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摆。
水。透明的、温热的水,顺着腿根往下流,淌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不是汗水。
她知道不是。
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肚子里两个崽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左边那个猛地踢了她一脚,右边那个用力顶住子宫壁,那种慌乱、紧张、还有隐隐的期待,通过脐带清晰地传递过来。
是他们在动。
是他们在说——
妈,我们要出来了。
宿观音低头看着那滩水,又低头看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肚子。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们……现在?”
左边那个狠狠踢了她一脚,像在说:就是现在!别愣着!
右边那个也用力顶她,沉稳地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肚皮。
“行,”她说,声音有点抖,但语气已经稳下来了,“算你们会挑时候。”
“妈刚学会大招,你们就急着出来看热闹。”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床边。
刚坐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从腰骶深处涌上来。
不是疼——至少不只是疼。
是沉。是坠。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执着地,想要从她身体里出来。
她闷哼一声,指甲扣进床沿的木头里。
左边那个崽剧烈地动着,像也在经历同样的努力。
右边那个崽蜷紧了身体,贴着她,安静地等待。
宿观音咬紧牙关,没有喊。
她只是急促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
十几秒后,那波感觉缓缓退去。
她瘫靠在床沿,浑身脱力。
“第一波……”她哑声说。
没人能回答她。
她只知道——
要生了。
真的要生了。
肚子里两个崽又开始动了。不是慌乱地踢蹬,是一种更规律的、更有力的动作。他们在努力,在调整位置,在为离开这个住了八个月的温暖小窝做准备。
她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皮肤绷得发亮,纹身在光下隐隐流转。两个小生命的轮廓隔着肚皮若隐若现,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左边那个——她的宿傩。
右边那个——她的宿昶。
她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崽。”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
两个崽同时动了动。
“妈没生过孩子。”她说,“也没什么经验,可能搞得乱七八糟的。”
左边那个轻轻踢了她一下,像在说:没事,我们也不熟。
右边那个沉稳地顶着她,像在说:一起学。
她笑了。
“那说好了,”她把手掌覆在肚皮上,“咱们仨,第一次当妈,第一次当崽。”
“都别嫌丢人。”
第二波,在几分钟后袭来。
这一次更沉,更久,像要把她的腰从中间生生往下拽。
她没有叫。
只是死死扣着床沿,大口喘气,汗珠顺着下颌滴落。
肚子里两个崽也在用力。
她感觉得到——他们在往下走,一点一点,用自己的方式响应着母亲身体的呼唤。
左边那个崽不再踢她了,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用力地、持续地、向下移动。
右边那个崽依然沉稳,但他的每一次挪动,都顺应着她身体的本能。
他们在一起努力。
不是母亲一个人。
是三个人。
第三波过去后,宿观音知道自己不能再干坐着了。
她需要热水。需要干净的布。需要那套她准备了很久却从没真正用过的东西。
她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腰像断了一样酸软,但她的眼神是稳的。
一步。
两步。
她挪到灶台边,点燃火塘。
陶锅架上去,水倒进去。
她又挪到储物区,把那堆早准备好的东西翻出来——干净的软布,麻线,那把用沸水煮过的小刀。
她甚至还记得把安倍有行送的药拿出来,放在手边。
然后她挪回床边,靠在叠起的兽皮上,等待下一波。
窗外,晨光正好。
山林宁静,鸟鸣清脆,溪流潺潺。
仿佛不知道这间小小的树屋里,正在发生什么。
第四波。
第五波。
第六波。
间隔越来越短,每一次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
宿观音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天还亮着,又暗了,又亮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挪动,只能靠在床上。
两个崽依然在努力。
左边那个崽已经降到了很低的位置,她甚至能隔着薄薄的肚皮,摸到他的小脑袋。
右边那个崽慢一些,但也稳稳地跟着。
“加油……”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崽……加油……”
她不知道是在鼓励他们,还是在鼓励自己。
忽然,左边那个崽用力地、猛地一顶。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同时袭来。
不是疼。
是撑。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往外挤。
她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透了衣襟。
她低头。
看到了。
粉色的、湿漉漉的、小小的一团发顶。
她愣住了。
然后她伸出手,颤抖着,轻轻地,触碰了那团小小的粉色。
温热的。柔软的。
活的。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破碎的呜咽。
“崽……”
“妈看到你了……”
她咬紧牙关,按照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知识,深吸一口气,然后——
用力。
一下。
又一下。
那团小小的粉色,一点一点,往外移动。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忽然,那团小小的东西,整个滑了出来。
温热的、湿漉漉的、小小的一团,落在她颤抖的手掌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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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小小的脑袋上。紧闭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
还有那小小的、皱巴巴的、蜷缩成一团的身体。
没有声音。
他不动。
宿观音的心脏猛地一缩。
“崽?”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崽?”
她把他抱起来,贴在自己胸口。
“哭啊,”她哑着嗓子,“你哭啊……”
然后——
“哇——”
一声细弱的、却异常响亮的啼哭,在树屋里炸开。
那个小小的粉色脑袋,在她怀里拼命地、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哭着。
哭得脸都皱成一团。
哭得小拳头紧紧攥着。
哭得整个山林都听到了。
宿观音抱着他,泪流满面。
“崽……”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的崽……”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湿漉漉的小脑袋上。
那个小小的人儿还在哭,但哭声渐渐低下来,变成细细的、委屈的抽噎。
像在说:妈,我出来了。我好累。
她用力点头,泪水滴在他小小的脸上。
“好,”她说,“好……”
“妈在这里。”
“妈一直都在。”
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小小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温热的。柔软的。紧紧的。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
这是她的崽。
她的宿傩。
窗外,阳光正好。
树屋里,第一声啼哭已经止歇。
只有一个小小的、细细的呼吸声,在她胸口,均匀地、安稳地响起。
她抱着他,靠在床沿,泪流满面地笑着。
“崽,”她轻声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像是回应。
然后——
肚子里,右边那个崽用力顶了她一下。
像在说:
妈,还有我呢。
别光顾着抱他。
我还在等。
宿观音低头看着依然高高隆起的肚皮,又低头看看怀里这个已经出来的小家伙。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知道了,”她说,“没忘。”
“你哥——呃,你弟?反正,他先出来的那个,已经在了。”
“现在轮到你了。”
她把怀里的小人儿小心地放在身旁铺好的软布上,用襁褓裹好。
那个小小的人儿皱着眉,似乎对离开母亲的怀抱很不满,但实在太累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宿观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向肚子里那个还在等待的崽。
“来吧,”她说,“轮到你了。”
“妈准备好了。”
窗外,风吹过林梢,带来一阵清新的草木气息。
树屋里,一个新的生命刚刚降临。
另一个,正在努力奔赴。
而她,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用自己全部的力量,等待着第二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