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妹,带她们先去东屋避避。”李青云冲李馨使了个眼色。
他为何火气这么旺?就因这俩人两手空空上门——空手而来,图的自然是空手套狼。
等李馨几个丫头身影消失在东屋门后,李青云侧身让开:“请进,待客之道,李家还没丢。虽说……坐这儿的,都是将死之人。”
童玉先生差点被这句话呛得背过气去。
两人落座,弗拉基米尔见童玉先生脸色铁青,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李,咱们得谈谈。”
李青云面无波澜,他只好接着干笑:“李克武答应过我们,三十根金条,每根一公斤,换他三个儿子平安抵达毛熊地界。结果他全家覆灭,我们只想拿回应得的货。”
李青云嗤笑一声:“弗拉基米尔,你真不清楚李克武找你们谈这笔买卖的目的?不就是把他仨崽子送出国,好躲开我这条命?”
“那你更该明白,他为啥非得把我除掉——怕我活着,李家反扑;怕我死了,李家清算。所以,他提前给自己铺了条逃命的血路。”
“说白了,北极熊佣兵团,就是他谋杀我的共犯。这话,你敢否认?”
“你们能拉帮结伙来取我性命,我就不能登门讨个说法?你们失手了,倒要我赔你们‘刺杀失败’的辛苦费?我呸——弗拉基米尔,天底下有这等荒唐理儿?”
“今儿你要是不把前因后果掰扯清楚,咱老李家就跟你们北极熊佣兵团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李青云话音一落,弗拉基米尔当场僵住,连童玉先生也猛一怔,霍然起身:“三儿,这消息,你确凿无疑?”
“哈哈哈……”李青云仰头大笑,笑声未歇,眼神骤然如刀锋出鞘,直刺童玉先生,“您这是在怀疑李家对国家的赤胆忠心,还是在掂量我对脚下这片热土的滚烫肝胆?”
“我告诉你,我爷爷的血、我大伯的骨、我族中几十条命,全洒在这片山河里!我的忠诚,比铁还硬;我的热爱,比火更烈!”
“现在,给我答复——你们商量好的结果,三分钟,过时不候。”
弗拉基米尔喉头滚动,再不敢吭声,只把目光钉在童玉先生脸上。
童玉先生牙关一紧,沉声道:“三儿,这事……揭过去吧。你也得掂量轻重,往后你跟北极熊,各走各道,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扰谁。”
李青云缓缓吸气,向后沉进椅背,久久不语。
良久,他嗓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们来这儿,我伍爷爷晓得吗?”
童玉先生摇头:“他不知情。北极熊的事,一向归我经手——不然我也不会为这点破事亲自登门。青云啊,是童玉爷爷对不起你,这‘爷爷’二字,我不配。”
李青云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沉得压人:“童玉爷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您请回吧。李家,不会再动四九城里北极熊的人。”
童玉先生颔首,携弗拉基米尔起身离去。
“倘若我爷爷还在……还有人敢让我‘顾全大局’?”李青云低低一句,尾音飘在身后。
童玉先生身形一顿,轻轻摇头,抬步出门。
门外,李龙、李虎面如寒铁,目光如刃钉在弗拉基米尔身上;李虎肩上扛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微偏,冷冷扫过童玉先生一行人。
“老二,关门。”李龙声音冷得结霜,“这种人,以后一只脚都不许踏进来。”
弗拉基米尔等人刚消失在巷口,李龙李虎便疾步冲进屋内——他们心里清楚,小三爷今儿是真被戳到了肺管子。
李青云闭目倚在椅中,眉宇倦怠,声音嘶哑:“人都走了?”
“走了。”李龙答。
“小三爷,您别上火,今儿夜里我就带人摸过去,把北极熊那帮杂碎全扔进野狼沟喂豺狗!”李虎咬着牙,眼里泛着狠光。
李青云仍是一副冷调子:“人,真走远了?”
“远了。”李龙皱眉应道,顿了顿又补一句:“但追,还来得及。”
李青云腾地站起,方才的疲惫烟消云散,神采飞扬,朗声一笑:“走了?好得很!咱们该唱的唱,该跳的跳,照旧!”
李龙李虎俩人当场愣住,面面相觑——这画风转得太急,脑子都没跟上。
“小三爷,您这……”
李青云咧嘴一笑:“哭得响的孩子,奶才足;明面上砸锅,暗地里拆灶——这才叫活法。”
“我问你们:那群老毛子,拳头硬是硬,可腰包瘪得像漏风的破口袋,贪得又似饿狼见肉。从他们兜里抠出几百公斤金子?可能?”
李龙李虎齐齐摇头:“绝无可能。”
李青云点头一笑:“没错。打一开始,我就没指望弗拉基米尔掏钱。你要真开口要金子,他们宁可横尸当场,也绝不松半分油水——典型的要命不要钱的亡命徒!”
“我盯上的,从来就是那群小鬼子的特高科。那帮货,肥得流油!就为让柱子替他们跑个腿,随手甩出五百根大黄鱼……”
……
“按常理,收拾小鬼子,上面早该盯上咱们。可我这一通闹腾,反倒把火引偏了——上面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只当那群鬼子是背景板。”
“关键就在这儿——几位老爷子心里门儿清,知道我挨了闷棍,所以把收拾那帮小鬼子的战利品,权当是给我压惊补亏了。老话讲得好:会嚷嚷的孩子,奶水才旺嘛。”
“等咱们真要动手时,手底下就得狠一点、准一点、绝一点——打得他们骨头散架,死得面目全非,上头反而懒得深挖,嫌麻烦。”
李龙李虎飞快对了个眼神,好家伙,小三爷这步棋,早把后十步都踩实了,怪不得人家能攥住一摞摞黄灿灿的大黄鱼。
……
“小三爷,这事……还用跟二爷通个气不?”李龙压低嗓音问。
李青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当然得报!可别的一个字别提,只说那几个小鬼子,留着给我亲手宰——这次不用我爸他们插手,就靠你们哥俩,再搭上小羽那拨人,绰绰有余。”
“行动必须悄没声儿地来,务必连皮带骨吞干净他们兜里的钱;另外,让安爷那边也动起来,给他递个话,老爷子护短,巴不得我多攒点体己银子。”
李龙李虎两眼冒光,齐声应道:“小三爷放心,咱们心里有谱!”
“这事我亲自跑一趟!”李虎一拍胸脯,转身大步流星出了门。
李青云笑着朝李龙眨眨眼:“去叫几个兄弟过来,场面活儿得做足,装也要装得像模像样。”
“明白!”李龙一点头,拔腿就走。
李龙刚跨出门槛,李馨就从东屋闪了出来,眉心微蹙,盯着李青云直打量:“三哥,没事吧?刚才火气那么大……”
李青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声音温软:“我四妹真出息了,晓得惦记三哥啦。”
“傻丫头别瞎操心——三哥压根儿没生气,刚才那场戏,全是演给外人看的。”
话音未落,李龙已领着七八条汉子风风火火折返。
李青云扫了一圈,扬声笑道:“都杵着干啥?动起来啊!长枪短铳全亮出来,今儿不摆开阵势显摆显摆,难不成留着过年当爆竹听响?”
众人哄笑应声:“小三爷,您就擎好吧!”
李龙一眼瞄见墙边案台上那杆西蒙诺夫半自动反坦克狙——黑沉沉、冷森森的大家伙,抬脚就要去扛。
“哎——给我撂那儿!”李青云没好气地喝住,“你灌了几碗马尿?柳老二尸骨未寒,你扛着他宝贝疙瘩出去晃悠,回头被人咬定是你泄的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李龙脖子一缩,讪讪一笑,赶紧招呼人撤了。
李青云转头望向李馨,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傻妹妹,瞧明白没?事事都得过脑子——哪怕别人猜中你盘算什么,只要你嘴紧、不认账,事情没落地,再准的揣测,也是空中楼阁。”
李馨抿唇想了会儿,慢慢点头。
李青云笑着摆摆手:“行啦,你去陪小妹她们煎鱼去,刚才那场‘大火’,怕是把几个小豆丁吓得够呛。”
李馨咧嘴一笑:“宝宝可没吓着!她钻枕头底下翻手枪呢,说要‘打稀’那个惹三哥生气的坏人!”
李青云一听,登时笑得前仰后合。
不多时,李馨拉着何雨水,又带上两个小不点,在壁炉边滋滋啦啦煎鱼香;李青云则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其实他正借玄猫小宝的眼,悄然潜入轧钢厂——小不点这几天一直守在他身边,他放心得很,便把小宝悄悄派去了金城坊盯梢那两个鬼子。
视野一转,已落在朱家别墅旁——正是宫本与高桥纯一郎密谈那晚的老地方。
老鬼子抬手叩了叩门,一个年轻仆役躬身迎入。小宝轻巧跃上屋顶,贴瓦无声滑入,只见两位老鬼子端坐榻榻米,茶烟袅袅。
“宫本君,事已办妥。李镇海的二徒弟何雨柱,已被我收服——只是价码稍高,他开口就要五百根大黄鱼。”老鬼子渡边慢悠悠道。
宫本挑眉一笑:“哦?渡边君果然名不虚传,连素来滴水不漏的李家人,都被你撬开一道缝。”
渡边摆摆手,语气谦淡:“宫本桑谬赞了。这位何雨柱,并非李家嫡系——他是李镇海在四九城收的徒弟,说白了,不过是个本地使唤得顺手的帮衬罢了。”
“关键是李青云攥着四九城黑白两道的命脉生意,何雨柱盯得眼珠子都发红,这才咬住咱们不放——他图的就是踩倒李青云,自己坐上那把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