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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二章:两个小兔崽子

作者:森林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宿观音是被两道哭声吵醒的。


    左边一道,嘹亮高亢,像有人拿小喇叭对着她耳朵吹。


    右边一道,细弱委屈,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她睁开眼,眼前是树屋熟悉的木顶。晨光从兽皮帘子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榻上两个并排的小襁褓上。


    两个小团子都在哭。


    粉色头发那个,哭得脸红脖子粗,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小腿蹬来蹬去,把襁褓都蹬松了。


    黑色头发那个,哭得秀气多了,小小的眉头皱着,嘴巴一瘪一瘪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就是不发出太大声音。


    宿观音看着他们,愣了两秒。


    然后她想起来了。


    昨天。生产。两个崽。宿傩。宿昶。


    她当妈了。


    “别哭了别哭了,”她撑着床榻想坐起来,“妈给你们喂……”


    话没说完,她顿住了。


    身体不对劲。


    不是难受的那种不对劲。


    是——


    太轻松了。


    昨天那种被掏空的感觉,那种腰像断了一样酸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感觉,全没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


    肚子瘪下去了。虽然还有点松垮,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高高隆起。身上的汗渍血迹都没了,皮肤干干净净,连那身白色和服都……咦?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干净的。


    白色的,没有血渍,没有汗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


    她记得昨天明明……


    “反转术式?”她喃喃。


    漫画里说过,反转术式不仅能治疗伤势,还能恢复体力、修复损耗。她这具身体本来就会反转术式,只是一直用来打架,从来没试过用在产后。


    没想到效果这么离谱。


    她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腿。不酸,不疼,不累。除了肚子还有点虚虚的感觉,简直像没事人一样。


    “这傀身……有点东西啊。”她忍不住感慨。


    两个崽还在哭。


    粉色那个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还是不停,一边哭一边蹬腿,小脸涨得通红。


    黑色那个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还是不出声,就那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眼泪一颗接一颗。


    宿观音心都揪起来了。


    “来了来了,”她翻身下床,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团子抱起来,“别哭别哭,妈在这儿……”


    她把粉色那个贴在左边胸口,把黑色那个贴在右边胸口。


    两个小团子立刻不哭了,小嘴开始拱来拱去,找吃的。


    然后……


    什么都没找到。


    粉色那个拱了半天,什么都没吃到,愣了一下,然后——


    “哇——”


    哭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黑色那个也拱了半天,同样什么都没吃到,但他没哭,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眼睛里写满了:妈,你是不是忘了带东西?


    宿观音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看看两个饿得直哭的小团子。


    “……”


    “不是,”她对着空气解释,“我这身体……是傀身,是假的,可能没有那个功能……”


    两个小团子听不懂。


    粉色那个只管哭,哭得撕心裂肺。


    黑色那个眼泪又开始掉,但还是不出声,就那么看着她。


    宿观音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会奶孩子啊!


    不对,她连奶都没有!


    两个崽饿得嗷嗷叫,她总不能给他们喂肉干吧?


    等等。


    肉干不行,那……


    结晶呢?


    她猛地想起储物区那半罐咒力结晶。虽然昨天特训用掉大半,但还剩几块小的。


    那东西能被胎儿吸收,刚出生的婴儿……应该也能?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把两个崽放回床榻上,快步走到储物区,从陶罐里摸出最后三块指甲盖大小的咒力结晶。


    一块淡粉色,一块浅灰色,一块米白色。


    她拿着结晶回到床边,犹豫了一下,先把那块最小的米白色结晶,凑到粉色那个嘴边。


    粉色那个还在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结晶碰到他嘴唇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


    小嘴一张,把结晶叼进去了。


    宿观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块米白色的结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眼前——


    融化了。


    像冰块掉进热水里,无声无息地化开,融进那个粉色小团子的嘴里。


    粉色小团子砸吧砸吧嘴,不哭了。


    他眨眨眼睛,看着她,小嘴又张了张,像在说:还有吗?


    宿观音:“……”


    她又拿起那块浅灰色的,凑到黑色那个嘴边。


    黑色那个没有像弟弟一样张嘴就叼。他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结晶,然后才慢慢地、矜持地张开小嘴。


    结晶放进去,同样融化。


    黑色小团子也砸吧砸吧嘴,不哭了。


    他也眨眨眼睛,看着她。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写满了:还行,凑合。


    宿观音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这个。


    两个小团子都不哭了。


    两个小团子都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两个小团子的小嘴都在砸吧砸吧,像在回味。


    “所以……”她慢慢说,“你们以后就吃这个?”


    两个小团子没回答。


    但粉色那个又张开小嘴,“啊”了一声,像在催:快点,再来一块。


    黑色那个虽然没有张嘴,但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剩下那块淡粉色的。


    宿观音看看他们,又看看手里最后那块结晶。


    “行吧,”她把淡粉色那块掰成两半,一半塞进粉色小团子嘴里,一半塞进黑色小团子嘴里,“省着点吃,这是最后一块了。”


    两个小团子心满意足地砸吧着嘴,吃完了。


    然后——


    粉色那个打了个小小的嗝。


    黑色那个眼睛眯了眯,像在享受。


    宿观音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想笑。


    “你们两个,”她说,“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吃特供了。”


    粉色那个眨眨眼睛,看着她。


    黑色那个也眨眨眼睛,看着她。


    然后——


    粉色那个的嘴角,似乎、好像、可能,往上翘了一点点?


    不是笑,更像是那种……不屑的、挑剔的、勉强满意的表情?


    像在说:还行吧,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母乳,但至少能吃。


    宿观音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粉色那个已经没有表情了,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她又看向黑色那个。


    黑色那个也在看她。


    然后——


    黑色那个的眉头,似乎、好像、可能,往下压了一点点?


    不是皱眉,更像是那种……无奈的、认命的、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像在说:妈,你这身体,我们早就知道了。


    宿观音愣住了。


    她盯着两个小团子,盯了很久。


    粉色那个被她盯得不耐烦了,小嘴一瘪,又要哭。


    黑色那个倒是不怕她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都不眨。


    “你们两个,”她慢慢开口,“刚才是不是……做了表情?”


    两个小团子一脸无辜。


    粉色那个继续瘪嘴,马上就要哭出来。


    黑色那个继续安静地看着她,眼睛里写着:什么表情?我不知道。


    宿观音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行,”她说,“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不是普通孩子。”


    “未来诅咒之王嘛,有点特殊也正常。”


    “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刚出生第一天,就敢对你妈做出‘不屑’和‘无奈’的表情?”


    两个小团子同时愣了一下。


    粉色那个瘪到一半的嘴停住了。


    黑色那个安静的眼神微微一动。


    宿观音咧嘴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匪气,带着点威胁,带着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意味。


    “看来,胎教还不够。”


    她伸出手,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团子从襁褓里拎出来。


    两个小团子光着屁股,悬在半空中,四只小眼睛瞪得溜圆。


    粉色那个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色那个虽然也懵,但眼睛里已经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宿观音把他们翻过来,脸朝下。


    然后——


    “啪!”


    一巴掌落在粉色那个小小的屁股上。


    “这一下,是教你怎么尊重妈妈。”


    粉色那个愣了一下,然后——


    “哇——”哭得惊天动地。


    “啪!”


    又一巴掌,落在黑色那个小小的屁股上。


    黑色那个没哭。


    他只是回过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眼睛里写着:妈,我没做表情。


    宿观音瞪他。


    “你做了。”她说,“满脸黑线,当我没看见?”


    黑色那个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啪!”


    第三巴掌,还是黑色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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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下,是教你——别跟你妈装无辜。”


    黑色那个终于瘪了瘪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还是没哭出声。


    就那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粉色那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蹬腿,小小的身子扭来扭去。


    宿观音把他们放回床榻上,重新裹好襁褓。


    两个小团子并排躺着。


    粉色那个还在抽抽噎噎地哭,小脸皱成一团。


    黑色那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掉下来,就那么看着她。


    宿观音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记住了,”她说,“在这个家,我是妈。”


    “你们可以调皮,可以闹,可以以后出去横着走。”


    “但是——”


    她伸出手指,点点粉色那个的小鼻子,又点点黑色那个的小鼻子。


    “不准对妈不尊重。”


    “不准给妈甩脸子。”


    “不准用那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看妈。”


    粉色那个抽抽噎噎地看着她。


    黑色那个眨眨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


    宿观音看着他们,心又软了。


    她叹口气,坐回床边,把两个小团子往怀里拢了拢。


    “行了行了,”她的声音软下来,“不哭了不哭了。”


    “妈也不是真的打你们。”


    “就是让你们记住,咱们家的规矩。”


    两个小团子靠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粉色那个抽噎着,小嘴还在瘪。


    黑色那个眼泪不掉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


    过了很久。


    粉色那个忽然动了动,小小的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像在认错。


    黑色那个也动了动,小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像在说:知道了,妈。


    宿观音低头看着他们。


    看着粉色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看着黑色那个伸出来的小小手指。


    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满的、涨涨的、快要溢出来的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黑色那个小小的手。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粉色那个的背。


    “好了,”她轻声说,“这事翻篇了。”


    “以后好好相处。”


    两个小团子都没动。


    但她能感觉到,他们靠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阳光正好。


    树屋里,一家三口,靠在一起。


    粉色那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黑色那个也闭上了眼睛。


    宿观音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两个小兔崽子,”她低声说,“刚出生就敢跟妈斗。”


    “以后还得了。”


    两个小团子没理她。


    一个已经睡着了,小小的呼吸均匀而安稳。


    另一个也快睡着了,眼睛半睁半闭,但那只小小的手,还轻轻握着她的手指。


    宿观音看着那只小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黑色那个小小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又在粉色那个小小的额头上,同样印下一个吻。


    “睡吧,”她轻声说,“妈在这儿。”


    两个小团子睡得很沉。


    树屋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声音,和他们小小的、均匀的呼吸声。


    宿观音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两个小团子刚才的表情——


    是真的吗?


    还是她眼花了?


    她想了想,决定不想了。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都是她的崽。


    敢翻天的,打屁股就是了。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靠着床榻,也沉沉睡去。


    梦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一个粉色头发,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一个黑色头发,安安静静,稳稳当当。


    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但嘴角,一直翘着。


    平安京的第二天,就这么过去了。


    树屋里,一家三口,睡得正香。


    没人知道,那两个刚出生的小团子,在睡梦中,同时动了动嘴角。


    一个往上翘,带着点“老妈不过如此”的意味。


    一个往下压,带着点“认命吧这就是咱妈”的无奈。


    但最后——


    两个小小的、刚刚被打过屁股的脑袋,不约而同地,往母亲怀里拱了拱。


    像在说:


    老妈是天。


    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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