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空了。
宿观音来不及伤感,新一轮的感觉已经涌上来。
肚子里那个还在等待的崽似乎感知到哥哥——或者弟弟?反正先出来那个已经出来了——此刻正用前所未有的力度顶着她。
不像左边那个活泼好动、一路踢踢蹬蹬地往下冲,右边这个的节奏沉稳得多。
一下。两下。三下。
有规律的、持续用力的、不慌不忙地往下走。
“你倒是个慢性子。”宿观音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你哥——你弟?反正先出来那个——折腾得我死去活来,你在这儿给我打拍子?”
肚子里那个崽轻轻动了一下,像在说:急什么,我又不跑。
她哭笑不得。
窗外的阳光已经升得老高。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身旁那个先出来的小人儿睡得很沉,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粉色的小脑袋上湿漉漉的头发渐渐干了,变得毛茸茸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那是她的崽。
活生生的、会哭会动的、小小的一团。
她还想多看几眼,但肚子里那个沉稳的崽又用力顶了她一下。
“行行行,”她收回视线,“知道了,你也要出来。”
新一轮的努力开始。
右边这个崽确实和左边那个不一样。
左边那个是横冲直撞、不管不顾、拼了命往外冲的类型。右边这个却是一下一下、稳扎稳打、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宿观音甚至有种错觉——他在配合她。
她用力的时候,他也用力。她喘气休息的时候,他也停下来等。
“你……”她喘着气,声音沙哑,“你是在照顾你妈吗?”
肚子里那个崽轻轻动了一下,像在说:不然呢?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两个还没出世的小东西轮流照顾着的、又酸又软的心情。
左边那个急着出来,是因为想早点见到她。
右边这个慢慢来,是因为怕她太累。
明明都是八个月的胎儿,明明都还困在她肚子里,却已经用各自的方式,在爱她了。
“行,”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那咱们慢慢来。”
“妈等你。”
时间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
身旁那个先出来的小人儿醒了一次,哼哼唧唧地哭了几声。她顾不上,只能一边用力,一边伸手轻轻拍着他,嘴里胡乱哄着:“乖,乖,妈在,等一下,等一下啊……”
那个小人儿居然真的不哭了,只是委屈地哼了哼,又睡过去。
肚子里那个沉稳的崽,在这个时候用力顶了她一下。
像在说:你看,他睡了,你可以专心了。
她咬着牙,笑了。
“你们俩,”她喘着气,“是商量好的吗?”
没人回答她。
但那一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两个小小的生命之间,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无声的默契。
左边那个负责闹,右边那个负责稳。
一个让她哭,一个让她笑。
这日子,以后怕是要热闹了。
终于,那个时刻来了。
和第一个出来时的突然不同,这一次,她感觉得到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那个沉稳的崽,一点一点,往下走。
稳稳的,慢慢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直到她低头,看到那一小团黑色的发顶。
黑的。
不是粉色,是黑的。
她愣了一下,但来不及多想,新一轮的用力已经本能地涌上来。
一下。
又一下。
那个小小的黑色脑袋,一点一点,往外移动。
和第一个出来时的迅猛不同,这个过程更慢、更稳、更……温柔。
她甚至有余力伸手,轻轻托住那小小的后脑勺。
温热的。柔软的。小小的。
活的。
又一个活的。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呜咽。
然后,那个小小的黑色脑袋,整个滑了出来。
接着是小小的肩膀,小小的身体,小小的手脚。
温热的、湿漉漉的、小小的一团,落在她另一只手掌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个新的小生命。
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小小的脑袋上。紧闭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
和第一个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头发颜色不同。
那个粉色的小人儿,此刻正躺在她身旁,睡得香甜。
这个黑色的小人儿,安静地躺在她手掌里,没有哭。
她等了等。
他不动。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崽?”她的声音抖起来,“崽?”
她把他抱起来,贴在自己胸口。
“哭啊,”她哑着嗓子,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慌张,“你哭啊……”
那个黑色的小人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小的眉头皱起来,然后——
没有哭。
他只是轻轻地、细细地“啊”了一声。
像在说:哭什么哭,我出来了,妈你别急。
宿观音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黑色的小人儿。
他睁开了眼睛。
黑漆漆的、亮晶晶的、小小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她。
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在确认:你是妈妈吗?
她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崽……”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我的崽……”
那个黑色的小人儿又轻轻地“啊”了一声,小小的手动了动,但没有像第一个那样攥住她的手指。
他只是看着她。
用那双黑漆漆的、安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把他贴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一个刚出生的、还没睁开眼多久的小东西,用眼神说“我认得你”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情。
那个粉色的小人儿,是被她抱出来的、用哭声宣告存在的、热烈的崽。
这个黑色的小人儿,是自己稳稳走出来的、用眼神确认母亲的、安静的崽。
都是她的。
都是她的崽。
她抱着那个黑色的小人儿,哭了很久。
直到他轻轻地、细细地又“啊”了一声,像是在催她:妈,别哭了,我饿了。
她才回过神来,吸着鼻子,把他放到身旁铺好的软布上,用另一床襁褓裹好。
那个黑色的小人儿躺着,眼睛还睁着,安静地看着她。
旁边那个粉色的小人儿,这时候醒了,哼哼唧唧地开始哭。
哭得响亮,哭得理直气壮,哭得整个树屋都在震。
黑色的小人儿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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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了粉色的小人儿一眼。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安静地看着她。
像在说:他哭他的,我看我的。
宿观音看看左边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粉色团子,又看看右边这个安安静静盯着自己的黑色团子。
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你们两个,”她哑着嗓子,“真是……”
“一个负责吵,一个负责看。”
“妈这日子,以后怕是要被你们俩安排得明明白白。”
粉色的小人儿还在哭,哭声嘹亮,中气十足。
黑色的小人儿安安静静,眼睛还是看着她,一眨不眨。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她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拍着粉色团子的襁褓,另一只手轻轻握住黑色团子那只小小的、没有攥她手指的手。
“行了,”她说,声音沙哑却温柔,“都出来了。”
“都好好的。”
“妈在这儿。”
窗外,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透过蒙着兽皮的窗,落在床榻上两个并排的小襁褓上。
一个粉色头发,哭得惊天动地。
一个黑色头发,安静地看着母亲。
中间是她——这个从二十一世纪莫名其妙穿越来的女人,这个被人当成“器皿”的傀身,这个八个月来用拳头和斩击在平安京硬生生劈出一片天的女人。
此刻,她只是一个母亲。
一个浑身是汗、眼泪还没干、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却笑得像个傻子的母亲。
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小小的人儿。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宿傩。”
粉色的小人儿哭声顿了顿,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宿昶。”
黑色的小人儿眼睛眨了眨,像是也在回应。
“你们的名字。”
“以后,就这么叫了。”
粉色的小人儿又哭起来,哭得更大声了,像在抗议:为什么我是先哭的那个?
黑色的小人儿静静地看了弟弟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母亲。
宿观音笑了。
她慢慢躺下来,侧着身,一只手护着左边的粉色团子,一只手护着右边的黑色团子。
两个小小的人儿,贴着她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襁褓,传递着温热的、柔软的、小小的体温。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
山林安静下来,只有远远的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树屋里,两个新降生的小生命,在母亲身旁,渐渐安静下来。
粉色的小人儿哭累了,抽抽噎噎地睡过去。
黑色的小人儿也闭上了眼睛,小小的眉头舒展着,睡得安稳。
她看着他们,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星星。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遥远的、回不去的世界里,她曾经一个人看过很多次星星。
那时候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两个小小的生命身旁,看同一片星空。
“崽,”她轻声说,“以后,妈带你们看很多很多星星。”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两个均匀的、小小的呼吸声,在夜色里轻轻响起。
她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平安京的夜,很深,很静。
但树屋里,有了两个新生命的第一夜,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