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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作者:陆金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随心在民安村的村口和顾瑶一行人分了别。


    本来要走半天的路程,因为“出云使”三个字吓到了那位带队追人的首领,尤其是莫楚瑛落在地上的玉佩被找回来递到他面前之后,加上身份证明的文牒,看得首领整个人白一阵青一阵,一句话也说不出,跪下来就是几个头磕得砰砰响,没对着莫楚瑛,而是向顾瑶谢罪,“属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安平公主!属下该死!”


    那架势,恨不得从自己身上剜两块肉下来给安平公主赔不是。


    倒是让陆随心捡了个便宜,坐上了首领临时弄来的一辆小马车,晃颠颠地就摇到了村口。


    “阿瑶,就到这里吧,再往里头车子不好走。”陆随心一边说着,一边还和恰好背着柴火归来的村里邻居张叔打了招呼。


    顾瑶自方才那一出见血的意外后,满脸心事重重,见陆随心又确实对此处熟稔,也没再坚持,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了她。


    陆随心一看,是那颗剔透圆润的碧玉珠子。


    “要不是你当日接着,这珠子早就碎了,你收下它,算个留念,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若将来有机会重逢……”那珠子的绿光映得顾瑶双眼盈盈,“若能再见,定要一道再喝一杯。”


    陆随心一哽,没有推辞,像当初接那枚玉佩一样,又一次郑重地把那颗珠子接了过来,“……好。阿瑶,后会有期了。”


    其实她们都知道,此次分别,多半人生再无相逢之日。


    她们一个是乡下小村的平民女子,一个是皇城高墙里的显赫贵人,本就是连相识都没机会的。


    有些人注定了只是彼此生命里的匆匆过客。


    偶遇,分别,永不再见。


    陆随心看着顾瑶回了马车上,桑菱在她身后哭丧着脸向自己摇手,车门合上,马夫的鞭子一起一落,马儿便乖乖地掉了头,带着这几个月的回忆踢踢踏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心中忧伤,双眼泛酸,身子沉,动不了,只好站在原地看,看马车由大变小,又响及轻,直至成了一个小黑点再看不清听不见了,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忧愁之心在想到家里那张醉翁椅、想到马上能做回躺在后院里晒梅菜看话本的陆随心时淡了几分,转身刚要抬腿,被眼前一张黝黑龟裂的脸吓了一跳,“张……张叔,你还在呢?”


    一直盯着她的张叔松了松肩上背篓的带子,似乎这才确认她的身份,“随心啊,你这是去哪儿了啊,怎么才回来啊,大家还以为你……”


    “哦,我……有事出去远游了一趟。啥事儿没有,你看我这不是胳膊腿的都在呢吗。”


    “哎哟,作孽哟。”张叔挥着那只骨节粗大的黑手,好像对她的完好无事感到遗憾,“你家芸娘和你那弟弟……”


    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他们怎么了?”


    “走了呀!都去县里了!”


    “走了?”她脑子一片空白,手指着自己来的方向,“大北县?”


    “可不是!都去了好久咯!李芸娘带着你弟弟又找了个人家……诶,诶,你怎么还往村里跑啊?啊?”


    陆随心早听不见张叔的声音了,只恨自己的腿太短,跑起来太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那坑坑洼洼的泥地里,怎么都回不到自己的家。


    李芸娘和陆少疾怎么会走了?


    她才离开三个月,他们就不管她了?


    才三个月,她的家……就散了?


    她脑中一片混乱,心也七上八下地跳着,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好像那脖颈又被人给狠狠扼住了,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那座小屋前。


    陆随心摸着那扇和回忆里一模一样的破木门,上头挂着的艾草依旧干巴巴在小风里转着,陆少疾瞎刻的图案也没有被磨平,所有的一切都和她走之前没两样。


    那一刻,她确信定是张叔骗了自己。


    “陆少疾!李芸娘!快看看是谁回来了!”陆随心特意整了整衣襟,又扬高了声音,才推门走了进去。


    无人回应。


    那庭院照样荒寂,可地上的杂草却像被抽了身,疯长了几寸高。


    陆随心的步子瞬间一沉,在那一片铺满了的黄绿中踩出了一条新的道,进了里屋。


    桌子椅子俱全,醉翁椅还在原位,连茶壶也在,若不是上头蒙的灰那般显眼,陆随心几乎就要喜极而泣了。


    等她走进寝房,打开箱柜,看到那里果真空空如也,李芸娘和陆少疾的衣物全不见了时,她终于熬不住了,脑子一片空白,把每一个柜子的门都拉开了。


    没了,全没了。


    只有她的衣物被留在了原处。


    ——“李芸娘带着你弟弟又找了个人家。”


    陆随心胸口跟着空了一块。


    好像十二年前的那一幕又上演了。


    她又成了没家的孤儿。


    ——“李芸娘带着你弟弟又找了个人家。”


    她赶在泪水糊了眼之前夺门而出。


    “哎哟,随心啊,我就跟你说人不在了吧。”


    “啊……”和张叔擦肩而过的陆随心草草回了一声,便又往村口跑去。


    “诶,你这是又要去哪儿呀?”


    “我去大北县找他们!”


    十几里的路,坐马车到底是容易得多,可比起那次走去原城,陆随心的双腿没有肿胀,脚底板也没有生疼,而是浑身麻木,身上的热汗混着冷意,湿透了衣服。


    她急着要在天黑前找到人,一刻也不敢停歇,甚至在大北县街口和一个浑身黑衣的人错身而过时,也只是回头匆匆瞥了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那人是阿柒。


    可那背影,显然不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她倒是说不清。


    这歪走的心思不过占据了她片刻心神,随后陆随心便开始在街道巷子里一圈又一圈地兜着。


    她走得太急,忘了多问一声张叔李芸娘找了个什么人家,不知从何找起,只好盲目地盼着在哪个转角就能看到那两人。


    大北县此时竟已恢复了寻常的一日光景,正在黄昏时刻留下最后的喧闹。


    于四光的尸体早就不见了,他死去的巷子口已是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来。


    招工的摊子又摆了出来,连那位剪窗花的摊主也重新做起了生意。


    闹剧收了场,恍惚间好像一切都没发生,只有平静的生活在继续。


    “诶,你不是刚刚那个……”摊主没了剪刀,整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小板凳上,一眼就认出了她,“另外那位小姐,没伤着吧?”


    “嗯,有惊无险。”


    “碰上个失心疯可真是晦气,我还莫名其妙丢了把剪刀。”


    陆随心抿了抿嘴,一双眼飘忽起来。


    她没敢说剪刀是被自己拿走的,方才离开之前往哪儿随手一放,想必此刻已是别人家的东西了。


    “哦,对了,大哥,我想向您打听个事儿。”陆随心掩饰般问。


    “你说,大北县的事我要不知道,那估计就没人晓得了。”


    “你知不知道最近从民安村搬到这儿来的一对母子?女的大约三十来岁,小孩十一二的样子。”


    “哦,那个啊。”摊主翕了翕鼻子,一下子兴致低了下去,“镇上的员外说是最近新讨了房妾室,是个带着拖油瓶的,怎么?你认识?”


    “妾室?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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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家在哪儿呢?”


    “那儿有条小路一直走到底,那块很僻静的地儿有一幢大宅子,那就是他家了。”摊主努嘴往东边一指,又摇着头,“呵,这帮大人,真是多少人服侍都不够,有娃的老女人也不嫌弃,谁家讨妾不找个如花似玉的小……”突然瞥到眼前人脸上变了色,便讪讪地住了嘴。


    陆随心谢都没称一句,甩袖就走了,暗想就拿了他一把剪刀算是便宜他了。


    边往那方向去边觉得恨。


    恨李芸娘死性不改,也恨她心中凉薄。


    不过是三个月的光景,三个月而已。


    那种悲怆的痛恨呛得陆随心又急又疼,以至于差点忽略了小巷里那叫人烦躁的孩童声。


    “你不就是村里来的那个……那个……”


    “小鸡鸡!”


    “哈哈哈!”一帮男孩围在一起毫无章法地傻笑。


    陆随心本不想管,却被随即响起的一个弱弱的反驳声绊住了脚步。


    “我叫陆少疾,不叫小鸡鸡。”


    “我叫陆小鸡,叽叽叽叽叽!哈哈哈哈!”


    家里横得像个霸王,出来了倒是好欺负得很!


    陆随心本就又累又气,一听陆少疾那唯唯诺诺的声音,更是血都回灌到了颅顶,从路边抄起一根粗木棍就冲了进去,大吼一声,“来啊,让姐姐我比比看,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小鸡鸡!”


    两个只矮她一个头的男孩转过身来,面面相觑,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仿佛被她癫狂的样子吓得不轻。


    一个男孩被推搡了出来,只好犹犹豫豫地冲上半步,“你……你是谁?”


    陆随心从缝里看到一个被逼在角落的人影,“啧”了一声,张牙舞爪地挥着木棍,“我是谁?专门来打断你们狗腿扒光你们底裤的!”


    “你、你失……失心疯吧!”


    “看到没?”陆随心掀开眉边的头发,露出那块不算明显的红斑,龇牙咧嘴地说着,“这是阎王老爷给的印章,专门叫我来收拾你们这种小鬼的!”说罢举着木棍就冲了上去。


    “啊——”


    俩人一溜烟就跑了起来。


    陆随心怕他们回头,还跟在后面大叫着追了几步,到真的影都看不见了,才停了步子,想着转身去把陆少疾拎起来,结果什么东西猛地撞到了自己腰间,差一点稳不住就要摔到地上。


    下一瞬,她听到振聋发聩的嚎哭。


    “阿姊——!阿姊!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可算回来了!”


    除去小时候他蹒跚学步前,陆随心勉强抱过他那么两回,此外,大概再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了,可下意识要推开他的手还是放了下来,改成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差不多得了,别把鼻涕涎水蹭我身上。”


    “阿姊!”陆少疾仰起头,满脸都是泪痕,“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死了。”


    “本来没事,但差点被你气死!人家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我……”


    陆随心想到自己被扼住脖子、掐住肩膀时无法动弹的样子,突然一下子没那么气了,“以后见到这种人就立马躲远点,知道不?”


    陆少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点着头,“阿姊,你这几个月去哪儿了?把我和娘都快急死了……”


    一听李芸娘,怒意又起,“你娘在哪儿呢?快带我去见她!”


    陆少疾的哭音被生生掐断在了陆随心的暴怒声中,他缩了缩脖子,往巷子口一指,“这……这边走。”


    “等等。”她猛然想起一事,抓住他,“那天晚上,我不是往你怀里塞了一张纸,那纸现在哪儿呢?”


    “我……我给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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