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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作者:陆金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胆战心惊地跨过破桥,往前再行数百步,见到街头景致,喧闹人群,尤其是那个坐着剪窗花的小摊主,陆随心才恍然意识到,这正是她熟悉的大北县!


    她回家了!


    这里是她斥重金买入醉翁椅的地方,也是早先她和李芸娘浣衣挣钱、摆摊卖字之所,更是她借读话本小说之地。


    她曾风里来雨里去,不知多少次自民安村跋涉十几里地来此——只是此前都自另一个方向而来,她便从未见过那座危桥。


    陆随心一下成了米缸里的老鼠,兴冲冲扯着桑凌的手往那从未光顾过的窗花小摊去,“桑菱,快看,快看!”


    摊主手里的一把剪刀灵巧地上下翻飞,那张红纸也像生了翅膀,在锋利的刃下左右腾挪,被雕刻出形状。


    剪窗花大约只是摊主的小小喜好,他身前摆着一些木勺木碗,还有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木头玩意儿。


    “啊,这是八卦锁!”桑凌眉梢上扬,“我们公……我们家小姐玩得可好了。”


    “哟,两位姑娘,看看我这新做的小玩意儿,带两个走?”摊主从一个小木凳上起身,站到半人高的小推车前,将剪刀红纸随手弃到一旁,脸上堆笑,热情地打起招呼。


    陆随心看到那些东西,却霎时失了喜色,眼珠子转到别处,就想拉桑凌走,可没想到这丫头用手抄起一个,眉飞色舞地招呼着身后人,“小姐少爷快来!这儿有好多好玩的。”


    比起她在木桥上两腿打颤的模样,真可谓判若两人。


    现下是出了笼子的小喜鹊,叽叽喳喳得紧。


    陆随心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眼远远走在后头的顾瑶和莫楚瑛,这俩人肩并肩,因为步调相错,两条胳膊便时不时轻撞在一块,比起上桥之前,距离自是近了不少,那不说话又赧着颜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多年夫妇,倒像是花灯会上初初幽会的痴男怨女。


    想起方才那场景,陆随心忍不住又想啧啧称奇。


    沉稳的静王爷三番五次把脚踩进木板间豁开的洞里,好像生怕没借口紧紧攥住自己妻子的手,次数之多,都想让陆随心喊他上医馆看看了,那可是桑凌抖着腿都一点没失误就走完了的桥,静王爷这表现,岂不像什么大病在身。


    可偏偏静王妃不觉得,一口一句“当心脚下”,牵着自家夫君,好不耐心,哪还有半点吵架漠然的样子。


    陆随心打断桑菱,“别扰了他们,你跟着我玩便是。”


    又把目光转到另一边,看到远处有一群人围在那儿,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便问摊主,“那儿在作甚?”


    “王城里来的,正招人呢!要年轻力壮的男丁!不知是要修王陵还是建什么新宫殿来着。”摊主遥遥看了一眼,嘴里酸溜溜的,“月俸给的可高了,唉,要不是家里老母瘫痪在床,我怎么也要去报个名挣一笔,这去个几年,回来可什么都有了。”


    桑凌听到“老母瘫痪”四个字,眼中盈盈一闪,看也没看,手就伸出去拿了眼前两样东西,“这些,我、我要了。”


    看着眼前脸颊凹陷又满头夹着花白的摊主,陆随心有些哭笑不得地望向桑凌,却见她从身上摸索了一会儿,立马转着眼珠子露了怯,“我……没带银两。”


    “那不买就是了。”陆随心把她手里的东西抓起来,放回了那小推车上。


    摊主努了努嘴,一番犹豫还是装作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没事没事,下次再来。”


    桑凌皱着眉满脸遗憾。


    摊主也冷了下去,眼珠往旁边一飘,就一声不吭地准备坐回他的小板凳,可街道深处突然响起的一阵异动打断了街上所有人的动作。


    先是人群窸窸窣窣的碎语和咒骂声。


    再是愈加清晰的推搡声和双脚重重落地的疾跑声。


    最后是交错在一起的盔甲摩擦之音、洪亮的高吼和越来越震耳的疯言疯语——“别跑!站住!”“长庆王乱杀人啦!长庆王乱杀人啦!”“你给我站住!”


    街上一阵鸡飞狗跳。


    远处报名去做劳工的桌案被掀翻,周围一圈男丁们也在茫然无措中被冲散开去,一个披头乱发穿着脏污囚衣的男人双手被绑缚在一处,正癫狂地拨开所有阻碍,像一个铁榔头似的砸了出来。


    没有人看懂眼前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瞪着眼,愣着神,干巴巴直盯盯地看着他冲过了半条街,直至路过剪窗花的摊主那儿时,他却不再继续往前,而是出乎意料地猛然停下了脚步。


    陆随心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可当她想要去拽桑凌的衣袖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啊——”


    囚衣男把桑凌的头套进了自己双手之间,扯到了胸前,紧紧扼住了她的脖子。


    陆随心傻了眼。


    那日学功夫时顾瑶对桑凌说的话就这么闯进了陆随心的脑子——“你跟在我身边,要学这些做什么?”


    她仿佛听到了一声哼唧唧阴森森的嘲弄,不像是人间的音,该是从天上来的。


    旁边的摊主吓得从凳子上滚落在地,没一会儿指着那人颤抖着音骂了起来,“你……你抓一个姑娘家作甚?大老爷们羞不羞!快把人放了!”


    囚衣□□本不理他,一双眼通红,拖着桑凌往一边没人的巷子口去,背刚贴上一旁房子的砖墙,追兵们就从正面把他团团围住了。


    几个兵卒挥着手,把围观人都驱散开去,“离远点!都离远点!这人有失心疯,别伤着你们!”


    陆随心也被推出去好远,刚站定就听到顾瑶二人疾步从自己背后赶来,喊出口的声音已完全失了平日里的冷静,“桑凌!”


    “呜——”桑凌被紧紧压在那人胸前,恐惧到发不出声音,一张小脸煞白煞白。


    “于四光!你已是阶下囚!可别执迷不悟!赶紧放人!你途中假借出恭私自窜逃一事便可既往不咎!”追兵头领高喊道。


    “执迷不悟?哈哈哈!老子还有什么可怕的?你们都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断了她的脖子!”他睁着那双浑浊的眼,里头红得像是刚倒了血进去,仰头大笑时露出一嘴黑黄的牙,癫狂的样子确实和失了心无异。


    “你现在不过是二十年劳役,若伤了人,就是死刑了!”


    “劳役?”于四光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林大人死后,我们这帮人就被那顾衡之下牢的下牢流放的流放!他妈的说是要把老子送去北边的苦地服役,可老子到底犯什么罪了?犯什么罪了?啊?我呸!就是想让老子死!老子反正孤家寡人一个,今天就算下地狱,也非拉个垫背的不可!”


    顾瑶在旁听了一会,在那穷途末路的疯狂里嗅到了随时失控的危险,皱着眉就要站上前去,却被旁边的莫楚瑛拉住了,“不可,我们没带护卫。”


    这一拉便让顾瑶生了怒意,“我要救桑凌。”


    “这里这么多人,何必一定要你去救?”


    这话问得顾瑶没了声音,她张了张嘴,眼也忘了眨,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


    追兵头领对此一概不知,只在那儿继续劝着,可眉心的不耐烦已经出卖了他,说话愈发急促、焦躁,“于四光,你犯了什么罪,那都是堂上审过的。何必在此装傻?都说你失心疯,看来传言不假。竟在此对王不敬!”


    “王?什么王?若不是林大人,他当得了这个云国的王?”


    这话一出,被挡在外边的三两人群一片哗然,追兵们也都变了脸色,那头领更是脸一暗,就招呼旁边的人上前,对着于四光道,“你言辱君上,按律当死!即刻行刑!”


    那些追兵乖乖听命,举着长矛把那尖锐的头指向了于四光的方向,慢慢向他围紧,根本不管还被按在他怀里的桑凌,那架势,似乎就是要连着桑凌一同戳穿了。


    最外围的一个追兵刚要跟上众人,就见眼前人影一闪,不知谁翻到了自己面前,长袖在空中一拂,自己的长矛就脱了手。


    这人一夫当关,抢去的长矛刺入长空,横在了一干追兵面前,“全都住手!”


    “你……你又是哪来的?于四光的帮凶吗?”头领看清是个女子,震惊怒言。


    顾瑶手执长矛,警戒地看着眼前的兵卒,话却是对背后的于四光说的,“于四光?我放你走,只要你把人还回来!”


    于四光见到此景,脸色一变,眉间的疯意褪去,他舔了舔干涸的唇,将手收紧,直到桑凌发出痛苦的呻吟才作罢,那声音也一下变得冷静,“好!好!成交!你拦住他们!叫他们别来追我!等我跑到安全的地方,自会放她平安!”


    他拖抱着桑凌一边回头看路,一边慢慢退着进那漆黑无人的小巷里去了。


    顾瑶微微侧头,刀一样的光从她眼里刮过,“你听到他说的了?”


    头领皱了皱眉,并不理会,“上!”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了一下,似是对围攻一个女子的命令感到犹疑,但有一个率先上阵,其他人便都慢着步子跟上了。


    “阿瑶!”


    “诶,我的剪刀哪儿去了?”


    莫楚瑛凄厉的呼喊和摊主疑惑的声响交叠在了一块儿。


    顾瑶挥着长矛和那些兵卒斗到了一处,围观的人远远见那矛挥起来,凌厉的破空之声唰唰地削在耳朵边上,头皮发麻,霎时都跑得更远了。


    只有摊主一时来不及推车逃跑,缩到了自己的小货车下边,把脑袋紧紧捂了起来。


    顾瑶的动作凌厉到位,那些兵卒的矛刺来,她总能轻巧地挑开或避走,像燕子一样在刃光里腾挪穿梭。


    可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个人功夫再好,时间长了,终究手忙脚乱起来,渐渐落入下风。


    莫楚瑛从腰间解下了随身玉佩,高举着往那头领走去,却被后边冲上来支援的几个兵卒撞倒在地,手磨破了皮,发髻歪了,玉佩不知滚去了哪儿,连带着那句“我乃定国’出云使’”也摔了个支离破碎。


    堂堂定国亲王,被折去了所有尊严与颜面,仰面朝天地半躺在地上。


    可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怕——他怕万一那些长矛刺中了阿瑶该怎么办?——随之而起的则是一个更深的也让他为之发颤的想法——若是阿瑶就此死了呢?


    莫楚瑛撑着那粗糙的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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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图让自己动起来,好杜绝那些纷乱的思绪,他扶着旁边摊主的那辆车站起,抬眼就看到顾瑶在那些人的合力围攻下正慢慢后退,她的发已乱,脸上也多了几道红痕,左边的袖子也裂了几道口。


    “阿瑶……”他的心霎时狠狠搅在了一块,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吼道,“住手!”


    “快住手!”


    但一个清脆高扬的女声压过了他。


    头领朝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立刻举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动作。


    巷子口的阴影慢慢吐出了半个人影,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往自己身旁看去,两条手臂都弯着,那里头还搀着另一个人。


    “随心……桑凌!”长矛扔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顾瑶奔过去,“你们可有受伤?”


    桑凌一听主子的声音,霎时裂开嘴哭了起来,“公主,桑凌好害怕呀!”


    “阿瑶,你的脸,还有你的手臂……”


    “无妨。”顾瑶朝陆随心微微摇了摇头,就用手搂过桑凌,极尽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我的好桑凌,叫你受苦了。”


    “你又是谁?于四光呢?”头领蹙着眉,手在她们几个之间乱指,“你们又是哪个,姓’龚’?竟敢名’主’?”


    陆随心也惊魂未定,面色半白,指了指巷子里头,干咽了一声,“于四光……死了。”又急急忙忙把手里没沾一滴血的剪刀拿了出来给他看,“但可不是我杀的。”


    头领眯着眼不肯相信,挥了挥手叫几个部下把人看住,带着其余几人往巷子里钻了进去。


    其他兵卒见事态停歇,终于没再拦着要冲进来的莫楚瑛。


    静王爷这才晃着身子,抓到了实实在在的顾瑶。


    顾瑶转过身,见是莫楚瑛抓着自己的手一句话不说,那力道紧得骇人,好像是攥着已经滚完了线的风筝一样,生怕一放手,风筝就飞走了,飞走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方才被他阻拦的怒意还在心中冲撞,顾瑶本想再甩开他一次,可见他这样子,胸口一堵,喉咙瞬时哑住了,只喊出两个沙沙的字,“王爷……”


    她几时见过这样的他?


    他从来都是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脸上哪个时候竟露出过这样惨烈的表情?


    从未。


    可那又如何?他连桑凌的命都能那般蔑视……


    莫楚瑛对顾瑶矛盾的心思毫无所觉,一只手颤巍巍地伸了上来,“阿瑶……你……你这里伤着了。”


    他想要摸一摸顾瑶脸上的伤口,却在咫尺距离停下,好像眼前的人是放在热锅上的冰,一碰就没了。


    “王爷放心,小伤而已,不疼。”顾瑶撇开脸,躲得稍远了一些。


    莫楚瑛眼中一黯。


    一旁的陆随心见这两人之间似有千头万绪,把桑凌从顾瑶怀里拉了过来,往后退了几步,看她确实安然无恙,抱着她又轻又柔地抚着,眼却定定落在不远处的滴滴血迹,喃喃,“桑凌乖,桑凌别怕,我们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


    身后巷子很快又传来走动声,首领带着部下回来,指着他们一声大喝,“你们几个!”


    陆随心转过头去,主动问,“我没说错,是死了吧?”


    当初见到王通的脑袋还吓了个半死的她,如今竟对尸体有些见怪不怪了起来。


    “你好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首领没理,只管诘问。


    陆随心踢了踢被她扔在一边的剪刀,“我方才看他是背对着往巷子里走的,就打算从后面绕过去,趁其不备用这个威胁他放人,没想到刚跑到那儿,就看见人已经倒地死了,我就赶紧把桑凌救了出来……但是我没见着其他人。”


    说罢想起剪刀该物归原主,便往街道上偷偷瞄了眼,发现那推车早没了踪影。


    一抬头,又见首领还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指着巷子,急道,“你去验验伤就知道啊,他是怎么死的?肯定不是剪刀吧,我这上头一点血迹没有。”


    “……是从后头直接捏碎了脖颈,量你们谁也没这力道。”首领一撇嘴,大手顺势一挥,“来啊,把他们都抓起来。”


    “放肆!”


    首领被这两个字一惊,“怎么,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了?你们胆敢妨碍公事,还想就这么全身而退?”


    “你……你有眼无珠!”桑凌从陆随心怀里探出头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忿忿不平地吼,“这位是安平公主!她旁边这位,是定国’出云使’!到底是谁在妨碍公事?”


    首领的脸好像碎了。


    陆随心见桑凌声音洪亮,偷偷在一旁笑了,可她的笑也碎在了半途,整个人猛地肃然立正,如坐针毡,后脖颈好像有虫爬在上头,绵密地刺过她的肌肤,又疼又恶心。


    上一回在静王府的庭院里,也是这般,随后她就碰上了那个疯子莫子翊,这一回……


    “随心小姐,你怎么了?”


    陆随心往身后看去,不远处的街角那儿,一块黑色的衣角阒然隐没,速度太快,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果然什么也没有了,她有些不安地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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