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观音站在树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入早秋了。
两个小团子并排躺在婴儿床里,睡得很沉。宿傩的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宿昶安静地侧躺着,小手蜷在脸颊旁边,呼吸均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安宁得像一幅画。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轻手轻脚放下藤梯,爬下树屋。
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容易啊。
当妈第八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出门了。
不是她不想带崽,是带不了。两个八天大的小东西,虽然身体发育比普通婴儿快一丢丢,但真带出去打猎,那纯属作死。万一遇到咒灵,她顾得上打顾不上护,哭都没地方哭。
只能趁他们睡着的时候,速战速决。
她一边往山林深处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现在刚入早秋,树叶还没怎么黄,但早晚已经开始凉了。再过三四个月,天气彻底冷下来,山里肯定比外面更冷。树屋虽然她尽量糊严实了,但毕竟不是正经房子,透风的地方肯定有。
两个小崽子到时候要是会爬了,满地乱跑,冻着怎么办?
还有吃的。她现在靠猎杀咒灵获取结晶,但冬天咒灵会不会也变少?万一不够吃,两个崽饿肚子怎么办?
还有衣服。现在用襁褓裹着还行,等他们会爬会走了,总得穿衣服吧?她缝的那几件,丑就不说了,保暖效果也堪忧。
还有……
她越想越头大。
“靠。”她骂了一声,停在一棵大树下,“当妈怎么这么多事。”
以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两张嘴等着她喂,两双眼睛等着她养,还有冬天、衣服、食物、安全……一大堆破事等着她操心。
她挠挠头,粉色麻花辫被她挠得更乱了。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安倍。
那个阴阳寮的年轻阴阳生,叫什么来着……安倍有行?
他上次来,说阴阳寮在追查那批人。而且他看起来,对她和崽没什么恶意,还送了药和襁褓。
如果……
如果能通过他,在阴阳寮挂个名,当个什么编外咒术师之类的,是不是就能领点俸禄?
钱不钱的另说,主要是——万一冬天真缺粮了,能有个后路。
而且阴阳寮肯定有情报,那批人要是再有什么动作,她也能早点知道。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行,”她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等回去,想办法联系他。”
但眼下,还是先打猎。
她加快脚步,往更深的山林走去。
与此同时,树屋里。
宿傩先醒的。
他睁开眼,眨巴眨巴,发现老妈不在。
他又眨巴眨巴,确定老妈真的不在。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旁边那张婴儿床。
宿昶还在睡,黑色的小脑袋歪在一边,呼吸很轻。
宿傩“啊”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宿昶的眉头动了动,但没醒。
宿傩急了。
他开始挣襁褓。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挣起来顺手多了。他扭啊扭,拱啊拱,很快就把小手挣了出来。
然后他用那只挣出来的手,去扒襁褓的边缘。
扒啊扒,扒啊扒。
襁褓松了。
又松了一点。
再松一点。
终于——
整个襁褓散开了。
他自由了!
宿傩躺在婴儿床里,激动得小身子都在抖。
他试着动了动腿。能动。
他试着翻了翻身。能翻——虽然翻得有点费劲,但他确实翻过去了。
他趴在婴儿床里,小脑袋抬起来,四处张望。
老妈不在。
弟弟在睡觉。
地上……地上那片软软的、毛茸茸的是什么?
他记得,昨天老妈把他们放在上面过。软软的,很舒服。
他想要下去。
怎么下去呢?
他看了看婴儿床的围栏。不高,但对于一个八天大的婴儿来说,还是挺高的。
他伸出小手,扒住围栏。
然后他试着把一条腿抬起来。
抬不起来。
他又试了试,还是抬不起来。
他有点急,小脸憋得通红。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办法——
滚。
他往围栏那边滚了一下。
没到。
他又滚了一下。
还是没到。
他继续滚。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他滚到了围栏边上。
他伸出小手,扒住围栏,然后——
一头栽了下去。
“砰。”
闷闷的一声,他掉在了软软的兽皮上。
不疼。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下来了!
他趴在兽皮上,小身子一起一伏,像一只搁浅的小海豹。
歇了一会儿,他想起弟弟。
他抬起头,看向婴儿床。
宿昶还在睡。
不行,得叫醒他。
他开始往婴儿床那边爬——不是爬,是拱。像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小身子在兽皮上扭来扭去,一寸一寸往前挪。
拱了一会儿,他累了。
他趴在兽皮上喘气。
喘完,继续拱。
又拱了一会儿,他终于拱到了婴儿床边上。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婴儿床的腿。
“啊!”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拍了拍。
“啊!啊!”
还是没反应。
他急了,开始用力拍。
“啊!啊!啊!”
婴儿床被他拍得轻轻晃动。
宿昶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天花板,然后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哥哥趴在婴儿床下面,正仰着脑袋看他。
两个小团子四目相对。
宿傩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像是在说:快下来玩!
宿昶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然后他开始观察。
婴儿床的围栏,高度,弟弟是怎么下去的,地上那片软软的兽皮……
观察完毕。
他开始挣襁褓。
和哥哥那种蛮力挣脱不同,他的挣法更有技巧。先挣出一只手,然后用那只手慢慢解开襁褓的结,一点一点,不急不慢。
很快,襁褓也散开了。
他翻过身,趴在婴儿床里,往围栏边爬了一点点。
然后他伸出小手,扒住围栏,往下看。
哥哥正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宿昶没急着下去。
他继续观察。
高度。距离。落地的位置。
观察完毕。
他松开一只手,身子往外探。
再探。
再探。
然后——
他滑了下去。
不是栽下去的,是滑下去的。小身子贴着围栏,慢慢往下滑,最后稳稳落在兽皮上。
宿傩看着弟弟,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下去的?我怎么没看懂?
宿昶没理他。
他趴在兽皮上,感受了一下这个新环境。
软。暖。毛茸茸的。
还不错。
宿傩凑过来,用脑袋顶了顶弟弟。
“啊!”他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们去那边!
宿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边是灶台。被木板盖着,但旁边堆着一些柴火。
他又看看另一边。那边是储物区,陶罐被绑在高处,晃来晃去。
他再看看窗户那边。阳光从兽皮帘子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收回视线,看向哥哥。
宿傩已经开拱了。
他像一条粉色的毛毛虫,一拱一拱,往灶台那边拱。
拱几下,歇一歇,再拱几下。
宿昶看着他拱,没有动。
他在等。
等哥哥拱累了,他再动。
果然,拱了一会儿,宿傩停下来,趴在兽皮上喘气。
他偏过头,看向宿昶,“啊”了一声,像是在求救。
宿昶这才开始动。
他的动作比宿傩慢得多,但更稳。也是一拱一拱,但每拱一下,都会停下来看看周围,像是在记住路线。
拱了一会儿,他拱到了宿傩旁边。
两个小团子并排趴在兽皮上,像两条并排的毛毛虫。
宿傩又“啊”了一声,像是在说:继续!
然后他又开始拱。
这次的方向,是储物区。
他拱啊拱,拱啊拱,终于拱到了储物区下面。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些晃来晃去的陶罐。
好高。
他够不着。
他伸出小手,往上够了够。
够不着。
他又试了试,还是够不着。
他有点急,小脸又憋红了。
宿昶这时候也拱过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些陶罐,又看了看弟弟。
然后他收回视线,开始拱向另一个方向。
柴火堆那边。
宿傩看哥哥走了,愣了愣,然后也跟上去。
两条毛毛虫,一前一后,在兽皮上拱出一条蜿蜒的轨迹。
拱到柴火堆旁边,宿昶停下来。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一根木棍子。
粗糙的,硬制的。
他又摸了摸。
宿傩也凑过来摸。
然后——
那根木棍子动了动。
两个小团子同时僵住。
木棍子又动了动。
然后,“哗啦”一声,最上面几根木棍子滚落下来。
宿傩吓得一抖,小身子往后一缩。
宿昶也往后缩了缩,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些滚落的木棍子。
木棍子滚到兽皮上,停住了。
没有后续。
宿昶等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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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确定没有危险,才慢慢往前挪了挪。
他伸出小手,又摸了摸那根木棍子。
还是粗糙的,硬制的。
但不动了。
宿傩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不危险!
他胆子大起来,开始用小脚踹那根木棍子。
踹一下,木棍子滚一下。
踹一下,滚一下。
他觉得好玩极了,开始不停踹。
宿昶看着他踹,没动。
等哥哥踹累了,停下来喘气,他才慢慢往前挪了挪,把被踹得到处滚的木棍子推回原来的位置。
不是全推回去,只是推得整齐一点。
宿傩看着弟弟的动作,眨眨眼睛。
他没看懂。
但他记住这个动作了。
然后他们又开始拱。
这次的方向,是床榻那边。
因为宿傩忽然想起来,床榻上好像有老妈放的那个好吃的东西的陶罐。
他想要那个。
拱啊拱,拱啊拱。
拱到床榻边上,他抬起头,看着高高的床榻。
好高。
比婴儿床还高。
他够不着。
他试着往床榻上爬,但小短腿根本抬不起来。
他又试了试,还是不行。
他急了,开始“啊啊”叫。
宿昶拱过来,也抬起头看着床榻。
高。
确实高。
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拱向另一个方向——摇椅那边。
摇椅被搬到阳台上了,但摇椅的腿还在阳台边上,他能看到。
他拱到阳台边上,抬起头,看着那把摇椅。
摇椅的腿,比床榻低一点。
但也够不着。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拱回去,拱到弟弟旁边。
两个小团子并排趴在床榻下面,仰着脑袋,看着高高在上的床榻。
谁也没办法。
最后,宿傩累了。
他趴在兽皮上,眼睛慢慢眯起来。
宿昶也累了。
他也趴下来,脑袋靠着弟弟的脑袋。
两个小团子,就这么趴在床榻下面的兽皮上,睡着了。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他们身上。
柴火散了一地。
陶罐还在高处晃来晃去。
婴儿床空着。
床榻上的襁褓乱成一团。
整个树屋,像被两条小毛毛虫袭击过一样。
但他们睡得很香。
头靠着头,呼吸均匀。
一个小嘴微张,流着口水。
一个安静地蜷着,小手搭在弟弟身上。
窗外,风吹过树梢。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
宿观音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柴火堆。满地的木棍孑。
兽皮上,两条蜿蜒的、扭来扭去的痕迹,从婴儿床下面一直延伸到床榻下面,延伸到储物区下面,延伸到柴火堆旁边。
床榻上,两个空了的襁褓,乱糟糟地堆着。
而两个罪魁祸首——
正并排趴在床榻下面的兽皮上,睡得人事不知。
粉色那个,小嘴张着,口水把身下的兽皮洇湿了一小滩。
黑色那个,安静地蜷着,小手还搭在弟弟身上。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这两个小东西。
一个会挣襁褓了,会从婴儿床里滚下来了,会像毛毛虫一样满屋子拱了。
一个会观察了,会思考了,会带着弟弟到处探险了。
才八天。
才八天啊。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小脑袋。
没醒。睡得很沉。
她把他们一个一个抱起来,放回婴儿床里,重新裹好襁褓。
又把散落的柴火收拾好,把地上的痕迹用兽皮盖住。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小团子。
“你们两个,”她轻声说,“真是……让妈又爱又气。”
没人回答她。
只有两个均匀的、小小的呼吸声。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上午那个念头。
联系安倍。
去阴阳寮挂个名。
赚点钱。
给这两个小东西买过冬的衣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林。
秋风已经有点凉了。
得抓紧时间。
趁他们还睡着,先去探探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婴儿床。
睡得很香。
应该还能睡一阵。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轻手轻脚爬下树屋。
这一次,她走得很快。
目标明确。
安倍有行上次说,阴阳寮在追查那批人。
那他应该还在附近。
找找他。
顺便——
看看能不能给两个崽,挣点奶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