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开局十倍体质,拳打众禽》 第162章 不是盏省油的灯 轧钢厂更是首当其冲:第一个挨枪子的,准是杨保国——那份放行单,是他亲笔签的;第二个,轮到他李怀德——后勤部归他管,副主任是他的人,板上钉钉。 这事,是他老丈人昨儿夜里亲口告诉他的。老爷子翻来覆去琢磨了一宿,又接连出门跑了三四趟,结果没一个人敢接话茬。 这才是李怀德今早腿肚子发软的根由。直到有人悄悄递话:这事已划归内务部督办,而轧钢厂有个厨子,能搭上李青云的线——他这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好在上次合作之后,李怀德一直留着心,对傻柱也格外照拂。不然,傻柱哪会这么爽快,二话不说就带他进了这道门。 四十七 李怀德嗓音干涩发紧,像砂纸磨过铁皮:“三爷,这事的分量我拎得清——真要捅出去,一颗子弹都算赏脸,求您拉兄弟一把,留条活路。” 李青云指节一下下叩着沙发扶手,节奏沉而钝,过了好一阵,才抬眼看向傻柱:“柱子哥,厂里头,还有谁撞上了这档子事?” 傻柱摇头,眉心拧着:“我昨儿夜里刚听见风声,嘴严实得很,没往外漏半个字。可李副厂长既然知道了,杨厂长和聂书记那边……怕是早有人递了话。” 李青云目光一转,钉在李怀德脸上,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这张嘴,到底是被谁撬开的? 李怀德牙关一咬,干脆掀了底牌:“是我老丈人说的——他那个当兵的老战友,昨儿半夜打的电话。” 李青云扬声一唤:“小羽,进来!” “小三爷,您吩咐。”小羽应声推门而入,腰杆笔挺。 “去趟市局,找我小叔和我干爹。把这条线捋一遍——除了咱们盯得紧,还有谁在摸?是自己人,还是另起炉灶的生面孔?” “明白!我这就动身。”小羽转身就走,脚步利落。 李青云当然清楚那通电话打哪儿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他干爹刘东方亲自布的局。 他摆这出戏,本就为唱给有心人听。戏若不真,价码怎么抬得起来? 自打李镇海坐上内务部行政副主任兼纠察司长的位子,四九城的敌特清查,全归他一手攥着。 老爷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先扫净自家门槛,再管院墙外的落叶。”这话一落,李镇海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把整座城翻来覆去筛了三遍。 “李副厂长,往后是生是死,全看天意了。”李青云声音不高,却字字压进骨头缝里,“要是还能捂住,咱们尚有余地排兵布阵;可若已经露了馅……那你这阳间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话音未落,李怀德身子一软,重重陷进沙发里,眼神空茫茫的,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屋子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 东屋门口忽地探出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小不点和郑乔儿一瞅见傻柱,撒开脚丫子就冲了过来。 “柱鸡锅!柱鸡锅!快跟偶们来!”小不点攥紧傻柱的手腕,踮着脚往壁炉边拽。 傻柱笑得眼角堆起细纹,由着俩小奶娃牵着,慢悠悠挪到炉火旁。 “柱鸡锅,给偶们烤羊肉串呗!昨儿三锅烤的,香得人直咽口水!”小不点仰起小脸,手指点着炉架上挂着的铁钩和一旁斜插着的烤签。 傻柱低头看着眼前两张粉嫩嫩、瓷娃娃似的小脸,心尖儿都跟着发软,忙不迭应道:“好嘞!柱子哥这就生火——你们先回屋耍,炉子烫手,挨近了可要燎着小脸蛋儿!” 他如今日子过得熨帖,尤其今早瞧见妹子何雨水——一身丝绒镶边羊皮袄,脚踩厚底牛皮棉靴,头发梳得光溜,耳垂上还缀着两粒小小银丁。谁见了不说一句:这是哪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 怕是那些真正高门大户的小姐,打扮起来也不过如此。 “柱子哥,多串几把,雨水和李馨中午也过来吃。考完试了,这几天先歇着,等放假再回校。”李青云随口补了一句。 眼下风向未明,小鬼子还在暗处窥伺,柳家、聂家的事也悬而未决。李青云心里亮堂:害他大爷那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这几个丫头,放身边才最稳妥。 别看这院子平平无奇,实则暗流涌动——李龙带的那支精锐守在明处,李家埋下的暗哨更已扩至二十四人,编成整整四支六人小组,昼夜轮值。 正说着,李馨挽着何雨水的手,轻轻巧巧跨进门来。 “三哥,柱子哥,你们聊啥呢?”李馨笑着问。 “姐姐!雨水姐!”小不点耳朵尖,一扭头,拉着郑乔儿噔噔噔跑出来。 李怀德抬眼扫过几个小姑娘的穿戴,心头猛地一跳:敢这么招摇地穿出门,这背后究竟是什么门第? 几个孩子见屋里有客,自觉退回东屋。李馨路过案台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靠墙立着的那支西蒙诺夫半自动反坦克狙击枪,眼神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半个小时后,小羽推门进来,李怀德一见他,身子猛地一颤,腿脚发软,几乎当场跪下去。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裁决,这会儿才刚开场。 李青云抬眼扫过去,声音干脆:“有话直说。” 小羽应声点头:“确实还有另一拨人盯着这事。是罗老爷子亲自点的将,没动部里的人,调的是六爷纠察司纪律处的精干力量,再加上市局政保二科,由张扬带队。” 李青云眉梢微扬,脱口而出:“罗爷爷这是要另起炉灶?还专挑人手来盯?” 小羽立刻接上:“刘爷特意交代过——上回二机部那档子事,罗老爷子记着毕云涛的账,这回是冲他来的。” 李青云轻笑出声:“老爷子啊,一点面子都不肯让,这是铆足了劲要扳回一局。” 转头看向李怀德,语气温和了几分:“老李啊,你这运气,还真不是盖的——命里没这道坎儿。” 听他一口一个“老李”,亲热得像自家兄弟,李怀德心头一松,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要是真被端茶送客,那可就不是走人那么简单了。 “多谢三爷救命之恩!怀德这条命,往后就是三爷的!”他腾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字字带劲。 “三哥三哥!我和宝宝能去院子里撒个欢不?”郑乔儿蹦跳着闯进来,小不点却缩在东屋门口,小脑袋探出半截,眼珠滴溜乱转。 李青云笑着捏了捏她鼻尖:“乔儿和宝宝啊,院子可以进,大门不能出。让你四姐多裹两层,别冻着小胳膊小腿。” 郑乔儿用力点头:“三哥放心!我穿得跟小棉球似的,暖烘烘的!” 李馨笑着拍了小不点屁股一下:“就你机灵,自己不敢开口,偏推你乔儿姐顶前头。” 李青云乐了:“四妹,俩孩子在屋里闷了一上午,放出去透透气也好。老关着,骨头都僵了,小孩子嘛,就得满地跑、使劲跳。” 李馨点头:“明白啦三哥,你忙正事,我带她们去。” 李青云目光一转,落回李怀德脸上:“老李,你这运道,真叫人叹服——第二波盯梢的主事人,正是这小丫头片子的亲爹,我六叔。” “至于市局政保处那边,你也别怵。那些人,大半是我干爹和我爸当年一手带出来的,你只要把话递到位、礼数做到家,网开一面,不难。” 李怀德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抬眼望向郑乔儿时,眼神已全然变了——虔诚、滚烫,几乎要烧起来。李青云心里清楚,若不是碍着人在场,李怀德怕是真要扑通一声给她磕个响头。 至于市局政保处那些人?嘴上说“好好说说”,实则哪是靠嘴皮子打动人?人家一句话顶你十车道理,一个眼神就能定乾坤。这点分寸,李怀德心里门儿清——该烧哪座香、该拜哪尊佛,咱老李,从来都是拎得清的。 “三爷,那……这事接下来,怎么铺排?”他压低声音,谨慎试探。 李青云语气一沉,字字清晰:“你们轧钢厂,斗得太狠。杨保国争权夺势,眼里没同志,只认山头,到处拉帮结派,正事一件不干。” “对旁人的工作,百般设障、处处拆台;对自己人,审查不查、支持乱支,结果让敌特钻了空子——山城支援物资里混进了炸药,酿成血案。” “李怀德同志失察在先,虽受杨保国胁迫,情有可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该担的责任,一分不能少。” “老李,这个说法 “眼下轧钢厂那几个抢破头的位子,你得主动松手——人马扎堆儿,反倒是烫手山芋。” “老丈人那边也得提前铺好路,杨保国一旦倒台,难保没人趁乱伸手摘果子。” “最关键的还在后头:哪怕我替你抹得再干净,可‘勾结敌特、炸毁列车’这顶帽子扣下来,仕途基本就断了。想翻盘?必须立功,而且是硬邦邦的实绩。” “请三爷指点。”李怀德垂首低眉,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李青云唇角一挑,笑意却没达眼底:“这群小鬼子既然重新搭上了那位副主任,肚子里肯定揣着别的算盘。你配合柱子哥,把他们钓出来——等他们真动手,组织收网,一锅端掉,这不就是现成的功劳?” “这事我先压着,拖上一阵子没问题。等你戴罪立功,再把这条线抖出来,合并成铁案。最差,也是功过相抵。” “至于‘治下不严’的责难?小事一桩。顶多让你在厂长位子上多蹲几年,将来升迁的门,照样敞着。” 李怀德略一沉吟,立刻应道:“怀德全明白了!三爷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动起来,上下疏通。只是有些关节拿不准分寸,还得仰仗三爷提点周全。” 李青云心里暗笑:这老狐狸嘴上说“拿不准”,实则把话递到脚边——怎么烧香、供谁香火、哪炷香该插在正位,都等着他发号施令呢。 “小意思。”李青云笑着抬手,“老李,喝茶,趁热。” 事毕起身,李怀德心知该告辞了——坐等人家端茶送客,未免失了体面。 他端起盖碗浅啜一口,随即起身拱手:“全靠三爷照拂,怀德才躲过这场大劫。恕怀德失礼,这就回去连夜筹备。” 李青云心底满意:这老家伙,拎得清。 “行,老李你忙去吧。该走的门子,尽管去跑;碰了钉子,随时来跟我说。” “大龙,送李厂长。”李青云朝门口唤了一声。 李龙一直候在门边,侧身让路,伸手一引:“李厂长,请。” “三爷,怀德告辞!” 人影刚消失在院门,傻柱踱进来,压低嗓门:“三儿,李怀德这老滑头,不是盏省油的灯。” 李青云点点头,冷笑一声:“搞政治的,骨头缝里都腌着算计,哪来什么好人。” 第163章 面子,砸得结结实实 “柱子哥,明儿你带他见那位副主任,把我的行踪‘卖’出去——就说我在西山常打猎,价码别低,不然人家不信。最少一百根大黄鱼。” 傻柱一怔,旋即咧嘴:“三儿,你是又要布个局,再打一场围猎?” 李青云点头:“熊肉嚼得太急,血气散得快。冬眠的黑瞎子,闻不到腥味,不肯出洞。” 傻柱拍拍胸脯:“妥了!六叔教的活儿,错不了——您就等着瞧吧。” 李青云转头看向刚回来的李龙:“那伙小鬼子,先让他们喘两天。你让二虎盯死——金条到底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二虎,就是李龙亲弟弟李虎。原先跟着安庆,在那七个人里当头儿;最近安老爷子干脆把李虎也调给了李青云。 老爷子自己更狠,直接从安家抽调三十多号精干人手,撂下一句狠话:“这几天风向不对,咱们不亮刀,反倒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小三爷,二爷和三爷憋着一股劲,恨不得今儿就拎刀宰了那群小鬼子……我怕劝不住啊!”李龙急道。 李青云摆摆手:“无妨。你回去跟你爸、你三叔讲清楚——我怀疑这群小鬼子,跟朱家别墅扯得上关系。最好让我三叔亲自跑趟天津卫,查个底朝天。” “除了小鬼子,还有光头党的海外特务,旁人根本弄不来美国飞行员的急救口粮。这条线,值得往下刨。再说那个‘影子’点名的老钱,至今连影儿都没摸着。” “我爹把四九城翻了个底朝天,小鱼小虾收拾了一筐,大鱼却一条没咬钩。 我现在恨不能把‘宫庶和影子是我亲手送走的’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吆喝—— 可偏偏,这几日安静得瘆人,自家兄弟倒斗得热火朝天。” 李龙颔首应道:“明白,小三爷,今儿晚上我就跟二爷、三爷提这事儿。” “对了,小三爷,娄半城送来的礼,人走没带走,您要不要过过眼?” 李青云咧嘴一笑,嗓门敞亮:“没拿走才好!他要是真敢拎走,我非得扒他三层皮不可!快,全搬进来——我倒要瞧瞧,这老狐狸到底掏出了啥宝贝。” 话音未落,李龙已领着小宇一前一后跨进门来,怀里堆得满满当当,几乎遮住了脸。 东西齐整摆开:两箱飞天茅台、六条软中华、一箱巴西产的现磨咖啡豆、一箱荷兰进口婴儿奶粉、一箱方糖、一块沉甸甸的劳力士金表,还有个紫檀木匣子,里头静静躺着二十根肥厚油亮的大黄鱼。 李青云扫了一圈,唯独那箱咖啡让他多盯了两眼——十二罐,每罐二百四十克,刚好半磅。 那时候磅还是国际通用的斤两标准,连黑省金星奶粉厂出口给毛子的货,不少也按一磅一罐装,图的就是顺手、利索。 倒是那箱方糖,实在扎眼:二十四盒,每盒一斤,白花花、实打实——搁这年月,糖可不是寻常物,是硬通货。 李青云嗤笑一声,摇头道:“到底是买卖人出身,肚子里全是弯弯绕。这老滑头要是真想赔罪,往后补礼,至少得翻三倍起步。” 李龙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小三爷,咱也不稀罕这些,可您瞅瞅娄半城家闺女,细皮嫩肉的,不如……收进屋来?” 李青云摆手断然否决,神色认真:“不行。娄晓娥切土豆丝都竖着下刀,将来娃脑子怕是要拧着长,不妥,绝对不妥。” 整个下午风平浪静。四个丫头在院里吃了顿热乎的午饭、一顿香喷喷的晚饭,临走时,由小羽带人护送,一人抱一箱李青云早备好的橘子罐头和苹果干,满心欢喜地走了。 “三锅等偶嗷!明儿我还来!乔儿姐来嗷!系姐来嗷!雨水姐也来嗷!”小不点站在门槛上,小手挥得像风车。 李青云揉揉眉心,无可奈何地拖长声儿:“嗷——” 人一走远,他脚底生风,直奔西厢房——白景琦老爷子送来的两车酒,正稳稳当当蹲在那儿呢。 三十坛三十年陈绍兴黄酒,十坛白家祖传虎骨酒,十坛人参鹿血酒。全是五十斤的大陶坛,泥封未启,酒香隐隐透出,光是闻着就让人舌底生津。 李青云乐得合不拢嘴,当场留一半自用,余下的尽数塞进白色时间流速仓库——让它们慢慢养着,越陈越香。 一夜安眠,无梦无扰。次日清晨,李青云在东屋睁眼坐起。 “又是一宿太平。自己独住都两晚了,咋还没人摸上门来寻晦气?”他嘟囔着掀被下床。 烧水冲了一壶娄半城捎来的咖啡,又把傻柱昨儿烤剩的熊肉串挂在壁炉上烘热;顺手掰开几个二合面馒头,也一并架上去烤得焦黄酥脆。 别说,娄半城这老家伙还真有点眼力劲儿——那箱咖啡里竟配着一整套银质手冲器具,壶身锃亮,杯沿还錾着细纹,体面又实用。 “这老滑头,还算懂点门道。嘿,三爷我拿酱牛肉配二合面馒头,再灌一口现煮咖啡……啧,绝了!” 【叮!今日秒杀刷新:月盛斋酱牛肉×50斤,1元抢购!】 李青云一怔——上次火车上刚刷出五十斤,眼下灶台上还堆着二十多斤没动呢。 正琢磨着肉,院外忽传来两记沉稳的脚步声,踏在青砖地上,清清楚楚。 他一个箭步扑到窗边,抄起靠墙立着的五六式冲锋枪,枪口微抬。 待看清翻墙而入的两人,他手腕一松,收枪出门。 “大龙,二虎?这么早就到了?” 来人正是李龙,身边跟着他弟弟李虎。 李虎急步上前,语速飞快:“小三爷,出事了!昨儿夜里,特高科那帮鬼子,托轧钢厂后勤副主任,找上了易中海、刘海忠和贾东旭,死缠着问您行踪!” “仨人都没松口。刘海忠连夜跑回家里,把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二爷;贾东旭转身就去找贾张氏,贾张氏立马去二爷那儿告了状;就易中海,一言不发,也没露面。” 李怀德啃完一根熊肉串,腹中暖意蒸腾,手脚舒展,连昨夜那点心悸都散得一干二净。 “三爷,这是啥肉?筋道足,香气浓,真叫一个绝!”他眯眼笑着问,今儿李青云对他,明显热络多了。 这也让他彻底放下心来——自己没被踢出局,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要知道,在这群人眼里,废物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 “熊肉!”李青云咧嘴一笑,“我亲手放倒的黑瞎子,现剥现切。” 一听这口气,李怀德立马弹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三爷,怀德懂了!往后就跟定您了,跟着三爷,锅里有肉,碗里不空!” 李青云眼皮一掀,心下直翻白眼:我啥时候说要收你当跟班了?又不是唱戏,谁给你递台词?还抢我的戏份,真当自己是男二号啊? 心里骂归骂,面上还得稳住,只摆摆手道:“老李啊,吃饱就去干活吧,跟柱子把正经事办妥。别的,甭操心。” “多谢三爷提点!怀德这就告退!”李怀德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等人一出门,李青云低头瞅着地上那两只皮箱,嘴角一翘:“开箱,瞧瞧里头塞了多少硬货。” 李龙手脚麻利地掀开箱盖,金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脱口就是一句:“嚯!小三爷,这老家伙肚子里全是油水啊!” 李青云随手拎起一根金条掂了掂——沉甸甸的,十两整,民国年间的央造金条。 正面铸着国父肖像和“中央造币厂制”几个阴刻字,背面则清清楚楚标着编号、成色、重量。这类金条分三种规格:一两、五两、十两,通称小黄鱼、大黄鱼、特大黄鱼。 不光含金量比银楼私铸的高,更因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印记,后来成了藏家抢着收的硬通货。 李青云手里大小黄鱼不少,可十两的特大黄鱼,一根都没摸过;五两的大黄鱼倒是有九十五根,还是从贾三彪子和特务老沈那儿一点点抠出来的。 倒是小黄鱼攒得不少,上次老沈那批二百五十根,清一色央造厂出品,根根带戳,货真价实。 这种金条,当年压根儿就不在市面上乱跑。大宗买卖、豪门过账才动它,寻常市井,能见着一两、五两的就算见了世面。 也正因此,五两金条才被叫作“大黄鱼”,听着就带劲儿。 “小三爷,一共二百六十根大黄鱼!李怀德这狗日的,真是肥得流油!”李龙啧啧咂舌。 李青云用指腹摩挲着金条边沿,嗤笑一声:“这些哪是他李怀德的?是他老丈人王长山的‘战利品’。别看现在挂着二机部的牌子,早年可是带枪带兵的主儿,土匪堆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能为个姑爷一口气掏出二百六十根,说明王长山那老狐狸窝里,还有更多存货没掏干净。” 李龙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回头一看,咱二爷三爷倒像刚从窑洞里爬出来的穷酸秀才。” 李青云叹了口气,拍了拍裤腿:“要不是三爷我东奔西跑到处捡漏,将来咱老李家闺女出嫁,怕是连套像样的金镯子都凑不齐。” “把这些大黄鱼全搬东屋去,今晚我就挪走。央造厂的戳太扎眼,留这儿早晚惹麻烦。” “缺钱尽管开口,我不在,就去东屋地窖里自取——大黄鱼、小黄鱼、大黑十、美钞,样样备着,管够。” 李龙点头应下:“放心,小三爷,钱还堆在那儿没动呢,上次那批金条和现款,连角儿都没花掉。” 李青云转头看向李虎:“虎子,柳家和聂家那边,动静如何?” 李虎咧嘴一笑:“小三爷,您神了!聂家真派人堵了柳老三一回,没见血,柳老三胳膊擦破点皮,可面子,砸得结结实实。” 李青云眯了眯眼:“易中海这老阉货,八成藏着掖着呢。盯紧他,我赌他肚子里揣着小鬼子那批毒气弹的下落。” 第164章 你兜底?怎么兜?一刀劈了他? “不过贾东旭这混球,倒真让我意外——能把这事抖出来,也算有点胆气。冲这点,下次骑他那辆二八杠,我蹬车时脚底下留三分力。” 李龙和李虎对视一眼,齐刷刷竖起大拇指:“小三爷,真爷们儿!” 李青云摆了摆手,这几个后生算是彻底跟他掏心掏肺、没大没小了。 “扯啥淡,三爷的脾气还用你们夸?进屋开饭!” 哥俩咧着嘴钻进屋,一瞅桌上那杯黑亮浓稠的咖啡配着粗粝扎实的二合面馒头,当场愣住,眼珠子都快掉进盘子里。 “小三爷,咱以前真没这么啃过啊!”李虎直愣愣地杵在那儿。 李青云斜睨一眼,嘴角一扯:“那是你跟晚了——早两年入伙,这早就是你的日常。” 李龙抬手照着弟弟后脑勺“啪”地来了一下,笑骂:“傻不傻?馒头当俄式列巴嚼呗,不就是少点糖霜嘛!” 李青云哼了一声,眼皮一掀:“哟呵,讨饭的还挑馊饭咸淡?” 两人立马噤声,低头就着焦香喷鼻的熊肉大口吞咽起来。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三人正各攥一根香蕉慢悠悠剥着,院门又被叩响了。 李青云神识一扫,心头微动——李怀德拎着两只鼓囊囊的牛皮箱,喘着粗气往院里挪呢。“嘿,钱还没焐热,送钱的倒先上门了,开门去!” 李龙一听声儿就认出是谁,拽起李虎把香蕉皮塞进纸篓,转身迎了出去。 只见李怀德肩扛手提,额角沁汗,步子沉得像拖着两袋铁砂进了屋。李青云只扫了一眼那箱子边角磨出的暗痕,心里便有了数:里头全是实打实的硬家伙。 “三爷,昨儿夜里怀德把该捋顺的全捋了一遍,剩下那些,怀德实在够不上话头儿,还得仰仗三爷费心。”他躬身递上箱子,话说得极软,却字字带分量。 李青云笑着递过去一串滋滋冒油的烤熊肉:“老李,尝尝这个,吃完保你撑到天黑不打饥荒。” 李怀德心领神会——这话底下压着的是“人我罩着,踏实干活”。 找回来了,看架势,聂明峰和柳老大之间怕是要坐下来谈了。 李青云叼着牙签,语气轻快:“聂明峰是狐狸,柳老大是老狼,互相抻着脖子晃悠几下就算完事,谁真敢豁命撕咬?” “要不是柳老二死得不明不白,这俩人连场戏都懒得搭台——八成是联手逼第三个人浮出水面。” “你们盯紧点,这‘第三只手’,九成九就是当年宰了我大爷的主儿。甭管他是庙里的菩萨还是街上的混混,必须摁死。实在不成,就托北极熊那边代劳——咱们出钱,他们动手。” 李虎脱口而出:“小三爷,上回您把北极熊派来的仨人全撂在西山沟里,那帮毛子至今还在嚷嚷要个说法!” 李青云眉头一跳:“说法?他们举着刀追杀我时怎么不讲说法?李家还没开口讨公道,倒先被他们抢了话头!北极熊在四九城的钉子头是谁?今晚带人跟我走一趟。” 李虎忙答:“是弗拉基米尔,伊莲娜跟前常转悠的那个洋人,听说还是毛子外经贸署派来的顾问。” 李青云一怔,随即嗤笑:“弗拉基米尔?那副假惺惺的斯文相底下,原来也是一把沾血的刀。” “二虎,立刻摸清他的底细,晚上咱登门拜会。” 李虎应声起身:“小三爷,我这就去!” 李青云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把现代人叫回来,接我妹妹她们进城。人不在眼皮底下,我心里不托底。再跑趟东来顺,订一桌铜锅,让他们现熬现送——今儿进项厚实,不吃顿好的对不住自己。没瞧见咱家宝宝这两日脸颊都凹下去了?得好好养一养。” 李虎一怔,脑海里立马浮出小不点那粉团似的圆脸,下意识点头:“小小姐确实清减了,该补,该补。” 等李虎一出门,李龙憋不住,“噗”地笑出声:“小三爷,您这是拿老实人开涮呢!瞧把虎子逼的,嘴上都学会打弯儿了。” 李青云笑着摇头:“虎子拳脚是把好手,就是太实诚。得有人看着点儿,别哪天撞上小鬼子特高科那群阴货,再吃闷亏。” 李龙敛了笑,肃然点头:“小三爷,我记下了。” 李青云拍了拍腰后:“新枪我备了一批。小羽他们那条线不能再用了,但你们能上。” “这批枪,眼下除了我这儿,全京城也就内务部几个密室、红海警备团的尖刀连里有。要是连小羽他们都配上,等于直接把‘李家嫡系’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说着,他反手从后腰抽出两把银灰泛冷的改装手枪,枪身线条凌厉,哑光漆面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李龙眸子一亮,脱口而出:“小三爷,实不相瞒,这玩意儿咱们早盯得眼珠子发烫!” “先前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怕您提那茬儿,才没敢跟您摊开说。可眼下嘛——咱家的底子,早不是藏在裤腰带里的货了,都快挂到城门楼子上了。” 李青云颔首一笑:“我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底牌都掀了,索性撕得更敞亮些——直接打出李家字号,堂堂正正亮旗!” “你们手头用过的家伙,自己封存入库;没动过火的,全送安爷爷那儿去。他那儿那些装备?还不是我三叔当年顺手攒下的老古董,能有几样顶用的?” “西厢房柜子里,压着二十支加装膛线的大威力手枪,另配六十个满弹匣、上万发子弹;十四支56-1冲锋枪,三支56式半自动狙击步枪;还有两箱‘小柠檬’手雷——全分下去,今晚就得见人见枪见精神!”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晚上跟我走一趟,会会那个弗拉基米尔。别让那帮北极熊摸黑咬住咱们脖子,留神点,一个都不能漏!” 李龙应声而起,利落地一抱拳:“小三爷,我这就去调度!” 李青云微微点头,闭目靠进藤椅里,指节轻轻叩着扶手。 没过片刻,门外蹦跳着传来清脆童音:“三锅——偶来啦!三锅——偶们来啦!” 小不点像只扑棱棱的小雀儿,张开胳膊直往李青云怀里扎:“三锅,今儿吃啥呀?” 前一秒还心头一暖,后一秒差点笑出声来——这丫头片子,脑瓜里怕是只长了张嘴。 李青云转头望向李馨,挑眉一笑:“四妹,早上没喂饱她?” 李馨掩唇直乐:“我们都吃了,就她饿着肚子闹腾,非嚷嚷要来你这儿啃大餐,结果被妈拎着耳朵揪回屋,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擀面杖炒肉丝。” 李青云顿时朗声大笑,伸手捏了捏小不点鼻尖:“哎哟,小馋猫还挨揍啦?快,让你姐姐领你奔东屋去,想吃什么尽管翻!” 又朝李馨扬了扬下巴:“四妹,带着她们敞开了造——不过悠着点,东来顺的铜锅羊肉刚订好,中午涮着吃,热乎!” 李馨和何雨水牵着俩小不点钻进东屋,反正家里柜子空了,不出半天,准又堆满油纸包和玻璃罐。 话音未落,院外已响起一串沉稳脚步声。李青云心念微动,已知是李龙带人折返。 “小三爷,东西全到位了,人也编组完毕,就等天黑动手。今儿……还守家里?”李龙推门进来,压低嗓音问。 李青云苦笑摇头:“不守还能咋办?我爸和我三叔,不也在天津卫那边干等着消息?也不知我三叔那头,到底卡在哪儿了。” 李龙略一迟疑,又道:“对了,六爷今早去医院复查了,要是顺利,后天就得动刀。” 李青云神色一凝,随即眯眼笑了:“呵,看来有人坐不住了。立刻给我六婶身边安插一组人,盯死所有靠近她的面孔——谁想借她旧身份做文章,谁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龙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小三爷……您是防着郑夫人?” 李青云嗤笑一声:“还用我操心?中统那群耍阴招的老手,不就爱玩这套?但凡听见谁拿六婶从前的事嚼舌根,当场拿下,一个不饶,绝不错抓一个。” “景阳胡同那个老沈诊所,早就是中统的暗桩。前两天我带人端了它,搜出三千块现大洋,一百根小黄鱼,三十根大黄鱼,还有三十根民国金条——全锁进我私库了。” “明儿你去找我小叔郑明,把那院子过户到咱们名下,当个落脚点,兄弟们轮班歇脚、养伤都成。” “95号院够小羽他们周转,我这院子周边,还剩多少人手?” 李龙立刻答:“连我在内,五个人,全蹲在您西院和前院。” 李青云抬手一挥:“住得憋屈的,全搬进来!倒座房拾掇干净,砌上站炉、盘上火炕——你也别在外头熬着,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 “操!本打算留作婚房的,偏撞上陈建国那个老顽固,硬是拦着我不让娶陈玥瑶——这老倔驴,真欠收拾!” 李龙咧嘴一笑,赶紧接话:“小三爷,您真该直接找玥瑶小姐把话说开。她要是点头,陈建国那边——我替您兜底。” 李青云摆摆手,苦笑摇头:“你兜底?怎么兜?一刀劈了他?” “我现在敢去见玥瑶?早成众矢之的了!想让我脑袋搬家的人,比想动我爹的还扎堆!我招谁惹谁了,自己都犯迷糊。” “这节骨眼上,我哪敢露面?就算咱们能护住她本人,她娘、她兄弟姐妹呢?全得派人盯梢守夜?” “一家子十几口人,得搭进去多少好手?难不成我李家的弟兄,就活该当免费看门狗?” “说破天,这事还真怪不到陈建国那老倔驴头上。他心里门儿清——干咱们这行,刀尖舔血,稍有闪失就是灭门祸。他拦着玥瑶,不单为闺女打算,更是为整个秦家打算。” 李青云这话一出口,李龙也哑了火。他们这一支族里,谁家老小都不敢留在沧州祖宅,早悄悄挪到外头安顿妥当了。 第165章 ‘心照不宣\’的补偿 正说着,李镇海领着李虎跨进门来,后头跟着东来顺送来的铜锅火锅。 没错,东来顺真能送餐上门,这本事打清末就有了——当年挑担推车,风里来雨里去,早把外卖刻进骨头里了。 可这服务,明年就要断档。公私合营一来,一群没吃过苦的愣头青被硬塞进厨房当掌柜,整条餐饮街都乱了套。 再想吃上热乎的外卖,怕是要等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那会儿了。 李镇海盯着桌上的两口清汤铜锅,十几盘鲜红羊肉片,碧油油的白菜、韭菜、粉丝,还有它似蜜、芫爆散丹、烧羊肉、醋溜木须、干炸丸子几道硬菜,主食是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嘴角直抽抽。 “老儿子,你们中午这是要办满汉全席啊?”他摸摸自己肚皮,想起自己啃的二合面馒头配白开水,差点当场红了眼眶。 “这算啥?家常便饭罢了。”李青云耸耸肩,随手招呼,“姑娘们快落座,这紫铜锅专供你们用——四妹、雨水,俩小的归你们照应。” 李馨翻个大白眼:“说得好像你多上心似的,抱小妹的次数加起来还没我一半多。” 李青云嘿嘿一笑,自家妹妹,宠着惯着,天经地义。 “大龙、虎子、爸,咱爷们儿坐这边!”他拍着旁边那口锅,“对了大龙,把白七爷送的参茸鹿血酒拎两壶来——这么好的肉,没酒哪叫过日子!” 话音刚落,李镇海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这腔调,太像老爷子了。 不过他嘴里的老爷子,不是他亲爹,而是李家的老祖宗,他亲爷爷,那位活成传说的老太爷。 “爸,快坐下啊,愣啥神?”李青云笑着催,“您别瞅了,这点东西,搁我这儿真不算事儿。” “再瞧瞧咱家这四个丫头,个个水灵得像春山新芽。闺女就得富养,不然以后被人一块奶糖、一辆旧自行车就哄跑了。” “三锅,啥叫小黄毛?”小不点仰起小脸,懵懵懂懂。 李青云捏捏她鼻子:“就是那种歪戴帽子、不务正业,拿块糖就哄你上车的人——尤其爱骑辆叮当响的二八杠。以后见着,立马喊三哥,三哥挖个坑,把他埋得连车铃都听不见。” 小不点和郑乔齐刷刷点头:“三锅(三哥),偶们记牢啦!” 李馨又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这三哥,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李镇海端起酒杯,仰脖灌下李龙斟的参茸鹿血酒,长叹一口气:“唉……老儿子,跟你一比,爹活了半辈子,跟白活差不多。现在想干点啥,还得朝你伸手要钱。” “原以为攒下的那点家底,够养大孙子、备齐嫁妆了。如今一看,怕是连孩子奶粉钱都悬。” 他扫了一眼四个闺女身上软乎乎的丝绸小羊皮袄,又瞅瞅桌上摆着的苹果、香蕉、橘子,还有奶粉、麦乳精、水果罐头、巧克力糖块……一样不少。 简直……简直气死个人!咋没人往咱家门槛上送礼呢? 可真有人送来——他还真不敢接。谁家小子能像自家这个混世魔王似的,收礼收得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奉旨行事? 李青云一眼就瞧穿了老爸心里那点盘算,干脆再添把柴火——转身进了东屋,拎出两根沉甸甸的民国金条,“啪”地拍在桌面上,金光晃得人眼一跳。 “爸,这玩意儿,眼熟不?” 李镇海眯眼一扫,立马认了出来:“哟,这不是‘大黄鱼’嘛!十两一根,中央造币厂压的货,成色足得很。” 李青云点点头,嘴角一翘:“您猜怎么着?这是李怀德亲手塞给我的,就为换条命、保个官帽。您估摸估摸,他掏了多少?”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又翻手比了个“六”字:“整整二百六十根——一根不少,全是这模子出来的十两金条。” 李镇海猛地一怔,脱口而出:“嚯!这手笔可真够狠的……李怀德本就没捅到死刑线上,我压根没想往死里整他,顶多是前程断了。可二百六十根?这哪是赎人,这是抄家啊!” 李青云嗤笑一声:“二百六十根还嫌少?娄半城登门赔罪,都得掏二十根起。您再琢磨琢磨——李怀德一个轧钢厂后勤主任,哪来的金山银山?他兜里能揣出一根,我都得查他祖坟冒青烟。” 李镇海“啪”地一拍大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操!王长山这老狐狸,怕是把哪家祠堂的金匾都熔了!他这是撬了谁的老窖?” “不过儿子,李怀德命是保住了,乌纱帽可真悬了。你攥着这些金条,烫手得很呐。” “再说了,他那个芝麻大的位子,值当二百六十根金条?里头肯定还有弯弯绕。” 李青云笑了笑:“您忘了?有伙小鬼子正满世界打听我的下落。我让柱子哥搭上李怀德,把假行踪递过去,引他们进山——结果呢?一锅端,连人带枪全撂那儿了。” “这叫什么?戴罪立功!前程不就回来了?” “再说,这二百六十根金条,表面是救李怀德,实则是在救王长山自己。他是李怀德老丈人,女婿要是因勾结敌特栽了,他还能坐稳二机部副部长的椅子?” “更别提他正跟毕云涛死磕,争那个一把手的位置。金条不光要堵住咱们的嘴,还想借咱们的手,把杨保国拉下马——顺手踹毕云涛一脚。” 李镇海赶紧摆手:“哎哟喂,动杨保国可以,但二机部这摊子水太深!眼下全国上下铆足劲搞工业,风头正紧,你可不能拿这事当筏子,往上捅。” “上次你小叔动手揍人,罗老亲自压了盖子,早画句号了。你要是翻旧账,毕云涛立马抹眼泪告状,到时候你聂爷爷拎着皮带找上门来,可不是吓唬你。” 李青云点点头:“我心里门儿清——李怀德保住就成,别的买卖,多少钱都不接。为了几根金条,跟二机部几位大佬硬碰硬?划不来。王长山再加价,我也不会松口。” “所以啊,我让柱子哥反手去小鬼子那儿‘收账’,小羽已经带人蹲在藏金点外头了,等消息一落地,正好连本带利全捞回来。” “而且您信不信?这风声一散出去,杨保国和毕云涛准得拎着礼盒登门——李怀德送了,王长山也送了,他们敢空着手来?” 李镇海只觉得脑仁嗡嗡直响。本来是查敌特、揪内鬼的差事,硬生生被这小子做成了一单横跨三省、连环套利的买卖,还是一鱼三吃,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 他在情报口摸爬滚打几十年,头回见这么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的生意人。 “老儿子,你这么干……真不怕翻车?”李镇海叹了口气,声音都发虚。 李青云摆摆手:“翻不了。说白了,不就是个轧钢厂后勤主任,骗着杨保国签字,再偷偷摸摸在火车上埋炸药吗?” 李镇海摇头:“不对,还有那批高级技工行程泄露的事呢。” 李青云耸耸肩:“那跟我有啥关系?一个破处级小厂,手能伸到技工排班表里头?这活儿,轮得着它干?早该是二机部、甚至工业部亲自过问的大案,压根不在我的职责范围里。” 李镇海眨巴两下眼,愣了三秒,一拍脑门:“我滴个乖乖……你还真讲得通!” 李青云嘴角一扬,语气轻快却透着笃定:“所以啊爸,这案子得掰开了揉碎了看,硬凑一块儿反倒坏事。说句不中听的——工业部那摊子事,就算您这纠察司长亲自登门,人家也未必让您进门抓人。您啊,还是等我伍爷爷那边松口再说。” “至于我这边,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天大的贪腐案子。上头原本就没打算拿这点事儿当由头,真要把杨保国、李怀德往死里按,早就不声不响派我三叔带人抄家了,哪还轮得到您来查?” “您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次压下来的主调,是保生产、稳大局。那咱就顺势而为——大事化小,小事抹平。宫庶那帮人,我早收拾干净了;特高科那群阴魂不散的,我也替您清得一干二净。” “结果呢?敌特毙了,内鬼锁了,主责人办了,连带失察的也都挨了板子。唯独李怀德多花了点钱——可这钱花得值啊!我顺手送他个‘临危不乱、力挽狂澜’的实绩,前程稳稳托住。” “要是杨保国一分钱不掏?哼,上头就算不想毙他,我也能从牙缝里抠出十条罪状,让他尝尝花生米的滋味。谁让他嘴欠手滑,偏往我刀口上撞。” 李镇海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眯着眼把老儿子的话来回咂摸了一通,忽然叹口气:“老儿子,这个内务部行政副主任兼纠察司长的印把子,我看该换你来攥。” 李青云赶紧摆手:“爸,这话您可说岔了。我要真坐上那个位置,办事就得照您的路子来——正因为我现在只是铁路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安,才敢这么放胆闯、放手干。” “就凭我这芝麻官儿,再蹦跶也掀不起大浪。所有动作,全在上级划的圈子里打转,一步都没踩出去。” “表面看,这次收了不少金条,可那些全是王长山藏在夹墙里的黑货,见不得光。哪怕毕云涛最后递过来,也不过是从一只黑手,转到另一只黑手罢了。” “要是这些金条真出自他职务上的贪墨?呵,我连指尖都不敢碰——还没伸手呢,伍爷爷怕是已经给我订好南下的火车票,连夜送我滚出四九城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笔‘心照不宣’的补偿。老爷子们心里亮堂:真到了节骨眼上,我兜里揣着的每根金条,都会一分不少填进国库。所以我吓娄半城买粮,可不是瞎唬人。” 听罢长子这一番剖白,李镇海胸口像被什么攥紧了,又酸又烫——这孩子打小到底熬过多少暗夜,才把骨头磨成这样一副筋骨? 第166章 疯子……真是个疯子 “行了,我本是来提个醒,让你晚上跟北极熊佣兵团见面悠着点。现在倒好,是我杞人忧天了。”他抬手拍了拍李青云肩膀,声音里添了几分宽慰,“我老儿子,早不是当年揪着我裤腿要糖吃的小崽子了——能扛事,也能撑门面了。” 李青云咧开嘴一笑:“爸,放心!那帮北极熊伤不了我一根汗毛。大龙他们早带好了冲锋枪和手雷蹲点,您要是还不踏实,我让他们再扛两挺机枪过去压阵。” 李镇海眼睛一瞪,没好气道:“我是怕你把人全撂倒!人家能在四九城扎下根,是上面点头默许的——专干些两边都难露脸的活儿。你真把人灭了,回头再有密档要送、暗线要搭,找谁去使唤?” “不吃了!瞅见你这混世魔王,老子胃里都饱了!”他腾地起身。 小不点见老爸撂筷,小胖手“嗖”一下就把那碗没动过的麻酱拽到自己跟前:“爸爸不吃啦?那偶帮你吃掉!你快去上班挣钱哟~” 李镇海捂住心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滴个乖乖,这小棉袄漏风也太准了! 尤其那小手晃得跟赶苍蝇似的,一下一下直戳肺管子。 李馨看着老父亲那副蔫头耷脑样,忙递过自己那碗:“爸,用我的吧,就是没拌麻酱了。” 李镇海大步往外走,背影利落,话音甩在身后:“不吃!上班挣钱去!” 李青云耸耸肩,朝妹妹挤眼:“瞧见没?老头还闹脾气呢!小妹,回去立马告诉咱妈,让她好好治治这倔驴。” 小不点晃着脑袋,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偶回家就告状!等吃完饭,麻麻就来打他屁股!” “哈哈哈……好妹子!”李青云朗声大笑。 李龙和李虎飞快交换了个眼神:二爷,这回真栽了! 四九城的冬夜来得又急又沉,天刚擦黑,李青云便把几个小丫头妥妥当当送回了家,随即钻进李龙驾驶的吉普车,直奔前门大街而去。 “小三爷,弗拉基米尔这会儿正窝在前门小酒馆灌黄汤呢,陈雪茹和伊莲娜也在场。虎子早带人摸过去了,四下扫过一遍——没埋钉子,没藏暗哨。”李龙一手稳着方向盘,一边利落地报信。 李青云嘴角一扬:“走,会会这位北极熊佣兵团的头儿。今儿他要是不掏出足够分量的金条赔罪,那就别怪三爷替他们团里,换根新脊梁骨。” 十来分钟,吉普车“嘎”一声刹在小酒馆斜对面的胡同口。 “嘶——这铁疙瘩冻得跟冰坨子似的!怪不得我爸和我干爹全换了轿车。”李青云哈着白气,边搓手边嘀咕。 李龙咧嘴一笑:“谁让二爷和刘爷资历压得住呢?六爷那辆老吉普,可还挂着‘编制’呢。” 李青云翻了个白眼:“六叔的级别也够格,偏生轮到他时,车皮都发完了。” 三天前,上级刚给四九城司局级以上干部统一配发了一批伏尔加轿车,名单里赫然有李镇海、李镇江和刘东方。郑耀先虽也够资格,可等真排到他那一档,车早分光了——六叔只好继续与那辆旧吉普相依为命。 李青云领着李龙跨进小酒馆,满屋子吆五喝六的声浪倏地一滞,酒杯停在半空,话头卡在喉咙,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这阵子刀口舔血、雷厉风行,李青云身上那股子凛冽劲儿已刻进了骨头缝里,举手投足间寒气逼人,叫人脊背发紧。 再看他这一身——马裤呢料裁的无衔军装挺括利落,外罩一件将校尼大衣,全是干娘林淑慧亲手张罗的,走的是刘东方部级干部的特供渠道;连身后李龙穿的,都是整套美制作战服配M47派克大衣,肩章锃亮,扣线绷直。 说来也是巧,李青文在边境倒腾物资,直接扛回来一百来套全新美式装备——作战服、大衣、战术靴、皮带,样样齐全,四九城李家“里子”人手一套,全都亮了出来。如今“里子”早已浮出水面,除李青云这十七个还在明处晃荡,其余人全调进了内务部,穿衣戴帽、言行举止,一律按战备标准来。 近一米九的身板,棱角分明的脸,一身冷硬又贵气的行头,配上眉宇间压不住的锋芒——小酒馆里霎时只剩粗细不一的呼吸声。 最先缓过神的是蔡全无,看着憨厚,实则眼毒心亮:“同志,来喝酒?” 李青云笑着点头:“老蔡,认不出我了?” “您是……”蔡全无眯起眼,上下打量。 也难怪他一时没对上号——上回见面还是两年前,这两年李青云抽条拔高、轮廓淬炼,早不是当初那个青涩少年。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和即将十九的硬朗爷们,本就是两副筋骨、两种气场。 不等蔡全无想起,那边陈雪茹和伊莲娜已双双起身,异口同声: “三云,我的达瓦里氏!” “青云,你怎么寻这儿来了?” 蔡全无这才猛地一拍大腿:“哎哟!三爷!李青云李三爷!” 李青云笑着拍他肩膀:“老蔡,你这记性,得好好磨磨喽。” 话音刚落,满屋哗啦一下活了过来。 李青云在东城的口碑,向来是两头热:道上嫌他狠、骂他横,动不动就黑吃黑;可老百姓心里,他却是块实打实的硬骨头——不欺老、不辱小、不碰良善人家一针一线。那些摆摊支摊、蹬三轮、守夜市的小本生意人,只要正经求上门,三爷从没推过。 “三爷,您这身板正装束……”一个圆脸宽肩的汉子站起来,笑呵呵地问。 李青云朗声答:“牛爷,好久不见!这是被家里长辈拎回去,重新雕了一回坯子。” “慧珍姐,给各位爷们每人烫二两二锅头,账记我头上。”他朝徐慧珍扬声道。 牛爷跟着哈哈一笑:“瞅见没?咱四九城头一号的爷们!三爷是换了身份,可这份肝胆,一点没掺水!” …… 片爷也凑上来接话:“牛爷说得透亮!前门这片街坊,哪家受了气、挨了坑,没找过三爷撑腰?只要是本分人家,三爷哪回含糊过!” 徐慧珍眉眼弯弯,托着两只玲珑酒壶和青瓷小盅,轻轻搁在李青云与李龙的掌心里:“青云,这两壶烧刀子,我请。” 李龙的刚要推辞,李青云已利落地接过去,顺势抬臂朝屋里一扬——酒壶在灯下划出一道微光:“叔伯们、前门的爷们儿,我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那二两一壶的烈酒已被他仰头灌尽,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一缕银线。满堂喝彩声轰然炸开。 牛爷举杯朗笑:“好!咱也敬三爷一杯——可打今儿起,再当面叫‘三爷’,就是往青云身上泼脏水喽!您瞧他这身藏蓝制服、这枚铜扣徽章,人家是正经公家人,喊错了,可是要担干系的!” “牛爷,通透!”李青云笑着竖起拇指,酒气灼热却不掩锋芒,“来,诸位,走一个!” 又是一仰脖,第二壶酒见了底。 “青云这酒量,真钢!” “三爷?不不不——青云,纯爷们儿!”众人哄笑,声音里裹着三分敬、七分震。 李青云将空壶递还徐慧珍,嗓音沉稳:“慧珍姐,借宝地一用,跟朋友聊几句。” 转身便朝伊莲娜与陈雪茹同桌的弗拉基米尔走去。 他在对面落座,目光如刃,唇角却挂着一丝凉意:“你,在找我。” 弗拉基米尔刚撑起半边身子,李龙的的手已压上他肩头——不重,却像铁钳咬进骨缝。李家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里子队扛旗人之一,一身筋骨不是虚名。这毛熊汉子竟被钉在椅中,连腰杆都挺不直。 “三云,这……”伊莲娜刚启唇,袖口已被陈雪茹攥住,一把拽到旁边。 “爷们的事,咱们姑娘家别往前凑。”陈雪茹压着嗓子,眼里却亮着火苗。 满屋人早觉出不对劲——哪是来会友?分明是提刀上门问罪! 李青云斜倚椅背,笑意未达眼底:“北极熊佣兵团四九城总联络官,弗拉基米尔。你在找我,现在,我到了。”他朝李龙的略一颔首,李龙的松手退开。 弗拉基米尔深深吸气,指节发白:“不错。但不是我找你——是整个北极熊,要你给个说法。你杀了我们雇主,还屠了我们三名队员。” 李青云指尖轻叩桌面,语调淡得像在说天气:“然后呢?” “你必须向‘北极熊佣兵团’,正式交代。”他把“北极熊佣兵团”几个字咬得又重又硬,像含着碎玻璃。 李青云忽而低笑出声:“交代?送你们去见上帝?” “你的人,连同五十多个杀手,在山里追我五小时零七分钟。前五小时,是他们撵我;后七分钟,是我清场——连你们北极熊那三个,一起送走。” “知道之后怎么收的尾吗?我把所有追杀我的尸体,全扔进了狼谷。血腥味引来了整群野狼,一百二十多头,连骨头渣都没剩。” “你跑来跟我讨交代?伏特加灌多了吧?” “弗拉基米尔,听清楚——就冲你们对李家嫡系子弟发起围猎,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把李克武卖给你们的东西,原封不动交出来;第二,赔够分量,让我点头。” “否则,今晚日头一落,四九城里所有北极熊的人,一个不留,全喂狼。” “还想跑?那我就挂出全球悬赏——你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每人脑袋十万美金。李克武全家上下十七口,连三岁娃娃都没活过第三天,这事,你应该听过。” 话音落定,李青云起身离席,连余光都没留给弗拉基米尔。 李龙的甩出一根小黄鱼,金灿灿砸在桌沿,声音冷得结霜:“老板娘,酒钱。”转身大步追出门去。 满屋死寂,连呼吸都屏住了。良久,弗拉基米尔才晃晃悠悠撑起身子,脚步虚浮地往外挪,嘴里反复念叨:“疯子……真是个疯子……” 第169章 都杵着干啥?动起来啊! “四妹,带她们先去东屋避避。”李青云冲李馨使了个眼色。 他为何火气这么旺?就因这俩人两手空空上门——空手而来,图的自然是空手套狼。 等李馨几个丫头身影消失在东屋门后,李青云侧身让开:“请进,待客之道,李家还没丢。虽说……坐这儿的,都是将死之人。” 童玉先生差点被这句话呛得背过气去。 两人落座,弗拉基米尔见童玉先生脸色铁青,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李,咱们得谈谈。” 李青云面无波澜,他只好接着干笑:“李克武答应过我们,三十根金条,每根一公斤,换他三个儿子平安抵达毛熊地界。结果他全家覆灭,我们只想拿回应得的货。” 李青云嗤笑一声:“弗拉基米尔,你真不清楚李克武找你们谈这笔买卖的目的?不就是把他仨崽子送出国,好躲开我这条命?” “那你更该明白,他为啥非得把我除掉——怕我活着,李家反扑;怕我死了,李家清算。所以,他提前给自己铺了条逃命的血路。” “说白了,北极熊佣兵团,就是他谋杀我的共犯。这话,你敢否认?” “你们能拉帮结伙来取我性命,我就不能登门讨个说法?你们失手了,倒要我赔你们‘刺杀失败’的辛苦费?我呸——弗拉基米尔,天底下有这等荒唐理儿?” “今儿你要是不把前因后果掰扯清楚,咱老李家就跟你们北极熊佣兵团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李青云话音一落,弗拉基米尔当场僵住,连童玉先生也猛一怔,霍然起身:“三儿,这消息,你确凿无疑?” “哈哈哈……”李青云仰头大笑,笑声未歇,眼神骤然如刀锋出鞘,直刺童玉先生,“您这是在怀疑李家对国家的赤胆忠心,还是在掂量我对脚下这片热土的滚烫肝胆?” “我告诉你,我爷爷的血、我大伯的骨、我族中几十条命,全洒在这片山河里!我的忠诚,比铁还硬;我的热爱,比火更烈!” “现在,给我答复——你们商量好的结果,三分钟,过时不候。” 弗拉基米尔喉头滚动,再不敢吭声,只把目光钉在童玉先生脸上。 童玉先生牙关一紧,沉声道:“三儿,这事……揭过去吧。你也得掂量轻重,往后你跟北极熊,各走各道,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扰谁。” 李青云缓缓吸气,向后沉进椅背,久久不语。 良久,他嗓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们来这儿,我伍爷爷晓得吗?” 童玉先生摇头:“他不知情。北极熊的事,一向归我经手——不然我也不会为这点破事亲自登门。青云啊,是童玉爷爷对不起你,这‘爷爷’二字,我不配。” 李青云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沉得压人:“童玉爷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您请回吧。李家,不会再动四九城里北极熊的人。” 童玉先生颔首,携弗拉基米尔起身离去。 “倘若我爷爷还在……还有人敢让我‘顾全大局’?”李青云低低一句,尾音飘在身后。 童玉先生身形一顿,轻轻摇头,抬步出门。 门外,李龙、李虎面如寒铁,目光如刃钉在弗拉基米尔身上;李虎肩上扛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微偏,冷冷扫过童玉先生一行人。 “老二,关门。”李龙声音冷得结霜,“这种人,以后一只脚都不许踏进来。” 弗拉基米尔等人刚消失在巷口,李龙李虎便疾步冲进屋内——他们心里清楚,小三爷今儿是真被戳到了肺管子。 李青云闭目倚在椅中,眉宇倦怠,声音嘶哑:“人都走了?” “走了。”李龙答。 “小三爷,您别上火,今儿夜里我就带人摸过去,把北极熊那帮杂碎全扔进野狼沟喂豺狗!”李虎咬着牙,眼里泛着狠光。 李青云仍是一副冷调子:“人,真走远了?” “远了。”李龙皱眉应道,顿了顿又补一句:“但追,还来得及。” 李青云腾地站起,方才的疲惫烟消云散,神采飞扬,朗声一笑:“走了?好得很!咱们该唱的唱,该跳的跳,照旧!” 李龙李虎俩人当场愣住,面面相觑——这画风转得太急,脑子都没跟上。 “小三爷,您这……” 李青云咧嘴一笑:“哭得响的孩子,奶才足;明面上砸锅,暗地里拆灶——这才叫活法。” “我问你们:那群老毛子,拳头硬是硬,可腰包瘪得像漏风的破口袋,贪得又似饿狼见肉。从他们兜里抠出几百公斤金子?可能?” 李龙李虎齐齐摇头:“绝无可能。” 李青云点头一笑:“没错。打一开始,我就没指望弗拉基米尔掏钱。你要真开口要金子,他们宁可横尸当场,也绝不松半分油水——典型的要命不要钱的亡命徒!” “我盯上的,从来就是那群小鬼子的特高科。那帮货,肥得流油!就为让柱子替他们跑个腿,随手甩出五百根大黄鱼……” …… “按常理,收拾小鬼子,上面早该盯上咱们。可我这一通闹腾,反倒把火引偏了——上面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只当那群鬼子是背景板。” “关键就在这儿——几位老爷子心里门儿清,知道我挨了闷棍,所以把收拾那帮小鬼子的战利品,权当是给我压惊补亏了。老话讲得好:会嚷嚷的孩子,奶水才旺嘛。” “等咱们真要动手时,手底下就得狠一点、准一点、绝一点——打得他们骨头散架,死得面目全非,上头反而懒得深挖,嫌麻烦。” 李龙李虎飞快对了个眼神,好家伙,小三爷这步棋,早把后十步都踩实了,怪不得人家能攥住一摞摞黄灿灿的大黄鱼。 …… “小三爷,这事……还用跟二爷通个气不?”李龙压低嗓音问。 李青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当然得报!可别的一个字别提,只说那几个小鬼子,留着给我亲手宰——这次不用我爸他们插手,就靠你们哥俩,再搭上小羽那拨人,绰绰有余。” “行动必须悄没声儿地来,务必连皮带骨吞干净他们兜里的钱;另外,让安爷那边也动起来,给他递个话,老爷子护短,巴不得我多攒点体己银子。” 李龙李虎两眼冒光,齐声应道:“小三爷放心,咱们心里有谱!” “这事我亲自跑一趟!”李虎一拍胸脯,转身大步流星出了门。 李青云笑着朝李龙眨眨眼:“去叫几个兄弟过来,场面活儿得做足,装也要装得像模像样。” “明白!”李龙一点头,拔腿就走。 李龙刚跨出门槛,李馨就从东屋闪了出来,眉心微蹙,盯着李青云直打量:“三哥,没事吧?刚才火气那么大……” 李青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声音温软:“我四妹真出息了,晓得惦记三哥啦。” “傻丫头别瞎操心——三哥压根儿没生气,刚才那场戏,全是演给外人看的。” 话音未落,李龙已领着七八条汉子风风火火折返。 李青云扫了一圈,扬声笑道:“都杵着干啥?动起来啊!长枪短铳全亮出来,今儿不摆开阵势显摆显摆,难不成留着过年当爆竹听响?” 众人哄笑应声:“小三爷,您就擎好吧!” 李龙一眼瞄见墙边案台上那杆西蒙诺夫半自动反坦克狙——黑沉沉、冷森森的大家伙,抬脚就要去扛。 “哎——给我撂那儿!”李青云没好气地喝住,“你灌了几碗马尿?柳老二尸骨未寒,你扛着他宝贝疙瘩出去晃悠,回头被人咬定是你泄的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李龙脖子一缩,讪讪一笑,赶紧招呼人撤了。 李青云转头望向李馨,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傻妹妹,瞧明白没?事事都得过脑子——哪怕别人猜中你盘算什么,只要你嘴紧、不认账,事情没落地,再准的揣测,也是空中楼阁。” 李馨抿唇想了会儿,慢慢点头。 李青云笑着摆摆手:“行啦,你去陪小妹她们煎鱼去,刚才那场‘大火’,怕是把几个小豆丁吓得够呛。” 李馨咧嘴一笑:“宝宝可没吓着!她钻枕头底下翻手枪呢,说要‘打稀’那个惹三哥生气的坏人!” 李青云一听,登时笑得前仰后合。 不多时,李馨拉着何雨水,又带上两个小不点,在壁炉边滋滋啦啦煎鱼香;李青云则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其实他正借玄猫小宝的眼,悄然潜入轧钢厂——小不点这几天一直守在他身边,他放心得很,便把小宝悄悄派去了金城坊盯梢那两个鬼子。 视野一转,已落在朱家别墅旁——正是宫本与高桥纯一郎密谈那晚的老地方。 老鬼子抬手叩了叩门,一个年轻仆役躬身迎入。小宝轻巧跃上屋顶,贴瓦无声滑入,只见两位老鬼子端坐榻榻米,茶烟袅袅。 “宫本君,事已办妥。李镇海的二徒弟何雨柱,已被我收服——只是价码稍高,他开口就要五百根大黄鱼。”老鬼子渡边慢悠悠道。 宫本挑眉一笑:“哦?渡边君果然名不虚传,连素来滴水不漏的李家人,都被你撬开一道缝。” 渡边摆摆手,语气谦淡:“宫本桑谬赞了。这位何雨柱,并非李家嫡系——他是李镇海在四九城收的徒弟,说白了,不过是个本地使唤得顺手的帮衬罢了。” “关键是李青云攥着四九城黑白两道的命脉生意,何雨柱盯得眼珠子都发红,这才咬住咱们不放——他图的就是踩倒李青云,自己坐上那把交椅。” 第170章 既为雪恨,也为夺财 宫本鼻尖微扬,嘴角扯出一抹讥诮:“支那人啊,骨子里就爱窝里撕咬,若非如此,哪轮得到咱们插手?” “渡边君,你试试从何雨柱那儿撬开一道口子,把李镇海的大徒弟王勇拖下水。等李青云一蹬腿,李家这摊盘根错节的势力,铁定落进他两个徒弟手里。咱们往后行事,也就少了几分掣肘,多了几分顺手。” 渡边咧嘴一笑,眼里精光一闪:“宫本君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王勇家底薄得很,老娘常年卧床,药罐子没断过。我今晚打算多带一百根大黄鱼过去,当敲门砖,您看妥不妥?” 宫本略一沉吟,颔首道:“好主意。我这就去取金条。” “城里那一千根金条,眼看就要见底了。今晚必须派人回二十里营子,火速再提一批来——跟这些贪得无厌的支那官僚打交道,没真金白银垫底,连门都敲不开。” 渡边眉头一跳,脱口而出:“派高桥君带人走一趟不就完了?何必绕弯子。” 宫本眯起眼,笑得意味深长:“高桥君已赴天津卫。皇军当年埋下的三处秘藏,咱们已挖出两处,全数起获。 “我们截留了三千根大黄鱼、两千根小黄鱼,其余金银细软,全由朱家暗中转运至香江,再由那边接应,悄悄运回本土——神不知,鬼不觉。” “可惜,第三处秘藏和毒气弹的埋点至今杳无踪迹。只能等高桥君回来,才能继续追查。” “离启航只剩五天了,咱们必须抢在这几天除掉李青云,给支那特工添把乱,也省得李家成日像猎犬似的盯着咱们咬。” “呦西!”渡边竖起拇指,声音压不住得意,“宫本桑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实在高明!在您的带领下,咱们在支那的任务,一桩比一桩顺当。” “尤其是端掉了蓝军几处老巢,我带出来的黄金和现款,一根都没动过——整整六百公斤啊!” 宫本摆摆手,轻描淡写:“唉……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等整船财宝运回本土,谁还稀罕这六百公斤?那自然就是你我,还有高桥君的血汗钱。” “渡边君,别忘了——除了这批黄金,那两千根民国大黄鱼,我也早埋进了这栋别墅地底下。加起来,咱三人分到的,足有整整一千二百公斤黄金,够养活三代人,安稳过一辈子。” “眼下只差最后一处秘藏。等它一露面,咱们亲自押船直奔香江,随后便衣锦还乡,安享清福。届时四九城一声巨响,毒气腾空,咱们便是载誉而归的功臣。” “哈哈哈……”两人阴冷的笑声,在密闭的屋子里撞来荡去,像毒蛇吐信,又似夜枭嘶鸣。 李青云缓缓收回附在玄猫小宝身上的神识,眼皮一掀,眸光如刃。 “嘿,他奶奶的,原来这群狗日的打的是这副算盘?这他妈……这不是白送上门的肥肉吗!” 他霍然起身,朝李龙抬手一招:“给我留一辆车。城外二十里营子,鬼子有个暗桩,你立刻带人过去。” “记住了——小羽必须同去,高手多带几个,你和虎子这对活阎王,一个都不能少。柱子那边,晚上有我大师兄坐镇,绰绰有余。” 李龙一点头,半句不问消息来路,抬手一挥,转身就走。 “等等!把那两挺机枪、手榴弹全带上。等我到场再动手;若被撞破,不必隐蔽,直接强攻——凡是沆瀣一气的,一个不留,当场格杀。” “明白,小三爷放心!”李龙嗓音低沉,话音未落,一股凛冽杀气已如寒潮般漫出屋门,压得廊下落叶都静了一瞬。 李青云仰头瞥了眼天色,嘴唇微动,低声咕哝:“雨势再大些,活儿反倒利索些——这回收了工,真得歇实诚了。谁也不是铁打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能回回落我头上?” “三哥,您有事儿尽管去忙,我带着妹妹们妥妥当当的。”李馨的声音从他背后轻轻传来。 李青云摆摆手,语气沉稳:“眼下家里人手全撒出去了,正空档着呢,你们身边断不能缺个照应。” “还行啊,你这小子,对这几个丫头倒是上心。”安老爷子洪亮的声音自大门口响起。 李青云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安爷爷!您老怎么亲自跑这一趟?” 他转身就朝李馨招呼:“四妹,快过来——这位是安爷爷,跟咱亲爷爷一个辈分,打小看着咱爹和三叔长大的。快去把小妹她们都领出来,让安爷爷瞧瞧。” 李馨立刻敛袖屈膝,行了个端端正正的万福礼:“安爷爷好,您快请屋里坐。” 安老爷子眼睛顿时笑成两弯月牙:“哎哟哟,好!这孙女懂规矩,招人疼!” 李青云搀着老爷子进屋落座,顺手拎起酒坛子,笑着问:“安爷爷,来点?” 老爷子精神一振,拍腿道:“那还用说?必须喝两盅!” “得嘞,马上伺候着!”李青云朗声应下。 话音未落,李馨已牵着三个小丫头踏进门来,齐齐脆生生喊:“安爷爷好!” 唯独小不点挺起小胸脯,像模像样地福了一福:“喃爷爷好~” 李宝宝那副小大人似的架势,逗得安老爷子仰头大笑:“哎哟喂,我这小孙女,灵透得很呐!” 话音刚落,他伸手探进怀里,掏出四枚金丝缠边的玉佩,挨个递到孩子们手上。 李馨和小不点捧的是羊脂白玉佩,温润如凝脂;何雨水和郑乔氏拿的则是青玉佩,清冽中透着几分沉静。 李青云端着托盘进来:酱得油亮的牛肉、五香黄花鱼罐头、切片泛油光的老火腿、焦香扑鼻的沟帮子熏鸡,还有一小盆带壳煮得恰好的花生。 他将菜一一摆上桌,笑着问:“安爷爷,虎骨酒还是人参鹿血酒?” 老爷子晃晃手:“如今用不着那些猛药,来两壶莲花白,清爽!” 李青云点头应下,转身进了西屋,拎出两只半斤装的青花瓷壶,斟满两壶,稳稳端回桌上。 刚给老爷子满上一杯,抬眼就见两个丫头攥着玉佩,指尖发紧,小脸绷得认真;反倒是李馨和小不点,早把玉佩往颈间一挂,自在得很。 李馨心里门儿清——自己肩上担着什么;小不点嘛,纯粹是压根没当回事,那副无拘无束的小模样,看得安老爷子直捋胡子,乐得合不拢嘴。 可李青云一眼认出了这四块玉佩的门道:李馨与小不点的羊脂玉佩,是李家主脉嫡女的身份信物;何雨水与郑乔氏的青玉佩,则昭示着她们是主脉亲养的闺女。 李家另有一种金银错嵌的玉佩,专赐支脉嫡女;至于支脉养女,连这资格都没有。 这些玉佩,也不单是件饰物——李馨和小不点手中这两枚,暗藏玄机:凭此可调二十名“里子”,那是主脉嫡女才有的实权。 李青云万没想到,当晚李母下班回来,一见安老爷子,立马疾步上前,深深一福,声音清亮:“安叔!”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安老爷子竟霍然起身,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李母是李家当家主妇,这份体面,半点不含糊。 “红梅啊,今儿老头子不请自来,厚着脸皮讨顿饭吃喽。” 李母含笑欠身:“安叔这话可折煞我们了,晚辈侍奉您,本就是天经地义。” 谁知李镇海一踏进门,安老爷子还没开口,小不点已踮着脚,高高捧起一盘煎得黢黑的三文鱼,噔噔噔冲过去:“粑粑快尝!这个老香老香啦,偶都吃了好几块呢!” 李镇海望着闺女亮晶晶的眼睛,心尖一软,抄起一块焦糊的鱼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宠溺叮嘱:“老闺女,下次糊了的可不许吃啊。” 小不点小脑袋一摇,奶声奶气:“粑粑,三锅说了,糊的偶都不动,全留给你吃!” 李镇海霎时后脖颈一凉,仿佛冷风灌进领口——小棉袄,漏风了。 安老爷子轻咳一声,开口道:“镇海,郑小子,先坐下。” 又转头看向李青云,目光沉定:“老孙,把你下午跟我说的事,原原本本,跟你爸、你六叔,讲清楚。” 随后李青云把今天借玄猫小宝窥见的情形,原原本本讲给了李镇海和郑耀先,但只字未提尚有一处宝藏未曾起出,更绝口不提宫本私藏的那批黄金。 李镇海与郑耀先飞快交换了个眼神,立马起身:“老刘,你马上联络老三;老李,这消息立刻报给首长!” 安老爷子面色如铁,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地:“这批宝贝是咱祖宗留下的血汗钱,绝不能叫小鬼子卷走一两!让镇江火速带回来,上交国家!” “家里头的事,你们甭挂心——有我老头子坐镇,天塌不了。正事要紧,快去!” 李镇海没多吭声,拽上郑耀先转身就往外奔。 安老爷子目光落在李青云脸上,语气平得像口古井:“老孙儿,去把仇人的脑袋提回来,祭我师兄灵前。” 李青云颔首,一言不发,抬脚便走。 他独自驱车摸到宫本别墅外围,借玄猫小宝俯瞰,屋里连宫本这老畜生在内,一共六条人命——一个明岗晃悠在门廊下,两个暗哨埋伏在树影里,另两个正瘫在西厢房打盹;宫本则蹲在卧室地板边,掀开了地窖活板门,眼巴巴守着。 李青云心里透亮:这老狐狸是在等运金条的人回来。他不急,猫在暗处静候时机——此行既为雪恨,也为夺财。 第169章 都杵着干啥?动起来啊! “四妹,带她们先去东屋避避。”李青云冲李馨使了个眼色。 他为何火气这么旺?就因这俩人两手空空上门——空手而来,图的自然是空手套狼。 等李馨几个丫头身影消失在东屋门后,李青云侧身让开:“请进,待客之道,李家还没丢。虽说……坐这儿的,都是将死之人。” 童玉先生差点被这句话呛得背过气去。 两人落座,弗拉基米尔见童玉先生脸色铁青,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李,咱们得谈谈。” 李青云面无波澜,他只好接着干笑:“李克武答应过我们,三十根金条,每根一公斤,换他三个儿子平安抵达毛熊地界。结果他全家覆灭,我们只想拿回应得的货。” 李青云嗤笑一声:“弗拉基米尔,你真不清楚李克武找你们谈这笔买卖的目的?不就是把他仨崽子送出国,好躲开我这条命?” “那你更该明白,他为啥非得把我除掉——怕我活着,李家反扑;怕我死了,李家清算。所以,他提前给自己铺了条逃命的血路。” “说白了,北极熊佣兵团,就是他谋杀我的共犯。这话,你敢否认?” “你们能拉帮结伙来取我性命,我就不能登门讨个说法?你们失手了,倒要我赔你们‘刺杀失败’的辛苦费?我呸——弗拉基米尔,天底下有这等荒唐理儿?” “今儿你要是不把前因后果掰扯清楚,咱老李家就跟你们北极熊佣兵团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李青云话音一落,弗拉基米尔当场僵住,连童玉先生也猛一怔,霍然起身:“三儿,这消息,你确凿无疑?” “哈哈哈……”李青云仰头大笑,笑声未歇,眼神骤然如刀锋出鞘,直刺童玉先生,“您这是在怀疑李家对国家的赤胆忠心,还是在掂量我对脚下这片热土的滚烫肝胆?” “我告诉你,我爷爷的血、我大伯的骨、我族中几十条命,全洒在这片山河里!我的忠诚,比铁还硬;我的热爱,比火更烈!” “现在,给我答复——你们商量好的结果,三分钟,过时不候。” 弗拉基米尔喉头滚动,再不敢吭声,只把目光钉在童玉先生脸上。 童玉先生牙关一紧,沉声道:“三儿,这事……揭过去吧。你也得掂量轻重,往后你跟北极熊,各走各道,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扰谁。” 李青云缓缓吸气,向后沉进椅背,久久不语。 良久,他嗓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们来这儿,我伍爷爷晓得吗?” 童玉先生摇头:“他不知情。北极熊的事,一向归我经手——不然我也不会为这点破事亲自登门。青云啊,是童玉爷爷对不起你,这‘爷爷’二字,我不配。” 李青云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沉得压人:“童玉爷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您请回吧。李家,不会再动四九城里北极熊的人。” 童玉先生颔首,携弗拉基米尔起身离去。 “倘若我爷爷还在……还有人敢让我‘顾全大局’?”李青云低低一句,尾音飘在身后。 童玉先生身形一顿,轻轻摇头,抬步出门。 门外,李龙、李虎面如寒铁,目光如刃钉在弗拉基米尔身上;李虎肩上扛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微偏,冷冷扫过童玉先生一行人。 “老二,关门。”李龙声音冷得结霜,“这种人,以后一只脚都不许踏进来。” 弗拉基米尔等人刚消失在巷口,李龙李虎便疾步冲进屋内——他们心里清楚,小三爷今儿是真被戳到了肺管子。 李青云闭目倚在椅中,眉宇倦怠,声音嘶哑:“人都走了?” “走了。”李龙答。 “小三爷,您别上火,今儿夜里我就带人摸过去,把北极熊那帮杂碎全扔进野狼沟喂豺狗!”李虎咬着牙,眼里泛着狠光。 李青云仍是一副冷调子:“人,真走远了?” “远了。”李龙皱眉应道,顿了顿又补一句:“但追,还来得及。” 李青云腾地站起,方才的疲惫烟消云散,神采飞扬,朗声一笑:“走了?好得很!咱们该唱的唱,该跳的跳,照旧!” 李龙李虎俩人当场愣住,面面相觑——这画风转得太急,脑子都没跟上。 “小三爷,您这……” 李青云咧嘴一笑:“哭得响的孩子,奶才足;明面上砸锅,暗地里拆灶——这才叫活法。” “我问你们:那群老毛子,拳头硬是硬,可腰包瘪得像漏风的破口袋,贪得又似饿狼见肉。从他们兜里抠出几百公斤金子?可能?” 李龙李虎齐齐摇头:“绝无可能。” 李青云点头一笑:“没错。打一开始,我就没指望弗拉基米尔掏钱。你要真开口要金子,他们宁可横尸当场,也绝不松半分油水——典型的要命不要钱的亡命徒!” “我盯上的,从来就是那群小鬼子的特高科。那帮货,肥得流油!就为让柱子替他们跑个腿,随手甩出五百根大黄鱼……” …… “按常理,收拾小鬼子,上面早该盯上咱们。可我这一通闹腾,反倒把火引偏了——上面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只当那群鬼子是背景板。” “关键就在这儿——几位老爷子心里门儿清,知道我挨了闷棍,所以把收拾那帮小鬼子的战利品,权当是给我压惊补亏了。老话讲得好:会嚷嚷的孩子,奶水才旺嘛。” “等咱们真要动手时,手底下就得狠一点、准一点、绝一点——打得他们骨头散架,死得面目全非,上头反而懒得深挖,嫌麻烦。” 李龙李虎飞快对了个眼神,好家伙,小三爷这步棋,早把后十步都踩实了,怪不得人家能攥住一摞摞黄灿灿的大黄鱼。 …… “小三爷,这事……还用跟二爷通个气不?”李龙压低嗓音问。 李青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当然得报!可别的一个字别提,只说那几个小鬼子,留着给我亲手宰——这次不用我爸他们插手,就靠你们哥俩,再搭上小羽那拨人,绰绰有余。” “行动必须悄没声儿地来,务必连皮带骨吞干净他们兜里的钱;另外,让安爷那边也动起来,给他递个话,老爷子护短,巴不得我多攒点体己银子。” 李龙李虎两眼冒光,齐声应道:“小三爷放心,咱们心里有谱!” “这事我亲自跑一趟!”李虎一拍胸脯,转身大步流星出了门。 李青云笑着朝李龙眨眨眼:“去叫几个兄弟过来,场面活儿得做足,装也要装得像模像样。” “明白!”李龙一点头,拔腿就走。 李龙刚跨出门槛,李馨就从东屋闪了出来,眉心微蹙,盯着李青云直打量:“三哥,没事吧?刚才火气那么大……” 李青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声音温软:“我四妹真出息了,晓得惦记三哥啦。” “傻丫头别瞎操心——三哥压根儿没生气,刚才那场戏,全是演给外人看的。” 话音未落,李龙已领着七八条汉子风风火火折返。 李青云扫了一圈,扬声笑道:“都杵着干啥?动起来啊!长枪短铳全亮出来,今儿不摆开阵势显摆显摆,难不成留着过年当爆竹听响?” 众人哄笑应声:“小三爷,您就擎好吧!” 李龙一眼瞄见墙边案台上那杆西蒙诺夫半自动反坦克狙——黑沉沉、冷森森的大家伙,抬脚就要去扛。 “哎——给我撂那儿!”李青云没好气地喝住,“你灌了几碗马尿?柳老二尸骨未寒,你扛着他宝贝疙瘩出去晃悠,回头被人咬定是你泄的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李龙脖子一缩,讪讪一笑,赶紧招呼人撤了。 李青云转头望向李馨,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傻妹妹,瞧明白没?事事都得过脑子——哪怕别人猜中你盘算什么,只要你嘴紧、不认账,事情没落地,再准的揣测,也是空中楼阁。” 李馨抿唇想了会儿,慢慢点头。 李青云笑着摆摆手:“行啦,你去陪小妹她们煎鱼去,刚才那场‘大火’,怕是把几个小豆丁吓得够呛。” 李馨咧嘴一笑:“宝宝可没吓着!她钻枕头底下翻手枪呢,说要‘打稀’那个惹三哥生气的坏人!” 李青云一听,登时笑得前仰后合。 不多时,李馨拉着何雨水,又带上两个小不点,在壁炉边滋滋啦啦煎鱼香;李青云则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其实他正借玄猫小宝的眼,悄然潜入轧钢厂——小不点这几天一直守在他身边,他放心得很,便把小宝悄悄派去了金城坊盯梢那两个鬼子。 视野一转,已落在朱家别墅旁——正是宫本与高桥纯一郎密谈那晚的老地方。 老鬼子抬手叩了叩门,一个年轻仆役躬身迎入。小宝轻巧跃上屋顶,贴瓦无声滑入,只见两位老鬼子端坐榻榻米,茶烟袅袅。 “宫本君,事已办妥。李镇海的二徒弟何雨柱,已被我收服——只是价码稍高,他开口就要五百根大黄鱼。”老鬼子渡边慢悠悠道。 宫本挑眉一笑:“哦?渡边君果然名不虚传,连素来滴水不漏的李家人,都被你撬开一道缝。” 渡边摆摆手,语气谦淡:“宫本桑谬赞了。这位何雨柱,并非李家嫡系——他是李镇海在四九城收的徒弟,说白了,不过是个本地使唤得顺手的帮衬罢了。” “关键是李青云攥着四九城黑白两道的命脉生意,何雨柱盯得眼珠子都发红,这才咬住咱们不放——他图的就是踩倒李青云,自己坐上那把交椅。” 第170章 既为雪恨,也为夺财 宫本鼻尖微扬,嘴角扯出一抹讥诮:“支那人啊,骨子里就爱窝里撕咬,若非如此,哪轮得到咱们插手?” “渡边君,你试试从何雨柱那儿撬开一道口子,把李镇海的大徒弟王勇拖下水。等李青云一蹬腿,李家这摊盘根错节的势力,铁定落进他两个徒弟手里。咱们往后行事,也就少了几分掣肘,多了几分顺手。” 渡边咧嘴一笑,眼里精光一闪:“宫本君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王勇家底薄得很,老娘常年卧床,药罐子没断过。我今晚打算多带一百根大黄鱼过去,当敲门砖,您看妥不妥?” 宫本略一沉吟,颔首道:“好主意。我这就去取金条。” “城里那一千根金条,眼看就要见底了。今晚必须派人回二十里营子,火速再提一批来——跟这些贪得无厌的支那官僚打交道,没真金白银垫底,连门都敲不开。” 渡边眉头一跳,脱口而出:“派高桥君带人走一趟不就完了?何必绕弯子。” 宫本眯起眼,笑得意味深长:“高桥君已赴天津卫。皇军当年埋下的三处秘藏,咱们已挖出两处,全数起获。 “我们截留了三千根大黄鱼、两千根小黄鱼,其余金银细软,全由朱家暗中转运至香江,再由那边接应,悄悄运回本土——神不知,鬼不觉。” “可惜,第三处秘藏和毒气弹的埋点至今杳无踪迹。只能等高桥君回来,才能继续追查。” “离启航只剩五天了,咱们必须抢在这几天除掉李青云,给支那特工添把乱,也省得李家成日像猎犬似的盯着咱们咬。” “呦西!”渡边竖起拇指,声音压不住得意,“宫本桑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实在高明!在您的带领下,咱们在支那的任务,一桩比一桩顺当。” “尤其是端掉了蓝军几处老巢,我带出来的黄金和现款,一根都没动过——整整六百公斤啊!” 宫本摆摆手,轻描淡写:“唉……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等整船财宝运回本土,谁还稀罕这六百公斤?那自然就是你我,还有高桥君的血汗钱。” “渡边君,别忘了——除了这批黄金,那两千根民国大黄鱼,我也早埋进了这栋别墅地底下。加起来,咱三人分到的,足有整整一千二百公斤黄金,够养活三代人,安稳过一辈子。” “眼下只差最后一处秘藏。等它一露面,咱们亲自押船直奔香江,随后便衣锦还乡,安享清福。届时四九城一声巨响,毒气腾空,咱们便是载誉而归的功臣。” “哈哈哈……”两人阴冷的笑声,在密闭的屋子里撞来荡去,像毒蛇吐信,又似夜枭嘶鸣。 李青云缓缓收回附在玄猫小宝身上的神识,眼皮一掀,眸光如刃。 “嘿,他奶奶的,原来这群狗日的打的是这副算盘?这他妈……这不是白送上门的肥肉吗!” 他霍然起身,朝李龙抬手一招:“给我留一辆车。城外二十里营子,鬼子有个暗桩,你立刻带人过去。” “记住了——小羽必须同去,高手多带几个,你和虎子这对活阎王,一个都不能少。柱子那边,晚上有我大师兄坐镇,绰绰有余。” 李龙一点头,半句不问消息来路,抬手一挥,转身就走。 “等等!把那两挺机枪、手榴弹全带上。等我到场再动手;若被撞破,不必隐蔽,直接强攻——凡是沆瀣一气的,一个不留,当场格杀。” “明白,小三爷放心!”李龙嗓音低沉,话音未落,一股凛冽杀气已如寒潮般漫出屋门,压得廊下落叶都静了一瞬。 李青云仰头瞥了眼天色,嘴唇微动,低声咕哝:“雨势再大些,活儿反倒利索些——这回收了工,真得歇实诚了。谁也不是铁打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能回回落我头上?” “三哥,您有事儿尽管去忙,我带着妹妹们妥妥当当的。”李馨的声音从他背后轻轻传来。 李青云摆摆手,语气沉稳:“眼下家里人手全撒出去了,正空档着呢,你们身边断不能缺个照应。” “还行啊,你这小子,对这几个丫头倒是上心。”安老爷子洪亮的声音自大门口响起。 李青云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安爷爷!您老怎么亲自跑这一趟?” 他转身就朝李馨招呼:“四妹,快过来——这位是安爷爷,跟咱亲爷爷一个辈分,打小看着咱爹和三叔长大的。快去把小妹她们都领出来,让安爷爷瞧瞧。” 李馨立刻敛袖屈膝,行了个端端正正的万福礼:“安爷爷好,您快请屋里坐。” 安老爷子眼睛顿时笑成两弯月牙:“哎哟哟,好!这孙女懂规矩,招人疼!” 李青云搀着老爷子进屋落座,顺手拎起酒坛子,笑着问:“安爷爷,来点?” 老爷子精神一振,拍腿道:“那还用说?必须喝两盅!” “得嘞,马上伺候着!”李青云朗声应下。 话音未落,李馨已牵着三个小丫头踏进门来,齐齐脆生生喊:“安爷爷好!” 唯独小不点挺起小胸脯,像模像样地福了一福:“喃爷爷好~” 李宝宝那副小大人似的架势,逗得安老爷子仰头大笑:“哎哟喂,我这小孙女,灵透得很呐!” 话音刚落,他伸手探进怀里,掏出四枚金丝缠边的玉佩,挨个递到孩子们手上。 李馨和小不点捧的是羊脂白玉佩,温润如凝脂;何雨水和郑乔氏拿的则是青玉佩,清冽中透着几分沉静。 李青云端着托盘进来:酱得油亮的牛肉、五香黄花鱼罐头、切片泛油光的老火腿、焦香扑鼻的沟帮子熏鸡,还有一小盆带壳煮得恰好的花生。 他将菜一一摆上桌,笑着问:“安爷爷,虎骨酒还是人参鹿血酒?” 老爷子晃晃手:“如今用不着那些猛药,来两壶莲花白,清爽!” 李青云点头应下,转身进了西屋,拎出两只半斤装的青花瓷壶,斟满两壶,稳稳端回桌上。 刚给老爷子满上一杯,抬眼就见两个丫头攥着玉佩,指尖发紧,小脸绷得认真;反倒是李馨和小不点,早把玉佩往颈间一挂,自在得很。 李馨心里门儿清——自己肩上担着什么;小不点嘛,纯粹是压根没当回事,那副无拘无束的小模样,看得安老爷子直捋胡子,乐得合不拢嘴。 可李青云一眼认出了这四块玉佩的门道:李馨与小不点的羊脂玉佩,是李家主脉嫡女的身份信物;何雨水与郑乔氏的青玉佩,则昭示着她们是主脉亲养的闺女。 李家另有一种金银错嵌的玉佩,专赐支脉嫡女;至于支脉养女,连这资格都没有。 这些玉佩,也不单是件饰物——李馨和小不点手中这两枚,暗藏玄机:凭此可调二十名“里子”,那是主脉嫡女才有的实权。 李青云万没想到,当晚李母下班回来,一见安老爷子,立马疾步上前,深深一福,声音清亮:“安叔!”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安老爷子竟霍然起身,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李母是李家当家主妇,这份体面,半点不含糊。 “红梅啊,今儿老头子不请自来,厚着脸皮讨顿饭吃喽。” 李母含笑欠身:“安叔这话可折煞我们了,晚辈侍奉您,本就是天经地义。” 谁知李镇海一踏进门,安老爷子还没开口,小不点已踮着脚,高高捧起一盘煎得黢黑的三文鱼,噔噔噔冲过去:“粑粑快尝!这个老香老香啦,偶都吃了好几块呢!” 李镇海望着闺女亮晶晶的眼睛,心尖一软,抄起一块焦糊的鱼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宠溺叮嘱:“老闺女,下次糊了的可不许吃啊。” 小不点小脑袋一摇,奶声奶气:“粑粑,三锅说了,糊的偶都不动,全留给你吃!” 李镇海霎时后脖颈一凉,仿佛冷风灌进领口——小棉袄,漏风了。 安老爷子轻咳一声,开口道:“镇海,郑小子,先坐下。” 又转头看向李青云,目光沉定:“老孙,把你下午跟我说的事,原原本本,跟你爸、你六叔,讲清楚。” 随后李青云把今天借玄猫小宝窥见的情形,原原本本讲给了李镇海和郑耀先,但只字未提尚有一处宝藏未曾起出,更绝口不提宫本私藏的那批黄金。 李镇海与郑耀先飞快交换了个眼神,立马起身:“老刘,你马上联络老三;老李,这消息立刻报给首长!” 安老爷子面色如铁,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地:“这批宝贝是咱祖宗留下的血汗钱,绝不能叫小鬼子卷走一两!让镇江火速带回来,上交国家!” “家里头的事,你们甭挂心——有我老头子坐镇,天塌不了。正事要紧,快去!” 李镇海没多吭声,拽上郑耀先转身就往外奔。 安老爷子目光落在李青云脸上,语气平得像口古井:“老孙儿,去把仇人的脑袋提回来,祭我师兄灵前。” 李青云颔首,一言不发,抬脚便走。 他独自驱车摸到宫本别墅外围,借玄猫小宝俯瞰,屋里连宫本这老畜生在内,一共六条人命——一个明岗晃悠在门廊下,两个暗哨埋伏在树影里,另两个正瘫在西厢房打盹;宫本则蹲在卧室地板边,掀开了地窖活板门,眼巴巴守着。 李青云心里透亮:这老狐狸是在等运金条的人回来。他不急,猫在暗处静候时机——此行既为雪恨,也为夺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