咧开嘴一笑:“爸,放心!那帮北极熊伤不了我一根汗毛。大龙他们早带好了冲锋枪和手雷蹲点,您要是还不踏实,我让他们再扛两挺机枪过去压阵。”
李镇海眼睛一瞪,没好气道:“我是怕你把人全撂倒!人家能在四九城扎下根,是上面点头默许的——专干些两边都难露脸的活儿。你真把人灭了,回头再有密档要送、暗线要搭,找谁去使唤?”
“不吃了!瞅见你这混世魔王,老子胃里都饱了!”他腾地起身。
小不点见老爸撂筷,小胖手“嗖”一下就把那碗没动过的麻酱拽到自己跟前:“爸爸不吃啦?那偶帮你吃掉!你快去上班挣钱哟~”
李镇海捂住心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滴个乖乖,这小棉袄漏风也太准了!
尤其那小手晃得跟赶苍蝇似的,一下一下直戳肺管子。
李馨看着老父亲那副蔫头耷脑样,忙递过自己那碗:“爸,用我的吧,就是没拌麻酱了。”
李镇海大步往外走,背影利落,话音甩在身后:“不吃!上班挣钱去!”
李青云耸耸肩,朝妹妹挤眼:“瞧见没?老头还闹脾气呢!小妹,回去立马告诉咱妈,让她好好治治这倔驴。”
小不点晃着脑袋,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偶回家就告状!等吃完饭,麻麻就来打他屁股!”
“哈哈哈……好妹子!”李青云朗声大笑。
李龙和李虎飞快交换了个眼神:二爷,这回真栽了!
四九城的冬夜来得又急又沉,天刚擦黑,李青云便把几个小丫头妥妥当当送回了家,随即钻进李龙驾驶的吉普车,直奔前门大街而去。
“小三爷,弗拉基米尔这会儿正窝在前门小酒馆灌黄汤呢,陈雪茹和伊莲娜也在场。虎子早带人摸过去了,四下扫过一遍——没埋钉子,没藏暗哨。”李龙一手稳着方向盘,一边利落地报信。
李青云嘴角一扬:“走,会会这位北极熊佣兵团的头儿。今儿他要是不掏出足够分量的金条赔罪,那就别怪三爷替他们团里,换根新脊梁骨。”
十来分钟,吉普车“嘎”一声刹在小酒馆斜对面的胡同口。
“嘶——这铁疙瘩冻得跟冰坨子似的!怪不得我爸和我干爹全换了轿车。”李青云哈着白气,边搓手边嘀咕。
李龙咧嘴一笑:“谁让二爷和刘爷资历压得住呢?六爷那辆老吉普,可还挂着‘编制’呢。”
李青云翻了个白眼:“六叔的级别也够格,偏生轮到他时,车皮都发完了。”
三天前,上级刚给四九城司局级以上干部统一配发了一批伏尔加轿车,名单里赫然有李镇海、李镇江和刘东方。郑耀先虽也够资格,可等真排到他那一档,车早分光了——六叔只好继续与那辆旧吉普相依为命。
李青云领着李龙跨进小酒馆,满屋子吆五喝六的声浪倏地一滞,酒杯停在半空,话头卡在喉咙,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这阵子刀口舔血、雷厉风行,李青云身上那股子凛冽劲儿已刻进了骨头缝里,举手投足间寒气逼人,叫人脊背发紧。
再看他这一身——马裤呢料裁的无衔军装挺括利落,外罩一件将校尼大衣,全是干娘林淑慧亲手张罗的,走的是刘东方部级干部的特供渠道;连身后李龙穿的,都是整套美制作战服配M47派克大衣,肩章锃亮,扣线绷直。
说来也是巧,李青文在边境倒腾物资,直接扛回来一百来套全新美式装备——作战服、大衣、战术靴、皮带,样样齐全,四九城李家“里子”人手一套,全都亮了出来。如今“里子”早已浮出水面,除李青云这十七个还在明处晃荡,其余人全调进了内务部,穿衣戴帽、言行举止,一律按战备标准来。
近一米九的身板,棱角分明的脸,一身冷硬又贵气的行头,配上眉宇间压不住的锋芒——小酒馆里霎时只剩粗细不一的呼吸声。
最先缓过神的是蔡全无,看着憨厚,实则眼毒心亮:“同志,来喝酒?”
李青云笑着点头:“老蔡,认不出我了?”
“您是……”蔡全无眯起眼,上下打量。
也难怪他一时没对上号——上回见面还是两年前,这两年李青云抽条拔高、轮廓淬炼,早不是当初那个青涩少年。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和即将十九的硬朗爷们,本就是两副筋骨、两种气场。
不等蔡全无想起,那边陈雪茹和伊莲娜已双双起身,异口同声:
“三云,我的达瓦里氏!”
“青云,你怎么寻这儿来了?”
蔡全无这才猛地一拍大腿:“哎哟!三爷!李青云李三爷!”
李青云笑着拍他肩膀:“老蔡,你这记性,得好好磨磨喽。”
话音刚落,满屋哗啦一下活了过来。
李青云在东城的口碑,向来是两头热:道上嫌他狠、骂他横,动不动就黑吃黑;可老百姓心里,他却是块实打实的硬骨头——不欺老、不辱小、不碰良善人家一针一线。那些摆摊支摊、蹬三轮、守夜市的小本生意人,只要正经求上门,三爷从没推过。
“三爷,您这身板正装束……”一个圆脸宽肩的汉子站起来,笑呵呵地问。
李青云朗声答:“牛爷,好久不见!这是被家里长辈拎回去,重新雕了一回坯子。”
“慧珍姐,给各位爷们每人烫二两二锅头,账记我头上。”他朝徐慧珍扬声道。
牛爷跟着哈哈一笑:“瞅见没?咱四九城头一号的爷们!三爷是换了身份,可这份肝胆,一点没掺水!”
……
片爷也凑上来接话:“牛爷说得透亮!前门这片街坊,哪家受了气、挨了坑,没找过三爷撑腰?只要是本分人家,三爷哪回含糊过!”
徐慧珍眉眼弯弯,托着两只玲珑酒壶和青瓷小盅,轻轻搁在李青云与李龙的掌心里:“青云,这两壶烧刀子,我请。”
李龙的刚要推辞,李青云已利落地接过去,顺势抬臂朝屋里一扬——酒壶在灯下划出一道微光:“叔伯们、前门的爷们儿,我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那二两一壶的烈酒已被他仰头灌尽,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一缕银线。满堂喝彩声轰然炸开。
牛爷举杯朗笑:“好!咱也敬三爷一杯——可打今儿起,再当面叫‘三爷’,就是往青云身上泼脏水喽!您瞧他这身藏蓝制服、这枚铜扣徽章,人家是正经公家人,喊错了,可是要担干系的!”
“牛爷,通透!”李青云笑着竖起拇指,酒气灼热却不掩锋芒,“来,诸位,走一个!”
又是一仰脖,第二壶酒见了底。
“青云这酒量,真钢!”
“三爷?不不不——青云,纯爷们儿!”众人哄笑,声音里裹着三分敬、七分震。
李青云将空壶递还徐慧珍,嗓音沉稳:“慧珍姐,借宝地一用,跟朋友聊几句。”
转身便朝伊莲娜与陈雪茹同桌的弗拉基米尔走去。
他在对面落座,目光如刃,唇角却挂着一丝凉意:“你,在找我。”
弗拉基米尔刚撑起半边身子,李龙的的手已压上他肩头——不重,却像铁钳咬进骨缝。李家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里子队扛旗人之一,一身筋骨不是虚名。这毛熊汉子竟被钉在椅中,连腰杆都挺不直。
“三云,这……”伊莲娜刚启唇,袖口已被陈雪茹攥住,一把拽到旁边。
“爷们的事,咱们姑娘家别往前凑。”陈雪茹压着嗓子,眼里却亮着火苗。
满屋人早觉出不对劲——哪是来会友?分明是提刀上门问罪!
李青云斜倚椅背,笑意未达眼底:“北极熊佣兵团四九城总联络官,弗拉基米尔。你在找我,现在,我到了。”他朝李龙的略一颔首,李龙的松手退开。
弗拉基米尔深深吸气,指节发白:“不错。但不是我找你——是整个北极熊,要你给个说法。你杀了我们雇主,还屠了我们三名队员。”
李青云指尖轻叩桌面,语调淡得像在说天气:“然后呢?”
“你必须向‘北极熊佣兵团’,正式交代。”他把“北极熊佣兵团”几个字咬得又重又硬,像含着碎玻璃。
李青云忽而低笑出声:“交代?送你们去见上帝?”
“你的人,连同五十多个杀手,在山里追我五小时零七分钟。前五小时,是他们撵我;后七分钟,是我清场——连你们北极熊那三个,一起送走。”
“知道之后怎么收的尾吗?我把所有追杀我的尸体,全扔进了狼谷。血腥味引来了整群野狼,一百二十多头,连骨头渣都没剩。”
“你跑来跟我讨交代?伏特加灌多了吧?”
“弗拉基米尔,听清楚——就冲你们对李家嫡系子弟发起围猎,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把李克武卖给你们的东西,原封不动交出来;第二,赔够分量,让我点头。”
“否则,今晚日头一落,四九城里所有北极熊的人,一个不留,全喂狼。”
“还想跑?那我就挂出全球悬赏——你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每人脑袋十万美金。李克武全家上下十七口,连三岁娃娃都没活过第三天,这事,你应该听过。”
话音落定,李青云起身离席,连余光都没留给弗拉基米尔。
李龙的甩出一根小黄鱼,金灿灿砸在桌沿,声音冷得结霜:“老板娘,酒钱。”转身大步追出门去。
满屋死寂,连呼吸都屏住了。良久,弗拉基米尔才晃晃悠悠撑起身子,脚步虚浮地往外挪,嘴里反复念叨:“疯子……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