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观音是被两道哭声吵醒的。
左边一道,嘹亮高亢,像有人拿小喇叭对着她耳朵吹。
右边一道,细弱委屈,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她睁开眼,眼前是树屋熟悉的木顶。晨光从兽皮帘子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榻上两个并排的小襁褓上。
两个小团子都在哭。
粉色头发那个,哭得脸红脖子粗,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小腿蹬来蹬去,把襁褓都蹬松了。
黑色头发那个,哭得秀气多了,小小的眉头皱着,嘴巴一瘪一瘪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就是不发出太大声音。
宿观音看着他们,愣了两秒。
然后她想起来了。
昨天。生产。两个崽。宿傩。宿昶。
她当妈了。
“别哭了别哭了,”她撑着床榻想坐起来,“妈给你们喂……”
话没说完,她顿住了。
身体不对劲。
不是难受的那种不对劲。
是——
太轻松了。
昨天那种被掏空的感觉,那种腰像断了一样酸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感觉,全没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
肚子瘪下去了。虽然还有点松垮,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高高隆起。身上的汗渍血迹都没了,皮肤干干净净,连那身白色和服都……咦?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干净的。
白色的,没有血渍,没有汗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
她记得昨天明明……
“反转术式?”她喃喃。
漫画里说过,反转术式不仅能治疗伤势,还能恢复体力、修复损耗。她这具身体本来就会反转术式,只是一直用来打架,从来没试过用在产后。
没想到效果这么离谱。
她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腿。不酸,不疼,不累。除了肚子还有点虚虚的感觉,简直像没事人一样。
“这傀身……有点东西啊。”她忍不住感慨。
两个崽还在哭。
粉色那个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还是不停,一边哭一边蹬腿,小脸涨得通红。
黑色那个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还是不出声,就那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眼泪一颗接一颗。
宿观音心都揪起来了。
“来了来了,”她翻身下床,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团子抱起来,“别哭别哭,妈在这儿……”
她把粉色那个贴在左边胸口,把黑色那个贴在右边胸口。
两个小团子立刻不哭了,小嘴开始拱来拱去,找吃的。
然后……
什么都没找到。
粉色那个拱了半天,什么都没吃到,愣了一下,然后——
“哇——”
哭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黑色那个也拱了半天,同样什么都没吃到,但他没哭,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眼睛里写满了:妈,你是不是忘了带东西?
宿观音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看看两个饿得直哭的小团子。
“……”
“不是,”她对着空气解释,“我这身体……是傀身,是假的,可能没有那个功能……”
两个小团子听不懂。
粉色那个只管哭,哭得撕心裂肺。
黑色那个眼泪又开始掉,但还是不出声,就那么看着她。
宿观音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会奶孩子啊!
不对,她连奶都没有!
两个崽饿得嗷嗷叫,她总不能给他们喂肉干吧?
等等。
肉干不行,那……
结晶呢?
她猛地想起储物区那半罐咒力结晶。虽然昨天特训用掉大半,但还剩几块小的。
那东西能被胎儿吸收,刚出生的婴儿……应该也能?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把两个崽放回床榻上,快步走到储物区,从陶罐里摸出最后三块指甲盖大小的咒力结晶。
一块淡粉色,一块浅灰色,一块米白色。
她拿着结晶回到床边,犹豫了一下,先把那块最小的米白色结晶,凑到粉色那个嘴边。
粉色那个还在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结晶碰到他嘴唇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
小嘴一张,把结晶叼进去了。
宿观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块米白色的结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眼前——
融化了。
像冰块掉进热水里,无声无息地化开,融进那个粉色小团子的嘴里。
粉色小团子砸吧砸吧嘴,不哭了。
他眨眨眼睛,看着她,小嘴又张了张,像在说:还有吗?
宿观音:“……”
她又拿起那块浅灰色的,凑到黑色那个嘴边。
黑色那个没有像弟弟一样张嘴就叼。他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结晶,然后才慢慢地、矜持地张开小嘴。
结晶放进去,同样融化。
黑色小团子也砸吧砸吧嘴,不哭了。
他也眨眨眼睛,看着她。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写满了:还行,凑合。
宿观音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这个。
两个小团子都不哭了。
两个小团子都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两个小团子的小嘴都在砸吧砸吧,像在回味。
“所以……”她慢慢说,“你们以后就吃这个?”
两个小团子没回答。
但粉色那个又张开小嘴,“啊”了一声,像在催:快点,再来一块。
黑色那个虽然没有张嘴,但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剩下那块淡粉色的。
宿观音看看他们,又看看手里最后那块结晶。
“行吧,”她把淡粉色那块掰成两半,一半塞进粉色小团子嘴里,一半塞进黑色小团子嘴里,“省着点吃,这是最后一块了。”
两个小团子心满意足地砸吧着嘴,吃完了。
然后——
粉色那个打了个小小的嗝。
黑色那个眼睛眯了眯,像在享受。
宿观音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想笑。
“你们两个,”她说,“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吃特供了。”
粉色那个眨眨眼睛,看着她。
黑色那个也眨眨眼睛,看着她。
然后——
粉色那个的嘴角,似乎、好像、可能,往上翘了一点点?
不是笑,更像是那种……不屑的、挑剔的、勉强满意的表情?
像在说:还行吧,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母乳,但至少能吃。
宿观音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粉色那个已经没有表情了,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她又看向黑色那个。
黑色那个也在看她。
然后——
黑色那个的眉头,似乎、好像、可能,往下压了一点点?
不是皱眉,更像是那种……无奈的、认命的、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像在说:妈,你这身体,我们早就知道了。
宿观音愣住了。
她盯着两个小团子,盯了很久。
粉色那个被她盯得不耐烦了,小嘴一瘪,又要哭。
黑色那个倒是不怕她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都不眨。
“你们两个,”她慢慢开口,“刚才是不是……做了表情?”
两个小团子一脸无辜。
粉色那个继续瘪嘴,马上就要哭出来。
黑色那个继续安静地看着她,眼睛里写着:什么表情?我不知道。
宿观音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行,”她说,“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不是普通孩子。”
“未来诅咒之王嘛,有点特殊也正常。”
“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刚出生第一天,就敢对你妈做出‘不屑’和‘无奈’的表情?”
两个小团子同时愣了一下。
粉色那个瘪到一半的嘴停住了。
黑色那个安静的眼神微微一动。
宿观音咧嘴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匪气,带着点威胁,带着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意味。
“看来,胎教还不够。”
她伸出手,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团子从襁褓里拎出来。
两个小团子光着屁股,悬在半空中,四只小眼睛瞪得溜圆。
粉色那个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色那个虽然也懵,但眼睛里已经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宿观音把他们翻过来,脸朝下。
然后——
“啪!”
一巴掌落在粉色那个小小的屁股上。
“这一下,是教你怎么尊重妈妈。”
粉色那个愣了一下,然后——
“哇——”哭得惊天动地。
“啪!”
又一巴掌,落在黑色那个小小的屁股上。
黑色那个没哭。
他只是回过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眼睛里写着:妈,我没做表情。
宿观音瞪他。
“你做了。”她说,“满脸黑线,当我没看见?”
黑色那个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啪!”
第三巴掌,还是黑色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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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是教你——别跟你妈装无辜。”
黑色那个终于瘪了瘪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还是没哭出声。
就那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粉色那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蹬腿,小小的身子扭来扭去。
宿观音把他们放回床榻上,重新裹好襁褓。
两个小团子并排躺着。
粉色那个还在抽抽噎噎地哭,小脸皱成一团。
黑色那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掉下来,就那么看着她。
宿观音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记住了,”她说,“在这个家,我是妈。”
“你们可以调皮,可以闹,可以以后出去横着走。”
“但是——”
她伸出手指,点点粉色那个的小鼻子,又点点黑色那个的小鼻子。
“不准对妈不尊重。”
“不准给妈甩脸子。”
“不准用那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看妈。”
粉色那个抽抽噎噎地看着她。
黑色那个眨眨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
宿观音看着他们,心又软了。
她叹口气,坐回床边,把两个小团子往怀里拢了拢。
“行了行了,”她的声音软下来,“不哭了不哭了。”
“妈也不是真的打你们。”
“就是让你们记住,咱们家的规矩。”
两个小团子靠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粉色那个抽噎着,小嘴还在瘪。
黑色那个眼泪不掉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
过了很久。
粉色那个忽然动了动,小小的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像在认错。
黑色那个也动了动,小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像在说:知道了,妈。
宿观音低头看着他们。
看着粉色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看着黑色那个伸出来的小小手指。
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满的、涨涨的、快要溢出来的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黑色那个小小的手。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粉色那个的背。
“好了,”她轻声说,“这事翻篇了。”
“以后好好相处。”
两个小团子都没动。
但她能感觉到,他们靠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阳光正好。
树屋里,一家三口,靠在一起。
粉色那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黑色那个也闭上了眼睛。
宿观音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两个小兔崽子,”她低声说,“刚出生就敢跟妈斗。”
“以后还得了。”
两个小团子没理她。
一个已经睡着了,小小的呼吸均匀而安稳。
另一个也快睡着了,眼睛半睁半闭,但那只小小的手,还轻轻握着她的手指。
宿观音看着那只小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黑色那个小小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又在粉色那个小小的额头上,同样印下一个吻。
“睡吧,”她轻声说,“妈在这儿。”
两个小团子睡得很沉。
树屋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声音,和他们小小的、均匀的呼吸声。
宿观音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两个小团子刚才的表情——
是真的吗?
还是她眼花了?
她想了想,决定不想了。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都是她的崽。
敢翻天的,打屁股就是了。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靠着床榻,也沉沉睡去。
梦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一个粉色头发,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一个黑色头发,安安静静,稳稳当当。
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但嘴角,一直翘着。
平安京的第二天,就这么过去了。
树屋里,一家三口,睡得正香。
没人知道,那两个刚出生的小团子,在睡梦中,同时动了动嘴角。
一个往上翘,带着点“老妈不过如此”的意味。
一个往下压,带着点“认命吧这就是咱妈”的无奈。
但最后——
两个小小的、刚刚被打过屁股的脑袋,不约而同地,往母亲怀里拱了拱。
像在说:
老妈是天。
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